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公主万福
公主万福 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 我曾是宫中最尊贵的公主,可惜后来城破了,我却成了新皇的独宠,从此这命就如飘萍一般。 1 宫里乱起来的时候,宫女哆哆嗦嗦替我绾了发髻。 我看着铜镜里惨白的一张脸,手也顺着发髻,一路摸到了耳坠上。记忆中,我从没有这样隆重装扮过自己。 「殿下,您可快点儿的吧,那皇上和诸位皇子公主,都已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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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陡然生出一丝惭愧和尴尬。
我坐在他的御书房,同他隔了距离,整个御书房里寂静得就连呼吸都听得格外清晰。
直到外头的天都被染黑,德顺才躬身进来跪地道:「陛下,陈盈盈,找着了。这会儿人就在殿外候着,端王也一并过来了。」
梁予白不耐道:「予墨?陈盈盈是他带走的?让他给朕滚进来!」
我从前听闻这位端王,是梁予白的一母所生的弟弟。
那时燕国五位皇子,梁予白行二,端王梁予墨行五。燕国曾经的皇帝中意皇长子,对他们兄弟二人并无多看重。
只后来皇长子病逝,皇三子同皇四子也接二连三遭遇意外,梁予墨废物一个,才不得不与我父皇用城池换回梁予白。
我捏紧了拳头,冷眼看着那全然一副混不吝模样的端王。
他拉扯着掩面羞愧的陈盈盈走了进来,跪下便道:「陛下,一个前朝宫妃罢了,就给了我罢。」
梁予白扬手将一份折子直接砸到了端王身上,直令他将人送回沉楼。
可端王却是犟着头皮道:「臣弟不过是抢了他众多妃嫔里的其中一个,皇兄却是抢了他唯一嫡出的公主,你我兄弟,半斤八两,陛下又何必计较臣弟。」
我坐在一旁,冷冷看向端王。
梁予白脾气不好,被自己亲弟弟言语冒犯,压着怒火:「你敢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端王不吱声了,跪在地上,手紧紧攥着陈盈盈。
「德顺,将陈盈盈送回去!」
「不准!我不准,看看谁敢?」端王突然无召起身,一把推得德顺向后踉跄几步,差点栽倒。
陈盈盈掩面抽噎,身如浮萍,被端王爆烈的动作扯得就要断了胳膊。
我上前想要将陈盈盈救出,端王怒目盯上我,扬手就要打过来。
我倒吸一口气,完全没料到端王竟然如此克制不住脾气。
更没料到,梁予白会上前,一脚踹得端王仰倒在地,后脑磕出一声巨响。
场面难以平稳收场。
深夜,我仍留在御书房。
端王已被押回自己的府邸,而陈盈盈也被送回了沉楼。
梁予白坐在御案后,淡淡开口道:「朕能回燕,多亏他。朕从前亏欠他良多,所以多有纵容。往后朕会命人看住他,不会再犯,你也不要计较。」
此事得到这样的结果,我也算对父皇有所交代,本该是值得欣喜之事,却也笑不出来半分。
「小四,陈国没落了,没有朕,也会有别人覆了他。从前朕做质子时,在陈国的一切屈辱,你亲眼所见。朕本该杀的那几人,他们如今都还活着,你应该知道是何缘由。」
梁予白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他坐在那儿,我一眼望过去,就觉得,他现在很疲惫,甚至是难过的。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如今倒像是我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
此事过后,梁予白也有一段时日没有再来见我。
我在自己寝宫中终日无事,却郁郁寡欢,病倒了。
7
梦中。
「小四,你一个佛门子弟,其实最是虚伪至甚,佛口蛇心,为了一个称呼,便要取我性命?」
明明是少年声音,却只让人觉得阴鸷和讥诮。
半梦半醒间,我看到一个模糊又熟悉的瘦削身影,气急败坏:「梁予白,你就是条养不熟的狼崽子。」
睁开眼,外头天光亮。
我下意识叫了云清,转头却看到梁予白正吹着一碗汤药,要来喂我。
「朕这条养不熟的狼崽子,是该跟你好好熟熟。」梁予白一手捏着碗,一手托住我的后背,将我撑起靠着他的胸膛坐着;
药碗抵在我干裂的唇边,我没想到梦里的话,竟然也让他听了去。
「病糊涂了说的话,做不得数。」
他双臂由我身后箍紧我,一口咬在我耳朵上,渐渐施力。
我觉得疼了,挣扎起来,气虚道:「好痛。」
他这才松了口,贴在我耳边恶劣道:「你说朕是狼崽子,证明你还记得从前同朕说过的话。咬你这一口,不能白担了你这一句狼崽子。」
他这样同我亲昵的方式,叫我又怕又羞,就连心跳都是不能自控的。
我寝宫里伺候的宫人,无一例外都被罚了一遍。
以云清为首,罚得尤为严重,二十板子下去,差点叫她后半生再不能起身。
我带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过去,问她那日去了何处。
她那白日里为亡母烧纸的借口,确实是蹩脚。
我看着她血肉模糊的伤处,劝她万事不用太执着。
她却坚信有我这个「殿下」,就还有希望。
接近年关时,京都城里下起了大雪,一夜便都积雪皑皑了。
这段时间,梁予白似是忘了自己还有位皇后的存在,连着十多日都宿在我宫里。
我本也嫌他烦人,只他夜间暖床,身体倒是好用,我畏寒,总会不由自主往他身上贴。
今日起身时,他摸着我的脑袋同还要再睡回笼觉的我道:「过两日带你去云山,那处温泉你从前不是总爱冬日去吗?」
我应着他,胡乱挥手驱赶他,他也只是笑着叫我多睡会儿。
直至日上三竿,我才懒懒起身。
近来总觉得犯困,一直睡不够。
午膳时,宫人聊八卦。
说是皇后从母族挑了位年轻貌美的侄女入宫陪伴,此刻正在御书房,伺候陛下左右。
此类手段招数,我自小便见多了,可是胃口却因此变得很差。
晚间,梁予白问起此事。
我有些恼羞成怒:「我今日吃的少,保不齐明日就吃的多。你就算是皇帝,管天管地,还能管我吃多吃少不成?」
梁予白瞪着眼看我,好半晌才耐着性子道:「怎么脾气这么坏,朕问一句,也只是关心。」
梁予白走到我身旁,也要上榻。
我嗅见他身上带着一股子拂手香的味道,还是忍不住道:「滚出去!我不要同你就寝了!」
「小四,你又在跟朕闹什么脾气?」梁予白沉着脸问。
我也想知道,我在闹什么脾气。
见我还是不搭理他,梁予白拂袖而去。
隔日。
外头雪化了不少,云清伤也养得七七八八,替我披上大氅,便去寝宫外转了转。
迎面,我碰上整领着侄女熟悉后宫的皇后。
「如颜,这位是珍妃,也是皇上眼下,最宠爱的那位。」皇后轻笑道。
那位被叫如颜的女子扬起浅浅笑脸,对我行了礼。
我看着那女子的脸,眉头蹙起。
那张脸与我,真真是有四五分相似的。
也是难为皇后还要费尽心思找出这么个女子来了!
8
借着去云山泡温泉一事,梁予白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见他端坐在马车上,还有点儿架子端着,我挪了挪位置,贴近他些。
我这稍一示好,他便伸手握住我抱着手炉的左手,捂在了手心。
梁予白还是挺好哄的,我在心里想着。
等到了云山,我如从前熟悉这处,寻到那个冒着白气的温泉,脱了衣衫泡进去。
正是闭眼享受,突然被人摸上腿,我惊得睁开眼双脚乱蹬,尖叫的声音因脚下打滑呛回了喉咙中。
等我被梁予白从水中抱起,惊怒之下,用尽全力拍得他胸前红了一片。
「你怕什么?」梁予白遭了打也不生气,腆着脸就来亲我,我躲闪几回,还是被他亲到了。
「放我下来!我要摔着了!」我皱眉斥声,等他老实放下我,我就两手捂着私密部位背过了身。
我听着梁予白深吸一口气,接着我就被他从身后抱住,压到了石壁上。
耳边都是他粗重起来的呼吸声,我也被温泉蒸得面红耳赤。
等事情结束时,我软着身子懒懒靠在他怀中,被他从温泉里抱出来放到了一旁的榻上。
「小四,往后就这样和朕过下去。」梁予白侧着身,紧贴着我道。
我有拒绝的余地?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后,却道:「除夕那天,我能不能去沉楼看看?」
梁予白没有立即回答我,反而用他的下巴,轻蹭着我的额头,然后道:「嗯——让朕考虑考虑……」
这厮如今越发不做人起来。
我恨恨咬牙,只能抱紧他的精壮的腰撒娇道:「我很想我父亲,过年他那里太冷清,真的好可怜。你就让我去吧,再说,往后我都是要和你过除夕的。」
他很满意我的话,痛痛快快答应了,却不忘叮嘱我道:「天黑前就要回来,别让朕等太久。」
从云山回来,我发现自己是越来越懒动,就连梁予白都来笑话我现在越活越像个孩子,好吃懒动。
「是啊是啊,我可没有什么年轻貌美的侄女外甥女能来陪我作伴,可不就是成天无所事事,不懒我还能做什么?」
梁予白愣了片刻,然后就听他笑道:「小四是在吃醋?」
我就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矢口否认。
「那个女人,是岳家送进来的。一个赝品罢了,不值得讨论。」梁予白忍着笑解释。
既是赝品,何必留着。
这话我不想说出口,好似我是那等妒妇。
等到除夕那日,我又乘着船去了沉楼。
湖岸边,已然是张灯结彩,家家等着过年的热闹景象。而沉楼,一如死了般冷寂。
我一步步登上父皇所住的楼层,推开门,那满地的狼藉,仿佛刚刚经受了一场洗劫。
「父亲。」我看着坐在桌旁垂着头唉声叹气的父皇。
父皇抬起头看向我,眼神中是一闪而过的惊喜,然后便是痛苦与窘迫交加:「你别总跑来看我,惹人猜忌和忌讳,对你也不好。」
「不会的。」我仔细着脚下狼藉,走进去,听见哭声。
「她这是怎么了?」我奇怪道。
陈盈盈突然从内室冲出来,满面泪痕,形容散乱,哪还有当初宠冠后宫的美艳模样?
「到底是我过不得这种不见天日犹如坐牢般的日子,还是你作为夫君,却全无担当,眼见着我受了屈辱,只敢做缩头乌龟?」
我见父皇双手攒成拳头,忍得额角青筋直突,只能打圆场,拉开了陈盈盈。
「父亲如今身陷囹圄,只你还愿陪在他身旁,他哪里不想护着你?那日我来,父亲便求着让我将你救回来了。」
陈盈盈却还是不依不饶,推开我:「你如今日子好过,只会说些不值钱的好听话,哄着别人!」
父亲实在是听不下去,两手掀翻了桌子:「你若是不想在这沉楼陪我熬下去,大可离去!你看看你现在,还能不能走得掉!」
陈盈盈掩面嚎哭:「早知如此,当初便是在端王府忍辱偷生,也好过今日这样相看两生厌!」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
9
回到皇宫,我撑不起任何精力去应付宫中宴席,神色恹恹地坐在那儿,看着满殿觥筹交错。
皇后的侄女更是献舞一曲,惹来诸多夸赞。我落坐在下首,却怎么也融入不了这样的场面。
梁予白在皇后和她父亲岳老将军的撮合下,封了那岳家侄女儿为美人。
我由胃中涌起一股恶心之感,便连招呼都顾不上打,转身离开了这个让我处处不适的宫殿。
到最后,赝品不也要了吗?
翌日醒来,我便经受了一个天大的「喜讯」,我有孕了。
宫人欢欢喜喜道:「娘娘,昨儿晚上,陛下陪了您一夜,知道您有喜了,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云清从旁端着碗牛乳来,催赶了一众宫人后才小声道:「殿下身子感觉如何?要不要再传太医来看看?」
我撑着坐起身,接过碗来喝下,问道:「太医诊脉时如何说的?」
云清淡淡道:「说殿下已有月余身孕,尚且安好。」
我望着云清如今还是坚持称呼我为殿下,沉沉道:「云清,你是我的奴才,可还记得住?」
云清脸色微变,随即跪到地上恳切道:「奴婢知道,殿下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定是要处处以殿下安危为准的。」
我闭上眼,口中残留的牛乳,只让我觉得酸涩难当。
梁予白是真的很看重我腹中那尚未成型的孩子。
每日处理完繁重国事,总是要来我寝宫中听我的肚子。
明明已经同他说过,太早是听不到的,偏偏他不信邪。
「朕听见动静了!让朕再听听,好像真的有!」梁予白抱着我的腰,耳朵贴在肚皮上激动起来。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道:「那是我在克化晚膳的动静,不是孩子。」
梁予白却不肯信,偏要误认成孩子在动。
「生出来,若是儿子,朕便立他为储。」梁予白这储君之位的承诺给的,仿佛是在卖白菜。
我听得却是心头一跳,堪堪稳住心神又状似无意道:「若是女儿你便不喜?」
「若是女儿,那就养的如你一般精贵。但朕还是希望是儿子,这样,你也不必再受第二次的孕育之苦。」梁予白道。
他这是何意……我心中已有猜想,却不敢宣之于口。
我于宫中安安稳稳养胎到初夏,期间皇后也来看到两趟,言语之中,无非是敲打我不要占着盛宠,恃宠生娇。
我冷眼看着皇后由最开始那个,还挟带着一股武将风骨的模样,直至今日,已然全身心投入到分走梁予白宠爱的后宫争斗中来,觉得后宫果然是葬送所有女人本性的地方。
「皇后娘娘贵为国母,都劝不动皇上,臣妾又怎么会比皇后娘娘的话,更有分量呢?这份责任,臣妾承担不起。」我不软不硬顶了回去。
皇后冷笑道:「你可别太过猖狂了。」
我自认一贯和气,实在也不想承她这句猖狂,扶着后腰起身,恭送皇后离开。
我躺在床榻上辗转一夜,实在难眠,起夜想要饮水。
云清进来伺候,看着我喝水后,小声道:「先生那里,准备起义了。」
我捏着茶盏差点儿滑落洒到身上,这下彻底是睡不着了。
云清口中的「先生」,其实是我三皇兄,李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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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皇兄中,大皇兄最是喜欢骑马猎鹰。二皇兄同父皇一般,爱那些诗酒茶花同美人。独我那三皇兄,性子安静随和,喜好看书,待人平和。
宫人们时常偷偷称他为「先生」。
「若是能赢,早先也就不会破城了。」我的话语颇为现实。
云清脸色青红交加,却依旧倔强道:「殿下怎能不信?若非殿下就这样甘心委身给那等粗鄙之人?那可是灭国仇敌啊!」
我紧锁着眉,和云清互不理解体谅。
那日跳城楼,我自觉已经算是对李氏血脉拼尽所有了。
三皇兄知晓早年我与梁予白私下往来有所交集,早在陈国大势已去时,他便趁夜来到霁慈寺,与我深夜筹谋。
与其说筹谋,倒不如说是软硬兼施,要我为他逃出京城,换取一线生机。
「小四,三哥一向待你如何?」
「我李家血脉如何能断?梁予白此人凶狠残酷,睚眦必报,怎会真的饶恕我们李家?」
「堂弟年纪尚且不如你,都知何为大义,你身为公主,竟不知?」
「你生下来便是凤命,朝臣百姓都言你之降生必有亡国之兆,父皇不信,你的三位皇兄也不曾信,眼下即将国破城亡,你又怎么能说与你毫不相干?!」
……
我如何承受得起这种种「罪责」?
只能如他所言,为李氏血脉的延续,承下责任,为这灭国之灾,担下罪名。
登上城楼,我看见那与三皇兄有七八分相似的宣王叔的二儿子,顶替了三皇兄的身份跪在城外,只觉得从前,我都错看了三皇兄。
他哪里是什么众生平等的教书先生,实则自私自利虚伪至极的,才是他。
堂弟和我,都不过是他混淆视听,偷梁换柱工具。
在他眼中,除了他自己,谁的命都不值得看重。
回想至此,我冷声与云清道:「往后他的事,都不必再同我说,我也不想听。」
云清恹恹闭了嘴,收拾了茶盏退了出去。
很快,南边有反贼打着复国名号动乱起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而反贼头目是曾经的陈国三皇子这件事,也很快被梁予白查出始末。
两位皇兄和我那位堂弟下狱查办,对外,却称依旧卧病修养在府邸中。
我坐在寝宫中,果不其然等来了梁予白。
「都滚出去!」他裹挟着满身怒气杀进来,沉声怒喝。
所谓天子之怒,我从未在我父皇身上看到过,现今却着实被梁予白这副吃人模样震慑到了。
我父皇与他抗衡,许是与天对弈,败局早定。
「李倾!你胆敢算计朕?!」梁予白大步上前,扯着我的胳膊将我拉到他跟前。
我只觉得自己的胳膊仿佛被一个铁钳狠狠钳住,痛的眼泪都要掉出来。
梁予白一双似鹰隼的眼,此刻目露凶光:「你那个冒充李恕的堂弟,已经在狱中全招了,你若想欺瞒朕,朕决计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是觉得你如今怀了身孕,朕就拿你没辙了是吗?既你不愿开口,这欺君之罪,就由你那两位好哥哥替你受着!」梁予白的手骤然松开,「差点忘了,沉楼里,不是还住着一位吗?」
「别,别!我求你,我求你……」牵连到我父皇,我也顾不得什么体面,追上去,双手捉住他的龙袍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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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事已高,很多事他做不得主,此事与他无关!你若是要除我李氏宗族,就用我的命,抵我父亲的命,好不好?」我心急道。
梁予白的脸色阴翳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