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予一人圆满

予一人圆满

等你下课，等你长大

放学后，我看见我暗恋了十年的竹马和曾经霸凌过我的女生在一起了。

我惊慌失措地转身，却发现我的身后多出了一个人。

他轻轻地捂住我的眼睛，好听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耳边：

「别看，我带你走。」

少年拉着我离开，学校的路灯打在他身上，衬得他好像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刚刚复杂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看着他的背影，我竟然意外地有些脸红心跳。

我们一路走到了教学楼下，结果转角遇到爱。

年级主任两眼放光似的盯着我们看，在看清男生的脸后轻咳了两声:

「言川啊，放学就早点回家，不要和女同学拉拉扯扯。」

言川？谢言川吗？

谢言川这才撒开了拉着我的手，回头冲我眨巴眨巴眼睛，随后回应：

「知道了潘主任，哦对了，我刚刚在三楼楼梯间看见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是不是小偷，你……」

「什么？小偷！」

没等谢言川说完，潘主任已经转身上了楼，经过我时，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却还是看见了潘主任脸上的姨母笑。

我挠了挠耳朵，按照以前潘主任的性格，发现我牵手他肯定会通报批评，没想到他这次竟然装没看见。

我抬头，小心翼翼地看谢言川，他笑了，笑得落落大方，和低着头畏畏缩缩的我显然是两个样子。

我咬了咬嘴唇，这就是年级第一的偏爱吗。

「走吧，姜同学。」

我一惊，他竟然知道我是谁吗?

谢言川说完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我小跑着跟上他，直到出了校门。

我看着已经没什么人了的分岔路，犹豫了很久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个，谢？言川……」

他回头看我：「怎么了？」

「你家也在，嗯……东边吗？」

我不分左右，慌乱地指了一下我回家的那条路。

「嘶，大概是吧。」

大概？大概是什么意思，回家的路也能大概吗？

我和谢言川还是一前一后地走，只不过这次他的步调变慢了，时不时还会问我一些问题。

他问：「等会回家吃夜宵吗？」

我答：「吃。」

他问：「妈妈做的吗？」

我答：「对。」

他问：「还是吃面吗？」

我：「嗯……嗯？你怎么知道。」

他停住了脚步，冲我笑了笑。

我抬头对上了他好看的眸子。

「到家了，姜同学。」

我看了看路边的牌子，真的到了我家门口。

一转头的工夫，谢言川已经离我有一段距离了。

「明天记得早起，姜婳同学。」

我愣在了原地，心脏突然一抽。

谢言川……

我在心底默念他的名字。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第二天一早，我一只脚还没迈进大门，就已经听见了身边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三班的景浩和落宁宁早恋，被教导主任抓到了。」

「对对对，听说昨天晚自习还在三楼楼梯间约会呢！被抓了个正着。」

「我去，那么劲爆？有人看见了吗？」

我放慢脚步，边走边听。

突然有一个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被吓了一跳。

「哎，姜婳，你跟景浩熟，你看见了吗？」

在看清拍我的人是同班同学洛可后，我摇了摇头。

「啧啧啧，可惜了，那么劲爆的画面不会只有教导主任看见了吧，哈哈哈。」

聊着聊着就走到了班级门口，我刚放下书包就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声。

「景浩他妈来了！」

从书包里掏出昨天的作业后，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躁动。

「落宁宁他妈也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坏，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教室里的人已经所剩无几，我的脑海里全是昨天谢言川对我说的话：

「明天记得早起……」

「姜婳同学。」

脑海里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眼前是一种什么体验。

我看着搬着桌子出现在我身后的谢言川，脸噌的一下红到了耳后。

我转过头，平复了一下躁动的心：

「你怎么……」

谢言川应该在重点班才对。

「哦，重点班太压抑了，昨天跟潘主任说了之后他就让我来你们班了。」

他还在收拾课桌，换班级对他来说好像就是今天早上我吃的是包子一样平常。

「不帮我一下吗？」

他可怜巴巴地看我，我这才反应过来，帮他一起收拾起了一旁杂乱无章的书本。

收拾好后，看热闹的同学也被老师轰了回来，每个人脸上都不太开心，或许是因为没看见自己想看的。

可等她们回到班里看见后排的谢言川后，所有人都炸了。

「什么情况？」

「学神啊！他怎么在我们班？」

「难不成他跌出年级前一千了？？」

上课铃不合时宜地打响，老师永远比上课铃先一步进入教室。

听见噪扰的讨论声后，老师拍了拍讲台：

「哎哎哎，上课了，干什么呢，不就是多了个同学吗？

「介绍一下啊，这是一班的谢言川同学，从今天起他就跟我们一起上课了。」

语落，安静的班级又变得喧闹，老师又拍了拍讲台：

「啧，瞎激动什么，有这个时间都能多背两个英语单词了。

「那个，姜婳，你去一趟办公室。」

我猝不及防地被点名，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地离开了座位：

「好。」

出了教室后我才发现自己紧张得连笔都没放。

我慢吞吞地走到办公室门口。

透过窗户，我看见了景浩的妈妈，她正在和一旁的女人争论什么。

而景浩和落宁宁正瞪着眼，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我有些为难，心里已经猜了个叫我来的大概。

犹豫了片刻，最终我还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景浩妈妈看见我，好像看见了救星，立马上前抓住了我的手：

「哎呀，婳婳啊，你快来劝劝浩浩，他从小最听你的话了，你跟他说说，让他快点认错。」

果不其然……

我被景浩妈妈拽到了景浩身边，他看见我，低下了头，眼神有些躲闪。

「浩浩，婳婳都来劝你了，你快点跟这个女生分手，跟老师认个错啊！」

我抬头，落宁宁正死死地盯着我看。

她眼神里全是说不出的得意，拉着景浩的手轻轻地晃动了两下，好像在炫耀：

「老师，我们不分手，我们都是半个成年人了，我们那么相爱，你怎么就忍心把我们分开。」

落宁宁语出惊人，我嫌弃地撇过了头，景浩妈妈急得跺脚：

「你们相爱？相爱有用吗，就算你们谈了十年二十年，我们家儿媳妇也只能是婳婳。」

我又一次中枪，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是说过要给景浩妈妈当儿媳，但也不过是玩笑话。

而且昨天看见他和落宁宁在一起时，我甚至不太悲伤，只觉得恶心。

吵闹了许久，她们终于把落宁宁和景浩分开，我也得以解脱。

结果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了落宁宁的声音：

「姜婳，看见了吗？景浩喜欢我，你，永远都得不到他的喜欢。」

没等我回头，一个身影先一步地挡在了我面前：

「她不需要。」

谢言川挡在我面前，我瞬间就有了底气。

落宁宁看见谢言川，立马变成了一副清纯小白兔的样子。

「谢同学，你怎么在这？」

谢言川没有理会他，转身看向了我：

「姜婳，老师让我带你回去上课。」

我点头，跟着谢言川准备离开，落宁宁尴尬地站在原地。

我和谢言川肩并肩地走，他突然开口：

「以后离你不喜欢的人远一点，知道了吗？」

我呆愣愣地点头，走到楼梯间时，我看见了正在训斥景浩的景浩妈妈。

她看见我，停止了对景浩的训斥，转而拉起了我的手。

她看了一眼我旁边的谢言川，把我拉到了景浩身旁：

「婳婳，不好意思啊，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我摇摇头，想抽离她的手，毕竟她一直在把我往景浩那里拉。

「这快高考了，你也要跟婳婳一起好好学习，谈什么恋爱？啊？」

她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我看向谢言川，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从景浩妈妈身边把我扯了回来：

「阿姨，我带姜同学回去上课，先走了。」

我也点了点头，一直低着头的景浩这才抬头看我，他把谢言川从上倒下地打量了一番，最后把视线落在了我们牵着的手上。

「你们什么关系？」

景浩开口，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被谢言川拉着。

我的耳朵噌地红了，想挣脱他的手，谢言川却握得更用力了。

「同学关系。」

他对上景浩的眸子，玩味的笑挂在嘴边，牵着我的手轻轻的晃动了两下。

景浩眉头紧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我却已经被谢言川拉走了。

他带着我走了两层，在快要到教室的时候才松开手。

我和谢言川一前一后地进了教室，班主任正在接电话，看见我们，他摆了摆手示意我们进去。

我刚回到座位上，班主任也走了进来。

他轻咳了两声，喝了口水：

「那个，过两天运动会开幕式，落宁宁同学因为被通报批评，开幕式的开场舞她上不了了，之前定的是谁来着。」

班主任说完，教室里响起了我的名字。

「姜婳对吧，那你重新准备准备，没问题吧？」

我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

我很喜欢跳舞，喜欢到有时间就会习惯性地压腿。

我和落宁宁的恩怨也是从跳舞开始的。

我和落宁宁是一个舞蹈班的，但我比落宁宁晚一年学跳舞。

还记得刚到舞蹈班时，我只有十岁，我看着跟我差不多大的落宁宁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翩翩起舞，羡慕的目光藏都藏不住，我发誓要变得和她一样厉害。

我们年龄相仿，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她热情地带着我一起跳舞，指导我的不足。

从那以后我们就变成了好朋友，从此形影不离，每天都黏在一起。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从我们升到初中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记得刚上初中的第一个月，学校运动会开幕式需要一个女孩跳开场舞，我和落宁宁都报了名，但最终学校定了我。

也是从那天开始，落宁宁渐渐疏远我，后来，她开始欺负我。

她会在我书包里放假蛇、把我写好的作业撕了扔掉。

还记得中考前一个月，落宁宁把我的脚按在地上踩，我哭着问她：

「宁宁，你到底为什么这样，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落宁宁冷哼一声，把我书包里的书撒了一地：

「谁跟你是好朋友，从你抢走我东西的那一刻我们就不可能再是朋友了。」

高中我们还在一个学校，她越发胆大地欺负我，可我身边多了一个人。

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景浩。

落宁宁渐渐地收敛了许多，只是景浩开始刻意远离我。

开始我不在意，直到我看见他们在一起 ，又得知原定是我的节目换成了落宁宁，我才知道落宁宁的手段有多恶心。

思绪被打断，谢言川用笔帽戳了戳我的后背：

「姜同学，期待你的表演。」

我回头冲他微微一笑，小声道了句谢谢。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和妈妈讲，她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听，直到我说完，她才抬头摸了摸我的脑袋：

「婳婳，是妈妈对不起你，不能让你继续学跳舞。」

我对上妈妈泛红的眼眶，才发现她又苍老了许多。

我的眼泪也不听使唤地落了下来。

我轻轻拉起妈妈的手：「没事的妈，我可以自学呀~你女儿我那么聪明，才不需要花钱去上那种无聊的舞蹈课呢。」

妈妈睡着后，我从她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了那张老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妈妈，另一个是爸爸。

我把照片拿到了自己的房间，放在台灯下仔细观摩，试图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寻照片里男人的影子。

我看了许久，直到门外的钟响了十二下。

我轻叹一口气，还是记不起来。

我把照片偷偷地放回去，关上抽屉的那一刻，妈妈翻了个身。

我被吓了一跳，呆滞地变成了木头人，在确认妈妈只是翻身之后才敢离去。

运动会在一个星期后举行，我经常和校舞蹈队一起排练，有时候会错过一些比较重要的笔记。

可我每次下课时都能收到谢言川的笔记本，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堂课的知识点。

我跟他道谢，他用手撑着下巴望着我笑：

「不会的可以问我。」

一个星期后，校运会如约举行。

我穿着裙子在舞台后场，结果肚子一阵剧痛，我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和领队说了一声后她让我快去，十分钟之内来。

我点头答应，跑得飞快，解决完一切我开始往回跑，却在拐角看见了一个落宁宁，而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他们在争执，落宁宁的脸扭成了一团，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我仔细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上面的黑白照片竟然是我爸爸。

我飞快地走过去，终于看清了她旁边的人是谢言川。

谢言川看见我，有些慌乱，拉着我想走，我却躲开了他，从落宁宁手上夺走了那一沓纸。

谢言川见状，伸手就要来抢，我眼疾手快地跑到了一边，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姜婳，杀人犯的女儿，滚出十六中。」

纸上的黑白照片，是我印象中的爸爸，他穿着斑马服，眼中还含着泪。

一瞬间，我的所有记忆如碎片般拼接起来。

好难受，感觉自己要呼吸不上来了。

下一秒，我瘫倒在地上，耳边传来谢言川焦急的叫声。

意识模糊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了自己的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好多人，我见过他们，又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我看见了初中时被欺负的自己，看见了落宁宁恶狠狠地踩我的脚。

她们往我身上扔被水浸湿的纸团，把我的头往厕所里按，还找了一群男生来脱我的衣服。

我看着自己躺在地上哭，我想伸手拉自己一把，却什么都碰不到。

下一秒，我看见了我的爸爸，他发现我了，他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那群男生跑了，爸爸抱着我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我伸手去帮他抹泪，却抹不掉。

我也哭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醒了，睁开眼睛，妈妈和谢言川一左一右地陪在我旁边。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我有爸爸，可他为了保护我，拿着一把刀砍死了所有欺负我的人，包括落宁宁。

我还记得他被警察抓走那天，浑身都是血，双眼猩红，把我都吓了一跳。

我撕心裂肺地叫他，却被警察抱在一旁一步都不能向前，我亲眼看着他被送上了警车。

我透过警车的窗户看他，他笑了，张开嘴巴说了几个字，可我没懂他的意思，也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爸爸被判了死刑，没人去了解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所有人都骂他是人渣。

我无数次在网上帮他解释，但那些人知道我是爸爸的女儿后开始疯狂攻击我。

我不能接受，所以我的大脑自动屏蔽了所有。

我生病了，却也因为这场病苟活了下来。

那个和景浩在一起的女生，叫程晚。

她是景浩的女朋友，她也没有抢走我的东西，是我抢走了她的。

开幕式原定的开场舞表演者就是她，是我抢走了她的位置。

我把她想象成落宁宁了。

我坐在病床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妈妈坐起身，死死地抱住我：

「婳婳，没事了，别哭。」

我和程晚道了歉，她有些不情愿，但也给我说了句「对不起」。

她说她也不是故意打印这些的，只是想报复一下我抢走她的位置。

我苦笑一声，无所谓了。

我接受了医院的治疗，妈妈劝我治好了病再回去上学，我摇了摇头，对她说；

「我想高考。」

我生病的事瞒不住了，学校不同意我回去继续上课，任由我怎么保证他们都不同意。

就当我以为我与这届高考无缘了的时候，谢言川来了。

他让校方保留了我的高考资格，然后带我离开。

我咬着牙问他：

「这样会考砸的吧？」

他揉了揉我的头，眼睛亮亮的：

「你信我吗？」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他轻笑：「哥哥带你考清北怎么样。」

我被他逗笑了：「好啊。」

我真的没想到，谢言川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准备要带我考清北。

他第二天一早就把我从家里喊了出来，我因为吃药的缘故，有些昏昏沉沉。

谢言川塞给我了两个包子，捏捏我的脸：

「姜婳同学，醒醒，起床去学习。」

我揉了揉眼睛，看见谢言川身后的自行车，打了个哈欠，然后迷迷糊糊地换了衣服，拿着书包出了门。

等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谢言川带到了一家书店。

我又揉了揉眼，看清了书店的装修。

不是很整洁，地上有随处可见的书籍和粉笔。

老板是个有些年岁的老爷爷，谢言川笑着和他打招呼；

「周爷爷。」

我跟在谢言川后面，也叫了一声：

「周爷爷好。」

周爷爷笑着点头，谢言川指了指屋内：

「我们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