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21. 唯有杜康

唯有杜康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穿书了,穿成一个非常漂亮的路人甲,连个女配的编制都没混上。 宫女到了一定岁数就能被遣散出宫,于是日子就有了盼头。 我本想摆烂水完剧情就出宫开启新副本,没想到先等来了我主子淑妃暴毙全宫殉葬的噩耗。 炮灰我啊,死到临头了捏。 1 立夏时节,梨花开得正旺,满园生机。 皇上和惠嫔同游御花园,

第 2 / 2 部分

「瞅着倒是挺灵巧的,既然惠嫔都这么说了,那你便讲来听听,讲好了自然有赏赐。」

我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知道为什么刚出生的小牛死了吗?因为空腹不能喝牛奶。」

凉亭一片寂静,我干笑几声,只能又往下换个别的讲。

「许仙给白娘子买了一顶帽子,结果白娘子戴上之后就不能动了,原来那是一顶压蛇帽。」

反应依旧平平,只有惠嫔捧场地轻笑几声,其他的人都是一脸疑惑地面面相觑。

冷汗渐渐将我的衣衫浸透,明明艳阳高照,我却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我意识到以我现代人的思维,根本讲不出让她们能够理解的段子。

太后的脸色越来越沉,我声音愈发地低了下去,急中生智。

索性搬来了几个以前在史书上看到的一些有趣小故事,略微改编一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这回效果总算有所改善,太后琢磨了片刻,终于弯了弯嘴角。

我双手夸张地比划,做出各种滑稽有趣的表情,把几位娘娘逗得前仰后合。

喉咙已然嘶哑得厉害,我却根本不敢停下来歇息片刻。

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尽力扮演着能让她们开心的角色,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犯了大忌。

声音变得颤抖,我极力克制着情绪努力扬起笑脸,单薄的衣衫紧紧吸附在我的后背。

讲到最后,我已然精疲力尽,伏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身旁服侍的太监。

「不错,惠嫔有心了,哀家今天心情好多了。喏,给这个小宫女些赏赐罢。」

我苦涩地行了个大礼,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重重地舒了口气。

「谢太后娘娘恩赐。」

我再也不想讲笑话了。

7

回到临霞宫,正好与豆花打了个照面,她担忧地扶着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我将太后给的赏赐塞到了她手里,她瞪大了眼睛不解地望向我。

「豆花,我的那些笑话根本不好笑对不对?」

她「嘿嘿」地乐出声,拍了拍我的肩膀。

「其实我很多都没听懂,但你讲的时候眉飞色舞的,我看着就开心。」

我笑了笑,把那些赏赐全部送给了她,就当她这些天对我的照顾的谢礼了。

靠着树干缓缓坐下,我小心翼翼地揉着酸痛的膝盖。

方才跪得太久,膝盖已然青紫,还破了皮,疼得厉害。

地上忽的多了个影子,杜康蹙着眉慢慢蹲下身子。

「我听他们说你被娘娘们叫过去了。」

我歪歪脑袋弯了弯嘴角。

「你担心我啊。」

他盯着我的伤口抿了抿嘴,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罐。

「你还随身带着这些啊。」

「嗯,我是侍卫,身上有伤难免的。」

他打开药罐,轻轻地洒在伤口上,我呲牙咧嘴地呼出了声,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终是没忍住发问。

「杜康,你很小就在这里当差了吗?」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那你有没有什么亲人和朋友啊?」

他动作一顿,眼神有些许的迷茫。

「……不清楚。」

「那你……整日这样不觉得无聊吗,或者……可曾有过不甘?」

杜康淡淡地垂眸,睫羽轻颤。

「这就是我的职责,贵人吩咐些什么,便尽管去做。」

我愣愣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杜康将药罐拧紧,有些犹豫地低下头。

「一个跟我相识数年关系还不错的兄台想要提携我去别的宫当差,我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他。」

我眸子一亮,又惊又喜地抓住他的手臂。那杜康岂不是就有机会逃脱殉葬之祸了?

我认真地盯着他晃动的眼眸,一字一句苦口婆心地劝诫他。

「那就抓住机会啊,这可不多得,错失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可……」

「杜康,相信我,去吧。」

他有些落寞地别过头。

「你就这么不愿和我在一处当差?」

我怔了怔,杜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离去。

「知道了。」

8

和往常一样去主殿将还沾着露水的花插进陶瓷瓶里,却看到一个有些陌生的面孔正在为淑妃把脉。

问了豆花才知道,淑妃这么多年一直未孕,特意请了宫外有名的神医来瞧瞧。

神医蹙着眉头,淑妃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怎么了大夫,是有什么问题吗?」

神医摸着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询问淑妃有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本宫的吃食全都是由尚食局精心调配过的,怎么会出问题。皇上给本宫御赐的安胎药也一直在喝,究竟为何一直怀不上孩儿?」

「这……敢问那药,是否还有残余的药渣?」

豆花连忙拿来今早剩下的药渣,神医仔细地嗅闻,碾在手里观望,忽地神色一变跪了下来。

「臣惶恐,这药掺杂了大量的麝香,娘娘确定没有拿错药吗?」

淑妃呆呆地坐在椅上,颤抖的指尖难以置信地沾了把剩余的药渣。

「本宫要见皇上。」

我和豆花愣是没拦住,淑妃提着裙摆踉跄着奔去了大殿。

待她回来时,还伴着一道禁足三月的圣旨。

淑妃面无表情地靠在床头,只是眼里有隐约的泪花不停地打转。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

「那御赐的能让我怀上孩儿的神药,竟是避子汤,我一喝就喝了五年,从未有过任何怀疑。」

「皇上给的,肯定是好东西啊……」

她喃喃自语着,我不忍地拿来她爱吃的荔枝,盼着能让她开心一点。

淑妃盯着荔枝出了神,忽地一把将盛着荔枝的碗扣在了地上,撕心裂肺地痛哭出声。

「荔枝……御前的太监跟我说只有十斤,给了我足足一篮,我供着宝贝似的每日吃一点,舍不得吃完。」

「明明那余下的荔枝,全都在惠嫔那儿,她要多少有多少,撒个娇便能让皇上亲手给她剥来吃。」

「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哭声凄厉,发泄了一通情绪没了力气,安静地躺在床上愣神,从眼角淌下两滴清泪。

自此,她大病不起,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

我清楚地知道,那一天快来了。

我提着篮子失魂落魄地回到临霞宫的院子,大雨忽的倾泻而下,不给人任何的反应余地。

单薄的衣衫被浇了个彻底,发丝湿漉漉地扒在脸颊,狼狈极了。

天空一片阴霾,乌云蔽日,我想,我可能再也见不到暖和的阳光了。

脚下一滑,篮子翻了个彻底,我伏在地上浑身泥泞,咸涩的液体滑过下颌,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肩上被人披上了一件外衣,我怔怔地转过头去正好撞入杜康眼底的那片春湖。

「杜康,你不是……」

「我不走了。」

五脏六腑像被揉在了一起揪着疼,我紧紧抓着他的衣领,语无伦次。

就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

最后一丝仅存的理智也轰然崩塌,我哭得狼狈,为什么,为什么总让我遭受这样的事。

我抽抽搭搭地控诉,杜康安抚似的将我揽进他的怀抱。

「杜康……你不明白。」

我先前二十八年的人生,可谓是过得窝囊至极,一辈子都在兢兢业业地给资本打工。我害怕卷不过同事,担心自己被裁员,没日没夜地工作,就盼着能给自己和家人拼一个更好的未来。

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上天给了我一次体验另一种人生的机会,但为什么结局还是这样。

「我只是想熬到出宫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真的很贪心吗?」

「好没用,我真的好没用,只能永远当一个用来衬托别人的背景板。」

杜康默默地听着我撕心裂肺的宣泄,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后背。

「冬枣,不准妄自菲薄,你明明是这世上最有趣的小女娘。」

「你整日那么努力的逗我开心,活得潇洒自在,让我看到了生命另一种绽放的形式。」

「我时常想,明明都是在临霞宫当差,为何你总能笑得那么没心没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由衷地感到幸福快乐。」

「你才不是什么背景板,是我心中唯一的主角。」

我怔愣地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杜康捧起我的脸,眼眶微红。

「冬枣,你方才说你的愿望就是能出宫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我,我这人没什么权势,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我一定能把你保护的很好,让你下半辈子都开开心心的。」

「我就问你一句,出宫后可愿意……跟着我?」

他眼神真诚炽热,声音有些许的发颤。

我愿意啊,可是杜康,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9

淑妃还是死了,死在了她被禁足的第二个月。

哪里是什么暴毙,是在绝望与寒心里孤独地离开,死在了帝王家的猜忌和博弈中。曾经那朵张扬的娇花,在银杏满地的深秋凋零枯萎。

临霞宫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生机,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片扎眼的白。

离安葬的日子又近了些,我却出奇的平静,安安分分地做着该做的事。

我和往常一样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提着篮子去御花园折花。

迎面碰上泪痕未干的豆花,她看着我,忽的扯了扯嘴角,眼里尽是遗憾。

「冬枣,你的小铺子,我可能去不了啦。」

我极力克制着眼眶里的泪花,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攥紧了手中的篮子。

御花园里秋意正浓,新开了几朵菊花,金灿灿的。

我出神地望着眼前的景色,却听到了熟悉的歌声。

脑袋一阵嗡鸣,我难以置信地跟着歌声寻去声音的来源。

惠嫔,不,现在应该是惠妃了,她悠闲自得地荡着秋千,嘴里哼的竟是某个男团的热门曲子。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被无力的感觉紧紧包裹,惠妃注意到身后的目光,慢慢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她眼里闪过几丝怜悯和得意的笑意。

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惠妃起身从秋千上下来,慢慢踱步到我的身旁。

「走吧,去我宫里坐坐。」

惠妃吩咐宫女给我沏了杯茶,暖和的温度透过杯身传递到我的掌心。

「你早就知道我是穿过来的,是不是?」

她微微一笑。

「本来还不能确定,那日叫你过去讲笑话之后,才确认你跟我一样。」

我眼眶微红,茶也没有心情品尝。

「你可知我伏在地上颤抖的时候,有多害怕吗?如果那时我出了什么差错要丢了性命,你会救我还是冷眼旁观?」

惠嫔沉默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我必须要将书里的剧情安安稳稳地走下去,不能出别的差错。」

「你没有发现吗?自从你过来之后,多了些其他的剧情,尤其是在你认识那个什么杜康后,可你原本不应该有这些羁绊,你已经在改变走向了。」

我有些激动地起身,声音带了丝不可抑止的怒意。

「你是女主角,结局注定是当上皇后享尽荣华富贵,但我呢?为何我连自己的情绪和故事都不允许拥有,只能当个背景板为你们做衬。」

「我自知以我渺小的力量对抗吃人的封建社会完全就是天方夜谭,可我只想活下去仅此而已,从不奢求其他。」

「这也是罪过吗?是我不识好歹异想天开了吗?」

惠嫔沉吟片刻,定定地抬眸望向我。

「殉葬的事,我很抱歉,但我可以将你救出来让你免受死亡之祸。」

「……杜康呢?」

她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勾勾嘴角。

「我就知道你会提他,将他救出来可以,但有条件。」

「过几天太后就会出宫静养,你随她一起。如果你能安静撑到故事结局,我就成全你和杜康。」

我低下头,默默攥紧衣角。

「好。」

10

月明星稀,我心事重重地坐在以前和杜康经常待着的树旁,却半天不见杜康的身影。

正当我准备回屋歇息的时候,却捕捉到些许细碎的呻吟。

……杜康?

我忙不迭地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匿在黑暗里的他。

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我手足无措地在他身上寻找伤口,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没事,我不疼。」

他傻乎乎地咧着嘴,声音却带着些克制的颤抖。

「冬枣,我被调去惠妃娘娘宫里当差了,他们说你也要离开临霞宫了。」

「太,太好了。」

我忍着哽咽,紧紧攥住他的手。

「他们欺负你了对不对?」

「冬枣,等到你到了年纪出宫,我们就一起归隐到乡野里去,开一间你心心念念的小铺子。」

他所答非问,我一时失语,抬头努力让眼泪倒流回去。

我知道,这是惠妃给我的警告,她有能力救杜康出来,就亦能置他于死地。

「再给我讲个笑话听吧,你讲笑话的时候最好看了。」

我勉强地扬起一个笑容点了点头,他倚在我的肩头呼吸趋于平稳。

11

淑妃出殡这天,我作为贴身宫女随太后一同出宫静养。

近日朝中不太太平暗流涌动,太后皇上母子间也生了嫌隙,为了彻底消除皇上的顾虑,太后自请出宫为皇家祈福。

上次见面的那个眼里流露出精明,不怒自威的老太太,一夜之间白了头发,连带着整个人都随和慈悲了不少。

「冬枣,哀家有点冷,你再去取个暖炉过来。」

我应答一声,四处寻觅却找不着好用的暖炉,索性直接仿照着热水袋的思路做了个暖手宝。

太后将暖手宝放在掌心颠了颠,弯了弯眼睛。

「做工比起你之前送哀家那个助睡的香囊好多了,那个兔子让你绣的像个老鼠。」

「你这些鬼点子都是从哪想出来的,人瞅着娇小主意倒是多得很。」

我「嘿嘿」一笑,伏在案边歪了歪脑袋。

「冬枣再接着上回的故事跟您讲。」

出宫这一待,就是五年。

我随着太后整日诵经念佛,整个人与世隔绝,偶尔会传来宫里的消息,只不过已经跟我没什么干系了。

只是,那个令我牵挂的身影总会入我的梦来,有时给我讲宫里的趣事,有时哭丧着脸控诉我不辞而别。

我试着托人打探过他的消息,只不过,又有谁会去关心一个小侍卫的生死呢?

初雪这一天,太后与世长辞了。

和第一次面对淑妃的死不同,我已然成长太多,安静地跟着宫里过来的人将后事一一安顿。

念及母子情谊,皇上将太后的遗体接了回来,赐了封号风光大葬。

而惠妃,终于被册封为了皇后,举国欢庆,大赦天下。

故事已临近尾声,也是我回宫的时候了。

一路上马车颠簸,我忐忑不已,不知作何心情。

掀开帘子,宫门还是和原来一样红的扎眼,锁住了斑驳往事。

心跳如雷,宫门打开,我怔愣在原地。

杜康站在门口,眼里荡漾温柔的笑意,冲我伸出了手。

「终于等到了。」

泪水夺眶而出,我扬起笑颜,由着他攥着我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走吧,我带你回家。」

(全文完)

作者:sere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