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师弟别来无恙
师弟别来无恙 古风甜饼 2,扑通扑通的今生限定 1. 我从皇都回到钟台山时,已近傍晚。 天边云烧得酡红,一位白衣少年郎正立在山头踮脚张望。 听到马蹄声渐近,他匆忙朝这边赶过来,可还没跑出几步,便摔了一跤。 我勒停马驹,看着滚满污泥的叶湛,笑道:「师弟,别来无恙。」 叶湛不好意思地将一束歪七倒八的花藏到背后,小声说道:「
第 2 / 2 部分
这干皇帝什么事?想起从此落下残疾的六师兄,我眉一拧,当着众人的面冷声道:「我和皇帝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而且就算我真的喜欢谁,他也管不着!」
上一秒还笑盈盈的红酥师父忽然脸色煞白,她僵硬地撑着桌角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蓦地跪到地上。
我正疑惑,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钟台山今日好热闹。」
皇帝一边解下身上的披肩交给随行的奴才,一边缓步走进屋。
他穿了一件月白风清的锦衣,没了龙袍加身,比在宫中时看起来更像一位温润矜贵的公子。
但此刻,这位公子在生气。
他的脸色泛青,眼眸冰寒,不再掩饰的阴戾肆无忌惮地堆积在眉间。
我终于明白,为何大师父有次醉酒,会称当今圣上为玉面修罗。
「桑桑,这可是朕头一回为了想见一个人而出宫。」
恍神间,皇帝已走到我面前,指节分明的手带着刺骨的寒意箍上我的手腕。
我毫不留情地挣脱掉。
皇帝搓了搓手掌,凑近我笑道:「那晚,你说要舞花刀给朕看。此话还算数吗?」
「那晚皇上不是也说会放我走,难道不想算数了?」
我冷眼迎上他的目光。
皇帝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在消失。
他说:「桑桑,你很好。」
皇帝转身拂袍落座,红酥师父赶紧递上茶盏。
他低头喝茶间,视线已锁住一旁的叶湛。
「勾引桑桑的那个小师弟便是你吧?」皇帝吹了吹泡开的茶芽,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
我印象中,这是叶湛第一次见到皇帝,总以为他会战战兢兢。
可此刻,叶湛却面色平淡,他一边毫无畏惧地直视皇帝,一边眉毛甚至漠然地扬了扬,
一句「皇上谬赞」不咸不淡地自他口中吐出。
我担忧地转头看向他。
叶湛亦在看我,并朝我眨了眨眼睛,回头又不知死活地补了一句:「师姐她也常常说我长得好看。」
皇帝咬着牙,眼中愠色渐浓,那只摇摇欲坠的茶盏被砰的一声丢回桌上。
满屋子的人跪了一地,只剩下我和叶湛二人还站着。
皇帝忽然笑了起来,侧首问身边的奴才:「朕记得长公主最喜欢豢养面首。前几日公主是不是还向朕讨要过年轻貌美的奴才?」
「回皇上,若是能将眼前这位公子赐给公主殿下,殿下一定会很高兴。」
「胡言。这位可是桑桑的师弟。朕若真的这么做了,桑桑岂不是要怪罪朕。」
我的胃翻江倒海的恶心,这主仆二人的对话将阴阳怪气演绎得极致。
我紧握拳头,指骨泛白。
他欣赏着我的震怒,阴恻恻地调转话题,笑得暧昧:「毕竟朕此次跋山涉水,是为了夺得美人心。桑桑啊,今晚能不能到朕身边,再给朕讲讲这山中的趣事?」
入夜,我端着酒壶走向皇帝所住的月园。
那可能是钟台山上最好的一间房了,依山傍水,推开窗便能看见山顶的星空。
年少时,我带着叶湛偷偷翻窗进去过。二人趴在窗台上一边吃着糖饼,一边数星星。
数着数着我失了耐心,抱怨星星像糖饼上的芝麻,多得数不清。
叶湛却说:「不对,我觉得星星像师姐的眼睛。」
我有些生气,指着自己的双眼:「阿湛,你仔细数数,我脸上到底有几只眼睛?」
叶湛扑哧一声笑了,他拉着我的衣袖轻摇:「我是说,星星像师姐的眼睛那么漂亮。」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将叶湛从众师弟里单独区分出来了。
直到现在,他一直是我最喜欢的。
我的脚像是有千斤重,每迈一步都扯着膝盖疼。
半路,有人拦住我。
我抬眼一看,惊得倒退。
面前站着的女子,竟有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只不过,「她」的眼中此刻乌云翻滚。
「师姐,你不能去。」
是叶湛。短短时日,他竟能将易容术修得如此出神入化。
叶湛上前拉住我的手:「让我替你去,总之今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去找他的。」
我一把甩掉他的手,残忍地讥笑:「你替我去?就凭你刚学的这点易容术吗?」
叶湛怔怔地望着我,眼底那一点光亮变得朦朦胧胧。
我的心像是被冰锥用力扎了一下,可我不能就此心软。
若让叶湛替我去了,那便是砍头的欺君之罪;又或者皇帝盛怒,将他直接赐给声名狼藉的长公主。
无论哪个结果,我都不想他经历。
我狠下心推开他:「钟台山的冬天太难挨了,我受够了那些做不完的血淋淋的差事,更不想最后落得和六师兄一样的下场。若能被皇上赏识,也未必是坏事。毕竟在这世上,也只有他能护我。你若真心希望我好,就该成全我。」
说完,我决绝地朝着月园走去。
与他擦身而过时,我看见那张与我丝毫不差的脸上恨与痛交织,眼底的水雾渐浓。
叶湛背脊崩得笔直,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
月光将彼此交汇又分裂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终究是听我话的那个师弟。
叶湛没有追上来,而我未曾回头。
「不识抬举!」
只着中衣的皇帝坐在床沿,发丝凌乱。鲜血顺着他手背上的伤口蜿蜒流下,染红了他半截手臂。
我收起手中弯刀,面无表情地说道:「皇上不是懊恼那晚没看到奴婢耍花刀吗?怎的奴婢刚耍上,皇上就扑过来充当人肉桩子?」
「贱婢!」他像头被激怒的狮子,双眼猩红地盯着我,「都已经同乡野子弟行过苟且之事了,又在朕面前装什么三贞九烈?」
「不许妄言我师弟!」我上前一步,明晃晃的刀架上他的脖子。
「你想弑君?」皇帝瑟缩了一下,随即又挺直背脊。
我冰冷地看着他:「星阁暗卫,不惧生死。」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桑桑,你是不怕死。可钟台山满门弟子的性命呢?」
我紧握刀的手有一丝松懈。
「不如这样,你替朕去办件事。若是办得好,朕从此不再为难你的同门。」
他将脖子前的刀轻轻推开,青白的脸上露出黯淡的笑意:「两国交界素来不太平。前不久北疆帝派了使臣来,要朕送一位美人去和亲。朕觉得桑桑……甚美。」
皇帝染血的手抚过我的脸颊,虎口移到我的脖颈,猛地收紧。
「既然你不愿做朕的女人,那便去做朕宿敌的女人。北疆帝出身野蛮,怎样驯服一匹不听话的野马,他比朕有经验。」
看着我被他掐得通红发紫的脸,他乌沉的眸子忽然一震,随即将我重重甩到地上。
「朕会为你拟好新的身份。」皇帝不再看我一眼,像是累极了,长叹一声道,「桑桑,你不要再叫朕失望。」
一道密旨,我从钟台山的暗卫成了皇帝的义姐永贞公主。
永贞,是皇帝亲赐的封号。
世人皆知,北疆帝荒淫无道,是个只知弯弓射雕的草包。年轻时,为博族中美人欢心,单挑一群苍狼。
结果狼牙是得到了,但美人也被吓死了。据说当美人见到北疆帝时,他的半张脸,被狼群撕得仅剩下几块白骨。
我安静地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手中握着一颗快被捂化的松子糖。
马车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我蓦地掀开帘子。
是同门师妹牵牛。
师妹骑马与我并列而行,我低声问她:「人找到了吗?」
师妹苦笑:「他临行前偷走了二师父一沓的人皮面具。」
我沉默地撂下帘子。
车外传来师妹恼怒的声音:「师姐,那厮一向胆小怕事。一听说你拒绝圣上被罚和亲,他就易了容连夜逃跑了。亏你自身难保,还在担心他的死活,他恐怕早就……」
「多谢师妹前来送我,快到城门了,我们在此别过。」我打断她的话,声音有点沙哑,「他若还回去,请师妹替我好好照顾他。」
马车没日没夜地赶着路,越往北走就越是寒冷,我的腿疾在途中频频发作,更糟的是快出边界时,我们又遇到了劫匪。
这群亡命之徒人数众多,不仅抢夺钱财,还杀人取乐。
陪嫁的宫女和侍卫纷纷惨遭毒手,马夫垂死挣扎着爬进我的车厢,蒙面劫匪紧跟其后,一刀抹了马夫的脖子。
鲜血溅上我的喜服,我蹙了蹙眉。
劫匪以为我怕了,淫笑着勾住我的下巴:「美人莫怕,只要你伺候爷舒坦了,爷自然给你留具全尸。」
我将碎发别到耳后,顺手摘下耳铛。
劫匪看得眼睛发直,迫不及待地解腰带。
红玉耳铛在我指尖泛着寒芒,弹指间便能射进他的喉咙。
可还未等到我动手,劫匪却突然僵立不动了。
一阵清脆的剑回鞘声终结了马车外的打斗,我面前的劫匪像只提线木偶般仰面摔了下去。
冷风从掀起的车帘灌进来,我闻到了一丝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踩上踏板,朝我伸出他的手。
「奴才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我紧盯着他的脸,试图将他与自己所熟悉的那人结合起来。
但当看见他身后堆积如山的尸体后,我停止了幻想。
此人内敛沉稳,剑术远在我之上。
应是皇帝安插在队伍里的大内高手,为的是确保这场和亲能够顺利达成。
我在心中冷笑,皇帝是怕我中途逃走。
我将化了大半的松子糖递给他:「这个赏给你。」
他迟疑片刻,接过糖向我叩谢。
我阖上双眼,疲惫地说道:「我们继续赶路吧,不要误了吉时。」
三日后,我们顺利抵达北疆国。
侍卫护送我到宫门外,一路上沉默寡言的他向我拜别:「愿公主往后岁月一切遂愿。」
我淡淡地笑了笑,「多谢。」
当晚,我被一群婢女簇着梳洗打扮后,直接送入了北疆帝的寝殿。
宫殿内,地龙烧得火热。
我赤身躺在一张巨大的羊毛皮里,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
呼啸的风夹带着箜篌清音不断地拍打着窗户,听着听着我的眼前氤氲了一团雾气。
我记得叶湛曾跟着红酥师父学过几日箜篌,他说等他学成,便第一个弹给我听。
只是他不学无术,常常半途而废。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紧闭的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来者并非北疆帝,而是一位粉衣婢女。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以表恭敬,目光却带有鄙夷:「公主,王上他今夜不会来了。」
没等我出声,她又说:「公主一定还不知道,邻国的西陵王今日也送了一位美人进宫。陛下这会正在那位美人寝宫呢。」
说完,她朝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换上她带来的衣裙,才发觉她并没有准备靴袜。
粉衣婢女似笑非笑道:「对不住公主,这是我们北疆的规矩。新册封的妃嫔若是新婚之夜未被临幸,都要赤足走回自己的寝宫。」
我抱着来时的羊毛毯,一深一浅地走在雪地上。
一路上遇到值夜的婢女,她们纷纷躲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不在乎,自幼在钟台山接受的训练比赤足踏雪残酷百倍。
但耳边的箜篌弹奏得太过温柔,我分了神,脚底一滑,重重地摔在台阶上。
膝盖的旧伤复发,整条腿僵硬得无法动弹。身边来往的人很多,可她们只当没看见。
粗粝的冰雪落在我脸上,又簌簌地化成水。
我冻得发抖,几乎要撑不住时,一抹高大的身影顶着飞雪朝这边疾步走来。
婢女们惊恐万状地跪倒在地,尊称他为「王上」。
北疆王将披风罩在我的肩上,我错愕地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睛。
苍狼面具遮去他半张脸,另外半边裸露在外的皮肤则如枯皮老树,更加狰狞可怖。
他似乎不喜欢我此刻赤裸裸的目光,皱了皱眉后俯身一把将我捞进怀中。
我正欲挣扎,他粗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不想死的话,抱紧孤。」
我被放到床上,北疆王将毯子一条接着一条地盖到我身上,直到我发出一声闷哼:「王上,够了。」
他无措地望着我,冻得通红的手死死撵在被角:「方才你一直在发抖,现在可好一些?腿还疼吗?」
我盯着他不说话。
他目光焦躁,急忙脱去身上的大袄,钻进我的被窝,炙热的胸膛贴上我的后背,将我紧紧圈禁在怀中。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王上忘了,北疆皇宫里有地龙。」
他仿若未闻般用下颌蹭我的颈窝,见我没有动,他一下子撑起身子看向我:「你为何不反抗孤?」
「因为你是他,不是王上。」
我伸手揭开他的面具,面具下是张白骨森森的脸。
我毫不畏惧地抚上它:「师弟的易容术真是精妙绝伦。」
面前的人眸光微闪,蓦地将我拉进怀中。
「阿湛,果真是你。」我眼眶灼热,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一丝颤抖,「你为何会在这里?真正的北疆帝呢?」
叶湛附在我耳边,温言道:「师姐为了保全我来此和亲,阿湛无以回报,唯有将这条命豁出去交给师姐。」
他拉过我的手,将一颗带着他淡淡体温的松子糖放在我的掌心。
我心头震动,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那个侍卫是你。」
叶湛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刚刚毒杀了北疆王的西陵国美人也是我。我出来时留了一道火折子在北疆王身上,不出半个时辰,他便会化作焦尸。」
他说得满脸轻松,我却捏了一把冷汗。
我不敢相信地说道:「你不是说箜篌太难,你学不会。而你的剑术又……」
「连只山鸡都杀不死?」叶湛似从前那样拉住我的衣袖轻轻摇了摇,「钟台山同门师兄弟那么多,我若不装得没用一些,如何得师姐多关照?师姐,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很喜欢你。」
窗外的雪下的愈来愈烈,叶湛捏着我的衣袖往前凑。
我没有躲开,他的吻轻轻拂在我的唇角。
烛台上的火焰颤动,我和他的呼吸都有些乱。
他忽然捧住我的脸,猝不及防地吻住我。
初尝到他舌尖的甜腻,我昏昏胀胀地回应他。
正当我鬼使神差地将手探进他衣领时,他忽然松开我,眼中带着歉意:「师姐……我顶着这张脸会不会冒犯到你?」
我得空喘了口气,说道:「冒不冒犯你都已经冒犯了。」
「……也对。」
叶湛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俯身将我最后一点余力尽数夺去。
「公主,未来要做何打算?」
「本宫既是来和亲的,自然要承颜顺旨,争取来年母凭子贵。」
「孤觉得……不必等到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