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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盐选 _ 我在动物园养丧尸

「他想让我养丧尸!」 我突然明白了,难怪园长亲自出面招聘一个动物园的饲养员。 他开出的待遇很诱人,而且这是本市乃至全国最著名的动物 园。 然而我很难下这个决定,因为报纸上登过这个丧尸的来历。 抓它的时候就伤了一个民警,我看过当时现场的照片。那个民 警胳膊上被咬下来一大块肉,没过一个月就死了。也有传言说 民警没死,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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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让我养丧尸!」

我突然明白了,难怪园长亲自出面招聘一个动物园的饲养员。

他开出的待遇很诱人,而且这是本市乃至全国最著名的动物

园。

然而我很难下这个决定,因为报纸上登过这个丧尸的来历。

抓它的时候就伤了一个民警,我看过当时现场的照片。那个民

警胳膊上被咬下来一大块肉,没过一个月就死了。也有传言说

民警没死,变成了丧尸,警方怕出乱子,强制把民警火化了。

据说民警家属还去警察局里闹过。

更不用提网上那些爆料,据说丧尸被关进动物园展览了不到一

年,前后就咬死三个饲养员。

园长是个慈祥的老头,似乎一眼就看穿我的顾虑,笑着给我看

了几个网页,都是关于本园丧尸的报道。

园长着重给我看其中讲解丧尸饲养环境的那篇,同时给我讲解

整个园区的隔离喂养方式,向我保证饲养员的绝对安全。

不过,我最感兴趣的是前几个饲养员的新闻。

有两人去横店当了特型演员,因为他们通过长期与丧尸的接触,能够完成以假乱真的表演;还有一个当了作家,写了一本《和丧尸同居的日子》畅销书,下个月还要来本市签售。

「饲养员被咬伤那只是社会上的传闻,都是假的。」园长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不过,要是没点儿这种传闻,咱们园哪来这么多游客来看呢?」

我扫了眼签售会的海报,又扫了眼园长,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一

几天后,我终归没有忍住诱惑,签下那份劳动合同。

毕竟我一个外地打工仔,初中学历,又没有本地户口,能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不容易。哪个工作没有点危险呢?反正富贵险中求嘛。

唯一让我不舒服的一点,是办理入职时人事部门那些同事的眼神。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劲,但总觉得他们在背后盯着我。等我转头看过去时,他们又赶紧把眼神挪开了。

我笑着给新同事们打招呼,他们有的索性装没看见,有的朝我点点头,但脸上硬咧出来的假笑看得我发毛。

「或许是觉得我跟丧尸扯上关系,不太吉利吧。」我安慰自己。我不是个迷信的人,也不太看得上那些瞎讲究,他们不愿意理我,我也不理他们就算了。

好在丧尸馆的管理员郑哥是个敞快人,笑呵呵地领我去丧尸园区,边走边絮叨。

「可算是招来人了,前段儿时间没人喂这黑狗,嘿,它还闹脾气了,躲屋里不出来。狗馆被迫关了几天,损失了少说几百万的票钱。那天有几个意大利洋妞儿,专门儿来咱这看丧尸的。没看着,在这儿撒泼打滚,最后警察来了才给带走。没办法,上上个礼拜只能是又开馆了。没人愿意喂,我也不敢喂,你看我这啤酒肚,还不一定有丧尸跑得快呢,闹得园长自己每天进去扔肉。现在你来了,园长也就省心了。」

我听他把丧尸叫作黑狗,心里好笑。中国人总喜欢避讳自己觉得不好的词,「丧尸」里带个尸字,难免让人联想到尸体,索性就不叫这个称呼。刚才在人事处的时候,他们都叫「那玩意儿」。

我见了丧尸时,觉得「黑狗」这个称呼贴切多了。

丧尸肯定自己不洗澡,也肯定没人帮他洗。一脸黑泥,衣服又脏又破,裸露的胳膊腿黑一块黄一块的,不知道沾了些什么。

它倚着石头,呆滞地看着前方,像条乘凉的狗。远处玻璃墙后,游客熙熙攘攘,有的说笑、有的拍照、有的敲打玻璃让丧尸动一动。

「敲什么呀,那玩意儿能听见吗?」郑哥忍不住吐槽:「后边儿屏幕里有黑狗追人的视频,那是园长提着生肉勾引,孙院长帮忙录的。它只要不是瞧见肉,就跟死了一样。」我正要问孙院长是哪位时,郑哥已经拉着我介绍丧尸园的各种规矩了。其实规矩总结起来就一条:

「千万记得锁门,千万别让丧尸跑了。」

丧尸园区面积不小,但没什么人,显得空旷、荒凉。园区南边一座高大建筑就是展馆,展馆的前门不在园区里面,是供游客出入的。展馆中一道玻璃墙隔开了游客和丧尸的活动区,丧尸活动区后面有个门洞,门洞里面的一小片地方是丧尸的休息区。

据郑哥说,如果丧尸没吃饱,就会躲在休息区不肯见人。或许是为了完全隔离园区和展馆,展馆没有后门,只有通向丧尸休息区的一条通道,饲养员办公室嵌在展馆后墙里,透过一道密封的厚玻璃能看到展馆内部。展馆后面偌大的园区,除了大门之外,就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储物仓。

丧尸休息区到饲养员办公室之间有两道铁栅栏门,平时都是锁上的。

喂食的时候打开第一道门,把生肉放进去,然后退出来,锁上第一道门,遥控打开第二道门就完事了。

第一道门用的是大铁锁,因为丧尸曾经撞坏过第二道门上的电子系统,电子锁自己就开了。保险起见,最外面这道门还是用原始的锁更安全。

「晚上临走前喂一次就成,早上把剩肉取出来。每隔两小时过来检查一下两道门,坏了就赶紧上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郑哥越说越严肃,我赶紧连连点头。

他又解释一番,动物园的员工都不肯靠近丧尸园区,万一丧尸逃出丧尸馆,一时半会儿没人会发现。要是给他出了动物园,伤了外面的人,后果没人担得起。

二

这个工作比我想象的轻松得多,丧尸不拉屎不撒尿,休息室的地面比它身上都干净,从来不用打扫。

刚开始我还担心门锁可能会坏,一天检查十几次。渐渐地也就松懈下来,除了早晚检查一眼,其他时间就坐在办公室上网。

我在QQ上加了一个老乡群,之前穷,每次老乡会都不好意思去。第一个月工资到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算个有钱人了。置办了一套像样的衣服,报名去了老乡会,想着也该拓展一下人脉,一个人在外地打拼,总得多交朋友。

老乡会上意外遇见小学同学小颖,她从师范大学毕业后在本市当小学老师。我不敢说在动物园养丧尸,怕吓着她,只说自己在动物园当保安。

她突然问:「听说你们那个动物园上个月失踪了一个人,是真的吗?」

我还没接话,旁边一个男人插嘴进来说:「是真的,当时还上了微博热搜,后来动物园花钱公关,把相关微博都删了。不过我截了图。」

男人叫张建功,他得意地翻出手机里保存的图片。小颖和我头挨头,一起把他手机里的截图看了一遍。

微博发布者自称曾遇到一位名叫张涛的丧尸饲养员,在某一天晚上亲眼看到丧尸走出丧尸园区。受到惊吓的张涛逃出动物园,遇上过路的博主,请求他帮忙报警。

张涛本想自己报警,但逃跑的路上把手机遗失了,只得求助路人。博主看张涛当时吓得站都站不稳,就好心帮他打了110,还和他一起去公安局做了笔录。

离开公安局的时候,博主本想叫上张涛一起走,顺便问问丧尸的细节,但警察说张涛涉嫌制造社会恐慌被拘留了。

小颖说:「这也没人失踪啊。」

张建功说:「这个博主还发过后续,他后来去动物园打听过,张涛确实是丧尸饲养员,养了将近一年呢。博主后来还去公安局找过张涛,但警察说只拘了他一天就放了,毕竟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那天晚上之后,动物园就再也没人听说过张涛的下落,而且他也从原来的住处搬走了。」

我忽然想起郑哥说起丧尸馆闭馆的事情,隐隐觉得不对劲,就加了男人的微信,让他把图发给我。小颖问那个博主叫什么。

张建功说:「你现在去他微博也没用了,都删光了。我是个记者,之前想就此做个报道,找过博主,但是他懒得再追查这种事情。后来我自己做了点工作,发现这个张涛挂名在丧尸研究院里面工作。我去丧研院好几次,从来就没见过这个人。我找他们负责人问张涛的家庭地址,他们也不肯告诉我。」

小颖问:「为什么?」

张建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张涛是饲养员,每天见丧尸,就算看到它逃出来,何必怕成那个样子?丧尸我又不是没见过,在动物园里看过那东西走路,慢得跟乌龟一样。你说普通人看见丧尸跑出来害怕也就算了,饲养员是最熟悉它习性的人,跑开报警就完事了。可他吓成那个样子,说明什么?丧尸绝对不只是逃出展馆这么简单,肯定是…」

他把小臂放在嘴边,做了个咬的动作。小颖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又过来两个男人,哈哈大笑着打断我们的谈话,大着嗓门说:「老张,又兜售你的新闻呢?饲养员被丧尸咬了,在警察局变异了,警察为了维稳毁尸灭迹了,动物园封锁消息了,饲养员家属被收买了。我说你们记者就不能编点新鲜的吗?」

张建功被当场戳穿,讪笑着陪他们喝酒去。小颖转向我问:「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我明天上班去问问就知道了,不过丧尸馆那地方确实有点邪门。」我突然发现小颖的脸吓得惨白,赶紧说:「我觉得不是真的,否则我在动物园早就听说了。」第二天我问郑哥的时候,他满脸不耐烦。

「那博主就是个没事儿找事儿的,你知道他为嘛删微博?是他胡说八道,惹得警察都出了通告澄清这事儿,后来丫怕担责任,把微博都删了。你上派出所网站搜呗,警察的通告都能查到。」

我确实找到了警方的通告,上面说张涛那天晚上回家路上发现手机落在办公室后,返回丧尸馆发现有一个铁门损坏了。为了安全起见,他就没找手机,而是去求助路人报警。那个博主由于散布不实消息,被警方警告并勒令删除微博。

我本来就不是很相信张建功,他不是我们老乡,却来老乡会蹭饭,之前就觉得他是冲着找小颖聊天才来的。不过看了看通告时间,大约就是郑哥说的闭馆那段时间。

我心里诧异,又去问郑哥,张涛为什么辞职,辞职后去了哪儿。

郑哥一问三不知,只说:「喂丧尸的人都干的时间不长,毕竟那玩意儿不像其他动物,再怎么养也没感情。大部分人都是一年左右就走了,要么转到咱们园儿别的馆,要么辞职。谁知道他辞职去哪儿呢。现在的年轻人,三天两头辞职,他爹妈都不一定知道他现在干吗去了。」

我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当天下午有个外省的科技厅厅长来丧尸馆视察,我得抓紧准备。这是我第一次经历领导视察,生这么大的领导,肯定不能给他看癞皮狗一样的丧尸。

园长花大价钱做了一套表演系统,操作这系统才是我最重要的工作。展馆顶上有个机械臂,人工操作的。机械臂端头有个大铁钩子,钩子可以顺着机械臂上的滑槽移动到控制台。我准备了一块二十多斤的新鲜猪肉,鲜血淋漓的。

只等领导一来,就把钩子挂上肉,送回机械臂那端,控制着机械臂让丧尸追肉玩。

为了不出岔子,我中午早早地吃完饭,就在控制台等着。没多久园长急匆匆地走进来,让我演示了一遍操作,确保机器没有故障。

园长临走时让我去找郑哥,叫他去园长办公室。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只好自己去园长办公室说明情况。

「怎么这个关头人不在?」园长无奈地笑笑,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给我,说:「我得赶紧去市科技局了,你马上去财务部盖章,让老郑晚饭前交到我手里。」

路上,我忍不住看了看里面的文件,是一式五份的合同,写着「重大科技专项:T病毒的检测与防控研究」,合作方包括外省科技厅,市政府,市科技局,丧尸研究所和我们动物园。

我看了看项目经费的数额,吓得一激灵,再工作500年我都挣不来这么多。我赶紧把合同塞回文件袋,生怕有点污损。

我下午又找了两次郑哥,还是没找到,不过第二次路上遇见他老婆。郑嫂说他上午突发阑尾炎,去医院了。我正想问她该找谁给园长送合同时,手机突然响起来。

丧尸馆的讲解员梁姐在电话里咆哮:「蔡厅长马上进馆啦!你跑哪儿去了?」

我慌忙跑回自己园区的控制台,气喘吁吁地,只见一大帮领导和随行人员已经围在高高的玻璃墙边,听梁姐讲那丧尸的故事。

我赶紧把肉挂上,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控制台。

真后悔没有提前演练几次,挂上肉的机械臂很难控制,操作杆好像重了十几倍。

眼看丧尸离肉越来越近,我一发狠,重重地推了一把。只见机械臂猛地一抖,肉块突然跌落,一个空钩子甩飞出去。

虽然这个项目表演过无数次,但考虑到展区清洁问题,从来不会真的把肉扔给丧尸。

远远地,我已经看见几个人隔着玻璃墙向控制台看来,有园长,也有梁姐。我炸出一身冷汗,待在原地不知所措,心知我的工作要玄了。

二十多斤的猪肉把丧尸砸了个跟头,引来领导们一声惊呼。丧尸显然也被这意外惊喜冲昏了腐烂多年的头脑,它坐在地上,抱着肉怔了一会儿。

梁姐的声音从扩声器里传出来:「丧尸进食的方式可能会引起不适,请各位领导谨慎观看。」

果然,丧尸很快就开始啃食那块猪肉。

它如猛兽般咬住一块肉,然后猛甩脑袋,硬生生地撕下肉来。

它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方式咀嚼,嘴唇大张着,猪血自牙缝间溅射出来,肉渣掉在地上。

它埋头吃了几口,蹭得满脸是血,配上一口焦黄的牙齿,即恶心又瘆人。

对面用手机录像的人已有不少别过头去。我虽每天看它那张沾满臭泥的黑脸,但见它如此狰狞,也不免心悸。

园长不知说了什么,领导们哈哈大笑着离开了展馆。我这才缓过神来,忙把空钩子和机械臂回归原位。

蔡厅长来得很巧,参观过丧尸之后正是饭点。等我忙活完,反应过来合同还没给园长时,园长早陪着一行人乘车走了。

幸好我截住正要下班的郑嫂,她知道领导们去了国际大酒店,让我赶紧打车过去,等园长离席上厕所的时候抽空把文件袋交给他。

四

国际大酒店虽然大,但我很快就找到他们吃饭的宴会厅,因为厅前挂着「欢迎蔡厅长莅临指导」的大红条福。

还没走到厅门处,就见财务部沈主任走出来,双颊通红。她见了我,径直过来扶住我肩膀,口鼻里喷出一股酒气。

我看她站在原地都摇摇晃晃,就问:「你咋了?」

「一口气敬了三桌酒,喝得有点猛。」

她定了定神,反问我来干什么。得知我来送合同,她笑了,说园长早叫她又打印了五份盖好章送过来了。

她给了我一个手机号,说:「以后这种事情你找不到郑师傅就给我打电话,今天要是等你送合同,来不及的。再说了,门口的保安也不可能让你进去的呀。」

我对她自然是百倍感激,于是扶着她向外走去。

这时厅门「吱呀」一声,一个穿着斯文的中年男人醉醺醺地出来,和沈主任打了个招呼,又拿迷离的眼睛扫了扫我,问她:「你老公啊?」

「我们单位新来的,小戴,喂那个东西的,今天还给你们表演过节目的呀。」

「小戴啊,你好你好。」他似乎突然清醒了,竟主动上来和我握手。

我受宠若惊,一边握手一边半鞠了一躬。

沈主任在一旁介绍的时候,我已经认出这个中年人,他是丧尸研究院的孙院长。听了张建功讲的故事之后,我回家搜过丧尸

研究院的员工名单,自然也看到过孙院长的照片。

「养黑狗不容易啊,也是有点危险的,你可得小心。」

我又是点头,又是道谢。犹豫一瞬之后,我问:「孙院长,您知不知道张涛张师傅?」

沈主任问:「那不是前两个月走了的那个饲养员吗?我知道他,去我们院工作了。」

「原来是攀上孙院长的高枝了呀,我就说他怎么急匆匆地辞职呢,一天都等不得。你都不知道,我们人事处的赵姐被这个家伙气坏了,本来起码得工作交接一个月,让我们有反应的时间。结果这家伙说当天就要离开,最后我们园长好心才把这家伙放走的。要按赵姐的意思,起码多扣他一个月。」

「哈哈,年轻人办事嘛,就是急。我们院还是很需要这种一线接触黑狗的人才,将来小戴想换工作了,我们也欢迎!」

「啊呦,你抢我们一个人还不够,新来的也不放过呀。」

他们两个说笑着,沈主任让我自己先回,因为孙院长的司机正好把车开来,可以顺便送她回家。

我赶忙把我的话一口气说出来:「孙院长,您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张涛师傅,我刚来动物园,好多事不懂,想跟他取取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