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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寝室保卫战

寝室保卫战 女大学生寝室的关系可以可怕到什么程度? 我室友半夜拿刀站在我床边,你说可怕不可怕。 就称呼她为黄心吧,又黄又恶心,挺配她的。 大一刚认识那会儿,我们寝室四个人聚餐。 聚餐这种事情嘛,只要没人说请客,就默认的是 AA。大家都还没挣钱呢,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我们吃完了之后就去前台结账,我正点开支付宝准备付钱呢,

第 3 / 4 部分

我还在思考,小 B 已经拿出了上课记的笔记:「咱们可以算一下被她弄坏的衣服价值多少,如果累计超过一万块,应该能算『数额较大』,她是要坐牢或者拘役的。就算价值低于一万,她也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要拘留或者警告的。」

冬天的衣服都挺贵的,我的那件羽绒服是攒了两个月的钱买下的的,一千八百块钱。

小 B……我发现小 B 这家伙是深藏不露的富婆!

她一件大衣四千块,一件羽绒服五千块,还有一条单薄的半裙,居然也要三千块……

林林总总加起来,光是她衣柜被破坏的衣物价值总额,就已经超过了两万元。

好,非常好。

黄心你就等着受到法律的制裁吧!

我们俩查法条的时候,忘记按下暂停键了。

监控里突然传出非常娇嗲的声音。

前一秒还边划边骂的黄心突然嗲里嗲气地跟人打电话,抱怨她的室友们有多讨人厌。

可能是知道我们不会回去,她一口一个老公地喊着,甚至还开了扩音。

我看了眼监控的时间,凌晨两点多。

啧,这位院友这么不养生啊,两点多了还熬夜呢?

正腹诽呢,电话那边清晰地传来她的男朋友的声音。

挺有磁性的,但是,好像哪里不对劲啊?

这声音……好像不是那位姓周的院友啊。

周总,1974 年生人,拥有可观的财富,却有着未改的乡音。

而监控回放中的这个人的声音,普通话标准,声音好听得可以做主播了。

总不可能是周总为了接小情儿的电话,还特意纠正了口音吧!

答案太明显了:黄心有≥1 的「男朋友」,上限未知。

我还沉浸在「黄心你真牛批啊」的感慨中,小 B 突然一拍大腿:「这是天上掉馅儿饼啊!」

啥玩意儿啊就馅儿饼。

小 B 解释:「你想啊,林导和陈副书记他们是看在院友的面子上护着黄心的,那院友要是发现自己被绿了,还会护着黄心吗?」

我有点茫然:「咱们怎么让他知道自己被绿了呢,又没有他联系方式。」

小 B 说:「我们没有,林导有啊。」

她的逻辑其实很清晰。

这位姓周的院友如果想护着黄心,肯定不是直接插手,而是通过林导来影响我们。

只要让林导知道黄心脚踏两只船,那么院友自然就会知道。

而要让林导知道,就太简单啦。

我和小 B 一合计,写了个童话故事新编。

至于为什么是童话故事而不是直白叙事呢,因为事实不能说,说了会侵犯某人的隐私权;但故事嘛,当然就可以借鉴现实咯。

要知道,黄心没学过法,但我们俩可是上过刑法男神的课的。

当晚,一篇名为《黑雪公主与七宗罪》的推文就新鲜出炉了。

里面历数了黑雪公主的七宗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每一宗罪名都有一个童话新编加以解说。

不涉及人名,也不涉及具体事件。

除了童话之外,还是童话。

故事只需给出框架,细节自然会有热心群众填充。

你们都知道的吧,吃瓜是人类的本能。

这则推送发出去后不久,我已经在许多吃瓜群里看到了转发。

消息会长腿,有心人自然会看到。

这个有心人嘛,自然就包括了林导和周总。

我就不信,看到这个了以后,他们还会保黄心。

阅读量蹭蹭蹭往上涨的时候,小 B 拨打了 110:「喂,您好,我想报个案。」

与此同时,高跟鞋笃笃笃的声音响起,寝室门豁然洞开——

黄心站在门口,一看见我们,二话不说,拿起她的铆钉包就往我们身上砸:「你们这群,没完了是吧?」

铆钉包砸到了我肩膀,生疼。

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这话该我们对你说!」我怒吼。

看见满衣柜的破衣服时的糟糕心情,此刻都化成了熊熊怒火和澎湃的战斗力。

我用力拽住她的铆钉包,把包从她手里扯下来。

磨钝了的铆钉依然扎得我手疼,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是谁没完了?黄心你还是个人啊?自己犯错了还有理了是吧?谁让你动我们衣柜的?!」

我愤怒地打开衣柜,拿出羽绒服。

我用力太猛,一团团羽绒从切口里飘了出来,吹了黄心满头满脸。

她愣了一秒钟,又是一如既往地死不认账:「你有病?谁说是我干的?」

小 B 目睹全程,慢悠悠说:「不用我们说,警察叔叔自己会查的。」

她顿时变了脸色:「你们报警了?」

小 B 扬了扬手机,通话界面赫然有一个已拨电话:110。

黄心慌忙蹲下去捡起铆钉包,翻出手机,很紧张地打电话。

大约是没打通,她又慌慌张张地开始打微信电话:「喂,林导,我是黄心……我们宿舍的人报警了,你来一下我寝室吧!」

林导好像就在附近查寝,警察还没到,她先到了。

「又是你们,你们俩怎么回事?!你们辅导员不是跟你们说好了吗,说好了不闹大的!」

哦,这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批评我们的语气。

真是有够耳熟、也有够恶心的。

我笑了笑:「林导,方便问一下,您无论如何也要维护黄心的理由是什么吗?」

她可能没想到我会反问,愣了片刻:「我对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的,从来没有偏袒谁。」

见我们不说话,她又说:「你们年轻不懂事,以为我在偏袒黄心,其实我也在为你们考虑。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报警抓黄心,难道黄心就不会说出你们欺负她的事情?你们以后还想不想考公务员了,还想不想去好单位了?背一个案底,可是寸步难行。」

这是什么逻辑?

黄心胡搅蛮缠的功底,难道都是跟林导学的吗?

小 B 笑了笑:「您未免太小看警察了。警察办案都是讲证据的,不是谁有金主就听谁的。」

林导的表情一僵,眼神也不自然了:「你在瞎说什么,什么金主不金主的。小小年纪,说话真难听。」

黄心却神经质地尖叫一声:「你们是不是偷看我日记了,是不是偷听我电话了,你们两个,太了!我要撕了你们的脸!」

她说着就向我们扑过来,林导已经吓蒙了。

我来不及反应,结结实实地挨了黄心一巴掌。

她涂着猩红颜色的长指甲刮在了我脸上,我疼得倒抽冷气,掐住她肩膀往外推。

这时,从门口转出几个人影,其中一个大喝一声:「干什么呢?!」

是警察,后头还跟着保安叔叔。

警察小哥一把摁住了黄心,另一个年长些的警察叔叔问:「是谁报的警?」

小 B 说:「是我。」

警察叔叔又说:「什么个情况,说说吧。」

我说:「我们刚下课回来,发现衣柜里的衣服都被人用刀子划破了。冬天的衣服都比较贵,初步怀疑是这位室友。所以我们报警了。」

警察还没说什么,黄心开始大喊大叫:「你们就是泼我脏水!谁说是我划的了,你们有证据吗?警察,你们别听她胡说,她嫉妒我很久了。」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隔壁寝室的小姐妹)都过来看热闹了。

证据不证据的,反正监控都录下来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和监控相连的 APP,选定日期,点击回放——

凌晨一点五十多,我和小 A、小 B 还有辅导员和保安叔叔先后离开了寝室。

寝室归于安静。

没过多久,高跟鞋踩着地板的「笃笃」声响起。

漆黑一片的监控画面里突然涌入光亮,继而是晃动的衣服,和衣服的空隙中露出来的黄心的脸。

她背着光,神情并看不清楚。

偶尔几个角度有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面无表情,眼线黝黑、嘴唇猩红。

她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划着衣服:「去死吧,去死啊!」

然后她砰的一声关掉了我的衣柜门。

监控画面又恢复成漆黑一片,但仍能听见她打开另外两个室友衣柜门的声音和辱骂。

她的举动太神经质了,哪怕我是第二遍看了,依然觉得有点心里发毛。

全场沉默下来,只剩下手机里传出的黄心扭曲变调了的咒骂声。

我打破了沉默:「你要证据,是不是?证据就在这儿呢。我们统计了, 被划破的衣物价值总额已经超过了两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规定,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小 B 淡淡补充:「在很多地方,两万元已经够得上『数额较大』的标准;即便够不上,你也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我放下临时百度的手机,跟警察小哥说:「对了,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她打了我一巴掌,还用指甲划破了我的脸。刚才我查了,这种程度的伤虽然够不上法医鉴定的轻伤,不能算她违反刑法,但是她已经触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第四十三条。我想把这个也一并报案,可以吗?」

警察小哥说:「只要是你们觉得生命财产安全受到侵犯了的,当然可以报案。还有,刚才视频里出现的那种半夜拿刀的情况,你们其实也应该报警的。」

嗐,当时对人民警察的出警速度有误解来着,总觉得保卫处更熟悉地形会来得更快。

大家不要学我,要相信人民警察!

余光瞥见林导摸出手机,悄悄给谁发了微信过去。

我立刻说:「林导,在抬出谁谁谁压我们之前,建议您问问黄心有几个男朋友,把我们衣服割坏之后她视频的那位,是不是你们院友。」

林导皱眉看向黄心,问的话却是朝向我们的:「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字面上的意思。」

小 B 可能是没什么耐心了,对警察叔叔说:「监控证据就在这里了,我们不会接受和解,一定要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我们会配合到底。」

黄心这个时候才开始慌了,从包里拿出手机打电话:「不,你们不能抓我,我要找周奇!」

可能是没接通,她又再打,仍然没接通。

警察小哥说:「找谁都没用!」

另一边,年长些的警察叔叔公事公办地说:「我们是 xx 局 xx 所的民警,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口头传唤,请跟我们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否则我们将依法对你强制传唤。」

这是在走程序了。

黄心无力地握着手机,脸色发白。

派出所里,黄心终于不敢再发疯。

她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过来央求我们:「我会赔钱的,拜托了,我还是学生,我不想坐牢。」

小 B 平静地说:「你拿着刀子威胁我们的时候,我们也曾经这样想,拜托了,我还是学生,我还想活下去。我们给过你机会的,是你不知悔改。」

是这样的。

「如果当时你就同意换宿,而不是搬出周总来向辅导员施压,强迫我们跟你住在一起,事情未必会闹成今天这样。」

没过多久,校方代表陈副书记、林导、袁导以及一位我不认识但一看就很高级别的领导都过来了。

派出所跟我们学校是一个区的嘛,平时学校也会请民警来做反诈骗之类的讲座宣传,关系一直也不错。

派出所给我们倒腾了一间小办公室,在校方领导的示意下,我们都进了办公室。

学校来的这位领导姓方,几位老师都喊他方处长。

方处长坐下后,挺平和地问我们:「我正开着会,突然收到通知说学生报警了,会还没开完,我就过来了。不太清楚事情的经过,能简单说一下吗?」

我和小 B 刚要说话,林导抢先了:「方处,这件事儿呢,我们之前就已经跟学生沟通过了。她们之前答应得挺好的,不闹大不闹大,没想到最后还是报警了。」

???

她可真会移花接木啊。

当时是说了不闹大,那是在没发现衣服被弄破了的情况下!

何况当时不闹大,也完全是看在了袁导的面子上。

怎么,现在变成我们的错了是吗?

我冷冷反驳:「林导,黄心当时酒喝多了,拿刀在我们面前挥舞,那时候我们说了要换宿舍,您不同意,说没人要和她住,只能委屈我们。我们听从学院安排了,结果发现黄心把我们衣柜里的衣服全部划破了。」

小 B 补充:「两次事情您都在场,您所谓的『沟通』,就是不听我们的诉求,一味护着黄心。我们对学校的处理态度实在失望,迫不得已才报的警。」

方处长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林导身上。

她好像有点挂不住,立刻说:「唐悦啊,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我是考虑过你们的。说难听点,非要把同学送进监狱,传出去对你们的名声也不好,是不是?」

即便一开始我和小 B 就想好要走调解的路、不会真起诉黄心,但林导这样说话,实在让人非常不舒服。

什么叫「非要把同学送进监狱」?

搞得好像都是我们的错,完全在模糊重点。

见我们沉默,林导又说:「你们年纪小,只能看到眼前看不到长远。老师是在设身处地为你们考虑。你们把她送进去了,固然很快意,但以后其他同学会怎么看你们呢?会不会觉得你们俩非常不好相处、动不动就报警抓同学呢?」

看见我们俩都低着头,林导越发乘胜追击:「老师没有什么坏心眼。你们跟黄心和解了,我就立刻给你们安排换宿。你们的最终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呵,实在好笑。

之前百般推脱,一会儿说要找主要学生干部跟黄心住,一会儿说学校换宿要走流程需要等待。

现在闹到公安机关了,直接就说「立刻安排」。

我冷笑着刚要说话,突然被人抢先了。

是袁导。

袁导其实是刚毕业的研究生学姐,是今年才开始做辅导员的。

是以在领导出现后,她一直默默地听着,没说过话。

此刻,她攥着水杯的手都收紧了,好像有点紧张,又好像逼着自己要发言。

「方处,我是唐悦的辅导员,我想说一下我的看法。」

方处长点了点头。

林导和陈副书记都吃惊地看向袁导。

但她没有理会他们的视线。

「这件事情一开始的处理就是不正确的。黄心酒后拿刀威胁室友,这件事情发生后,其实就应该满足唐悦她们的诉求,及时更换宿舍。但是林导联系我,说黄心的男朋友是她们学院的院友,惹怒了院友对他们没有好处。」

方处长的眼神变了。

「维护院友关系跟保护学生是两码事,不能把学生当做维护关系的工具,对吗?」

方处长点了点头。

陈副书记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很严厉地说:「袁导,你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干什么?!」

袁导看向他,声音有点抖:「这是无关紧要的吗?您真的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吗?身为老师,是可以把学生推出去做利益交换的吗?」

我想起来了,她以前有多害怕这位副书记。

可是现在,她虽然声线不稳,握住水杯的手指都快变形,却仍然鼓足勇气在和陈副书记争辩。

「岗前培训里说,老师首先要做到敬业爱生。我以为每个老师都应该这样,把学生放在第一位。但是从那天您告诉我听从林导的安排开始,我就开始怀疑这份职业的意义了。」

「身为老师,如果不能保护学生,那我还做什么老师?!」

她的眼圈有点儿红,说话也磕磕绊绊的,但是这不妨碍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话。

方处长沉默片刻,倒了一杯热水给她「你姓袁,是吧?袁导,你先坐下喝水。」

陈副书记急了:「方处,我们院的年轻人不懂事,其实……」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方处打断了。

「怎么不懂事,我看比好多人都懂事。什么是教师队伍的初心?陈书记,我看咱们都要再好好想一想。」

陈副书记哑巴了。

方处看向我们,继续说:「现在教师队伍里呢,出现了一股急功近利的风气。只占一小部分,但是影响非常恶劣。如果事情真的像你们袁导说的这样,那么我该向你们说声对不起。」

陈副书记和林导都愣在原地,林导张了张嘴,试图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方处看也没看他们,继续说:「宿舍矛盾是很小的一件事情,之所以会闹到今天这么大,我们老师肯定是有责任的。这个时候,我们不推卸责任,也不和稀泥。事实是什么、法律怎么说,我们尊重学生的意见,也完全支持公安机关的处理。」

此刻,风向完全逆转,最着急的就变成了黄心。

「林导,你也听见唐悦说的话了,她说要让我坐牢……我才十九岁,我不想坐牢。」

在好几双眼睛的注目下,林导拿出了为人师表的严肃气势:「黄心,不是我说你,同学之间拌两句嘴也就算了,你怎么能破坏人家的衣服呢?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学生学生,一定是学着怎么去生活。跟同学都相处不好,以后你还怎么走入社会?」

我和小 B 越发目瞪口呆。

这个变脸速度……林导真是牛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