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变成女人去爱你

费良仁似乎冷静了下来，「方常，不出意外的话，你已经做好了暴雷的准备吧？」

「原本，我没打算走这一步。」方常盯着他，「如果不是我提前做了足够的调查，恐怕就被你得逞了。你将会顺利掏空展华，然后把花宝的风险都丢给展华，甚至有可能让顾英华面临牢狱之灾。费良仁，你太毒了，我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费良仁竖起大拇指，「所以，你更毒，不，你是狠。你真的投资我的公司，又阻止我把花宝转移给展华，就是想让我作为直接经营者承担暴雷的责任，让我去面对司法。」

「你说的对。」

「可是这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不会面临 LP 的追责？你怎么向你的投资人交代？」

「我曾经想过如何交代，可后来……我想，怎么才能替顾英华狠狠地报复你呢？应该是让他成为资方的代表才更爽吧？你想一想，就算你不进监狱，在你自己的公司里，你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决策，都要告知顾英华。他作为大股东的代表，他可以彻底否定你，也可以随时掀桌子踢你走人。」

「你费尽心思地想架空他，最后，是他架空你。」

费良仁狠狠地抓了抓头发，「可我的股份仍然在，不管怎样我都仍然有利益！而你，恐怕要被赶出青云资本！」

「大概率不会。」方常笑了，「我们有个 LP 想要进军线上支付业务，也是通过新媒体来操作。碰巧，你的公司有支付牌照——这等于是我替他买的呢，你猜他会不会很感谢我？」

「知足吧，费良仁，好歹你还有些股份——等你出来以后可能还有点——你明白吧？如果要股东等比承担暴雷债务的话，你的股份可能就要稀释到比蒸馏水还干净了。」

我惊呆了。

原来这才是方常替我做出的复仇！他这么做，等于费良仁将会两手空空，即丧失了展华的股权，又掏空了他的公司，而他的雷也会爆在他的手上！

罪有应得！恶有恶报！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费良仁再一次阴恻恻地笑了，他说：「我这个人呢，有洁癖，哪怕是吃个水果，也不放心用别人的刀子，万事自己来。」

「所以……方常，我们就一块死吧！」

刹那间，他冲了过来，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

他举着刀子，狠狠地扎近了方常的腹部，鲜红的血液洒了一地。

「快报警！」

「抓住他！」

我愣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混乱，方常软软地倒在了我的身上。我看着费良仁在冲着方常耳边咆哮，方常脸色都变了， 但我什么都听不清看不清，我眼里只有方常身上刺目的血迹。

7

也许是上苍垂怜，方常没有死。

昏迷一个月后，他终于醒了。

当然，不管多么辛苦，我都保证了他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我，女装的我。

我握紧他的手，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说，「常哥，是我。」

但让我长久以来一直不敢面对的事情发生了。

他偏过了头，不看我。

我的心几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我颤抖着问：「是因为费良仁说了什么吗？」

「他说我蠢，居然连一个人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还说他也蠢，他也分不出来。」

我沉默着，听他继续说话。

「我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居然一直一厢情愿地把你定性为女扮男装。可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哪怕是在昏迷中，我也思索了很多很多。」

「我的理智告诉我，哪怕我再不情愿也必须要面对。如果是女扮男装，你怎么上的学？怎么注册的公司？这意味着，你的身份证上的性别是男人，你真的就是个男人。」

「我真蠢，我居然对着一个男人发春，不惜一切，真是可笑啊……我方常居然蠢到这个地步。」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他偏过头去，拒绝看我。

五味杂陈。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方常终于醒悟了，他知道我是个男人，他不爱我了。

明明，他已经撩拨的我对他已经动了心啊。

是错付吗？不，我从来没有对他开诚布公过，我没有理由去怪他。

反倒是我一直在贪恋他的温柔，还用美色诱惑的他帮了我大忙。

我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心太痛了，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无法抱怨，甚至无法请求他给我机会，我能说什么呢？我是个男人啊，难道要他转变性向爱我？

良久后，我站起身：「常哥，我不是男人，但也不是真正的女人，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等到我想到的那一天，请你务必接受。」

「再见了，常哥。」

医院外阳光明媚，春日的光照在我身上，更衬得我心中阴寒。

后来，我从同事那得知，费良仁被判了刑，不但有故意伤人罪，还有非法集资的罪名，刑期漫长。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后来，我再也没收到过方常的信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我没有打听他的消息，但是也隐隐听说了，他辞去了青云资本的职务，去国外生活了。

再后来，我在一个酒局上听人说起，方常投资失败，过得不如意，我更是坚定了自己的那个决心。

这件事情对所有人都是件坏事，除了陆展颜。

她变得坚强，变得自信，但她却对我展开了疯狂的追求。这让我非常难以接受。

最后，是我自己，我思考良久后终于做出了决定，我辞了职，把所有的股份都卖给了陆展颜，从此展华科技不再有华。

我想，是时候重新开始。

站在医院的大门口，我暗暗下定决心：常哥，再见时，你会看到一个真正的女人。

我会是一个可以生孩子的、真正的女人。

8

如我预料的那样，医生说我早该做这个手术，我本应是个女人。

如我预料的那样，父母跟我翻了脸，他们不再认我。我当然会难过，甚至是心痛，但这跟对方常的愧疚比起来，并不重要。

而且，一生那么长，他们总会原谅我，毕竟我是他们的儿子——女儿。

我认真地思索，该怎么偿还方常，但除了帮助他完成梦想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5 月 5 日。

宜开市。

我拿到了新的身份证，当我看到卡片上那张清秀的脸庞，以及格外醒目的「顾雁秋」三个字时，不禁泣不成声。

是的，我改了名字。

我要以顾雁秋的身份去达成他的梦。

谁让他给顾雁秋的人设是他的女朋友呢！

我开始组建开发团队，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去玩各种游戏，手机端、PC 端、主机、掌机，什么都玩。

但我只玩两种：二次元的，或者是开放世界的。

我又组建营销团队，专门面向油管的视频博主，国内的公号、视频博主等等。

凭借着展华股份变现所获得的资金，我撑了两年。

这两年来，我过得不开心，但很充实。

因为我知道，我是按照方常的规划在行走，我在实践他的梦想。这两年，我们一直没有联系，但我的心始终跟他在一起。

对方常的思念一直蔓延，我牢牢压抑着，我跟自己较劲，不成功，就好像没脸去找他……

在我们游戏终于上线的第二天，我崩溃了，在办公室里放声痛哭。

我们成功了，我们的游戏火了，下载量惊人，业界前所未有的成功。

我终于做到了。

在我哭够之后，秘书敲了敲门：「沈总，您让我一直发送 offter 的邮箱有回应了，现在人就在前台。」

我霍然起身，近乎尖叫：「还等什么，我这就去迎接——不，等一等，等十分钟后请他进来——不，半小时，半小时就好！」

我飞一般冲进办公室隔间，以史无前例的速度打开化妆包，以 APM 超过 100 的手速在脸上飞快地涂涂抹抹。

遮掉粉刺……OK。

遮掉暗沉……OK。

修整眉形……OK。

眼影睫毛……OK。

腮红口红……OK。

我几乎是以程序员的思维在迅速推进妆容建设。

然后，我站起身，撑着化妆台靠近镜子，左右照了照。

可以。

不错。

对了——疫情期间，还有口罩要带。

我推开门，看见久违的方常坐在沙发上。

他变得有些沧桑，但眉目间仍有不散的英气。

我落座，「方先生，你好。我是游方科技现任董事会主席兼 CEO 顾雁秋。」

「你……」

他生了疑，可他立刻被我打断了。

「我们游方科技研发两年，终于在昨天上线了这款游戏，大获成功。你猜猜，昨天第一天上线营收多少？」

「5000 万美金。我们上线一天做了 5000 万美金的收入！海外收入超过 7 成，瞬间登顶 App Store、Googleplay 游戏榜第一！」

「是的，这是按照我男朋友的策划制作开发的游戏，他是个非常厉害的投资人。」

「方先生，恭喜你，您已经被我们公司录取了。」

「职位是，董事会主席兼 CEO。」

我摘下口罩，掏出身份证推到他的面前，「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顾雁秋，是方常的女朋友。」

方常没说话。

我继续问，「请问方总，我可以得到女朋友这个职位的 offer 吗？」

良久后，在我急速的心跳中，他站起身，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了我：「想死我了。」

「我回来是想告诉你，我终于想清楚了，我爱的那个人是顾英华，而不是别的人什么定语——不管他是男人顾英华还是女人顾英华。」

「对不起，我回来了。」

他这几句话直戳我的心窝，我扑进他的怀里，眼泪夺眶而出。

两年的思念和愧疚都化作了眼泪，他捧着我的脸，怎么擦都擦不尽。

我在想，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他说对了。

「我见过陆展颜了。她说，你是女人，如假包换，我告诉她，我不在乎了。」

「嗯！」

「可是她说，她会是我一生的情敌。」

「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