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胆小鬼的初恋公式

胆小鬼的初恋公式

等你下课，等你长大

我妈再婚了，校霸转眼就成了我弟弟。

见面第一天，他就带着恶劣的笑容对我和我妈说：「我才不和小三做家人。」

我不惯着他，上去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于是房间里恐怖的涂鸦、课桌下死掉的小鸟，还有夜里自动播放的八音盒，都成了姜烊报复我的幼稚恶作剧。

直到我大学时把男友带回家，他第一次对我软了眉眼，祈求道：「能不能和他分手？」

我上初二那年，我妈带着我嫁入了姜家。

别误会，我妈拿的绝不是什么小白花上位或是嫁入豪门之类的剧本。

她是正经的余家大小姐，和那位姜氏总裁算得上门当户对，势均力敌。

我妈早年因恋爱脑受尽了苦，所以她对爱情这种东西嗤之以鼻，对和姜家的商业联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再加上姜总裁也离过一次婚，前妻也留下了个孩子，我妈就想着嫁过去至少不用再生孩子了，也算划算。

在他们结婚前，我见过姜叔叔。

男人长相俊朗，气质也儒雅温和，几乎没有一点总裁架子，对我和我妈都很体贴。

姜叔叔常常摸着我的脑袋说：「还是女儿好啊，不像我家里的那个臭小子，一天天的净拉着张脸。」

我笑笑没说话。

姜叔叔的孩子姜烊我是认识的，因为我和他在同一所学校里上学。

只不过我是那种乖巧听话常年霸榜年级第一老师口中的好学生，而他是打架逃课不服管教众人眼中惹不起的校霸。

在学校里，我们彼此都听过对方的名字，却没碰过面。

说起来，姜烊应该是唯一一个对这桩婚事有所不满的人了。

以至于婚礼当天他全程失踪，直到晚上我们一起回到姜家的时候才见到他。

彼时姜烊正和一群同龄的男孩子在姜家的客厅里，见我们进来也只是淡淡地掀了一下眼皮，然后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打游戏。

他叫来的人倒是都挺有礼貌，全都站起来喊了声姜叔叔。姜叔叔虽然有些惊讶，可也对他们温和地笑了笑。

我扫视了一圈，这些人应该全是在学校里和姜烊玩得好的，就是不知道姜烊特意在今天叫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姜叔叔显然也不知道，他皱了皱眉，低斥道：「姜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末嘛，叫几个同学来家里玩玩很正常啊。」他仍坐在沙发上玩着游戏，并没有要和我跟我妈打招呼的意思。

「哦。」姜叔叔显然在极力忍耐着脾气，「那今天你们就先到这里吧，待会儿我们出去和你余阿姨她们一起一家人吃个饭。」

闻言，姜烊嗤笑一声，清亮的少年音里带着浓浓嘲意：「一家人？我才不和小三做一家人。」

此言一出，我就知道他叫这些人过来的目的了，原来是想当众让我和我妈出丑啊。

「姜烊！看来我平时还是太惯着你了。」姜叔叔冷声道，「说的什么胡话！」

姜烊仍是没有看他，只是冷笑了好几声。

见状，我无视了姜叔叔的怒火和我妈有些迷茫的表情，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姜烊的面前。

等我的影子落到了少年身上，他终于抬起了头，好看的眉眼里写满了不耐烦，语气很冲地对我说：「干嘛？」

我对他微微一笑，在他突然怔愣住的目光中说道：「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姜烊回过神，嘴角一勾就是一个讥诮的笑容：「那么喜欢听自己母亲被叫小三啊，好啊，小爷我成全——」

「啪！」

我的巴掌稳稳落到了姜烊的脸上，在他不可置信的表情中，我甩了甩隐隐发疼的手心。

「首先，我妈并不是什么小三，在和你爸结婚前我妈都没见过他。」

「还有，你再不承认我们也是一家人了，看你这么没有礼貌的样子，我这个做姐姐的只好先来管教一下你。」

我问过姜叔叔了，姜烊正好比我小两个月。

那天晚上，姜烊到底因为我是女孩子而没有还手，只是在上楼前瞪了我好几眼。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他早早地就先走了，没有等着和我一起坐车去学校。

正好我也不想和他一起去，还省了找借口了。

只是在路上的时候我们又正好遇见了。

我看着车窗外的姜烊正骑着自行车，他身上穿了件纯白色的短袖，校服外套被他系在腰上，一见了我立马就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这并不妨碍我笑眯眯地用口型喊了他一声弟弟。

果然他的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接着就骑得飞快，和我们错开了距离。

整个上午，我都警惕着姜烊来找我麻烦，可直到午休他都没什么动静。

就当我以为他不敢在学校里乱来的时候，他直接送了我份大礼。

中午，我刚和同桌吃完午饭回到教室，打开书就看见了一只死掉的小鸟大剌剌地横尸在里面。

趁同桌出去打水还没发现，我定了定心神，用纸巾包着那鸟的尸体下楼扔到了垃圾桶里。

接着，我没回自己的教室，直接去了七班姜烊的教室。

七班的众人此时也正打算午休，见了我都很惊讶，有几个认识的还和我打了个招呼。

这其中，我一眼就看见了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姜烊。

只见他正坐在桌子上，脚踩着椅子，被一群人围着，偏过头望着我的神态里尽是高傲，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天登基呢。

「呀，这不是重点班的余紫惜大学霸吗？今天怎么屈尊来我们七班了？」他笑着看我。

我心中冷笑，可面上却装着无奈，柔着语气对他说：「对不起姜烊同学，我不能答应你。」

如今我和姜烊的关系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所以七班的人听了我这模棱两可的话后，眼里全都闪着八卦的光芒。

姜烊更是整个人都傻了，他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甜甜地对他笑了笑：「难道不是你今天中午放到我桌上的情书吗？」

我说完后，七班众人顿时全都发出起哄的声音，连姜烊的小弟们都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向他。

姜烊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的意思，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别胡说啊，我放的明明是……」

我歪着头，天真地问他：「是什么？」

他干的事说出来难免会受到其他人的鄙夷，所以他张了张嘴后也还是没能解释出什么，最后只能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

「小爷放的到底是什么关你们屁事啊，现在是午休时间，赶紧全都闭眼睡觉去！」

说着，他又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大学霸也快回去吧，不知道学校规定不能串班啊！」

真是太好笑了，没想到我也有被校霸普及校规的一天。不过我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就心情很好地回班级了。

自从那天的事情后，学校就开始传校霸告白学霸惨遭被拒，恼羞成怒下竟打算不承认写过情书一事。

我让姜烊在学校里出尽了「风头」，所以他看我越发不顺眼。

在家或是在学校的时候，没遇上还好，一遇上准要对我阴阳怪气一番。

不过我觉得他挺幼稚的，连那些恶作剧也是。

比如有一次他把我床头放着的那只八音盒改成了会在深夜莫名其妙自动播放恐怖音效的怪东西。

我胆子一向大，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没甚可怕的，拧掉发条丢掉就是。

可任谁睡得正香被吵醒心情都不会太愉悦。于是第二天我就把家里所有的闹钟都调成了半夜三点，然后偷偷地放到了姜烊的床下。

次日早上果然见他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瞪着我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托腮看着他，觉得这大少爷炸毛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他看着我正对着他笑时，不自在地扭过头去，然后朝我冷哼一声：「余紫惜，你别得意。」

我仍是笑盈盈的：「静候姜大少爷再出奇招。」

或许是这些天的挫败，姜烊倒是安静了一阵子，只是我心里清楚，他是等着给我憋一个大招呢。

果然，这天晚上我参加完朋友的生日宴会回家后，就看见我房间正对着床的那堵墙面上，用红色的颜料画上了许多恐怖的表情。

我捏了捏眉心，在心里暗暗反思自己，果然还是高估了姜烊那小子了，憋了半天就憋出个这样的东西来。

都说青春期里，男孩比女孩要晚成熟两年。我看我们家这个姜大少何止要晚两年啊，就他这幼稚程度，怕是人家其他小男生会用礼物讨好女孩子的时候，他还手贱地扯着人家头发试图引起人家注意呢。

我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颜料味道，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一些不好的回忆瞬间涌了上来。

不得不说，他这把戏虽然低劣，可却正巧戳中了我最厌恶的东西。

我顿时从房间里退出来，想着要不去客房对付一晚。

可姜家基本不会留客人在这里过夜，所以客房基本是摆设，现在太晚了，负责打扫的阿姨肯定早就睡下了。

再加上姜叔叔这几天带着我妈去了国外游玩，家里只剩我和姜烊，我真是连告状的人都没有。

我第一次对姜烊的恶作剧产生怒意，于是干脆直接去敲了他的门。

门很快开了，里面的姜烊应该是刚洗完澡，朦胧的水汽还在他身上萦绕着，漆黑的头发半干，再配上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竟让人产生了眼前少年很是乖巧的错觉。

姜烊见是我，也不惊讶，只是抱臂倚在门框上，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余大小姐有何贵干？」

当然是来找你算账的。

只是现在，我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心里突然起了别的坏心思。于是我推开在门口站着的姜烊，径直走进了他的房间，最终在他的床上安详地躺下了。

反正今晚我是睡不成了，那正好，大家都别睡了。

姜烊惊得直接扔了刚刚还拿着擦头发的毛巾，他表情碎裂地问我：「余紫惜，你觉得你这样……合适吗？」

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冷笑一声：「我也不想的，可谁叫姜大少把我房间搞成那样了呢？」

说着，我又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姜大少的床真是又大又软啊……其实我并不介意今晚和你睡一张床的。」

姜烊脸色通红，不知道是在害羞还是被气的，他结巴了半天最后怒道：「可我介意！」

我翻了个身不再看他：「就知道你不敢，那就麻烦姜大少暂居客房一晚吧。」

可恶，姜烊这床是真的舒服啊，搞得我真有了些睡意。

过了一会儿后，房间里的灯被人关上了，紧接着关门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我心想，姜烊走前还记得为我关灯，这点还算不错。

可下一刻，我身旁的床垫凹了下去，显然有人在另一侧躺下了。

我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就见姜烊在旁边随意地躺着了。

夜色中，少年朝我挑了挑眉：「我有什么不敢的？倒是余大小姐你待会儿可别落荒而逃。」

我心里原先还有点小犹豫，听了他这话后，心里好胜的小火苗倏地一下又点燃了。我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堵着一口气和他耗着。

空气中全是姜烊的沐浴露味道，清清凉凉的，闭上眼睛，好像有种置身于雨后树林的错觉。

我心里想着我好像还没有洗澡刷牙呢。

而姜烊就在这时突然开口了，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说余紫惜，你以后别动不动就上男人的床，很……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我翻了个白眼：「男人？你现在顶多是个臭小子，再说了，我这样拜谁所赐啊。」

「你什么意思啊！」他炸毛道。

我却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就在我真的快睡着的时候，身边的姜烊终于还是起来了。他一边打开房间门，一边轻声喃喃道：「不应该啊，她胆子那么大，那种东西应该吓不到她吧。」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既然知道吓不到我，为什么还要干这蠢事呢？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简直满心的后悔。

昨天被姜烊气糊涂了，再加上真的很困，所以我难得地失了理智，这才和姜烊小学生一样的脑回路对上了。

我刚坐起来，姜烊就从外面敲了敲门，他小声地说：「余紫惜你起了没？快点，趁现在佣人们还没起来，赶紧回你房间去。」

我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就去开门了。姜烊立刻拧着眉走了进来，我好奇问他：「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他没好气地说：「还能在哪儿，客房呗，我在那里当了一晚上的吸尘器。」

我难得有些愧疚，可一想到这都是他自找的，那点愧疚也就烟消云散了。

我正要回自己房间，却又被姜烊叫住了，他的脸上难得带了些尴尬。我皱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看见昨天我睡的天蓝色床单上有一抹殷红色。

我的脸瞬间爆红，怪不得总感觉今天早上小腹有些坠痛。

我立刻跑过去把那床单一掀，团了团抱在怀里，飞快地对他说了句：「抱歉，我洗干净了还你。」

回到房间后，我难堪地捂住脸，这也太丢人了，怎么遇上了姜烊后就没什么好事呢？

等我在房间洗完床单偷偷晾上时，我突然才意识到，姜大少又不缺这一个床单，说不定我洗好给他送去后他还嫌弃呢。

可我没想到的是，晚上的时候，姜烊亲自敲了我的门来要他的床单了。

我怀疑地把床单递给他，问道：「你还要它？」

他不满地瞪我：「说的什么话啊，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床单。」

我「哦」了一声后，就见他低头闻了闻：「我们家洗衣液味道换了？」

我说没有，这是我自己用惯了的一个味道。姜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有点红，然后他偏开头小声说了句「怪不得」。

升上初三后，我忙着学习，没时间再理姜烊的小打小闹，他或许也觉得无聊，也不经常来招惹我了。

这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复习功课，就听到有人敲了我的房间门。我打开一看，竟然是姜叔叔。

他朝我温和地笑了笑：「紫惜啊，还在学习呢？」

我点了点头，然后问他怎么过来了。

姜叔叔说：「这不是快要中考了吗，我看姜烊的成绩不上不下的，就想着让你有时间的时候给他补习一下。」

我心想，姜家又不是没钱报个补习班，为啥非要找我。

姜叔叔也看出了我的疑问，他叹了口气：「姜烊那小子要是能安生地去上补习班，我也不至于愁成这个样子。从前我也给他请过家教，结果第二天他就把人家给气跑了。」

我说：「姜叔叔，那我更不可能了啊，他那么讨厌我。」

「他讨厌你吗？」姜叔叔怀疑地看着我，「不对啊，那臭小子真的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是理都不带理一下的。」

「前几天我还看到他和你在小花园里遛狗呢，你们看起来相处得挺好的啊，自从他妈妈出国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姜烊笑得那么愉快。」

我尴尬地笑了笑，姜叔叔你不能光看表面啊，那天我们就是恰巧遇见，他非要跟他的狗说我是坏女人，我气不过于是和他吵了起来。

「好吧，我试试吧。」我最终还是答应了姜叔叔。

自从我妈嫁到姜家，姜叔叔对她真的很好。工作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她出去玩，还会在闲暇之余亲自下厨做饭给她吃。

我很感激姜叔叔这么用心对我妈，所以姜叔叔难得请求我一次，我也不好拒绝。

于是这个周末的时候，我又一次主动敲了姜烊的门。

眼前的少年应该是刚睡过午觉，头发有些凌乱，有几根还调皮地翘了起来。

我不自觉地笑了笑，就见原先还有些迷茫的姜烊立刻就变得凶巴巴起来：「干嘛？」

我扬了扬手里连夜整理出来的复习资料，挑眉道：「给你补习。」

他听后嗤笑一声：「是我爸让你来的？」说着，他就要关门，「回去吧，我不需要。」

我迅速地用脚抵住门缝，在他不耐烦的表情下，我认真地对他说：「你不是高中的时候想要去外面住吗？只要你好好配合我，我去帮你跟姜叔叔说。」

当时因为这事，姜烊和姜叔叔还吵了好大的一架，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少年暴戾的一面，可路过我时，我又分明瞧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那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们都想逼着他融入这个刚刚组建好的新家庭，却都没有一个人问一问他愿不愿意。

姜烊也挺可怜的。

「真的？」他怀疑地看着我。

我点头：「前提是你不能敷衍我。」

姜烊看着我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让我进去了。上次来他房间的事还历历在目，我有点小尴尬，于是目不斜视地走到书桌前坐下。

姜烊的书桌很干净，除了几本漫画书摊开放在上面，就只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背景是某个游乐园。

我看着照片上笑得很灿烂的两个人，心想，这应该就是姜烊和他母亲了。

姜烊也坐在了我的身边，他很随意地歪在椅子上，问我先从哪里开始。

我把那份资料递给他，他接过看了看后，有些发愣。

「你通宵整理的？」他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