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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帝君的桃花斩不断

帝君的桃花斩不断 古风甜饼 2,扑通扑通的今生限定 我是姻缘神,有一天我突然黑化了。 但这不怪我!怪望舒帝君! 他老人家一言不合跑去历劫,把我小小姻缘司折腾成了案发现场——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有不请自入的。 见面第一句话必然是:听闻望舒帝君要历情劫? 第二句便是:给我绑!给我绑!我要与帝君共历情劫! 那望舒帝君乃是上古

第 2 / 3 部分

他松开手,我软着腿,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

宣池身上的狐裘软绵,沾染熏香,这香极冷极淡,恍若月华流泻,真真香如其人。

「哎呦!」一旁的内侍大惊失色,「朱大人,怎好在御驾前这般失态!」

我没力气辩解,会这般失态,还不是给冻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口中的御驾皇帝本人。

「无妨。」宣池手臂横在我腰肢上,淡淡道,「本王先带她离开,陛下若要怪罪……」

他看了看皮毛帘子后,轻眯眼眸。

「王爷诶!」内侍赔笑道,「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您是皇叔摄政,与陛下血脉同源,哪来的怪罪不怪罪。」

宣池不置可否,带着我离开禁宫。

他的马车在听政门外,一路走来,我腿没那么麻了,上马车的时候,自动自发往上爬。

我没打滑,马打了。

我一只脚迈上车辕,马儿忽然打了个鼻响,前腿不甘寂寞地蹬了蹬,我尚未完全复苏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这要是摔下去——可不成!

宫城之中,尽是青石长砖,若是这样栽歪下去,不头破血流才怪。

不愿意头破血流,就得自救。

在摔倒的同时,我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什么东西。

只听有人在喊「王爷小心——」

宣池或许小心了,但我不怎么小心。

我抓着宣池披风衣襟,整个人跌了过去。

宣池大约是不愿意被我牵连一同扑街,弯腰一捞,将我抱在怀里,容色冷淡道:「果真是个没用人。」

我被他抱着,干巴巴地笑:「……下官没用,王爷有用,王爷最有用了,少了王爷,下官一天都活不下去。」

宣池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但看我笑弯弯的眉眼的样子,便冷声道:「你在御驾面前毕恭毕敬,在本王面前尽会油嘴滑舌。」

「下官在陛下面前毕恭毕敬,是因为下官清楚,陛下掌控着下官的生杀大权,不敢僭越,下官在王爷面前油嘴滑舌,是因为下官也清楚,王爷不会对下官喊打喊杀。」

宣池抱着我,等旁边的人搬过凳子,踩着进了马车,「你又知道本王不会杀你?」

「下官知道。」我想都不想道,「王爷根本舍不得对下官动手。」

宣池弯腰进马车的动作一顿,低头看我。

我正正与他对视,搂着他脖颈的手臂收了收:「王爷的姻缘还得靠下官,王爷又怎么舍得杀下官呢?」

这话,我说得无比轻悄,几乎是贴着宣池的耳根在呵气。

宣池低了低眼眸,看了我一眼,将我抱到车内,随手一抛。

他的车驾宽大,铺着软棉,我滚了半圈,在软棉上舒舒服服趴好。

车板下烧着沉香木炭,暖香升腾。

宣池坐下后,敲了敲车壁,马车缓缓行驶起来。

马车晃晃荡荡,宣池在壁阁里抽了公文,我趴在软棉上,脸枕手臂,盯着他看。

宣池现如今长得越发好看。

初见时,尚且有些少年姿态,不知不觉七年过去,他始终这般……孤月似的清冷。

诗词曲赋中,常有以月咏情,以月映景,倘若要以月照人,大约便是宣池的模样了。

宣池,宣池诶……

软棉下混着沉香的暖意袭来,我被冻得紧缩的骨脉渐渐舒展,酸松感伴着困倦袭来,我打了个哈欠,眼睫上像挂了千斤铜钟,拉着眼皮,艰难地一抬,一坠,一抬,一坠,一抬……

……

……

我睡得多沉,自己并不知晓,再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酥软了。

车内燃着不甚明亮的烛光,宣池坐在那里,手边公文已有小山一般的高度。

「……王爷。」我困意消退,懒着声问,「下官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宣池淡声回答。

我「哦」了一声,感觉马车仍在轻晃,便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这不是我家外面的那条街么?」

两个时辰,足够从内城跑到远郊了,怎么还在街面上。

宣池合上公文,换了一册新的:「本王命马车围着你府邸,转了几圈。」

我:「……」不是几圈,是几百圈吧?

宣池不等我说话,波澜不惊道:「既然醒了,下车回府。」

我听话地拢了拢睡乱的官服,等马车停好后,猫腰推门。

门只推开了一个缝隙,我忍不住回头,眨着眼问:「王爷这么做,是想我醒来便能回家,免得路上受了风着了凉?」

宣池捏着公文的手倏地一紧。

我笑起来:「多谢王爷!」

啪。

宣池合上公文,冷眼看我。

我笑得高兴,拢好官服,跳下马车。

——

宣池常说我胆大包天,说我油腔滑调,又说我油嘴滑舌。

我都认下了。

我确实如此,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对宣池,我偏爱胆大包天,偏爱油腔滑调,偏爱油嘴滑舌,看他对我皱眉,我便觉得心里愉悦。

在马车上,我肆无忌惮地调笑,下了车,报应便来得意料之中。

当天夜里,我发了高热,整个人先是坠入冰天雪地,冷得抱臂发颤,又热得要命,火上煎熬,辗转反侧,如此折腾了一夜。

我向司礼监告假,在家捂着棉被喝汤药,接连歇了三天,依旧昏昏沉沉,未见好转。

到了第四天,也可能是第五天,我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只觉得额头一阵清凉。

缓缓睁开眼,明暗交错间,人影迷糊。

我眯着眼,咧了咧嘴:「美人儿……」

额头的凉意撤去,凉薄的声音响起:「病了也不忘胡言乱语。」

我嘿嘿地笑,嘴唇烧得干涸开裂,一拉扯便疼得厉害。

隐约间,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把脉……她若有个闪失……」

比往常苦上十倍百倍的药汁滚在舌尖上,我晃着头不愿意喝。

下巴被那抹清凉掐着,被迫张开嘴,苦药灌得我眼泪都掉了下来,呜咽着边喝边哭。

等我喝完一碗药,带着桂花香气的糖便塞进嘴里。

我嚼了嚼糖,哼哼着继续睡。

那块糖甜极了,睡梦之中,都是甜腻的味道。

这一觉睡了许久,我醒来时,还不忘那块桂花糖,砸吧两下嘴。

我挪着高热后酸疼的四肢,坐起身来,刚掀开床帷,整个人又愣住了。

房间,应该还是我的房间。

但装饰,全然不是原本的装饰。

青砖地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见头的红绒地毯。

颜色斑驳的粗木家具,全数改成了金丝楠木,雕刻细致入微。

窗户上糊着的绢布,也尽数换成了月影纱,又在窗棂缝隙间塞了皮毛,将凛冽寒风挡在外头。

就连空无一物的墙边,都立起书架,放满公文卷宗。

架前一张大案几,案几后宽大的交椅,还有交椅上冷月似的美人儿……

「王爷?」我略有诧异。

美人儿从公文里抬起头来,淡淡瞥我:「醒了?」

我捏了捏脸,又拽了拽头发,没做梦啊,可若不是做梦,怎么会看见大变花样的卧房和眼前的宣池?

宣池见我又是捏又是拽的,不甚高兴道:「见到本王,很是意外?」

「见到你不意外。」我一本正经道,「我应该就是在做梦,毕竟梦里什么都有。」

「梦里便能如此大胆,不称呼下官,不敬畏君上?」宣池抬眉,那点子不悦烟消云散了。

我想了想,说:「梦里其实可以更大胆。」

说完,我掀开被子,赤脚下床。

毛绒的地毯隔绝了地冷,每一脚都漂浮似的轻。

我朝着宣池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步伐渐快,小跑了起来。

我病得蔫了吧唧,跑得却虎虎生风。

到了宣池面前,气都喘不均便一头扎进他怀里。

月凉如水,宣池软香。

我搂着他的腰,一颗脑袋在他身上钻来钻去,恨不得戳破皮骨,刺入心窝。

宣池的心跳扑通扑通。

真好听。

我眯着眼,美滋滋地听了一会儿。

一会儿。

一会儿……

我缓慢又缓慢地眨了眨眼,脑袋还抵在他胸口,手却往上摸了摸。

下巴是下巴,嘴唇是嘴唇,鼻子是鼻子,喘气……在喘气。

他喘气,我喘不过来气,只想当场窒息。

我慢慢收回手,慢慢抬起头,慢慢扯起笑:「……下官,病得重……神志不……清……」

「是神志不清,」宣池捏着我的耳朵,冷眼看我,「还是色胆包天?」

我被捏住了命运的耳朵,呲着牙干笑:「王爷说什么,下官认什么。」

宣池松开手,我揉了揉热烫的耳垂,他没用什么力气,但我只觉得热浪滚滚。

宣池见我脸颊又红,抬手贴在我额心上:「太医分明说你退烧了。」

「王爷。」我苦哈哈道,「你再碰,下官的高热怕是要好不了了。」

宣池看我,我用力点头,很正经的那种。

宣池放下手,背身道:「你既然安然无恙,本王回了。」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来都来了,就再陪……就再让下官侍奉王爷一会儿呗。」

宣池低头看我抓着他的手:「你便是这般侍奉?」

我笑起来:「王爷想要下官如何侍奉,下官便如何侍奉!」

宣池看了我一眼:「去披件衣服,过来给本王磨墨。」

「好嘞!」

我立即跑回床边,从屏风上拽下长衣,松松穿好,又跑到宣池身侧,抓了墨锭在砚台里打转转。

宣池摊开公文,持笔沾了沾墨汁,批完几份后,停顿下来,看向我:「浓稠泥泞,再磨下去,本王如何下笔沾墨?」

我扔了只剩小半截的墨锭,往砚台里倒了大半碗水,稀释墨汁。

宣池沾了沾笔,墨汁汇成一线,水似的往下流。

他面无表情,转头看我:「让你侍奉本王,为难你了。」

我摆摆手,正气凛然:「不为难不为难,为王爷服务!」

宣池放下笔,缓缓开口,我猜他是要表彰我。

门外传来叩门声。

「王爷,药熬好了。」

宣池没表彰我,只是让人把药送进来。

我猜想他是要等我喝完药再表彰我,有一说一,表彰,可,药,不必。

但宣池这人,偶尔吝啬,见我不肯喝药,便冷着一张脸,也不说话,就这么干瞪我。

我被他瞪来瞪去,心知这一关是过不去了。

我苦着比药更苦的脸喝苦死了的药,表情痛苦,苦不堪言……

一言蔽之,苦!

舌根因巨苦几乎抽搐,满嘴难以言喻的苦味。

每咽一口,都是折磨。

宣池盯着我喝完药,见我吐舌头呸呸呸,如此不雅,也没皱眉,反而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丢给我。

我五官乱飞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切得四四方方的桂花水晶糖。

我捻了一块丢进嘴里。

瞬间散开的甜香驱散苦涩,我捧着脸,幸福地呜呜了两声。

「不过一碗药,竟这般没用。」宣池嘲讽。

我含着桂花糖,笑吟吟对宣池说:「下官没用,王爷有用,少了王爷,下官一天都活不下去。」

「这话,你已说过一遍。」宣池瞥我。

桂花糖在唇齿间打转,我甜到了心里,笑呵呵地说:「好话不怕多说,何况,这原是事实。」

宣池对我很是不错,给我找太医治病,给我吃桂花糖点。

我也想给他回点什么,在屋子里看来看去,忽然瞧见花台上的玉色瓷瓶,瓷瓶里插着一株桃树枯枝,虽是枯枝,却枝条疏朗。

我小跑着把那瓶子抱过来,放在宣池面前。

「王爷,你待下官这般好,下官无以为报,这桃花便送你了。」

我说得大方,甚至带着些炫耀。

宣池看着那瓶枯枝,再看看我,眼中有些一言难尽之意。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撸起袖子,露出一小截胳膊,拿起桌上的拆信刀,想都不想就在胳膊上划了一道。

「朱珠!」宣池猛地站起身,语气前所未有地急躁,「你做什么!」

我朝他露出小白牙,笑得很开心:「给王爷送桃花呀。」

说着,我抬高了手臂。

殷红的血沿着手臂,滴滴答答地掉在花瓣上。

那枯败的桃枝,迅速生绿,芽孢拱出枝干,嫩叶舒展开来。

花苞遍生,花萼绽放。

眨眼之间,桃李盛开。

宣池镇定地看着那一瓶子桃花,确认是真花真开之后,他转头看我,缓缓问道:「你是妖?」

我笑眯眯:「下官是人,肉体凡胎的世间之人。」

「可你……」宣池顿了顿,又猛地皱眉,「你如此异能,可还有旁人知晓?」

我摇摇头:「只有我爹娘知道。」

宣池沉着脸,语气严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让第三人知,否则此事传开,本王也保不住你。」

「王爷不说,下官也明白。」我笑笑,「除非至亲至信,才愿和盘托出。」

宣池在我说出至亲至信时,嘴角动了动,但转头又拿了块锦帕,冷着脸,将我割伤的手臂绑得严严实实。

我送他一瓶桃花,这般珍稀。

他送我两碗汤药,专治刀伤。

这很棒。

我与宣池彼此之间,只隔了一层窗户纸,他不去捅,我也不去破。

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过下去,如我所愿,不娶不嫁孤老相伴,倒也不错。

可我知道,这是妄想。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

先帝驾崩,璟亲王宣池辅政,历经七年。

如今陛下快满十四岁,该亲政了,宣池还政于上,已是迫在眉睫。

陛下的生辰在三月初三。

薄雪褪去,春临大地。

我去王府找宣池,从四五天一趟,变成三两天一趟,又成了一天一趟,恨不得在他寝房安张床。

宣池对我这般黏糊的举动,只提过一次意见。

我照例笑笑嘻嘻地说:「下官要跟紧王爷,离了王爷,下官一天都活不下去。」

宣池看了我一眼,不似以往那般冷淡,瞳底微动的眼波,像月华笼雾,迷惑人心。

我被迷惑了。

无需壮胆,自然而然,仰头凑了过去。

我意图明显,给足了宣池犹豫的时间。

宣池掐着我的下巴,低头看我。

我不知道被拒绝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

「离了本王活不下去,便不要离。」

我听见宣池好像是这么说的……

不太确定,因为说完这话,我只觉得唇上一热。

我为世间人撮合了无数良缘相配,看过了许多两情相悦,每每见那些人成双入对,耳鬓厮磨,只觉得他们该是愉悦幸福的。

我猜得很对。

良缘相配,两情相悦,确实愉悦幸福。

自那以后,宣池待我,更是亲昵了许多。

初春风寒,我虽未像之前那般高热不退,却咳嗽得厉害。

宣池不让我去王府,每日纡尊降贵,来我的小小宅邸。

千秋节将至,还权在即,诸多繁琐杂事,他亥时以后才能脱身,到我这里已是深夜。

他虽然忙,倒也有条不紊,大事小事,件件处理得利落明白。

倒是我,小小一个咳嗽就疲惫不堪,神色恍惚,甚至开始身体消瘦。

宣池很担忧,补品补药塞得满满登登。

我调笑着说,非要他喂我才肯吃,他二话不说,端碗喂我。

喂完了我,再给颗桂花糖我含。

太医来了好几拨,都说我没病。

我也宽慰他,我确实没病,等千秋节过了,春天到了,我就好了。

陛下的生辰,便是千秋节。

朝臣们一半忙着陛下要亲政,另一半忙着陛下的生辰。

我这个官媒的日子也不清闲,司礼监人仰马翻,我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累死累活一整天,深夜才回府,捶着肩膀推开了房门,忽然又将门关起。

——

屋内烛火森森,我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绒毯,轻声说:「尊太后懿旨,璟亲王七年未曾婚配,如今陛下亲政在即,总算不辱使命。」

尖锐的内侍音略显沙哑:「璟亲王权势滔天,若他成亲有了子嗣,便如虎添翼,难保不生异心,你这个官媒,做得还算称职。」

「多谢公公夸赞,下臣不过是为太后与陛下分忧罢了。」我恭敬施礼。

内侍轻哼道:「要你接近璟亲王,阻挠他的婚配,却不想你竟引得他倾心相顾,朱大人可真是好手段。」

我轻笑:「要他不动心容易,要他动心也不难,他虽掌控着大晟,可我掌控着他。太后与陛下尽可放心,如今他对我已然动情,待他交付辅政大权后,定会请陛下为我与他赐婚,那时我成了王妃,便能日日夜夜监控着他,就算有朝一日太后想杀他……那也不难呀。」

内侍轻哼:「如此,就有劳朱大人了,只是杂家很好奇,朱大人得了璟亲王这般人物的垂爱,是否也动了凡心呢?」

我嗤了一声,笑得冷淡:「凡心是凡人才有的,我一个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怪物,哪有什么凡心,我的心便如我的人一样,枯木冷石。」

我邀完了功,表完了态,又与内侍寒暄了片刻,才打算送他离开。

再度拉开房门,门外空无一人。

台阶上,散落着几块水晶糖球。

我蹲下身,捡起一块,不顾脏污地放进嘴里。

桂花混着甜软,一如往常。

轻轻地眯起眼,我索性坐下,把那一地的桂花糖都捡起来,一颗一颗地含化。

夜风穿堂而过,我背后空无一人。

——

那晚之后,宣池没再找过我,我也没再去找过他。

千秋节一过,陛下亲政。

宣池谢绝被委以的重任,自请返回封地。

他的封地在漠北冰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