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谋情已久

卓恒捏着鼻子躲卫生间不敢出来，「圣上，我们已经沦落到吃潲水的地步了吗？」

我吃了一口螺蛳粉，味道还不错。

发小买的螺蛳粉还挺正宗。

吃饱喝足，我走向玻璃门紧闭的卫生间，

里面两个男人宁可闻下水道味道，也不愿出来。

他们紧紧抵着门，不让我开门。

我在门外笑得前仰后合。

为了让他们吃东西，不饿肚子，我灵机一动，大喊道：「你们谁先吃完一碗螺蛳粉，我今晚就让谁侍寝。」

话音未落，卫生间的门骤然打开，两个人影争先恐后奔向餐桌。

两人吃螺蛳粉的场面堪比吃播大赛。

这两人吃相一向优雅，为了侍寝，可真是豁出去了。

两人的筷子在空中交锋，餐桌下的腿也在较着劲，好像电视剧里两大武林高手过招。

我生怕我那木质餐桌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

到了最后，餐桌倒还完整，只是筷子和碗报废了。

两人打了个平手。

他们还要再来一碗继续比。

屋子里臭气熏天，我瞧着一地狼藉，和本就为数不多的螺蛳粉，脑仁疼。

照他们这比下去，螺蛳粉没了事小，碗筷没了，以后用什么吃饭？

我走到两人中间，「行了行了，特殊时期，你们就别比了。」

卓恒沉声道：「圣上既然设了赌局，臣一定要比出胜负来。」

柳星石挑眉，「事关第一次侍寝的大事，臣绝不让步。」

眼见两人又要打起来，我脑仁更疼了。

两个男人像战斗中的公鸡，我被他们一个赛一个硬实的胸膛夹在中间，脸都挤变形了。

争宠的男人没有理智，早知道我就不该用「侍寝」来骗他们吃东西。

两人把我拉开，卓恒拳风扫向柳星石，柳星石闪开躲避，攻击卓恒下盘。

我看得眼花缭乱，只听到桌椅倒地的「哐当哐当」的声音。

我欲哭无泪。

邻居都在隔离中，这楼下不得骂死我？

我晕了，真晕了。

晕倒在一地螺蛳粉的汤汁上，天旋地转。

两人见我晕倒，终于停止了打斗。

两人跪在我身旁，急切得问：「圣上怎么了？」

卓恒推开柳星石将我抱起来。

我揪着他的衣领，有气无力道：「去卫生间。」

撇开臭味不说，我也实在受不了螺蛳粉的汤汁沾在衣服的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卓恒理解了我的意思，一手抱着我，一手打开卫生间花洒的开关，试好了水温，把我放到花洒下。

他怕我摔倒，仍扶着我的身体。

我扶着墙勉强站稳。

湿透的衣服紧贴的身躯，我低头看看自己，曲线毕露。

卓恒开始还能一本正经，片刻后他眸色渐浓。

男人有力的心跳声，毫无遮拦地落在了我的耳朵里，我心跳加速，不敢抬头看他。

「我，我可以自己洗……」

卓恒喉结滚动，缓缓放开我，见我确实能站稳，他才打开门，走出去。

洗澡时发现，我来大姨妈了。

而且，我没拿衣服进卫生间。

我冲门外喊了一声，「你们都转过身去。」

我用浴巾裹紧自己，然后快速跑回卧室穿衣服。

我出来时，卓恒和柳星石已经把客厅收拾干净了，臭味淡了许多。

我打开手机，微信群果然炸了窝。

楼下业主的语音：16 楼业主是被关的精神时常了吗？在楼上摔碗筷，踢桌椅，吵死了。我们小孩要上网课的！精神有病，让社区派医生给你治疗好吧，别影响他人！

我连忙发信息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邻居，刚刚发生了些意外，吵到楼下，非常抱歉，以后不会了。

放下手机，我叹了口气。

刚刚手机外放的语音，卓恒和柳星石也听到了。

两人站在我面前，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这事怪我没有跟他们交代清楚。

大晟朝的后宫没有邻里关系这回事，他们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我们住在这人员密集的高楼大厦里，要保持安静，不能吵到别人。

不像后宫里，多的是地方让他们打。

我没有立场训斥他们，只叮嘱道：「我们住楼上，做什么事都得轻声细语，以免吵到别人。你们俩，要尽快适应在 21 世纪的生活，总是给我惹麻烦，我可不就管你们了。」

社区招志愿者，我和发小都报了名。

卓恒和柳星石也想参加，但他俩在现代社会没有身份，我让他俩乖乖在家待着，做我的后勤。

每天回到家都很累。

好在，家里的灯光为我而亮，餐桌上有热腾腾的饭菜。

过去我通宵加班回到家，家里是冷锅冷灶。

现在，不管再累，到家后都觉得舒适无比。

卓恒替我捶背，柳星石给我捏脚，两个男人伺候我，这是我身在 21 世纪的二十四年里，做梦都没梦到过的事情。

如果这两人不是每天「宫斗」，让我头疼，我的生活可谓是神仙般的日子。

柳星石心疼道：「圣上小腿都瘦了。」

他瞥了卓恒一眼，「咱们最近节衣缩食，贵妃反而又胖了一圈。」

卓恒声音沉静，「柳妃这话什么意思？昨晚上的排骨汤，本官把排骨全挑给圣上，只喝了汤。柳妃倒是连吃了两晚，谁吃得多，圣上看不见？」

我连忙打圆场，「卓恒跟我一样，是易胖体质。」

「我做志愿者，每天走路不下两万步，小腿瘦了跟吃的多少没关系。再说，我巴不得小腿再瘦点，细长细长的，多好看。」

「多吃点，少吃点，没有关系的，我真不是穷到缺衣少食的地步，只不过特殊时期，物资运转不便利。等以后你们就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丰衣足食，只有吃不完的食物，没有饿肚子的。」

柳星石眨了眨眼，道：「圣上胖瘦都好看。」

嘴真甜。

终于可以出门了，我准备带他俩出去好好玩一玩。

柳星石扭扭捏捏不肯出去。

我问他为什么。

他闷声道：「我怕遇到转世。」

我想到卓恒说过的话，沉声道：「卓恒，你曾说，遇到你们的转世，你们就会消失。你说的是消失，而不是回去，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卓恒顿了少顷，道：「圣上，不要再问了。臣到了该走了时候，会走的。」

「什么时候是该走的时候，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可曾想过，我会不会难过？我现在甚至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就会不见了！」

他们依旧低着头，卓恒也沉默着，什么也不肯再说。

我缓和了下情绪，问，「你们和转世之人有感应吗？」

卓恒侧头看了看柳星石。

柳星石眼神闪烁。

我厉声道：「你快说呀！」

柳星石点点头，「有的，有感应。我能感受到他的方位。」

「在这附近吗？」

「是的。」

「我们出去，万一遇到他，你就会消失，对吗？」

柳星石再次点头。

我的目光转向卓恒，「你呢？你的转世在哪？」

卓恒淡然一笑，「圣上放心，臣的转世离我们很远，不会遇到。」

卓恒斜觑了柳星石一眼，嘴角微微弯起，「臣陪圣上出去，柳妃害怕，就让柳妃在家待着好了。」

柳星石心有不甘，但他顾虑重重，到底没有敢出去。

我答应他，回来时会给他打包吃的。

出门前，我先给卓恒剪头发。

毕竟男人这么长的头发在现代是几乎没有的，我得收藏起来。说不定能高价卖给古装剧组。

卓恒乖乖坐在椅子上，任我一撮一撮减掉了他的长发。

剪了头发的卓恒，像韩国男团的小鲜肉，清冷而不高傲，禁欲而撩人。

我对着他的脸，左瞧瞧右看看，越看越满意我的杰作。

卓恒被我看得脸红了，连耳缘都泛红，他羞涩地低下头，「圣上，臣这样，好看吗？」

我微笑道：「好看，出去能迷倒一大片女子。」

卓恒怯怯地抓住我的手，抬起头，目光灼灼，「臣只要圣上一人的眼神足以……」

被这样热烈的眼神注视着，我的心跳不自觉的加速，一时怔住，连手都忘了抽回。

柳星石冲过来，扯了扯我的衣角，「圣上，臣也要剪发。」

我回过神来，噗嗤一笑，「你又不出门，剪发干嘛？」

「圣上觉得短发好看，那臣就剪短发。我不出门，就给圣上一个人看啊。」

一个深情，一个嘴甜，我的心都被他们融化掉了。

卓恒表面清冷，内里感情厚重，却从不吝啬在我面前流露出他的情深。

柳星石像个聪明伶俐，会讨人欢心的弟弟，看着就想 RUA 一 RUA。

两人虽然争宠，但从不让我为难，这么看来我前世算是有福的吧。

可他们不属于 21 世纪的我，我只负责照顾他们直到他们离开，我不能爱上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勒令自己要谨记这点。

我抽回被卓恒握着的手，把他长发细心收起来。

城市里很热闹，人来人往。

卓恒一没身份证，二没手机，我怕他走丢，就一直牵着他的手。

我们俩悠闲地走在街道上。

卓恒比我想像中淡定，我原以为他应该会好奇这个他不曾见过的繁华世界，谁知他只是陪着我走，并没有问东问西，也不见他对什么事物好奇。

卓恒指着前面一家奶茶店，「圣上爱喝奶茶，我们去买吧。」

他没变身好奇宝宝，我倒是对卓恒好奇起来。

「你连奶茶都知道？你不是穿越来的吗？」

卓恒淡淡一笑，「圣上忘了，臣玩过圣上的手机，看到圣上的自拍视频。视频里面，有这样一家奶茶店，圣上站在店门口，笑黛如花，说发现了宝藏奶茶店。臣想，圣上一定爱喝这里的奶茶。」

确实是很久没喝到奶茶了。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仅因为热热的奶茶，还因为，身边这个人。

有多爱一个人，才能记住这样一个小细节，在人流如织的街上，一眼就看到了，那间小小的奶茶店？

我问卓恒：「我做女帝的时候，待你好吗？」

卓恒为自己倒了杯酒，优雅的啜饮一口。

他抬起头，眼眸明亮，「圣上待臣不薄。」

我戳破他的谎言，以平静的语气阐述：「我查了历史，大晟朝千奕十三年，你和柳星石一个死于中毒，一个死于暗杀。」

「大晟朝女帝乔千墨为了制衡朝中卓、柳两大世家的势力，才把你们纳入后宫，要的就是你们宫斗。」

「因为你们不仅为了争宠，还为了身后的两大家族，最后你和柳星石两败俱伤，死在女帝面前。」

由于我没有前世的记忆，所以我没有办法跟前世的自己共情，看历史书时，仿佛在看别人的事。

「女帝明知道你和柳星石明争暗斗，却隔岸观火，坐享其成，前世的我这么渣，你却说我待你不薄？」

卓恒的眼神被酒精洗礼后，更显得深邃，温柔，静海般深不见底。

他浅笑依旧，「圣上不是臣一个人的，圣上需要对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负责，不可以儿女情长。」

「史书是史官写得，他们未知全貌，我身在其中，方知道圣上的身不由己，圣上为臣做的已经够多了。」

卓恒目光沉静而虔诚，「臣对圣上不曾有一丝怨怼，臣愿意做圣上的棋子，死而无憾。」

闹哄哄的餐厅里，端坐我对面的男人，气度不凡却谦卑温顺，那份淡然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穿着普通的衬衫西装，我却仿佛看到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美男在骨不在皮。

我准备给柳星石打包吃的，却不记得柳星石爱吃什么，翻着菜谱皱眉头。

卓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他微微俯身，指了指菜谱上的糖醋排骨，「柳妃爱吃这个。」

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清澈，如同空谷幽兰，笼罩了我。

我呼吸微窒，只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菜谱上点着，「这个……」

「你对柳星石很了解啊。」

「臣和他是对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那你刚刚点的，真的是他爱吃的？」

卓恒笑了笑，「臣并非是狭隘的小人，当年在后宫，我们的争斗，也是身不由己。」

「在这里，臣与他，不再背负两大家族的希冀，只是普通人。我们公平竞争，臣不屑用那种下三滥的招数。再说，他已经失了先机，这次，他斗不过我的。」

我疑惑，回头望着他，「什么失了先机？」

他的眼神讳莫如深，并不打算跟我说清楚。

「臣冒犯了……」

他俯身下来，轻而快地吻了我一下。

「这就是先机……」

我尚未回过神，他便坐回了位子上，指着窗外一对拥吻的男女。

「这里的民风如此开放，臣刚刚，不算过分吧？」

他言语坦荡，泛红的脸颊却暴露了真实的他。

男人的小心机真多。

18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发小。

发小看到我身旁的卓恒，桃花眼眯了眯。

「这是……」

发小尚未靠近，卓恒拦在我前面，倒是把发小吓了一跳。

发小上下打量了一下卓恒。

「这人我没见过，这衣服眼熟啊。这不是我做的样衣吗？你说借来给你爸爸穿？」

「乔千墨，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年轻的爹？干的吧？」

我把卓恒拉开，示意他不要激动。

「卓恒，没事的，他是我家邻居。我们是好朋友。」

发小道：「今儿你不把事说清楚，我可要告诉乔叔叔了，说你认了干爹。」

三言两语，我跟发小说不清这事。

路上行人一听「干爹」这么有故事的词，纷纷驻足看热闹。

我把发小拉到一边，「大街上嚷嚷什么？回去再跟你说。」

发小瞪了卓恒一眼，跟在我身后往我家里走。

路上，我跟发小简要说了一下，卓恒和柳星石穿越来的事。

发小捂着嘴巴，「真有穿越的？」

「这么说，你家里还有个男人？」

我点点头。

发小道：「乔千墨你出息了，背着我跟两个男人住一屋，还住了这么久？」

「什么叫我背着你？我跟你啥关系？」

「啥关系？联姻的关系。咱家父母打我们俩还在娘胎就商量两家联姻，你不知道啊？」

我笑了。

「你可拉到吧，还联姻，人家有钱有势的才叫联姻。」

「我们两家，在菜市场一家卖豆腐，一家卖鱼，我们有什么必要联姻？对我们两家的生意有什么影响？」

「怎么没必要，跟人家说我家的鱼是吃你家的豆腐长大的，价格肯定能比别的摊位卖的高。」

发小靠过来勾住我的肩膀，「不仅我家的鱼想吃你家的豆腐。我也想吃你的豆腐。」

我拍他爪子，「起开，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发小摸摸被我拍疼的手背，「男女授受不亲，那是封建迷信。完了完了，你被穿越男同化了。」

我和发小互相贫嘴，一直到家里，嘴巴都没停。

19

我打开门后，看到坐在沙发上，背影寂寥的柳星石。

我边换鞋边说，「柳星石饿了不？给你打包的东西带回来了，还热着呢。」

柳星石蹭得站起来，转过身，笑容满面。

突然，他在和发小对视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发小两眼一闭，昏迷了过去。

我连忙扶住发小。

柳星石没有动，只是怔怔得看着我。

「臣躲在家里，还是没躲过和臣的转世碰面。真可惜，没有吃上圣上给臣打包的吃食。」

「臣要走了，臣留下了信，请圣上一定把它交给我的转世。」

柳星石看向卓恒，「卓恒，你别得意。。我消失了，我的转世还在，你未必会赢。而你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左右不过这一世罢了。」

柳星石的身体渐渐变成透明，他粲然一笑，「能再见圣上一面，臣无憾了……」

我把发小交给卓恒，跑向柳星石，我嗓音哽噎：「柳星石……」

我伸手去抓他，却抓了个空。

我呼吸急促，透不过气来，心情十分沉重。

我站在柳星石消失的地方，手还悬在半空。

我不是没设想过他们离开的场景，但当柳星石真的消失在我眼前，

我依然觉得悲伤，无力。

卓恒拖着发小来到我身边，「圣上别难过，还有臣在啊。」

我侧目看着卓恒，心里多少宽慰了些。

与此同时，发小慢慢醒过来。

他揉揉眼睛，「怎么回事，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我跟发小说了柳星石转世的事情。

发小惊呼：「他是另外一个穿越来的男人，我是他的转世？」

我点头，「是的。」

发小拉着我的胳膊撒娇，「原来前世我是你的妃子啊，那不正好，咱们今生再续良缘。」

卓恒把我拉过去，厉声警告发小，「不要对圣上动手动脚。」

发小悻悻然松开我。

我问卓恒，「为什么柳星石说，你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卓恒道：「前世我和柳星石争斗十几年，两败俱伤，同时死于千奕十三年。」

「臣生前跟道士学了点法术，进入地府后，偷到了圣上的生死簿。」

「臣的魂魄和圣上的生死簿化为一体，阎王拿臣没辙，把臣关在无间地狱受刑。」

「无数次，臣以为自己要魂分魄散了。为了圣上的生死簿不落在阎王手上，臣挺过了千年如一日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