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变成女人去爱你

变成女人去爱你

婚途陌路：成年人的难言之瘾

我有一个秘密，除了父母外只有一个挚友知道：我是个双性人，一个以男孩身份长大的双性人。

人生前 25 年我都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度过的。

其实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正常，但一辈子在农村务农，没文化又重男轻女的父母始终幻想着有一天奇迹会降临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他们不同意医生给出的专业建议，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我只是外生殖器畸形，看起来像是带把儿的孩子，但实际上我像个女人一样，子宫、卵巢一样不缺。

可即使是这样，对于思想保守的父母来说，有个儿子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这是他们老顾家的香火，他们以为这样能让他们在村里挺直腰杆，哪怕他们明知道这些都是虚假的。

那时我年纪很小，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想不到这将给我带来什么样的痛苦，于是也就按照他们的意愿成长着，在他们的洗脑教育下，我也始终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男孩。

但有些事情是难以避免的。

发育期间的雌性激素让我痛苦不堪，我会像个真正的女孩一样每个月疼得死去活来，我也会像个女孩一样情绪化，有些时候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小性子。

这些并不是最难的。

真正让我难以承受的是青春期到来之后，那些来自男同学异样的目光，他们歧视一个娘娘腔，即使我用布条将自己的胸部缠到痛得不行，但这仍然无济于事。

我也曾经试图与女生交朋友，可我在她们眼中同样也是异类，她们不屑与我为伍——除了陆展颜，她是我们的班花兼班长，也是全班最受欢迎的女孩子。她从不歧视我，甚至很多次，在我被人取笑欺负的时候，她还一直站出来帮助我保护我。

在这段最为晦暗的学生时期里，她几乎是我生命中唯一的一道阳光，甚至可以说是支撑着我活下去的精神柱石。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且是最重要的挚友，我信任她甚至超过父母。

我那个一直隐藏的秘密，也悄悄地告诉了她，除了父母以外，她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但即便有这样一个朋友，我在学校里还是度日如年待不下去，很快，我连初中都没有读完就辍学了。

我知道，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知识，只有知识才能令我更加强大更加坚强，才能让自己在社会上生存下去。

所以我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地学习，白天帮父母在他们经营的花圃里干农活，晚上则逼迫着自己自学，我不但学习所有的高中课程，也始终保持着对外界信息的高度关注。

因为我知道，以我这种状况想要靠工作来维持生存，来获得更好的生活是根本不现实的，我必须要拥有自己的事业。

幸好还有互联网，它让我足不出户可以知晓天下事，也能学到很多知识。

很幸运地，我在 22 岁那年终于小有成就：得益于移动互联网的爆发，当然也得益于我那不顾一切地学习，通过持续不断的努力，我拥有了一个 120 万粉丝的公众号「小花养小花」。

我在父母的花圃里常年摸爬滚打，对于养花有着专家级的经验，再加上自己的勤奋学习，小花养小花公众号成长十分迅速。

就像是许多的互联网创业者那样，我的机遇也是突如其来。

那天，我在公众号后台看到一条留言：诚心收购，2 元/粉丝。

单价 2 元，那核算下来就是 240 万！对我来说这当然是一笔巨款！

起初我是不敢相信的，因为粉丝价格并没有那么高，很多成交的公众号只有几毛钱/粉丝，我以为是骗子。

但对于成功的渴望促使我回复了消息，留下了我的联系方式。

很快，真的有人找上门来，开着昂贵的宾利车。

我成了村里所有人艳羡的对象，他们围着车子指指点点，夸赞着顾家那个内向的小子有了出息，我的父母则是得意的昂起了头。

甚至我还看到了陆展颜也在远处观望着，她的眼里似乎充满了疑惑。

可当时我的根本没心思管那么多，我满脑子都是 240 万的巨款，甚至我整个人都在因此而激动得有些发抖。

来找我的人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看上去绝不超过 35 岁，他打扮得很精致，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短胡须，黝黑的中长发，样貌虽然算不上多么帅气，但身上流露出的那种久居上位、富家公子的气质展露无疑。

他很谦和，微笑着问我，「小姐，顾英华先生在家吗？」

小姐？

我有点不知所措——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看错，村里人都知道我是个娘炮的男孩子。

我像以往一样压低了嗓子说，「我就是顾英华。」

他似乎有些讶异，上下打量了我半晌，「抱歉，顾先生，我们在车上谈，你看可以吗？」

我当然无所谓。

家里虽然不算多穷，但也绝对说不上是装潢得有多好，我巴不得试一试宾利究竟有多豪华，也顺便掩饰自己的窘境——我怕这种大老板会看穿我贫穷的底细，借机压价。

这份小心思很可笑，事实上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我十分局促地拿着破旧的笔记本电脑上了宾利，当面给他打开了公众号后台，给他展示所有的数据。

不到五分钟，他就笑着说，「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厉害，中老年流量把握精准。」

当时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虽然不太了解究竟是什么含义，但我还是强行装着说，「都是真量，我从来没有刷过假数据。」

「那就成交了，请你把卡号发给我。」

说着，他打开了微信二维码，展示在我面前，「我叫方常。不是来日方长的长，是经常的常。」

我牢牢地记住了他的名字，并且，我的心在怦怦怦的狂跳。

这样绅士儒雅、成熟自信的男人，在我的生活里从未见过。看着他，好像就看见了我期待向往的那种生活，脱离了现在这个乡村，去城里过上了好日子的那种美好生活。

我不知道自己在激动紧张什么，但我确定，我对他有不一样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他可是个男人！我不可能对任何人动心，我……没这个资格。

哪怕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几乎要烧起来，但我强撑着假装淡然，默默加了方常微信好友，把我的卡号发了过去，「方总，这样就成交了吗？不需要签合同吗？」

他当时就笑了，「不需要。难不成签合同你还能给我开票？我先给你转钱，你更新好公众号登录信息发给我就行。」

「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你能骗我什么？」方常笑得更开心了，「不会的，顾先生，你的眼神很干净。」

就像小说里常见的情节那样，我的手机短信响起，240 万到账——我们甚至根本就没谈到这个价格是税前还是税后。

简直就像是一场梦，我陡然而富。

但我没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会用这笔钱去给我张罗一个老婆回来，这几乎已经成了他们的心病。

当天晚上，陆展颜就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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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她一直在城里发展，好像干得不错，我一直在村里搞自己的公众号，两人之间虽然交集不多，但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我的任何事情都会告诉她。同样的，我赚了 240 万的事，我也马上跟她了这份快乐。

240 万对我来说是一笔巨款，我并不准备随便挥霍掉，而是早就有了下一步计划：去城里创业。

在听完我的详细计划后，陆展颜表现得非常热心，她说她现在公司的老板也是一个专业的投资人，他对新媒体项目十分感兴趣，要给我介绍。

我感激涕零，不管这个老板能不能聊成，对于陆展颜的帮助，我始终铭记于心。

很快，在她的安排下，我跟她的老板费良仁见了面。

在陆展颜的口中，她的这个老板厉害、公道、诚信，投资眼光精准，几乎拥有所有生意人的优点，她甚至说，如果能跟他合作，是我的运气。

我相信自己的好朋友，相信她的判断，因着这份信任，我几乎是同意了费良仁所有的建议。

按照计划，我们创建了名为「展华控股」的合伙制公司，我出资 200 万，占股 50%，费良仁出资 192 万，占股 49%，剩余的 1% 送给陆展颜，作为她代持费良仁股份的回报——因为竞业的关系，费良仁不能成为显名股东。

在董事会我和费良仁的投票权各 2 票，作为共同信任人陆展颜拥有 1 票。

为了安全，我们用展华控股全资控制展华科技展开业务，由我出任 CEO。

公司开始运营之后，我的进展非常快。

那是新媒体发展最为迅猛的蛮荒时代，机会非常之多。我们利用开火车、强制关注等手段，到公司一周年的时候，我们已经完成了 3600 万粉丝，内建 H5 商城销售额超过 3 个亿。

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我成功了。

我真正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总裁，而且最为难得的是，我们飞快地完成了资本积累，我们赚钱了，我们有钱了，甚至，我们已经不需要寻求融资。

整个「展华控股」就像是一架高速奔驰的列车，资本市场在身后追逐着对我们挥舞着钞票。

伴随着成功，我也彻底抛下了以往那个自卑的人格，我不再为自己身体上的特殊而自卑，我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总裁那样，自信甚至是有些膨胀的自我。

如果说这一切要感谢谁，我想，除了给了我第一桶金的方常之外，就只有陆展颜了。不但是她支撑着我走过那段不堪的岁月，也是她引领我走上了成功的道路，如果没有她，至少我不会这么顺利。

在一个公司奋斗，为了同一个目标飞奔，我跟陆展颜的友谊也更近一步，她现在除了是我唯一的好朋友，还是我保单上的受益人……是的，有钱人的通病，发财了就买保险，我的保单上，受益人除了我的父母，还有陆展颜。

她在我心里，不止是朋友，更是跟父母一样重要的家人。

这一年的年末，展华科技的公司年会隆重举行，我们准备疯狂庆祝这一年来的巨大成功。

CBD 最豪华的酒店，我们包了一个大厅，满心激动的我甚至采纳了陆展颜的建议：学一学行业领袖马云在年会上的女装扮相，用娱乐精神给员工们加油打气。

这对我来说，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我自己都十分意外，我居然会同意——长得像女人，这曾经是我的死穴。

我想，是因为成功给我带来的自信吧？我已经不再惧怕任何人异样的目光，我也不在乎他们如何看我。

生平第一次认真化妆，生平第一次戴上假发，生平第一次穿上 JK 制服，也是我青春期之后第一次放弃裹胸。

在化妆间，陆展颜放下眉笔，一边摆弄着我的头发，一边看着镜子中的我笑容满面：「小华，你真美。」

看着镜子里娇媚的女人，我惊呆了，这是从未展现过的另外一个我吗？

我有点忐忑：「这样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马爸爸都可以，难道你比他还更有身份嘛。」陆展颜似乎真的把我当成了女人，她在我背后搂着我的脖子，看着镜中的我们，「相信我，员工们看到你这个模样一定会都疯了！年会一定要放肆玩起来才有意义！」

我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嗯。」

「完了。」

看到我这个模样，陆展颜夸张地说，「顾英华，我可能被你掰弯了。」

我扭过身，大笑。

「对了，小华，」陆展颜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商务负责人小黑喝多了，这份推广合同明天一早要发出去，你签个字。」

「好。」

我没多想，看都没看就直接签了字。

就像预料中的一样，当我出现在舞台上时，整个会场都沸腾了，他们先是震惊，然后疯狂尖叫，再加上我用很温柔的声音唱出《青鸟》，年会的氛围达到了最高潮——甚至这远远超过抽奖的氛围。

员工们开始轮番敬酒，我一杯一杯地喝，来者不拒，这就是成功的滋味啊。

年会散场后，我一个人坐在偌大的、空荡荡的会场，享受着这一刻满满的成就感。

看着大屏幕中那个漂亮的自己，我不禁感到恍惚、唏嘘：一年时间，我从一个普通的乡下青年，变成了现在这个成功人士。

我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突然，会场大门被推开，进来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直到他走到我跟前，我才认出了他：方常，给了我第一桶金的男人，也是第一个让我感觉特殊的男人。

「抱歉，我走错会场了。」

然后，他沉默了，盯着我的眼睛，长久地沉默着。

我激动地站起身，一把握住他的手：「方总！你怎么在这？你的公司也在这里做年会吗？！」

「原来是顾先生，看这个装扮，你们公司逼你扮女装表演了吧？哈哈，年轻人真会玩。」

「是啊，看见你太高兴了。」

「嗯……顾先生，麻烦你不要装女人说话了，不然我怕一不小心把你抢回家做老婆。」

我这才猛然间想起，忘了伪装声音。

但这个娇嗲的语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方常的脸色似乎有些发红，原本是我握住他的手，此刻变成了他掌控了主动，用力地捏着我的手。

他说，「顾小姐——不，顾先生，你的女装扮相真美。」

我整个人几乎都快燃烧，窘迫，窘迫至极。

我讷讷半晌，只是轻声回：「才没有，方总你见过美女无数，我可没有这个资格。」

「哈哈。」他的笑声有些不自然，「说起来，一年不见，你的变化真是太大了。老实说，我真的无法相信男人会像你这么美，该不会你其实是像祝英台那样女扮男装的吧？」

「怎么会……我是个男人啊。」

气氛虽然有些诡异，但我和方常足足聊了一个小时，我有点兴奋，不停地在跟他说我的公司、我的成绩，还一直感谢他，如果不是当年他给的第一桶金，我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方常的表现却有些奇怪，他一直盯着我，不断地打量，眼神里好像有一只吃人的野兽想要冲出来，让我害怕却又有些战栗。

我低下头躲避了他的眼神。

2

告别方常回到酒店房间门口，还没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谁在我的房间里？

我凑过去，忽然间听到了我的名字。

「费良仁！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顾英华已经在协议上签了字，你答应我的！」

「快了快了，你相信我，颜颜，我绝对不会辜负你——你才是展华的法人，没有你我控制不了公司，你明白吗？我根本不可能辜负你！」

投资协议？！我登时如遭雷击！

我马上想起了晚上陆展颜让我签的那份协议，我没有细看随手就签字的那份。

我的直觉告诉我，出事了。

我屏息细听，终于在她们的争吵中听到了真相。

原来，她说的推广合同是假的，那实际是一份投资协议！鬼知道那份投资协议是什么条件，鬼知道是不是包含无限连带责任，鬼知道是不是有回购条款！

这里头有一万个坑给我踩！

我签了字，就等于已经彻底把自己卖了！

哪怕是亲耳听到，我仍然不敢相信陆展颜会背叛我会坑我，我抱着最后的幻想倾听着，期待峰回路转。

我听见陆展颜仍在争吵：「既然离不开我，那你离婚啊，你答应过要娶我的！」

「当然，我一定会离婚，我家那个黄脸婆怎么比得上你？颜颜，你相信我，最初我投资他是真的看中了顾英华的能力，但是他一再阻拦我卖掉公司变现，我必须要踢走他。我还需要一点点时间，两周，足够了。」

陆展颜的语气软了下来，她带着哭腔说道，「答应我，不要害他太惨，毕竟他是我的朋友。」

「放心好了，我还需要进一步筹划，展华虽然有些现金，但是还不够。」

「你是想把公司卖了？」陆展颜的语气很是吃惊，「这么好的项目，难道等上市变现不是更好的长线吗？」

「时间来不及了。颜颜，你相信我，这对我——不，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我听不下去了。

我很清楚费良仁是在骗陆展颜，凡是一口一个相信我的 100% 都是骗子。而陆展颜这个女人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而我真的确定，她……真的出卖了我，那个全心全意相信着她的我。

我提着高跟鞋悄悄出了门，又轻轻把门关上。

回头看了看门牌号，我住在 2215，而这里是 2115。感谢老天爷，让我走错楼层知道了这个秘密。

回到自己房间，我打开冷水冲了个澡，迫使自己从混乱中冷静下来。

我的手在颤抖，我的眼圈发红，我很清楚那是委屈、愤怒、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