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嫁郎

嫁郎

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

当我得知未婚夫有了心上人，我第一反应就是要和他退婚。

但他似乎并不同意，还一脸无辜的说：「庆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翻了一个白眼，「为什么退婚？你心里没点数吗？」

1

自小，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赵宋两家有着婚约。

我和赵朗月是天注定的未婚夫妻，无人能改。

如今，赵小将军在战场上立了大功，成为了当今陛下眼前的红人，可谓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人人都羡慕我宋庆庆有这样的未婚夫婿，可唯有我知道，我的赵小将军心中装着别人。

而那人早就比我先一步住进了赵家大院里。

时至如今，我依旧记得第一次看见刘媛媛的样子，那时京城里下了雪，到处都是好光景。

刘媛媛就站在一棵梅花树下，冲我微微一笑，倾国倾城，我便知道，我输定了。

更别说，这刘媛媛才刚进赵府个把月的功夫，她不仅成为了赵家的养女，还成为了我未来婆婆的心头好。

京城里也是谣言四起，说以后赵家未来的主母可能就是刘媛媛了。

作为赵朗月的未婚妻，我自然无法忍受这样的话，便有了退婚的心思。

于是，我看了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四月四日清明节，将赵朗月约了出来，试图商量着解除婚约。

我知道，赵朗月身上是带着功夫的，腿脚利索得很，当日为了让他答应，我还特地找了几个帮手。

在他出国子监的那一刻，不仅给他下了软骨散，还上了捆猪绳。

赵朗月也不是一个傻子，当即就出口答应了。

还对天发誓，说第二天就来我家退亲。

结果啊，这家伙只是顺势而为，将计就计。

当我第二天特地请假在家等他的时候，这人已经骑着快马，直飞边疆去了。

一走就是三年，直至我及笄礼办了，这人才算是回来。

茶馆里人声鼎沸，楼下的大街上也是人山人海，众人之中，我看着赵朗月的俊颜忍不住的盯着。

这人很帅，但可惜已经名草有主了。

而我马上就可以退婚了。

只是，令我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这人在家里呆了半个月的功夫，还是没有想起我和他还有婚约这一件事。

京城里的谣言又一次传起，说我已经是什么赵朗月不要的残花败柳，刘媛媛才是他的心头好，未来的赵夫人。

我宋庆庆能忍吗？

能。

因为时局不一样了，赵小将军在边疆击退敌军，还立了战功，这次回来就是论功行赏的，而我家仍旧只是一个小小的礼部尚书，着实没什么可比的。

不过，若是我想要退婚，也不是没有办法。

边疆打了胜仗，当今陛下要举办庆功宴，一众文武百官，贵族家眷都在名单之内，我和我爹也不例外。

为此，我还特地穿了一身利索的衣服，既然赵小将军还没有想起退婚，那我也不介意旧计重施。

「宋庆庆，你觉得软骨散的味道我尝不出来吗？」

我被赵朗月抓住了，这软骨散是三年前的，早过期了。

「什么软骨散，赵小将军怎么可以胡说？」

我当然不能承认这酒里就是下药了，再说了，他现在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而我只是为了退亲，可不想得一个谋害功臣的罪名。

「我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有那些东西呢？」

我试图蒙混过关，但赵朗月并不愿意，还直接拆穿了我。

「宋庆庆，你三岁的时候就喜欢爬高上地，四岁的时候还偷看我洗澡，八岁的时候就给我哥下了泻药，让他大病一场，如今，你竟然说自己不知道什么是软骨散？」

我……

目光看向四周，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一部分人是惊讶我竟然还有这么一段黑历史，另一部分的人则是惊讶赵朗月。

人人都说赵朗月为人冷淡，不愿多说一句话，可今日一连说了好多字，恐怕是真的气到了。

此时，陛下也似乎注意到了这里，看到赵朗月怒目瞪着我，竟当起了和事佬。

「朗月啊，既然你不满意宋家小姐为你未来的妻子，朕可以下旨让你们解除婚约，从此……」

「陛下，臣未有任何不满。」

「陛下，臣女……」

「你住嘴。」

你们听到了吗？陛下愿意给我和赵朗月解除婚约，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我能错过吗？

在我看到赵朗月跪下解释的时候，我自然是内心激动的，此时若不提出解除婚约，更待何时啊？

天上掉馅饼的日子，可不是年年都有的。

可我未曾想到，赵朗月还直接拽着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拖走了。

宫里的亭子里，四下除了忽明忽暗的灯笼，就剩下了我和赵朗月二人，看着他那黑沉的神色，我有些退缩。

可这人也是奇怪，我去左边，他也去左，我来右边，他也跟着。

一来二去，弄得我也烦了。

「赵朗月，你不喜欢我，干嘛要娶我？」

我实在忍不住了，对于这个问题已经困了我很久。

小时候我和赵朗月就是好坏有别，他喜欢读书练武功，我喜欢赌钱找乐子。

国子监的师傅拿我总是没辙，看到赵朗月和我不对付之后，就特意找了他来看着我。

结果，我爹是个傻子，觉得我是喜欢人家赵朗月故意黏上去的，赶忙找了官媒到赵家说亲。

赵家伯伯和我爹自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对我特别的好，自然不会拒绝。

我们就这样定亲了。

如今，我亲口问他，是希望他明白，两个互相不喜欢的人，是没办法在一起的，更何况，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想到这里，我心情不知为何有些失落，不再盯着赵朗月看了，而是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好家伙，乌云遮住了。

2

赵朗月说他喜欢我，我怎么也不肯信的。

可他却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宫宴过后，每天都来找我。

美名美曰要和我培养感情。

我在院子里看话本，他就在一旁研习兵法。

「庆庆，你看这丫鬟用的就是美人计，才让那书生上当的。」

我去长安街上看戏法，他就在一旁给我剧透。

「庆庆，那胸口碎大石是假的，你看石头裂缝那么多，定是提前就碎了。」

我……

不过幸好，这样折磨人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赵朗月已经是赵小将军，每天都有政务在身。

有时候一去兵营，没个十天半个月绝对不会出来。

即使出来了，他也要回家见他母亲。

而说起他母亲，我未来的婆婆，我就能想到刘媛媛这个人。

前几天，上元花灯节，京城里特别热闹。

我和几个「兄弟」去了灯会猜字谜，正巧遇见了刘媛媛和赵朗月。

更加巧合的是，我穿的那一套衣服竟然和刘媛媛的一模一样，霎时间，众人的目光在我和她的身上来回流转，让我都不自在了起来。

而刘媛媛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让我直接愣在了原地。

「朗月哥哥，宋姐姐的衣服竟然和你送我的一模一样。」

我没有听错吧？

想要恶心我的不是刘媛媛，而是赵朗月。

我想到这里，心中的愤怒便瞬间消散，再次看向对面的两人，只觉得异常难过。

「赵朗月，你就是个骗子，我要和你退婚。」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留下一群人看着我们三人的热闹。

当我逐渐发现，身边热闹的人群早就不见了之后，便害怕了起来。

刚刚只顾得生气，早就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宋家大小姐宋庆庆，天生是个路痴。

在京城里，我住了十几年，也没有分清东南西北。

年幼的时候，我爹因为找我，就闹出了不少笑话。

于是，越想越难过的我，便找了一个角落蹲了下来，可怜兮兮的掉眼泪。

「庆庆，走，我们回家。」

「赵朗月，你来干什么？」

当一个黑影出现在我面前时，不知为何，我就认为他是赵朗月。

大概是太过委屈，一听到他喊我小名庆庆。

我就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任凭赵朗月怎么哄我，都不管用。

直至午夜时分，烟花在空中绽放，才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也终于发现，站在我身边的赵小将军，竟然比以前更好看了。

说实话，嫁给这样的赵朗月，已经是天下女子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可我依稀记得，在遇见刘媛媛的第一次，她就警告过我。

「我刘媛媛，从小就喜欢朗月哥哥，母亲也说了，朗月哥哥是要娶我为妻的，宋姑娘，我还是劝你早点退出，另寻良人吧！」

那时候，我也是那么认为的，想都没想，我就点头同意了。

可未曾想，当我想和赵朗月退婚的时候，这人竟然说，他喜欢的是我。

烟花升空的最后一刻，我被赵朗月狠狠的拥入怀里，隐隐约约的听见他说。

「庆庆，我喜欢你。」

这不是幻觉吗？

现在……赵朗月他真的是喜欢我的吗？

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验证一下比较好。

我在国子监读书的日子，虽然学业成绩不是多么好，但多亏我有一个善于交际的爹，日日夜夜对我耳濡目染之后，我也学到了八分。

几个月的功夫，到处都是我的朋友，想要找一个临时的暧昧对象，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很快，我和楚小世子在一起的流言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甚至，还有人为了我们两个，写了许多话本子。

亲朋好友也是时不时就向我打听，是不是真的对楚小世子动心了，就唯独赵朗月一点动静也没有。

一两天也就算了，他时常在军营里，大概是不乐意听这些八卦。

可是，整整一个月都过去了，赵家伯伯都特地找上门来讨个说法，他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正好此时，我娘的忌日到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亲自上白马寺为母亲祈福，也就无暇顾忌此事。

只是在临走前，我给我爹留了一封信，让他找个时间去赵家退亲。

怎奈何，退亲的好消息没有得到，而是看见了在寺里的赵朗月。

他似乎在找人，看到我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拽住了我的袖子。

「宋庆庆，为什么要退婚？」

「你不喜欢我，我干嘛要嫁给你。」

我很无所谓地回答了他，忽视他眼底的红印，只想要赶紧拯救自己的衣服，赵朗月太用力了。

「你凭什么……」

「那你敢说一句你喜欢我吗？」

赵朗月愣住了，似乎对于我说的这句话，他从来没有想过，只是脸色逐渐红了起来，耳朵也是，整个人从脖子到头发丝，都染上了羞涩。

可我只是觉得，这人是被我拆穿了说谎才会这样的。

刺啦……

「赵小将军，既然你喜欢我的袖子，我就给你。」

我扯出衣服，然后孤零零的走了。

这种不喜欢我，还要娶我的人，肯定是故意想要磋磨我。

想到这里，我脚步更加快了，没有注意脚下的鹅卵石，一个腿软，就冲着地面趴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太疼了，也或许是因为委屈，我大哭了起来，一瘸一拐回到了房间，第二天我就离开了寺庙。

回家后，楚小世子来探望我。

他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赵家要办亲事了，说是娶的姑娘就是刘媛媛。

我磕着瓜子，撸着怀里的猫，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样的结局其实也不错。

虽然，我曾经也对赵朗月一见钟情过，但那只是过去了，如今他成了刘媛媛的相公，就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楚小世子走后，我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吩咐丫鬟将我偷偷收藏的东西一个个的拿了出来。

小丫鬟们好奇，问我一个闺阁女子，千金大小姐，怎么会有一把弓箭。

当然，我不会用，但赵朗月会。

订下婚约的第一年，我还没有和赵朗月是对立的关系。

国子监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赵朗月。

不过，对于他长得好看这一件事，我其实更在意他这个人。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3

小时候我比较顽皮，我娘走得早，我爹为了我好，未曾迎娶其他的女人进门，只是在奶嬷嬷的帮助下，独自拉扯我长大。

除了上朝，他无时无刻陪着我，宫里有什么宴会，他也会带上我一同前往，美名曰让我长长见识。

在一次陛下举行秋猎的时候，我爹拉上我。

为了保护我，特地让我穿了一身男装，混在一众公子哥中，一同玩耍。

我突然发现树林中的一只兔子，就试图想要自己亲手抓住它，结果不仅迷路了，还掉进了一个陷阱里，怎么也爬不上来。

还遇见了一只老虎趴在陷阱上面，对我虎视眈眈。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我害怕了起来，哭了很久。

赵朗月就这样出现了，他拿着弓箭将老虎一举拿下，然后让我拽着弓箭的一头，将我扯了上来，让我平平安安的回到了家。

那时候，我就想过，一定要嫁给和赵朗月这样的人。

或者，一定要想方设法报答他对我的救命之恩。

当赵家和我家定亲的时候，我并没有反对，甚至，当天夜里得到消息，我高兴的睡不着觉。

可我没有想到，这人已经心有所属了。

我出于报答和感恩，自然不愿横刀夺爱，才有了后来的这一幕幕。

只是现在，他已经和我成为了陌路人，这一把我偷过来的弓箭，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看着丫鬟已经升起的火焰，我将东西顺手扔了进去。

当然，一大箱子不仅仅只有这些。

还有赵朗月用过的笔，赵朗月丢失的荷包，赵朗月喝过水的茶杯，赵朗月穿过的……亵裤。

丫鬟看着我一番折腾，竟然还有一些男人的东西，更是大吃一惊，当反应过来之后，她竟然比我还积极。

一把一把的往火里扔东西，嘴里还不停的念叨：「小姐你放心，你偷东西这回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我……

三日后，赵家大办喜事，我和爹爹去了。

我特地换了一身白色的衣服，楚小世子说，我这是故意的。

我不理解。

「你穿着一身白衣服，不就是在告诉赵朗月，你丧夫了吗？」

我……

如果你非要这样理解的话，倒也没有错。

当我和楚小世子边说话，边往大堂走的时候，我们突然发现，赵朗月竟然也在这里。

这里是赵家，他在固然没错，可今日大婚，刚刚一众家仆都去迎亲了，新郎官怎么不用去的吗？

我虽然好奇，但没有问。

楚小世子不一样，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他就是一个爱看热闹的人，对于新郎为何不穿喜服，不去迎亲。

他要是不问上两句，今日非得睡不着觉。

「赵小将军，今日你怎么不去迎亲啊？」

「我为何要迎亲？」

他这话说的，还真可笑，自己娶媳妇不去迎亲，难不成是故意给新娘难堪吗？

幸好，我没有嫁给他。

或许是因为我表现出来了疑惑，赵朗月直盯盯的看着我的眼睛，张口来了一句，「又不是我成亲。」

什么？

不是他成亲？

我和楚小世子对视了一眼，心中都一样的疑惑，他不成亲，难不成是他爹吗？

不，我们都猜错了，成亲的是赵朗月的堂哥。

原来，前几日，刘媛媛不小心掉进了池塘里面，赵家堂哥是个好人，将她捞了出来，还发下誓言，说已经和刘媛媛有了肌肤之亲，一定会娶她为妻。

如今，我们大秦王朝虽然民风开发，可对于女子的清誉还是格外谨慎的，所以，刘媛媛只能嫁给赵家堂哥了。

只是我们外人根本没有仔细打听，到底是赵家的哪个公子要成亲，才有如此乌龙。

赵朗月还是单身，刘媛媛已经嫁为人妇，这件事情我很高兴，连忙从旁边的点心桌上，喝了一杯喜酒，内心衷心祝福赵家堂哥和刘媛媛夫妻恩爱，百年好合。

不过……糟了！

我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了自己今日过来时，送出的贺礼，不行，我要赶紧拿回来！

随即，我抓住了一个小斯，得知赵家将贺礼都放在了后院，让人指了指路，连忙跑了出去。

也就忽略了身后的赵朗月。

当初误以为是赵朗月大婚，我也就死了心，将以前亲自给他做的一身衣服，放进了贺礼里面。

其实，贺礼上没有写名字，也不能证明到底是谁送的。

但送的那身衣服上，我绣了赵朗月的名字，若是让赵家堂哥看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我走到后院，看到库房的时候，迫不及待的就跑了进去，赶紧找到了贺礼。

打开盒子，里面的衣服还好好的，看到一个袖子上面绣着赵朗月的名字，我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宋庆庆，你这是给我做的衣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