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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节 床下有人

第 67 节 床下有人

我的新家好像进了脏东西。

和男友结婚后,搬进新房的第一天,我就收到一个匿名短信。

【我的头在你床底下。】

对此,我并没有在意,可能是谁搞的恶作剧。

可当天气渐暖以后,我的卧室忽然出现了一股奇怪的臭味。

1.

这一天,一进卧室,顿时一股恶臭冲进我的鼻腔,我差点就吐了。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这么恶心?

这股味道就像……就像是屋子里藏了个发酵一个月的死老鼠,熏得我差点连隔夜饭也吐出来。

找来找去,我也没找到臭味是哪里来的。而我的丈夫宋宽这周出差不在家,家中只有我自己。太臭了,家里没法待,我就收拾了下,赶忙出了门。

我给宋宽打了个电话,他那边比较忙,匆匆说了句回来等他看看,就挂了电话。也只能等他了。家里没法待,我就找了个酒店住下了。

躺在酒店的床上,我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随便点进一个情感直播间,聊着聊着,就将这件事分享出来。

主播名字叫阿宁,是一个美艳性感的御姐。

直播间里的观众不少,闻言也都在看热闹。

我刚说完,主播就眉头紧皱问我:“你确定屋子里都看过?有检查过你的床底下吗?”

我愣住。

其他观众也陆续发言。

【对,小姐姐你检查过床底下和家里衣柜角落了吗?】

【说不定就是死老鼠的臭味,藏在哪个角落没被发现呢?】

【之前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最后发现是我家狗子在厨房偷了肉藏到床底下。】

看着弹幕上大家都在给我出主意,我却陷入沉思。

因为他们说的可能性,在我家不太会发生。

我家没养宠物,家里也长期请了家政阿姨隔一天上门彻底打扫一次,再加上这房子是我和宋宽的新房,刚装修完住进来才一个周。

似乎是见我久久没有答复,主播阿宁继续问我:“你最近在这房子里,除了闻到臭味,还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我仔细回想这一个周的生活,还真让我品出点不对劲来。

我语气疑惑问主播:“睡眠不好,晚上总是做噩梦,算吗?”

2.

我以前睡眠很好的。

是那种几乎沾枕头就睡着的类型。

但自从搬进这新家,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时不时心悸,有时候还会半夜三四点会直接惊醒。更多的是困在梦靥里,浑身无力,那感觉就像老人们说的鬼压床。

我和宋宽说过我的情况,但他宽慰我说我这是刚办完婚礼太累了,过几天自然就好了。

为了让我有个好睡眠,他还贴心的每晚都给我热一杯牛奶。

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阿宁听完我的描述,陷入沉思。

看她的神态,我有点紧张,又回想刚刚我说的话,我搬进新家后的这种状态,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连忙询问:“我这新家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问完后,过了好一会儿,阿宁才开口:“你之前有没有去祭拜过野外的坟地?我怀疑你这是犯了煞。”

祭拜野外坟地?

我皱了皱眉。

这时,直播间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大晚上的说这个,感觉起一身鸡皮疙瘩。】

【主播你这不是情感直播间吗,怎么开始宣传封建迷信了,再这样我举报你啊。】

【确实有这种说法,磁场弱的人如果去阴气很重的地方,就容易犯煞,失眠多梦,情绪低落,精神恍惚,时间长了肯定会出问题。】

看着弹幕,又想着阿宁刚才问的话,我猛然想起我还真去祭拜过野外的坟地。

那是在我和宋宽结婚的一个月前,他告诉我他老家有婚前祭拜祖先的习俗,让我陪他一起去。起初我是拒绝的,但熬不过他的软磨硬泡,还是跟他去了。

他家祖坟就埋在自家后山上,十多座连绵的小土包。

就那样,我跟着他在坟前祭拜了他家的祖先。不过我因为水土不服生病,没在他老家久待,祭完祖第二天就驱车回了市里。

难道说,就是那次招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阿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只是我根据你的描述猜测,具体还要看一看你家房子的布局和风水。”

我回过神来,看向屏幕,阿宁继续说道:“如果你害怕,可以明天去附近寺庙求一个平安符带在身上。至于关于你家的那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还需要去过你家我才知道。”

说完,她在后台私信给我她的联系方式,还说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她。

我半信半疑,回了阿宁一个“谢谢”,也没再管直播间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弹幕,果断退出直播间下线。

鬼神一说,向来是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不敢全盘否定,于是决定等天亮后回家再看看。

3.

在酒店待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打车去了附近的普陀寺,按照阿宁的说法,给自己求了个平安符。

下山的时候,遇到一个在路边摆摊的道长。

道长捋着山羊胡,说和我有缘,非要送我一串珠子。

看上去像个骗子。

我没有过多纠缠,收下手串随手放进包包里,没再理会。

回到家,正遇上家政阿姨在家里打扫卫生。

这个阿姨是宋宽在家政公司找的,平时我们叫她翠姨。

自从我和宋宽在一起后,这些生活上的小事一直都是宋宽在负责,他总是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告诉我只需要尽情享受生活就好。

翠姨每隔一天上门做一次彻底清扫,我平时白天不在家,所以很少遇到。

刚进门,翠姨正在拖地,看见我很明显有些惊讶。

我的心思不在她身上,我快步走到卧室前,打开门,那股恶臭再次袭来。我连忙让翠姨也闻闻是什么味道。可奇怪的是,翠姨闻了闻,竟说没有臭味。那个臭味如此明显,她竟然闻不到?

我指挥着她帮忙查看了下卧室床底,翠姨走到床边,我们几乎都将床垫翻过来,但是床底下除了一些灰尘之外,空空如也,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但卧室里的臭味依旧浓烈。

“到底是什么味,太臭了!”我捂着鼻子说。

翠姨表情茫然:“太太,我每次都是按时上门打扫得很彻底的,没有闻到您说的臭味啊?”

说完还猛吸两下鼻子,证明自己确实没闻到。

我心中烦躁,又盯着翠姨将整个卧室来来回回清扫一遍,味道依旧没消减。

难道说,这股味道只有我自己闻得到。

这间卧室是没法住了。

我让翠姨重新整理一间客房出来,打算将就两晚,再过两天,宋宽就回来了。

没想到随着天色渐黑,那股臭味如影随形,连带着客房都臭不可闻。

我仔细闻了闻,那臭味好像是,从我自己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我吓坏了,尖叫着冲进浴室,疯狂刷洗自己的身体。

浴室对面的墙面,是洗手台,上面挂着一面镜子。

我边冲刷着,边盯着那面镜子。

随着热气蒸腾氤氲,我惊讶地发现,镜面上竟然出现一条黑线。我仔细瞧了瞧,那黑线蜿蜒前行起来,渐渐形成一行歪歪曲曲的符号。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于是我迈步往前走了两步,再仔细往镜面上一瞧。这一瞧,我尖叫出来,顿时吓得差点摔倒。

因为,那不是符号,而是一行扭曲的字。

【我的头在你床底下。】

4.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愣在了原地。

这时,洗手台上的水龙头,蓦然发出令人汗毛倒立的“嗬嗬”气音,紧接着,一股红色的浓稠的液体从里面流了出来。

随之而来是血液的腥臭味。

是血!

我再也无法忍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去了浴室。

但因为脚下有水,踩在地板上后我一个打滑摔在地上,我连忙爬起来,身后流水声还在响着。我缓缓扭回头一看,着浴室里不断流淌的红色液体。

我顿时睁大了眼睛。我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抖。我已经叫不出来了,这可能就是极度恐惧下人的反应。我杵着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我看到前面桌子上摆着手机。

电话、打、打电话、求救!

我的双腿抖动不止,我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桌前,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

没想到摁亮屏幕,一行血红色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我的头在你床底下。】

“啊!”

我直接将手机扔飞出去,再地板上啪地摔成几块。

咣当,手机摔在地上。我几步走过去,用脚奋力地踩着手机,将手机踩得变了形。

屏幕上的血红大字闪烁几下,倏地熄灭了。

我喘着粗气,凝视着手机,浴室那边还在哗哗地响着水声。不,确切地说是流血的声音。

接二连三出现的灵异事件,这个家我是一刻也不能待下去了。

我慌乱找套衣服套上,连夜回了父母家。

我是独生女,爸妈都是体制内的退休工,有高额退休金。

宋宽家境困难,没什么钱,就连我们结婚这套房子,都是我爸妈体恤他没什么积蓄,自己掏钱买来送我们的。

可惜为了照顾宋宽的大男子主义,和宋宽在一起定下婚期同居后,我也只有周末才回家陪父母待一天。

大晚上爸妈看到我狼狈模样,也是吓了一跳,以为我被宋宽欺负了。

听我说完来龙去脉,爸妈才松一口气,用自己电话给小区物业打了电话,让安排人进屋检查下浴室管道。

这房子虽然是在我名下,但当初买房的手续都是爸妈一手操办的,和小区物业经理也很熟悉。

那边回应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传回来完整的检查视频。

视频里,浴室干干净净。

除了门口凌乱水渍,和摔坏的手机还在原地。

镜子上的字根本没有字。

视频里浴室水龙头完好无损,流出来也是干净清澈的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我带着哭腔说。身体还在发抖。

爸妈安抚起我的情绪来,可他们的眼里却浮现出怀疑。

受到了惊吓,我的身体十分疲惫,和父母待了一会,我便回了卧室睡下了。

第二天,爸妈天刚亮就把我叫起床,打算带我去医院检查检查。

他们怀疑我精神出了问题。

我不明白,明明是房子的问题,他们为什么会怀疑是我的问题。

我觉得自己要气疯了。

我对他们发了一通火,就从他们家里跑出来了。

走在街上,我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我不相信自己生病了。忽然,我想起那个叫阿宁的主播。

她一定可以证明,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证明是这房子有问题。

5.

我急忙去买了一部新手机,从私信里翻出阿宁的电话,给对方打过去。

接到我的电话,阿宁也未感到惊讶,而是像是早就想到了一般。

她也在 A 市,我门便约好线下见一面,地点就在我的新房,也就是闹鬼的那套房子。

我先到了小区,可我不敢上楼,就在小区门口等阿宁。大概过了不到一小时时间,一个成熟御姐打扮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背着一个小帆布包,走得摇曳生姿。她对我打了个招呼,她就是阿宁。和直播间里没什么差别。

我们简单寒暄几句,我就赶紧带着她来到为了我的房子前。

进屋前,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罗盘捏在手上。

我跳出钥匙,拧动门锁,吱呀,门开了。门一打开,她手上的罗盘开始疯狂旋转。

阿宁脸色巨变。

“你这屋子布局.....大凶。”

我眉头紧皱起来。

她率先进了屋,我在后紧跟。

阿宁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别人都看不见的镜子上的字,她看得见。别人没发现的浴室红色液体,她也看得见。

我感觉自己找到了救星。

她捏着罗盘,在我家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直散发臭味的卧室。

“发现臭味前,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阿宁忽然问道。

奇怪的事?

我想了想,便把那条奇怪的匿名信息的事情告诉了她。

她听后,没有说话,而是走近我是,围着床边来回转了三圈,最后停在我枕头旁边。

她从随身包包里掏出一把匕首,掀开床单,对着我枕头下面的床垫狠狠划下去。

很快,最表面的布层被掀开,我看到了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一幕。

床垫中间,由霉斑一样的物质,长成一张模糊可辨的人脸。

那人脸的五官都快要长齐了,两只眼睛有一个已经睁开,另一只也已经睁开一条缝隙。

“这是什么?”我能够听到我的声音在发抖。

“一只很厉害的煞鬼,跟你回了家。”阿宁说。

阿宁又告诉我,只要我进这屋子,煞鬼就会一直跟在我身边,吸收我身上的精气,我看到的字,闻到的臭味,都是这只煞鬼存在的证明。

再加上这房屋布局聚煞,不出半个月,等这张人脸彻底长成,双眼睁开,那只煞鬼就会彻底占据我的身体。

到那时候,就算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我。

我顿时背后发凉,急忙对她问道:“还,还有解决的办法吗?”

阿宁脸色沉重,摇摇头。我连忙出声恳求,带着祈求的目光看着她。阿宁长叹了一口气。

“考虑考虑换房子吧。”她说。

“建筑公司不懂,这房子布局已定,没法改变,煞鬼待在这房子里才会力量增长,你阳气弱,要是继续住在这里只会感觉身体越来越虚。”

“现在趁对方还没成气候,换一处住处,时间长了,你的精气总会养回来的。”

“至于这煞鬼,它即将长成,几乎被困在这房子里,没法跟着你继续走,我给你做几场法事,再换一个阳气足的住客搬进来,过几年也就没大问题了。”

6.

阿宁说的简单,但我知道,换房子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房子,是我爸妈送我的新婚礼物,意义自然非同凡响。

再加上,这房子几乎掏空了我爸妈大半积蓄,在 A 市这寸土寸金的地界,我一时半会儿上哪再去找合适的房源。

而且这房子闹出这事儿,要想抓紧时间卖出去回流资金,务必会大打折扣,说不定会直接损失一半。

见我沉默犹豫,阿宁有些恨铁不成钢。

“命都要没了,还惦记着房产,到底是你的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我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很崩溃。

为什么这么倒霉的事情,就找到我了呢?我想不明白。

我又和阿宁再三询问了下,她都告诉我只有这个办法。看来真的别无他法了。既然原因已经找到,阿宁便告辞离去。我连忙送她。

走之前她再三叮嘱,早日把房子处理脱手出去,切忌不要在房子里过夜,不然等煞鬼另一只眼睛睁开,我就真的小命不保。

阿宁走后,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屋子里,我瘫坐在地上,只是想了一会,我便开始用手机疯狂搜索合适的房源,顺便联系附近的房产中介。

阿宁说得对,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钱不钱的。

再说,我的丈夫宋宽能力强,事业也正在上升期,就算损失一两百万,我相信他也能很快赚回来。

房产中介刚开始听说我要卖房,都很激动表示愿意接手,但很快,又都打电话拒绝了我。

接到第三个拒绝电话的时候,我终于问出心中疑惑。

对方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他们打电话联系了小区物业,知道了我这房子不干净。

这种闹事的房子,接手说不定就直接砸手里了,谁还敢收啊?

在我的死缠烂打和苦苦哀求下,对方最后终于松口,说愿意把我这房子挂到他们平台网站上。

不过对前来看房的客户,他一定会如实告知,能不能卖出去都保不准的。

我心中慌乱无比,因为阿宁说,我要是半个月之内没把这房子脱手出去,我就会死。想到这,我不争气地流下眼泪。

挂掉中介电话,屋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我擦干脸上泪水,爬起身去开门。

一开门,发现来的是我爸妈。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藏蓝色道袍的道长。

这道长看着眼熟。

我定眼一看,这不是那天在普陀寺山下叫住我送给我红珠串的那个道长吗?

7.

我刚哭完,爸妈看我面色憔悴的样子,心疼坏了。即使听说我要卖掉他们送我的房子,也没有责备我。

“这位是?”我开口问道。

“这是浩阳道长,你不是说你房子里有脏东西吗?我们特意请浩阳道长下山,来给你看看,求个心安。”我爸说。

再看浩阳道长,他捋着山羊胡,笑眯眯问我:“小友,我之前送给你的珠串,你可有戴?”

说实话,我还真没戴。我当时随手塞进包里,都把这事忘记了。而且这几天接二连三发生怪事,我都不知道那串珠被我放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我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道长长叹一句:“年轻人。”

说罢,转身对我父母说:“那我们就开始吧。”

我父母点了点头。

随后,他从包中掏出一个古朴的罗盘,进了屋子开始走起来。他先在浴室走了一圈。我和我父母在后跟着。

之后,又来到卧室。这时,我看到,他的罗盘上的指针旋转两圈,指向了被划烂的床垫。

“这屋子,有问题.....”道长凝重地说。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道长踌躇了下,问了我几个问题,越问我心里越发慌。最终,他耳语了我几句话,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刚办完婚礼就遇上出差一个周的丈夫宋宽终于忙完回家。

我坐在沙发上,我知道自己的状态肯定特别不好。他看到我后,一脸担心的神色。

“倩倩,你怎么了?”

他慌张地扔下手中行李箱,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冲过来抱住我。

我闭上眼睛,倾身靠在他的胸前,顿时眼泪汪汪。

我把这些天受到的惊吓和委屈一股脑哭出来。

他抱着我,安抚我,一直到我情绪发泄完缓和下来,才无奈叹气。

“我们把房子卖掉吧。”

“放心,等我拿下手上这个项目,年底奖金起码有一百多万,到时候再买一套更大更好的房子,完全不是问题。”

我定定看眼前他点点头,流下泪水。

“好,都听你的。”

8.

之后,我就把道长之前送的珠串翻出来,戴在手上。

宋宽问,我说是爸妈去寺庙给我求的保平安的。他也没再多问。

这房子是没法住了,我俩在附近开了个酒店,打算抓紧时间找合适的房子搬出去。

宋宽还是和以前一样贴心,为了让我有个好睡眠,亲自热牛奶给我。

可当晚,我又被噩梦惊醒。

我浑身冷汗从梦魇中挣脱,宋宽睡在旁边,他也坐起身来,将我搂进怀里温柔哄着。

想起刚才梦里光怪陆离的一幕,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我独自一人爬起来,坐在酒店阳台上,看着窗外城市夜景一直到天明。

天亮了,我便离开了酒店,我对宋宽说要出去走走,他也没说什么。不过在街上,因为睡眠问题,我整个人精神状态极差,过马路的时候差点把红灯看成绿灯出事。

中介这时候给我打电话,说有好几个客户咨询过我这套房源,不过听说闹鬼后都连连摆手拒绝,问我还能不能把房价降一降。

我这套房子,正常市值五百多万,我现在挂上去的价格四百二十万,都已经降了一百万了。

中介那边语气为难:“姐,不是我不愿意卖您的房子,确实是您这房子有问题,您又着急卖,再不降降价,这生意真的没法做。”

我淡淡地开口,又降了五十万。

三百七十万,还是在商圈,这价格找遍整个 A 市都不可能。

隔一天,那中介又给我打电话。

同样的话术又说一遍。

这一次,又降了八十万。

短短几天内,我的房子降价了一半。

我给爸妈打电话的时候,我感觉他们心都在滴血。

9.

之后几天,我和宋宽的关系也越发的紧张起来。这天晚上,我从厨房拿出刀,疯疯癫癫地划伤了宋宽的脖子。

宋宽一脸惊魂未定,捂着脖子上刚刚破皮渗血的伤口,朝我怒吼。

“孙倩,你是疯了吗?”

我回过神,手上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跪坐在地上,呵呵笑了几声。

“我看你是神经了!”宋宽冷哼一声道。

第二天,宋宽就叫上我父母,带着我去了精神病医院,医生给我做了全方位的检查。

结果显示,我有严重的精神障碍,伴随着焦虑症、恐惧症、被害妄想症、神经衰弱等多种并发症。

宋宽看到结果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红着双眼跪在我爸妈面前发誓:“爸妈,不管倩倩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永远陪在她身边,她永远都是我的妻子。”

爸妈对视了一眼,他们把房子买卖的事情,全权委托给宋宽处理。

在那之后,我住进了精神病院,开始接受医院的药物治疗。

这期间阿宁来看过我一次,因为我状态不稳定,没办法近距离接触,她只站在玻璃窗外远远看了我一眼。

看见我神行憔悴,眼神怪异摇摇头,转身走了。

又隔了几天,宋宽来医院看我,还带来一沓文件。

他说房子已经找好买家,价钱和各种条件也都谈妥,只需要我在售卖协议和过户合同上签字按手印就行。

我笑了,笑得癫狂。我开始大喊大叫起来,像疯子一样。我光着脚跑下去,抢过宋宽手上的资料撕个稀巴烂,还拽住他手臂狠咬了几口。

我是下了死力气的。

宋宽被咬的地方很快见血,护士很快冲进来将我强行摁回床上,给我注射了镇定剂。

我浑身无力躺在床上,扭头看着宋宽站立的方向,眼神空洞。

宋宽捂着伤口,看满地碎纸片,一脸狠厉,在护士都走后凑近我耳边,恶狠狠威胁。

“孙倩,你要是识趣,乖乖把字签了,要不然你就一辈子待在这里吧。”

10.

我眼眶里滚出泪。

这个男人,装了这么久,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我感到心都碎了。如果是之前还是我猜想的,现在我可以确定了,宋宽一直在算计我。

我继续装疯卖傻,宋宽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我渐渐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我开始安静下来,不需要护士给我打什么针,我的理智没有失去。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几乎没有睡着。

隔天,宋宽又来了。

他又恢复往常那副温柔模样,把文件递到我手上。

“倩倩,这房子好不容易找到买家,新房子我也看好了,等这边房款到账,我就把那套房子买下。”

“等你痊愈出院,咱们就可以高高兴兴搬新家了。”

他把一切都说得很美好,他计划的每一个未来,里面都有我。

我冲他甜甜的笑,在他注视下,在文件上签署下自己的名字。

宋宽很高兴,高兴到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连带着拿笔的手都带着颤抖。

他朝我额头狠亲一口,兴高采烈收起所有资料:“乖,等你病好了我就接你出去。”

我看着他雀跃离开,收起嘴角快要僵硬的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爸妈,宋宽刚拿着资料走了。”

宋宽说等我病好了就接我出去,但我知道,他从来就没打算真的要接我出去。

他恨不得我一辈子关在这精神病院里面。

心痛是什么感觉呢?

大概就是得知全心全意爱着的枕边人,其实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那种不敢置信、喘不上气的感觉。

我一直以为,我真的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东西会危及我的性命。

一直到那次爸妈带着浩阳道长来到我家,我才知道危及我性命的哪里是煞鬼,明明是宋宽这头畜生。

人心,有时候比鬼更可怕。

11.

宋宽是个小镇做题家,家境贫困,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走出山村,毕业后在 A 市找到一份不算体面的工作,勉强有了立足之地。

因为他的野心和自身能力不匹配,发现自己的工作就算干到死也不能让自己功成名就之后,把主意打在其他地方。

我,就是他选定的目标。

我是个独生女,家里父母宠爱,是 A 市本地人,有房有存款,是宋宽为自己选定的在 A 市立足最好的踏板。

当然,这是我的猜想,但是我觉得现在这个猜想已基本确定。

选中我之后,他开始对我展开温柔攻陷,把我追到手,借由我爸妈的关系,换到一份更有发展前景的工作。

但他还不满足。

他把主意打到了我爸妈给我买的婚房身上。

浩阳道长那次来,看了一圈,笃定我房子没有任何问题。

既没有阿宁所说的煞鬼,风水布局也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有问题的,是我睡的那张床垫。

床垫上长着的人脸,是一种只有大山里才有的霉菌,长期接触后会让人精神恍惚,睡眠障碍,还会出现幻觉,影响到人的五感。

这张床垫是装修的时候,和其他家具一起搬进来的。

宋宽白天上班,晚上我在家,大概没多少机会在床垫上做手脚,我心中立刻浮现出怀疑人选。

那个一直在我家打扫的翠姨。

道长指出我家问题之后,临走前,又提了一次送我的珠串。

我问他珠串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力量,他摇摇头,只说是防小人的。

“命犯小人,诸事不顺,小友,多防范枕边人。”

这话的意思,就是我没遇上脏东西,但是犯小人了。

而且这个小人,还是宋宽。

我开始着手去查宋宽和翠姨的关系。

他俩的关系我没查到,反而查到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美艳主播,阿宁。

12.

原来阿宁竟然是翠姨的女儿,且阿宁的老家和宋宽还是一个地方的。

我心中大惊。

继续深究下去,发现阿宁和宋宽一直保持着不正当关系。

我查过他的网购记录,每年情人节,他都会把送我的礼物,原封不动又送一份到阿宁的地址。

一直到线索越来越多,我才恍然惊觉,这三人是在联手给我下套。

他们图谋的,是我的财产,是我手上这套房子。

宋宽每晚上给我喝的热牛奶,我偷偷收集了一点,送到医院化验,发现里面也下了微量的毒药。

这药可以让人夜晚心悸,失眠,心神不宁。

联合阿宁和她妈在床垫里撒下的霉菌,让我中毒出现幻觉,再加上反复出现的那一行恐怖暗示的字。

搭配上阿宁对我说的那些话,让我更加坚信这房子里闹鬼。

因为我是户主,又是婚前财产,就算离婚宋宽也拿不到一分钱。

只有我才能办理房屋买卖。

他们想让我因为闹鬼和性命危及双重威胁下,将这套房子低价出售,他们再买到手上。

这儿就节省了两百多万。

再将这笔钱买一套新的房子,忽悠我爸妈出一部分房款,经过这么一转手,新买的房子就成了我们夫妻共同财产。

后面再因为我有精神病为由,提出离婚,甚至干脆狠心一点直接让我死在精神病院,新房子再转手一卖,我俩一人一半。

他的钱又回到他手上,还白得一套五百多万的房子。

宋宽他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知道真相后,我的心彻底凉了。更令我难过的是,我以后要怎么过,我要如何相信别人,我还是相信谁?

心死过后,是滔天的恨意。

他们既然联手给我下套,那我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几次我假装发疯,对宋宽下手,我都要花好大的自制力,才能压抑住自己想杀了他的心。

但这样弄死他,太轻松了,一点都不能缓解我心头之恨。

我顺着宋宽的计划,让他看到了我的诊断报告,确认“发病”之后被关进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里的邵主任,和我爸是老战友,我在这里面,吃点抗生素药,加上安神助眠,身体早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所以阿宁来看我,在窗外露出的讥讽的笑我是看到了的。

宋宽在我耳边说出的威胁的话,我也是清楚知道的。

既然他们对我不仁,我自然也乐得看他们三个一步一步走近自己挖好的坟墓里。

13.

因为资料齐全,房子过户手续办得很快。

也不知道宋宽期待这一刻期待了多久,总之他来医院看我的时候,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我懒得和他继续虚与委蛇,委托护士姐姐告诉他我刚打了镇定剂,蒙在被子里闭眼装睡。

而宋宽则是不顾护士的阻拦,硬闯进来。他将护士支了出去,独自在房间里,坐在我的床边。

我听到他得意地对我说。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倩倩,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吗?”

我听着他说话,继续装着睡着的样子。

他呵呵笑了笑,说:“说实话,我挺佩服我的眼光的,我果然没看错人,你果然是傻得可爱。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假如你没那么傻,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手。”

他停顿了下,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漠起来。

“不过,你也不要怪我心狠。看看你父母那个德行,平时和我说话趾高气昂的。不就买了套房子,至于吗?等这套房子归我以后,我看他们还神气什么!”

“还有,阿宁其实是我的真爱,我们偷偷好了很多年了,这个你不知道吧?我用你的手机频繁刷她的视频,然后我让她在你平时刷视频的时间开直播。只要你一进来,她就知道你来了。”

他低声地说着,语气里带着慢慢的骄傲。

我用力地用指甲按进肉里,这才控制住不让自己暴走。而我的手机的录音器也正在录制着。

说了一会,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被:“好好休息吧,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我听到他站起身的声音,随后,响起了他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看来是准备回去和那对母女开庆功宴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的父母已经带着警察,在大门口等着他了。

我算了算时间,他要走到门口了,我掀开被子,稳了稳心神,走到门口,开门走了出去。

我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我走出医院,看到他已经被两个警察扣住。我的父母怒气冲冲地指着他骂着。

而他也是垂着脑袋,如同一只被打断了脖子的公鸡。

“倩倩。”我妈的声音响起。

我扭头看去,她的眼眶里有泪水。

我对着我妈微微笑了笑。

这时,我看到宋宽抬起头来,凝视着我。我看到他的眼中充满了狠厉。

“王八蛋,你竟然耍老子!”宋宽怒骂道。

对于他的愤怒,我只觉得可笑。我对着他勾了勾嘴角。我想说一些刻薄或者得意的话,但是我说不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也不想说。

他还在对我嘶吼着,直到被警察押上了车。

不止是他,阿宁和翠姨,也被警察抓了进去。他们“一家三口”以这样别致的方式,在警局内完成了他们的庆功宴。

14.

我从医院办完出院证明,在爸妈帮忙请的精英律师团队帮助下,以诈骗、投毒、危害人身安全、婚内出轨、联合情人转移财产等多项理由,把这三人同时告上法庭。

之所以没有在知道真相后第一时间报警,是因为律师告诉我,那时候房子还没完成过户,他们的罪名还没落实,顶多被拘留一段时间。

房子办完过户手续,罪名落实了,涉及到的金额较大,再加上其他罪名,起码可以判五年。

这才是我苦苦忍耐,装疯卖傻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的原因。

而且因为精神病院开的住院证明,我住院期间签字的所有合同统统不具法律效应。

也就是说那房子过户根本就是无效的,等我的律师团队走完手续,房子依旧在我名下,宋宽他们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宽没想到局势变换如此之快。

在法庭上,他面容扭曲冲法官叫嚣:“孙倩她就是个疯子,是个神经病,神经病的话怎么能作数呢?”

我微笑不语,一直到我的律师放出一段录音。

是宋宽在我病床前的那些“自白”。

他整个人彻底萎了。

判决很快下来,宋宽作为主谋,数罪并罚,判处七年有期徒刑,阿宁和她妈一个判了三年,一个判了四年。

我看到宋宽三人,被押下法庭。

说实话, 我并没有什么战胜将军一样的得意,而是觉得麻木, 人怎么会坏到这个地步?

几天后, 我去探监, 顺便让宋宽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时候,他眼神凶狠,威胁我:

“孙倩, 我知道你和你爸妈一直都看不起我, 不知道你们有两个臭钱有什么好得意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等我出去,绝对要你付出代价。”

喂狗一块骨头, 狗还知道冲主人摇尾巴。

但有的人,连狗都不如。

宋宽和我在一起之后,我爸妈到处找关系把他调到更好的工作单位, 心疼他手上没什么积蓄, 不仅没要彩礼,还花自己的积蓄给我们买了婚房。

这些在宋宽眼里,竟然都是为了羞辱他?

我懒得和他多说,看着他签完离婚协议之后, 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紧急着, 我又去探了阿宁和翠姨的监。

阿宁对我不屑一顾, 三年牢狱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隐蔽, 下手不够狠。

翠姨也一样。

她们母子俩丝毫没有反思到自己的错误,只怪自己当时没有直接下狠手把我毒死。

看着如出一辙的眼神,我莞尔一笑。

15.

和宋宽离婚后,我把原来那套婚房,以正常市价卖出去, 然后搬回了父母家。

经此一事后, 我也想明白了。

这世界上谁都有可能因为利益背叛出卖我, 只有一心一意爱我的父母不会。

幸好我醒悟得不算晚, 未来还有几十年可以陪在父母身边尽孝。

自从那次探监过后, 我就没再去看过他。

但听说他在里面过得很惨。

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在无尽的恐惧中尖叫惊醒, 当然免不了狱友们的毒打。

但他整个人疯疯癫癫,非说自己看到鬼。

刚开始狱友还教训他让他闭嘴,但到后面他整个人精神出了极大的问题, 狱友都懒得教训了。

在一个深夜, 他自己用拳头塞进自己嘴巴里,硬生生窒息而亡了。

阿宁和翠姨关满三年,出来的时候也疯了。

没有亲人接管,母女俩天天蓬头垢面在街上游荡, 动不动就蜷缩在地惊声尖叫, 很快就被城管以危害街头安全驱逐,没隔多久就再也没看见这两人的身影了。

而我,在感情沉寂多年之后,终于又迎来了第二春。

只是, 订婚前一晚,我手机上收到一条匿名信息。

【我的头,在你床底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