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我的宇宙幻想家

程煜瞟了梁翔宇一眼，说道：「她不喜欢果汁。」

梁翔宇面色一下就沉了下去，「你怎么知道？」

是啊，他怎么知道？

我握着手里的蜜桃气泡水，突然也想听一听程煜的回答。

我不喜欢喝果汁这件事，就连和我合作了这么多次的梁翔宇都没发现，程煜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易拉罐材质的蜜桃气泡水冰冰凉凉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口渴，拉环被程煜事先已经启开了，他竟然比我想象的要细心。

「难不成你真喜欢她？不过就是炒作，你不会真当……」没等梁翔宇说完，程煜就打断了他。

「嗯，我喜欢她，从很久以前就是了。」

？

什么情况？

我猛地看向程煜，手里的气泡水一晃，发出滋滋的响声，被舞台上的音响淹没，这细小的起伏连带着我砰怦怦作响的心跳，一同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

他喜欢我？从很久以前就是？

7

我和梁翔宇的事其实也很简单。

高二那年，我因为经常参加文艺汇演到处演出，所以总是很晚才能来得及回学校取东西。

那一天也是，天很黑了，我取完东西刚离开学校没多久，就被尾随了。

也许是年纪小，也许是因为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我还没来得及跑就已经腿软了，加上一整天没吃东西，一时间头晕目眩，想拿手机求助，可是拿出来只来得及看清时间，20:46。

再睁眼，我就看见了穿着篮球衫的梁翔宇。

他的额间还有薄汗，应该是刚打完篮球，意气风发的少年眼睛里藏着亮光，笑着说：「你还好吗？我送你回家。」

等到联系爸爸开车来接我时，已经是 21:59 分了。

昏迷前的事我是一点也不记得了，可是睁开眼还会觉得奇怪，明明我闻到了栀子花香，明明我听到的声音和梁翔宇的声音不一样。

可既然梁翔宇已经说了他在我昏倒的时候就跑过来了，爸妈也就没有再深问下去。当时我一想到这件事就头痛，他们也不敢再问我。

直到后续的心理辅导，我已经把当时的事忘记了个大概了。

事后，我有一段时间没有去上学，时常无缘无故地就头晕目眩。

爸妈带我去检查也只是说应激性反应，至于我所说的时间的差距，也就被众人遗忘在细节里了。

后来连我自己都忘了。

其实，我不喜欢梁翔宇，一点也不喜欢。

因为感激他，我爸妈出资了他大学的所有费用，我以为这就够了。

没想到的是，他想要的不只是这些。

8

百花奖之后，梁翔宇的经纪公司突然告了很多炒作 cp 的黑粉，当然其中的男女主角就是我们两个，弄得微博广场上许多人蹲着等吃瓜。

「这梁翔宇也太不地道了，自己人品也不行，还这样倒打一耙。实在不行，咱们这边把他黑料爆出去吧？」

刘姐越想越气，她一直都不太喜欢梁翔宇，从第一次合作开始就发现他倨傲得很，还没什么名气就敢在剧组耍大牌，是个心气高的。

可是架不住他对我有恩啊，刘姐怎么说也只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忍让几分。

我看着程煜发来的微信正发着愣。

上来就是一条音乐，而且还是他的新专。

这是干吗？是来过来推广自己新歌的？！

明明上次见面还当着别人面说喜欢我，结果私下里等了三天才加我微信，加上的第一件事还是自己的新歌。

我磨着牙，手里紧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直到 5 分钟过去了。

「嗯？昭昭？」刘姐问道。

「啊，他的事啊。算了吧刘姐，最后一次了。他以后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该还的我早就还了八百次了。」

刘姐看了眼，见我一直死盯着屏幕，问道：「昭昭，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什么？刘姐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我下意识地三连反问。

在刘姐半信半疑的眼神里，我狠狠地将屏幕锁屏了，随后拿起一旁的台本，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我这是被喜欢好不好！

既然想让我推你的新歌，那你就等着吧。

死直男！

9

07:34。

程：「早。」

程：「吃过早饭了吗？」

……

近中午 12 点我才醒，昨天晚上对台本到凌晨 3 点，回家几乎是倒头就睡了。

早上正蓬头垢面地刷牙呢，一看就看到早上程煜发的消息，rapper 不都是夜猫子吗？他怎么醒得这么早。

「叮咚——」应该是刘姐来了。

我跑去开门，一边开门一边抱怨道：「刘姐，等我洗漱完咱们去吃饭吧，我好饿，能吃下 10 个小笼……」

话音未落，我嘴角一抽，看了眼面前的三个人，「啊——」的尖叫一声，关上了门匆忙跑进了衣帽间换衣服。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程煜和他的助理也在啊！

……

「赶紧出来，昭昭！」

直到刘姐第五次喊我以后，我才穿着一套休闲 T 恤衫出来了，床上都是我试过的好几十件衣服，有礼服有短裙有高定，但是穿上以后，又让我觉得好像显得我很重视很紧张一样。

干什么！又不是我喜欢他！

「终于出来了，快来吃饭。你不是爱吃小笼包和油条吗？这都是程煜买的。」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去给三人倒了水端过来，「谢谢啦。」

程煜立马起身过来帮我拿住了托盘，我一愣，见他直愣愣地盯着我，心漏一拍，忙松手给了他。

「没什么，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就猜到应该是没醒，到公司见到了刘姐，就顺道一起过来了。太唐突了，是我该说不好意思。」

他说话的声音和唱 rap 时有些区别，不像那种哑哑的，反而是有点清爽的少年音，听起来就像是还在学校的学生一样。

而且莫名的熟悉感又来了，我揉了揉太阳穴，尽可能不让自己龇牙咧嘴的，有失体面。

「不舒服吗？」

刘姐和程煜的助理安姐去一旁对流程了，原来下个礼拜又有活动需要我们两个一起出席。

「没事，可能是最近熬得太晚了。」我咽下嘴里的那口生煎包后，说道。

程煜静静地看着我吃，随后轻笑了一声。

我顿感奇怪，「你看着我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即便如此，我面上也是丝毫不在意地大口吃着小笼包，哪怕心里已经有几分忐忑了。

这是演员的素养，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不是演技派！

他面色笑意不变，只是将一旁的水杯递了过来，「没事，看着你吃东西很开心。」

这句话不由得让我又想起来百花奖那天他的话，他说完话以后竟然真的没动静了。

这小子就是在人前才这样吧？为什么炒 cp 这么尽力？

一想到这，我本来雀跃的心不知道怎么就变得平静下来了，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进了娱乐圈天天看俊男靓女，难得心动一回，小鹿还没乱撞呢，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毒死了。

我低下头看着醋碗里浸泡着的小笼包。黑黝黝的山西老陈醋一点点晕染了白色的小笼包，一时间酸味就像也跟着弥漫出来了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酸酸的。

「程煜，现在不是直播。」

10

「怎么样？还好吗？」刘姐问道。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外套披在身上，看了眼不远处镁光灯聚集的签名台，「就出席个活动而已啦，别担心我。」

远处正配合媒体拍照的程煜，还是那副样子，心情看不上有多愉悦，但嘴角总是上扬一点点小弧度，看起来算是有礼。

自从上次在我家我说出那句话以后，我们两个就再也没见过面，就连微信也再没发过。

难不成，真的是在聚光灯下，他才那样的吗？

「这不是因为你最近的状态不够好嘛。喏，红枣茶。」刘姐说话间还是有点勉强的样子，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近刘姐对我倒是更上心了，先不说活动的时候总给我带红枣茶，就连一日三餐都会准时放到公司，荤素搭配顿顿有肉，弄得我准点就想去公司吃饭。

「又不是气泡水啊。」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喝了口茶水，「对了，明天不用给我带饭了，我休息不去公司。」

「嗯？」刘姐愣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钟才继续道，「啊，好。」

见她愣住的傻样，我忍不住想恶作剧一下，打趣道：「昨天做的红烧肉有点咸了哈。」

刘姐沉默了有一会儿说话。

「刘姐，我和你开玩笑呢，对不起呀，你做的菜我都可喜欢吃了！」我抱着刘姐的胳膊撒娇。

刘姐咳嗽了一下，「昭昭，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说了，这些东西不是我做的，是程煜做的。但是他说不让我告诉你，说告诉你了你心情会更加糟糕，但是我还是觉得该告诉你。」

说到这儿，她看向了我，「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你觉得公司安排不好吗？只是当下情况如此，你可能得委屈配合一下，等风头过去了……」

后面她说的话我都没听进去，在知道是程煜做的菜以后，我就陷入了沉思。

什么情况？

11

「首先恭喜程煜的 ep《宇宙幻想家》拿下五大音乐软件流行歌曲的榜首哈！」主持人笑着说道。

「还是要感谢各位粉丝的支持。」程煜冲着镜头说道。

「那我就替广大粉丝问一个大家都比较关注的问题了。」

程煜摊手，「嗯，好。」

「咱们这《宇宙幻想家》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呢？众所周知，你是不太唱小情歌的呀，怎么突然间就发了这么一首歌，是不是跟最近的恋情有关呀？」

我拿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紧接着是近五秒的停顿，程煜眼含笑意地朝着主持人点了点头，随后冲着镜头说道：「有感而发而已。」

……

程：「活动结束有事吗？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美少女昭昭昭：「好。」

我绝对没有别的心思，完全是致敬他炒 cp 的敬业！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个有感而发！

12

我支着头，看着他拆开消毒碗筷，倒热水消毒，又用纸巾一点点地擦拭着。

比起我的内心纠结，这人倒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我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他，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双手上。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手腕处依旧带着那串黑曜石手链。

一时间没人说话，场子就冷了下来。

大概是我的面色确实不太好看，他抬眼看向了我，「饿了吗？」

我摇了摇头。

他轻轻耸了耸肩，将弄好的碗筷送到了我面前，「我……」

我轻声打断他，「你给我又是送饭又是泡茶的，难道有隐藏摄影机在拍摄我们吗？」

他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又看见我目光灼灼的样子，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盐水大虾已经先上来了。

程煜先是用消毒毛巾擦了擦手，又立刻开始剥起虾来。

「烫。」没忍住，我提醒了下。

直到一个大虾剥完，他抬手放在了我的碗里，「热的才好吃。」

我看着碗里的大虾，一时有点百感交集。

紧接着他又开始剥下一个大虾，「本来没想遵照公司的要求来炒 cp 的，因为我知道你想靠自己的演技站稳，不想靠这个来获取什么热度。」

又一个大虾放到了我的碗里，「可是，我也不想看到网络上的那些话。所以，我来了。」

我拿着筷子一个劲戳碗里的大虾，「那你，你炒 cp 的技术还挺好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挺会的？」

程煜沉默了一下，随后又轻轻笑了起来，他似乎有意压着这股笑意，本来清爽舒朗的声音硬生生变成了哑哑的笑，听得我心里直痒痒。

怪不得被说成音色流氓。

「晏昭，我想说的是，我是为了你来的。

「可是我怕你不喜欢，所以在听到你说这儿又没有摄像头的时候，难免会认为你有些讨厌，怕你认为我很烦，怕你觉得只是炒 cp 这个人干吗这样蹬鼻子上脸。

「最主要的是，我怕再进一步，就会踩到你的小尾巴。」

程煜含着笑意的眼睛紧紧盯着我，莫名地像极了求夸奖的大狗。

救命，再看下去我就真的不会思考了。

他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啊……吃饭，先吃饭吧。」我强忍着震惊，吃起了碗里的大虾。

程煜歪了歪头，碎发有些挡住了他的眼，被他抬手捋了上去，露出了额头以及精致的五官，「不问了吗？」

我低头继续吃碗里的菜。

「这次不问，以后我可就不轻易回答了哦？」

我继续低头吃着菜。

直到我偷瞄到他坐直了身子又开始继续剥小龙虾了以后，我才轻轻咳嗽了一下，「程煜，你是不是救过我？」

是我太直白了吗？

程煜听完这句话以后，有明显的僵硬，虽然只是短短几十秒。

他像是没听到我这句话一样，一下一下地剥着小龙虾，直到我等得有些急，开始咬嘴唇的时候。

「吃饭吧。」

12

梁翔宇涉黄被爆出来了。

就在前几天，各大官博连夜删文，解约代言，就这么个节骨眼，还有粉丝来我的微博底下叫嚣。

说我背信弃义，说我狼心狗肺，说我红杏出墙。

我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看着那些恶评，只觉得头都大了，直接切换到了小号。

然后我就看到了艳遇 cp 粉的大发现。

上京八英里地下 rap 比赛现场程煜的表演。

他还是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穿着简简单单的灰色休闲服，头发像是刚睡醒一样乱糟糟的，俊秀的脸上挂着寡淡的笑，就算是唱着凶狠的词时，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事情的转折点出现在对面的 rapper 唱到了有辱女明星的词，而这个词中的主角恰好就有我。

当时我刚出道，虽然出身科班，还是因为容貌过盛被批评没演技，家里怕我吃亏托关系各种花钱进组。

这样的事一被传出去，就被说成了我背后有金主，是被人包养的。

不过大多也没人敢放在明面上说，可是这位已经有所名气的 rapper 看来并不怕。

视频里，程煜听到那句词后，连最后那抹笑意都收了起来，直接大打出手。

本来就是在地下发生的事，再加上那个 rapper 本来就很有地位，这事也就被压了下来。

之后的一年，程煜像是在说唱圈消失了一样，直到后来才慢慢地再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刘姐拿着两杯奶茶走了进来。

我将手机息屏后，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没什么。」

见我不想多说，刘姐也没多问，直接将手里的奶茶递了过来，「喝吧，程煜给你点的。」

「嗯？」我接过奶茶后一愣，「什么情况？」

「你还说什么情况，你老实说，你和程煜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手里拿着奶茶，皱了皱眉头，想到那天那个画面，虽然最后还是说服了他别再送饭，但是这人在微信上还是时不时会发自己想到的伴奏，或是写的词过来。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提过在一起啊。

「应该不算吧……」我嗡声说道。

「看你这样，怕是也不远了。」刘姐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梁翔宇那个事你知道了吧？幸亏咱们脱身得早，否则还会惹出一堆事来，前段时间他的团队还邀请你金猴奖做他的女伴呢，这下好了，他连参加的机会都没有了，还要什么女伴。」

「过去了就过去了吧。」我不太想提有关他的事，本来就一个头两个大了，糟心事就往后堆吧。

刘姐挑眉点了点头，随后又拿起剧本帮我对起了戏。

13

「最近怎么样？」程煜伸出扶住我下了车，蹲下身子帮我把礼服的裙摆放好，才起身将我的手搭在了他的臂弯里。

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黑西装，显得正式了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白礼服，加上他的黑西装，只觉得像是进了婚礼殿堂一下，我忙低声嘟囔道「王宝钏，挖野菜，王宝钏，挖野菜……」才勉强平静下来。

程煜像是听到了我的话，轻轻笑了起来。

等到程煜去到后台准备表演后，我才走到签字板再次准备接受采访，却没想到出现了意外。

镁光灯聚集，话筒争相怼到了我面前，我微微眯了眯眼后恢复笑意。

「晏昭小姐，请问你怎么回应关于微博上小小兔的博文？」

「关于梁先生是你的救命恩人，是否属实？」

「请问梁先生的事你是否知情，且在其中有过暗箱操作？」

「关于前段时间梁先生发生的事，是否是你恩将仇报？」

……

什么鬼？

我皱了皱眉头，一时间没理解他们在说些什么。

可是这样的动作在他们眼里反而是我心虚了，更加奋力地发问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听得我皱了皱眉头，等到我退无可退的时候，程煜和刘姐赶来了。

刘姐先是找人压住了记者们，「昭昭身体不适，各位记者先暂停采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