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笼中雀
笼中雀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穿越后,我以为自己拿了女主剧本。 却不想前头就有一个被皇帝捧在心尖上的穿越女,枉死宫中。 而皇帝不计较,竟也不难过。 我不敢暴露自己穿越女的身份,在后宫如履薄冰。 我不知道那高高在上的君王,看到我们这些穿越女时,他们在想些什么? 我与那些异域而来的胡姬,在他们眼里,究竟有没有区别? 1
第 1 / 3 部分
笼中雀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穿越后,我以为自己拿了女主剧本。
却不想前头就有一个被皇帝捧在心尖上的穿越女,枉死宫中。
而皇帝不计较,竟也不难过。
我不敢暴露自己穿越女的身份,在后宫如履薄冰。
我不知道那高高在上的君王,看到我们这些穿越女时,他们在想些什么?
我与那些异域而来的胡姬,在他们眼里,究竟有没有区别?
1
就在高考完准备查成绩选志愿时,我穿越了。
我以为穿越了高低是个公主皇妃,再不济也是个才人女官。
可我偏偏穿成了一个宫女,还是擦地板,倒恭桶,干杂活的那种。
「擦快点!今日殿试,这地上有一点灰当心你的脑袋!」
我幽怨地盯着这一批新科进士走进太和殿,大家都是寒窗苦读十几年,你们高高兴兴做官了,而我在这擦地。
「翠云,赶紧走了。」
我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我,忙答应了一声,「来了。」
哦,我叫翠云。
连名字都难听得要死。
我跟着其他宫女回了长春宫。
这里大概是全后宫最冷清的地方,整个宫里只住了一个不受宠的静妃和她的三个宫女——文鸳,文莹,和我——我简直不想说那个名字,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负责打扫的小太监。
不过冷清有冷清的好处。
静妃性格温柔,对人也不苛责,规矩差劲成我这样的也只是一笑而过,没人来就没有纷争,没有纷争就意味着我不用时刻担心我的脑袋还在不在原位。
我去给静妃送药的时候,她正倚在窗边望着外面刚生出嫩芽的树枝。她长得真的很美,看到她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皑若山上雪,皎若云间月」,不知道这样的神仙人物为什么会门庭冷落至此。
「娘娘,该喝药了。」我过去行了个马马虎虎的礼,她看着我,又笑了。
我不明白,每次静妃看我都会笑一下,我的行礼只是不太标准,远远没有到令人发笑的地步,可是她对我格外好,算了,笑就笑吧,被笑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知道了,你放下吧。」笑过之后,她又转头望向了那棵树。
我把药放在了一边,「娘娘,你在看什么?」
她没有再看我,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翠云,你想过以后的生活吗?」
我鼻子一酸,我不想擦地干杂活,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
我回答道,「我……奴婢愿永远跟在娘娘身边,陪伴娘娘。」
良久,在我以为她快要忘记我这个大活人的时候,终于她摆了摆手,让我下去。
宫女的生活着实有些无聊,但也不像后世一些酸腐诗人说的那样日日盼望皇上垂怜。
且不说我来了这么久也没有见过皇帝,我想就算我真的是这里的宫女,也并不想将我这一生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文鸳有时候会叫上文莹和我,再拉上一个小太监,我们一起打叶子牌。
好吧,只能说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叶子牌我是真赢不了。
我应该教他们一种我熟悉的游戏,迟早赢回来,我又输了被罚做奶茶的时候愤愤不平地这么想。
「你在做什么?」
我一回头,安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
半年前,她在喝到我搓的珍珠时,含泪与我相认。
而她穿越得比我早,在宫女里头资历也比我深些,对这宫里的八卦人情了如指掌,有她陪着我,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做奶茶,你要来一杯吗?还有珍珠。」我看她的表情似乎觉得我有点呆。
所以我又补了一句,「碧螺春做的,贼好喝。」
2
安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所以你穿越这么一遭,只想给这些古人做奶茶?」
我尝了一口刚煮好的奶茶,暗自咋舌,真不错,可惜没有冰块,不然更好喝。
我其实还默写了一本书,说是默写也不准确,我只是把我记忆下来的知识写了出来,零零碎碎,包含了各个方面,政治,历史,法律,甚至是物理,每一个板块分门别类整理成册。
比不能高考更惨的大概就是已经考完了但是不知道分数。
这一堆的知识点是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我把那本书放在我的枕边,一旦想起了什么,就加上去。
我始终抱着一个念想:万一有一天,我回去了呢,到时候功课也不会落下。
但是我没好意思说,我说了她又要说我木头脑袋。
看我不回话,她干脆坐在了我旁边,「你难道不想,来一场跨越时光,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顺手递了一杯奶茶过去,拒绝地干脆利落,「不想,我还没成年。」
她不置可否地看着我,「可是这里的女孩子,不是十四五就嫁人了吗?干嘛要用以后的思想看现在啊?」
我认真地想了想,「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这里的女孩子十四五嫁人,是因为这里思想落后,医术不发达。」
她不能理解我,我也不能理解她。
看着她脸色越发不好,我岔开话题,「你偷偷跑出来的?当心宋美人知道又责罚你。」
安稚一口气喝光奶茶,抱着我的胳膊,「放心啦,没人发现。还是静妃娘娘好,知道我过来也不会生气,等我再攒攒银子,看能不能调到静妃娘娘这里。」
在不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安稚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她的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一笑就露出两个酒窝。
她给我讲了不少宫里的八卦,什么林美人打碎了昭仪的琉璃盏被罚跪了,孙答应念着宫外认识的年轻公子不想侍寝……
我让小太监帮我把奶茶送走,我们两个一直在这里呆到日落西山,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夜半,我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突然感觉身体被摇了摇。
「侧躺,翠云,嬷嬷快来了。」
戒尺仿佛又一次打在我的身上,我骤然清醒过来,默默地侧过身蜷缩好。
我的睡相并不算好,刚来那两天因为这个吃了不少苦头。
原来宫女连睡相都有各种规矩。
嬷嬷离开后,我爬了起来,嬷嬷不会再回来了,现在我们想干什么都可以。
今天文鸳在静妃娘娘那里守夜,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文莹两个。
反正也清醒了,索性我坐起来,穿鞋到桌子边继续写我的书,文莹就把下巴放在胳膊上趴着看我,刚开始的时候,她发现我写这些还会好奇地凑过来看看,时间长了就没兴趣了。
过了一会儿,文莹问道:「今天安稚又来了?」
我专心提笔写着,「来了。」
直到我写完回到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才听她继续说道,「有件事我和你说,你可别怪我嚼舌根。我也是听打牌的小太监说的,听说宋美人前几天发了好大一顿火,似乎是……安稚有意勾引皇上。」
愣了愣,又听她叹了口气,「她长得漂亮,有这个想法也是正常,若是想要个娘娘的位份也就罢了,可我见她和你很是亲近,想来也不是贪图权贵之人。若是真心那就更糟了,皇上坐拥后宫三千佳丽,最不缺的就是真心,她又没有什么身家背景,一颗真心抛进去和一根针掉进海里有什么区别。」
「想当年,咱们娘娘也是冠宠六宫,何等风光,现在还不是……」
她没有再说,只道,「你可别像她那样,想糊涂了,再熬个几年,等到岁数了,你就和娘娘求个恩典出宫去。」
「到时候你就到西北去,大漠狼烟,关山明月,哪里不比这深宫大院好。想我们当年在西北军的时候……」
3
她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
我睁着眼睛,想从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盯出个洞来。
我来的时候,原身还是个刚从掖庭调过来的小宫女,这是第一次听她们说起她们过去的事。
静妃娘娘出身将军府,幼时随爹娘在西北边境生活,文鸳文莹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听说三人刚刚回京时,行为粗鄙,常为京中闺秀所耻笑。
如今想来,虽说边境苦寒,但那时有家人有朋友,也没有这深宫里处处折磨人的规矩,应当是很美好的时光吧。
可惜我怕是不能去看了,希望在我离开以后,原身还能回来,去看看她们说的那些景色吧。
我总觉得我的消息比起别人来相当不灵通,比如现在。
我走在前往携芳殿的路上,才惊觉这位叫我过去的安贵人,说不定就是安稚。
自那一日告别,确实有段时间不见她来找我,安稚是什么时候封了贵人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的思考一直持续到我站在了携芳殿门外。
皇上的仪仗走出去不远,我跪在一边,只能偷偷瞄到一个背影。
直到仪仗远去看不见,我起身进了殿,正要行礼,前方伸出来一只细白的手,将我扶住了。
「哎呀,别跪了,我就算成了贵人我们还是好姐妹不是?」安稚亲昵地拉着我像以前一样往里走,顺便和其他人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
我看着她,手腕上带了一只冰种水蓝的镯子,环佩珠翠,锦衣华服,是我们当宫女的时候攒一辈子的月钱都买不到的。
没了别人安稚看起来放松了很多,她眼睛亮晶晶地斜倚在软榻上,拍了拍身边示意我坐下。
「你不要担心啦,皇上对我可好了,他还说我活泼娇美,不同于寻常女子。」她从梳妆台上又拿出一只镯子,和她手上那个一样水蓝透亮,「诺,这个给你,我们一人一个。」
我看着她,有些不忍心破坏她此刻的开心,但是我还是问了,「不同于寻常女子,安稚,你告诉他你是穿越来的了,对吗?」
她沉默了一会,终于点点头,「你放心,我没有说你,他不会在意这个的,我……」
我问道,「你爱上他了?」
安稚的脸刷的变得通红,她没有回答,我一阵无言,我觉得我大概知道答案了。
但是我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你才认识他多久?你就这么相信他?他若是骗你呢?他若是觉得你是妖孽要处死你呢?」
安稚羞涩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咳咳……一开始不知道他是皇帝,本来想着这么诡异的事,就算告诉他,他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她又神神秘秘地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前几天我和你说的对我很好,每次我受罚都来看我,给我带吃的的侍卫哥哥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绘我现在的心情,艺术果然是来源于生活,「所以,他就是皇帝?」
我看着她害羞甜蜜地点头。
槽多无口。
我被迫听她和皇帝的甜蜜恋爱经历听了一个时辰,终于木着脸走出了携芳殿。
临走的时候,她塞给我一张纸,上面记录了她打听到的所有和我们一样在某个时间段行为反常的人,甚至还包括了冷宫的妃子,我哭笑不得,「这冷宫的妃子真不是被逼疯了吗?」
她满不在乎地摇摇头,「这不是先都写下来,有用没用的交给你分析嘛,我脑子又没你好使。」
我抓着那张纸,「安稚,你想回去吗?」
她静静地看着我,想了想才认真的开口,「阿云,你不要管我了,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个孤儿,我没有家人,可能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呢,我想一直陪着他。」
我反问道:「哪怕他还有其他女人?」
她点点头,「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经常能看到他,就足够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一个恋爱上头的人恋爱不靠谱。
我拒绝了她调来携芳殿的提议,也没有拿走那只镯子。
后来我再想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或许我在这个时候是心存侥幸的,说不定安稚真的找到了自己想找的真爱。
人人都以为自己是那个幸运儿。
4
静妃娘娘的病越发严重了。
到了秋天的时候,她只能终日躺在床上。
太医说,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在她少有的清醒的时间里,她经常拉着我讲她们还未进宫的事,讲她扮成小兵偷偷摸摸上战场把她爹娘吓得半死,讲她一枪将敌国将领挑于马下,讲她在草原上遇到狼群的惊险,讲她看到明月照于山川的悲悯……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武艺高强,不输给任何一个男子,她心地善良,这些年存下的钱都被寄到了边关或是救济流民,或是充作军饷。
我想,如果她能和我去现代就好了,她就不用女扮男装,她不用困在一方宅院,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去看她想看的所有景色,帮助她想帮助的任何人。
她从来没说过她和皇帝的事,我也没有问过她。
是在一个午后,文莹告诉我的。
我问她,「你说这个,娘娘不会介意吗?」
她摇摇头,说京城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娘娘不在意。
静妃娘娘认识皇帝的时候,她十八岁,放在京城,这已经是一个老姑娘了。
她是在一场赏花宴上认识他的,她精于武艺,却不通文墨,在一片讥笑的窘迫中,俊朗的少年替少女解了围。
两人从此熟络起来,少年教少女吟诗作画,少女帮少年铲除异己。少年要出征,少女就不顾世俗的眼光,陪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
文莹说:「那个没用的废物,他只是想利用她,利用将军府。」
在无人处,文莹一向大胆。
最后,他成了太子,她成了太子妃,两人的故事也成了京城广为流传的佳话。
文莹又叹了一口气:「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个时候就好了,我永远都记得她刚当上太子妃的时候有多高兴。」
可是后来的故事就像无数个男人会在婚后出轨变心一样,他爱她是因为她的桀骜不驯,他不爱她也是因此,两人的感情就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中被消磨殆尽。
他又喜欢上了一个温婉柔美的女子,那个女子永远都不会忤逆他,永远都不会比他强,于是他封了那个女子当皇后。
到了最后,爱情,地位,权势一样都不是她的,她成了他为了威胁将军府而放在宫中的人质。
文莹说:「那个蠢货想不明白,将军府世世代代守卫边疆,想反早反了。」
文莹说着说着笑出声来,「那个废物,那个废物……竟然还给了她一个静字当封号,他在恶心谁?!」
她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后来有几日静妃娘娘身体突然有了些起色,我当时只以为是太医的药终于起了作用。
我握着静妃娘娘的手,听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翠云啊,你若是有一日能出宫,就出去吧,我这里还剩了些银两,你们三个分一分,足够你们下半辈子吃用,若是你喜欢,还能养个俊俏的小郎君。」说着她自己都笑起来,「多好啊。」
「别像我一样,一辈子一事无成,活成个笑话。」
「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还连累了我爹娘,活不敢活,死不能死。如今这般,也算是解脱。」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半年,她就从一个只是有些病弱的大美人成了这副形销骨立的样子。就像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曾经那般明媚张扬的女子,会像如今这般整日素衣,困死宫中。
她的手放在我的手心,仿佛一碰就会碎。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当时的静妃已经没力气在和我说什么了,只能我读话本给她听,可她听得不专心,总是看向窗外的树。
我读完一段再看向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永远都不会回应我了。
她连死都如此安静。
宫妃自杀是大罪,会问罪其父母,一直以来,她都只能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看着自己的父母日日为自己担惊受怕,看着自己曾经的爱人和别人伉俪情深,希望下辈子,她能实现自己的抱负,能遇到一个不再辜负她的人。
可惜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5
我本以为我会一直当一个来自异世看客,可是静妃的死好像一根线,终究还是把我拉进了这个时代。
文鸳和文莹哭得快要晕过去。
文莹躺在床上,像一个死人,不吃不喝,一动不动,我和文鸳在她身边陪着。
半晌,才听她幽幽地开口,「我和娘娘一同长大,她上战场我也跟着她上战场,她受罚我也陪着她受罚,现在她一个人去了那边,可怎么办呢?」
文鸢靠在我身边抽泣。
我的喉咙里仿佛噎住了什么东西,迟迟说不出话来,我只能干巴巴地劝慰她,要好好活下去,静妃娘娘也希望你们活着,再替她出宫去看看。
她捏了捏我的脸,没说话。
第二天,我们发现文莹吊死在了静妃的房间里。
文莹只是个小宫女,没有家人,将军府的人都在边关,没人来领她的尸体。我偷偷给来处理尸体的小太监塞了点银子,求他找个好地方把文莹葬了。
又过了几天,文鸳说静妃娘娘死前去皇后那里求了恩典,让我们可以提前出宫,问我走不走,我拒绝了,安稚还在这里,而且我还想留在这里找回家的办法。
最后文鸳独自离开了,她说静妃娘娘的遗体要葬在妃陵,她带不走,至少要把她的遗物带回西北,带回将军府去。
我把静妃娘娘留下的大部分的银两都给了她,我告诉她,我一个人在宫里用不上什么钱,她远去西北,一切以安全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