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石家庄往事:燕赵黑道大佬们的江湖恩仇录
石家庄往事:燕赵黑道大佬们的江湖恩仇录 悍匪暴行录:细数罪恶的动机和末路 如果说给中国电视剧做个影响力排行榜,那么《征服》绝对能够榜上有名,时隔多年,孙红雷扮演的黑道大哥用枪指着对手说:「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的画面,依然深入人心。 这部纪实风格的警匪片,被观众封为大陆版《古惑仔》,在本世纪初创下了超高收视率与巨大的影
第 2 / 3 部分
没多久,一个外号何老六的人在「一宫」附近也开了一家游戏厅,但是规模较小,他把张宝林请了过去看场子。过了一阵子,便出了事。
丁旭有一个远房亲戚经常来游戏厅蹭赌博机玩儿,这个人也是个无赖,经常占着一个机器一玩就是一天,丁旭见他影响生意,还骂骂咧咧的实在影响别人,就跟何老六打了声招呼,让那亲戚到何老六这里玩儿,输了钱都算他丁旭头上,何老六没有理由拒绝,便应承下来。
几天下来,亲戚输了五千块钱,何老六便找丁旭去要,丁旭虽然不乐意,但是有言在先,不能说话不算数,便把钱给了何老六。谁知何老六刚回自己店里亲戚就跟了过来,让何老六把钱交出来。
何老六说:「我凭什么把钱给你?」
亲戚说:「你要是不给我,我就把我拜把子大哥叫来,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何老六看着他脖子上的渍泥,轻蔑地说:「你在你们村里拜的大哥我可不认得,劝你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亲戚一下子急了,在游戏厅里嚷嚷起来:「我大哥可是丁棍!我劝你赶紧把钱给我,等我大哥来了,有你小子后悔的时候,到时候可不是钱的事儿了!」
何老六一听丁棍两个字,心里犯怵了。
又一个石家庄道儿上的大混混出来了。
丁棍原名李建旗,是个亡命徒,随身不仅带着枪,还有手榴弹。因为在 1993 年和另一伙流氓在石家庄郊区的一个加油站火并,误杀一个路人之后,跑路到了南方,他的外号「丁棍」也成了恐怖的代名词。因为打架不要命,人人都惧怕他三分。据说那时石家庄人吓唬不听话的孩子都这么说:「你再不听话,丁棍就来了啊!」
二十多年前的身份管理远没有现在这么严格,更别说什么联网、大数据了,所以想抓他无异于大海捞针。丁棍在外漂泊,一缺钱就回石家庄敲诈勒索一番,他手里有枪,人们不敢不给。他每次一拿到钱就立马走人。就这样反反复复,直到 1996 年 5 月被警方击毙。
何老六被那位亲戚威胁时正是 1994 年,也就是丁棍被「神化」的时期。他一想,万一亲戚说的是真的呢?犯不上为了几千块钱冒这个险,反正自己的游戏厅生意不太好,自己也准备转让了,便把那五千块钱给了亲戚。
张宝林听说此事之后,怒不可遏,连声质问何老六怎么不叫他过来。何老六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反正我也不打算干了,犯不上为这点钱得罪人,万一他真是丁棍的人呢?」
张宝林啐了一口,说道:「你 TM 真不是个爷们儿!这场子是我罩着的!」然后就召集了一帮小弟,气势汹汹地往丁旭的游戏厅走去,他要新仇旧账一起算。
一进游戏厅,张宝林和郝毅等人,就把正在玩游戏的人给轰走了,然后把脚往游戏机上一撂,等着开战。
一个保安模样的人过来,让他们把机器让出来,郝毅没好气地嚷道:「怎么了?在这儿歇会儿不行啊?」
保安还想再跟他们理论,张宝林和小弟二话不说就掏出了刀棍,冲着那保安一通乱砍,没几分钟就把那保安给砍成了重伤,接着又砸了十几台游戏机。
丁旭听闻后,慌了。他知道张宝林来闹事儿的原因是一直堵着一口气,这次就是借题发挥,于是主动讲和。张宝林开口要 20 万的赔偿金,丁旭舍不得,便找到了自己的同村近邻「辛哥」出来讲和。辛哥比他们年长十来岁,并不是道儿上的人,但他是个武术教练,带出来的很多学生都出来混了黑道,所以张宝林也得给他几分面子。通过「辛哥」的说和,张宝林最后只收了丁旭 7 万块钱。
这件事之后,丁旭知道他这里少不了看场子的人,便出高价把孙大洪又请了回来,孙大洪本来就比张宝林名气大得多,有他坐镇,丁旭的游戏厅平静了一段时间。
1996 年,张宝林为了有一个合法的营生安置身边的小弟,和一位辈分更高的黑社会老大马老五合开了一家托运站。
要说这马老五可是个传奇人物,他和他哥哥马老墩是早年间从大西北迁来的回族人,在石家庄黑道上名头最响,辈分最高。他们哥俩年轻时当过红卫兵,打砸抢烧的事情没少干,在 1983 年的严打中,马家哥俩逃到大西北躲了几年,再回来时,原先跟他们一起混的同辈人都已经被惩办干净了,要么坐牢要么枪毙,要么退隐江湖本分过日子。他们哥俩一下子成了石家庄黑道上资历最老的人物,谁见到都要尊敬几分。
托运站相当于我们现在的物流公司。当时空运还没有发展起来,火车运输又在国家的统一调配之下,国内的货物只能走公路运输,利润相当可观。而且开托运站对人的素质要求不高,正好便于安置黑社会的小弟们,给他们找一个正经的营生,所以当时托运业务的从业者很多都与黑道有关系。
马老五在托运站投的钱多,收入分成也占的多。而张宝林与马老五合作的目的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了马老五的名号,旁人就不敢抢他们的生意找他们的麻烦,但是马老五当了个甩手掌柜的,托运站的事情压根儿不管,只管每个月分走七成的盈利,这让每天忙里忙外却只能拿到三成利润的张宝林很是恼火。他心里越来越不平衡,于是找了一天,带着一个小弟去找马老五谈判,想劝说他给自己让一成。临出发前,张宝林特意嘱咐小弟,不要轻举妄动,到时候看他脸色行事。
马老五果然够横,根本没给张宝林这个面子,说当初怎么约定的以后还怎么办,又把他大骂一顿。张宝林不敢做声,只能低着头挨骂,眼睛盯着马老五的双腿。这时小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以为张宝林想让他发动袭击,便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五连发」,朝着马老五的大腿扣动了扳机。
马老五应声倒地,张宝林惊呆了,他根本没这个意思啊。事不宜迟,马上打电话叫了救护车,然后独自连夜离开了石家庄。以他的实力,根本无法与马家兄弟抗衡。幸亏当时马老五的哥哥马老墩还在监狱里,否则他性命难保。
不过从这件事开始,张宝林在石家庄道儿上的名声大了,因为他居然敢对马老五开枪。
几个月后,马老墩出狱。他们那一辈人跟张宝林这些「一切向钱看」的晚辈可不一样,他们最需要存在感。怎么刷存在感呢?就是要人怕他,需要他。现在他自己的亲弟被人打伤,他更不可能善罢甘休,于是找来了孙大洪,带着人把张宝林的几个手下砍伤了,这其中就包括张宝林的左膀右臂——老蔫儿。
半个月后,张宝林回到了石家庄报仇。他不敢直接对马老墩动手,便把目标定在了实力略逊一筹的孙大洪身上。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张宝林带着郝毅和老蔫儿把刚从歌舞厅出来的孙大洪截住,郝毅连开四枪,把子弹射入了孙大洪的大腿和脚后跟,把孙大洪打成了残废。
至此,张宝林在石家庄搞出了两拨强大的敌人:马家兄弟和孙大洪。
他不敢多待,去了广州避风头。
广州是我国最早对外开放的城市之一,离香港很近,商业发达,外来人口多,当时很多在北方犯了事儿的人都往南方逃,广州是首选的落脚地。张宝林逃到广州后,做起了服装生意。
在这期间,他结识了王天鹏和陆金良,也是两名亡命徒。三人后来一起杀人、被捕。
当时,张宝林所在的服装市场上有个小偷儿正准备行窃,被张宝林一眼看穿,便上前攀谈起来,一听之下,那小偷还是石家庄口音。一顿酒之后,那人对张宝林说:「哥,小弟名叫王天鹏,谢哥看得上,请吃肉喝酒,实不相瞒,我在石家庄把人给打了,不得已跑到了广州混口饭吃,也没什么本事,只能做偷儿。」张宝林见他挺实在的,还是同道中人,便把他收留在店里帮忙。
当时王天鹏只有 20 岁出头,他觉得自己遇到了贵人,就把比自己大几岁的朋友陆金良也叫了过来,一起帮着张宝林做起了生意。
陆金良是齐齐哈尔人,他犯的事可比王天鹏大,曾经在东北打死过人,跑到广州也是为了躲风头。
话说这些出逃的人,一般到了外地都会尽量低调,不惹是生非。一来是为了避开警方的视线,二来是因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别人的地盘上,张狂也没人买你的账。当年丁棍外逃到南方时,有几个当地的小混混调戏他女朋友,丁棍只能赔笑脸跟人求情,还挨了几巴掌,所以他一缺钱只能回石家庄,离开石家庄他的名号就不好使了。
就这样,张宝林带着新认的两个小弟,在广州把服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是没想到,接到了弟弟被人枪击的电话。
而他并不知道,枪击事件的背后主谋是孙大洪!
原来,孙大洪受枪伤之后在床上躺了将近两年,花了十几万的医药费。事发时他的一个小弟认出了枪手之一就是张宝林手下的郝毅,于是在这两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找到张宝林报仇。
但是孙大洪找不到张宝林,于是想到了拿张宝林的弟弟张宝义出气。
接下来,便发生了我们在开篇时讲到的那桩枪击案。
张宝林看见躺在病床上,只剩下半条命的弟弟,自然是心如刀绞、怒不可遏。他深知这是仇家找不到他,只能拿他弟弟出气。但是自己前些年得罪了不少人,谁都有可能对他弟弟下手。张宝林为了把行凶者激出来,便放出话去:谁干的谁出来承认,没人承认就让石家庄跟他结过仇的混混一个月死一个!
没人出来承认。因为主谋孙大洪早就躲起来了。他已经残了,要是再挨几枪估计就直接把性命交代出去了。
而张宝林这边,眼瞅着没人认账,怒火与日俱增,有仇必报是他的特性,只能是他主动出击了!
只是接下来的报复行动,他并没有让原来的「左膀右臂」-郝毅和老蔫儿参与,也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回到石家庄了,想的是弟弟受伤了,不能继续经营托运站,昔日的两名手下需要挑起经营的担子。
决定了自己亲自复仇之后,他从广州叫回了王天鹏和陆金良,王陆二人都觉得张宝林对他们有恩、讲义气,为了报答,决定无论上刀山还是下油锅都要跟定这位老大。
一拍即合,重头戏开始了。
时间:1999 年 7 月 19 日
地点:石家庄某老旧平房区
被害人:曾经的游戏厅老板丁旭
张宝林决定把石家庄黑道上与他结过梁子的人物挨个儿排队,一一了结,第一个要下手的就是丁旭。
前几年,由于石家庄开始禁止游戏机赌博,游戏机业沉寂下来。丁旭关张大吉,转身开办了一家贸易公司,当起了「正经商人」。
张宝林对丁旭心怀怨恨就是因为当初他冒着生命危险给丁旭看场子,丁非但没领情,反而埋怨他耽误了自己生意,把他轰走了,虽然他后来找借口砸了丁旭十几台机器,还拿到 7 万块钱的赔偿,但是张宝林还是耿耿于怀,要借机报复。
就这样,丁旭成了张宝林枪口下的第一个猎物。
张宝林先是跟踪丁旭,这很好办,因为丁旭有一台十分拉风的红色三菱跑车,当时我国的家用轿车还没有普及,有自己的汽车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丁旭作为第一批富起来的人,有条件买了跑车,那车在石家庄很是拉风,开在哪里都特别显眼,这也为跟踪他的人提供了便利。
那天晚上 9 点多,丁旭开车回父母家,刚拐进一条胡同就被一辆面包车别在了一边,他正准备拉开车门下车骂几句,就见面包车的右后侧推拉门哗啦一声打开,从上面跳出两个人影,转眼之间,两个人就到了自己跟前,每人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五连发」。丁旭刚要张嘴说话,枪声响起,丁旭头部胸部各中两枪,倒在了自己的车里。
住在附近的人听到了枪声,马上打电话报警,但是等警察赶到时,两个枪手连同面包车早已没了踪影,丁旭也失去了生命迹象。
随即,石家庄市公安局迅速成立了「719 枪击案专案组」,开始全力调查这起案件。
张宝林根本顾不得这些,顶风而上,下一个复仇目标:马老墩。
时间:1999 年 8 月 7 日
地点:石家庄市某歌厅门前
被害人:马老墩
自从几年前张宝林的小弟把马老五打伤后,马老墩就不停地找他,还带着人砍伤过他的手下人,幸亏张宝林及时离开石家庄才免于一难。但是现在他回来的消息一定会传到马老墩耳朵里,一场恶斗在所难免,张宝林决定先发制人,干掉马老墩。
这天晚上十点多,一家歌舞厅的门口,有三男一女正抽烟闲聊,旁边偶尔有散步的路人经过。从远处快步走来两个背着旅行包的年轻人,这两个人长相普通,面无表情,谁也没注意到他们。距离那三男一女还有十来米远时,两个人放慢了脚步,同时从身上的旅行包里各自掏出一把「五连发」,同样是锯短的枪筒,没有枪托。
两个人几个纵跃来到了一名中老年男人跟前,扣动了扳机。目标身中五枪,当场毙命,此人正是马老墩。
公安局接到报案后,马上派人赶到现场调取人证物证。第二天通过弹痕检验,警方得出结论,打死马老墩的五颗子弹与射入丁旭体内的四颗子弹是从同两把枪里射出的。石家庄公安局决定,将这起案子同 719 枪击案并案侦查。
两起案子的死者社会背景复杂,都与黑道有扯不清的关系。时任石家庄公安局副局长的许振霞认为,两起枪击案都是枪手直接射中要害部位,分明就是要置人于死地,不留活口,可见凶手一定是跟死者有深仇大恨的,而且结仇的时间应该不太长,否则早就报仇了。于是警方就从与丁旭和马老墩二人都结过仇的人查起。
这时的孙大洪见已经死了两个人,更不敢出来了,赶紧带着老婆和几个小弟逃到了广州,一来是躲张宝林,二来是躲警察。
警方查来查去,渐渐地把目标锁定在了张宝林身上,于是挨个儿调查讯问张宝林曾经的小弟。由于他两年多以前去了广州,很多昔日的小弟都不知道他回来了,被警方找到时还一头雾水。不过也有人虽然没见到张宝林,也能猜出他回来了,比如郝毅。
此时的郝毅早就听说了丁旭和马老墩的死讯,自然而然地把他们的死和张宝义受伤的事情联系起来了。自从张宝林逃到广州,他们就没见过面,只是偶尔打个电话,郝毅从张宝林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他的身边多了两个帮手,还有个情妇,但是他对这三个人的身份一无所知。即使后来警察找到了他,也没能获得有用的线索。
张宝林这时已经知道了警察在找他,他们的行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没告诉过去的手下们他回来了,更没说他身边还带着其他人。不过刚回来时,他就让情妇和陆王两人分头出去租了五处房子,分别位于石家庄市的不同方位,多数还在城乡接合部,这样每次被警察追踪,他能随时换到不同的住处躲起来。
他也不是不想跑,确实是跑不了。自从几年前丁棍在郊区跟人发生枪战之后,石家庄警方对涉枪的案件高度重视,无论如何也要侦破。如今连发两起大案,警方更是不敢掉以轻心,把机场、火车站,以及各个交通要道封锁了起来,来往车辆人员挨个儿仔细排查。
张宝林从广州回来时带着四部手机,他为了制造自己不在石家庄的假象,经常主动给别人打电话,当对方问起他在哪里时,他会随便说个南方的城市。
要说张宝林的反侦查能力算是很强的,但是他最终败给了高科技。
2000 年,警方通过对张宝林小弟们的调查,获得了他的几个手机号,然后调取了这些手机号的活动区域,最终把张宝林的藏身地点确定在了石家庄西面的瓮村一带。侦查员化装成普通百姓以租房的名义经过调查,确定了张宝林就藏在瓮村的一座居民楼里。
看到这里,不知大家有没有想起十几年前的一部电影《手机》。自从使用上手机,人们的行踪就不再隐秘,尤其是在案件的侦破过程中,高科技起到了很大的辅助作用。
警方一面快速调集警力,把瓮村由外向内包围起来,另一面悄悄地把那座楼里的居民疏散出来,以防误伤。
那天,张宝林等人正在看电视打发时间,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了高音喇叭喊话声:「我们是石家庄公安局!张宝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限你和你的同伙在 15 分钟内交出武器,争取宽大处理!」
张宝林马上奔到窗户前,把窗帘撩起一道小缝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