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笼中雀
笼中雀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穿越后,我以为自己拿了女主剧本。 却不想前头就有一个被皇帝捧在心尖上的穿越女,枉死宫中。 而皇帝不计较,竟也不难过。 我不敢暴露自己穿越女的身份,在后宫如履薄冰。 我不知道那高高在上的君王,看到我们这些穿越女时,他们在想些什么? 我与那些异域而来的胡姬,在他们眼里,究竟有没有区别? 1
第 2 / 3 部分
文鸢抱着我哭了许久,她们三个人最终就剩她自己,我希望她能好好的生活。
我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被巨大的宫门遮蔽。
又过了几天,我被分配到新的宫殿干活,临走时我拿走了那副叶子牌。
安稚怕我在别处受委屈,特地把我要了过去。
至此,长春宫只剩下了几个偶尔前去打扫的宫女。
而我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快一年了,按着安稚纸上的记录,我私下里寻访了无数人,甚至偷着去了冷宫,尝试了很多种可能,始终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
携芳殿的日子不算难过,我也渐渐的习惯了每天和安稚聊天八卦的生活,仿佛回到了从前我们当宫女时候的日子。
直到那天皇上的脚步停在了我面前。
我被封了美人,我觉得那一刻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我的余光看到旁边安稚一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和挂在她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珠。
我不知道是哪里吸引了他的注意,但是在至高的权力面前,我和安稚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晚上,我战战兢兢地等在寝殿。
我幻想过很多次结婚的场景,从没有想过居然会是这个样子的,狼狈又充满怨恨。
我猛然间想起那个病弱却温柔的女人,她在临死前还在为别人打算。
对不起啊,静妃娘娘,我出不了宫,也养不了俊俏的小郎君了。
「你是在生气吗?」
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急忙起身,是皇上,我居然没有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臣妾只是有些紧张。」
头顶上传来些笑声,我抬起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剑眉星目,俊秀儒雅,难怪引得安稚倾心。
「别紧张,」他只是坐下了,再没有旁的动作,也让我松了一口气,「你今年多大了?」
这一夜,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听他讲了一夜有的没的。
我有了自己的宫殿,但是我还是喜欢往安稚那里跑,尽管我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却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我问她,「安稚,你会恨我吗?」
她摇摇头。
我和皇帝就这样成了一对名义上的君王和宠妃。
他总是喜欢和我说这说那,有时候是朝堂里的党派林立,有时候是官员贪欲无极,有时候是边塞小国的多番挑衅……
我有时候会回答他,但是更多的时候,我都是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我也从他那里听说了将军府的消息,将军告老还乡了,一家人回了江南老家。
我想这样也好,静妃娘娘的哥哥早年战死,将军这些年也受了不少伤,早已经不适合征战沙场,如果静妃娘娘知道这个消息也一定会高兴的。
夜半,我刚刚合上书躺下。
携芳殿的宫女来找我说,安稚喝多了,一直嚷嚷着来找我。
我匆匆忙忙披了衣服赶过去。
我还没进门,就听到安稚吵吵嚷嚷的声音,可她看到我的时候却安静了下来。
她静静的站在月光下,整个人苍白又消瘦,明明醉的站都站不稳了,却依旧昂着脑袋倔强地看着我,「你怎么来了?」
我走过去,「听说你找我,就过来了。」
她甩开我的手,这么瞪着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看着,她的眼眶逐渐红了,整个人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把你调到携芳殿,你也不会被皇帝注意到。」
我有些惊讶,原以为她是在纠结我抢了她的爱人,没想到是在纠结这个,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是你的错,就算我不来携芳殿,我在别的地方也会遇到皇上的,不怪你。」
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你这下想出宫也出不去了,怎么办?」
我笑了笑,宽慰道,「那就不出去了,我在这陪着你。」
6
皇上有时候会盯着我的眼睛发呆,我觉得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
从前在长春宫的时候,文莹常说我的眼睛和静妃娘娘很像,不是形似,而是神似。进宫之前的她眼睛明亮的像是存有一团燃烧的火,仿佛什么都难不倒她,便如同现在的我一样。
皇上和我说的那些话想来也曾经和静妃娘娘说过类似的,不过想来当年的她并不会像现在的我一样看着他独自痛苦沉默不语。
毕竟我不爱他。
我看着他那副惺惺作态的假模样只想冷笑。
安稚经常说不知道什么样的男子能俘获我的真心。
我回她,「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姐是还要回去学习的女人。」
她听了就笑倒在一边。
安稚怀孕了,这也算是这支离破碎的半年里难得的好消息,皇上登基不久,后妃无所出,这个孩子如果平安生下来,就是长子或者长女。
皇帝经常来看她,那时我会偷偷躲出去,我并不喜欢他,可是安稚却因为他的到来而脸上常挂了笑容。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好事。
除夕那天,我们两个抱着被子在携芳殿里守岁。
外面天空看不到星星月亮,一朵接着一朵的烟花照着夜空恍若白昼。
「我好害怕。」我听到安稚说。
「别怕,这里是皇宫,有御医,皇上也不会让你出事的」,我回答道,「还有我陪着你。」
她轻轻笑了笑,摇摇头,「听说他前几天又封了个西域舞姬。」
我点点头,此事我也略有耳闻。
又过了很久,我才听到她继续说,「你说,他来看我,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这个孩子。」
「他看着我的时候,和看那个舞姬,究竟有没有分别?」
又听到她小声喃喃着,「应该是没有吧,我们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女人,我们的所思所想并不重要。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他恐怕也不会想起我来。」
「我知道的,我其实都知道。我只是没办法承认。」
「阿云,你说,我们这样的,和那些被拐卖进深山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我不想再继续说下去,所以我说,「如果我找到回去的方法,就告诉你,你什么时候呆腻了,你就回家。」
后来她再也没有说过那样的话,有时候我回想起来会觉得这一切的不安与惶恐不过是我的错觉。
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天我照常去她那里陪她聊天,她正坐在桌子前。
看见我进来她笑着朝我招手,「快来,三缺一,就差你了。」
我的牌技依然没有进步,以前被贴满脸条,现在是几乎输光了我的首饰。
她炫耀的扬了扬手上的筹码,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你可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啊。」
「再来再来,再来一局,我肯定赢回来。」我压上最后一个簪子。
「行啊,你……」
话还没说完,她身体突然不受控制一般的从椅子上倒了下来,黑色的血液从唇边溢出。
「安稚!」
我冲过去抱住她。她的嘴巴开开合合,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请太医!快去啊!」我狠狠推了旁边已经傻掉的小宫女一把。
小宫女趔趄了一步,差点摔倒,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安稚,安稚你坚持一下,太医马上就来了。」
「我……我……」
安稚的口鼻处不停地有血流出来,下身也被血液浸透。
我颤抖着手试图给她擦干净,却猛然被她抓住了。
「我想……回家。」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眼泪模糊了我的眼眶,我只能拼命地点头,「回家,我们回家。」
太医还是没有到。
她的气息一点点消失,我的身上沾满了她的鲜血,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到那一声声回家。
一尸两命。
最后这件事以处死了一个御膳房的小宫女为结尾,可我知道真相不是这样的,一个小宫女,从哪弄来这样的毒药。
我从前只知道深宫寂寞,现在才知道那只是这吃人的后宫里的冰山一角,一直以来,我躲在静妃身后,躲在安稚身后,我才是那个最愚蠢无知的人。
7、
安稚下葬的那天,我在我自己宫里喝了很多酒。
手上的水蓝色的镯子膈的我手腕生疼,另一只和它一模一样的在安稚手上,和她一起被放进了陵墓里。
一年了,能不能回去,我实际上也没什么信心,可那个遥远的家就像一场美梦一样,死死地吊住我的念想,让我独自一人在这深宫里苟活下来。
我紧紧地攥着酒杯,就像那天安稚紧紧攥着我的手一样。
现实的生活远远没有手机里的宫斗游戏简单又轻松。
尤其是当你下决心要杀什么人的时候。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本没有资格审判任何人,可是权力在偏袒恶人。
每一个深夜里,我茫然地看着这片荒寂的宫殿,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安稚死后,皇帝对我更好了。
短短两个月,我从从七品的美人,到正四品婕妤,蜀中的锦缎,北国的玛瑙,各种赏赐流水一样被抬进我的临华殿。
我也用这两个月摸清了这后宫里繁琐交错的人际关系。
我等了许久,契机终于出现了。
在从皇后宫里请安出来的时候,王昭仪突然拉住我,和我东拉西扯今天天气不错,妹妹气色也好。
我微笑着附和了两句
我和后宫里的人都不怎么熟悉,我就静静地看她想作什么妖。
果然,在走到一处僻静小路时,她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安妹妹走得不安稳,你若是心里难过,可以来景和宫找我说说。」
我心中一凛,开始了。
我挤出两滴眼泪,「安稚她命苦,居然误食了那样要命的东西。」
果然她沉不住气了,又安慰了我两句,说道,「前几天我宫里有人看到皇后宫里的翡翠在太医院鬼鬼祟祟的,难不成是皇后病了吗?」
她说完便回去了
皇后没病,她只是想告诉我毒是皇后下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颇有些愉悦地笑了笑,如果她不说我自己查可能还要查一段时间,现在事情变得简单多了。
我和王昭仪逐渐走的近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大名鼎鼎的细柳居士,我当年给静妃娘娘念的话本子也是出自她手。她的脑子里好像拥有无穷无尽奇妙的想法。
熟悉之后,我时常从她那里顺走一些话本子,她也没有责怪过我,甚至还会主动把最新写的给我送一份。
晚上,我坐在桌子前,面前放着的是我写的那本书,零零散散的,居然也写成四册,叠起来有我半个手掌高。
我已经很久没写了,上一次写还是在安稚宫里,她吵吵嚷嚷地给我默写了一篇《温疫论》让我加上去,没想到她那样坐不住的人居然还会背这个。《温疫论》一共有两卷,她说要默写完给我的书再加一册,可惜如今上卷未完,人却不在了。
我和她笔迹不同,从前想着等我离开再拿出来,自然就没有考虑过那么多,现在也只能把她写的那几张撕下来,再由我抄一份加上去。
第二天,我拿着那几册书去了御书房。
我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他,他看到我时,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我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我告诉他,这是安稚写的,让我在她死后交给陛下。
我告诉他,安稚说她一个小女子帮不了陛下什么,只希望借用些未来的技术,为陛下分忧。
他看着那些书沉默了许久,最终叹着气说:「是朕对不住她。」
我们的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王昭仪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皇后谋害皇嗣的证据。
皇后杀了安稚,成了一幢板上钉钉的铁案。
我把这件事捅到了陛下面前。
我把证据端上去时,他没有震惊,也没有发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他问我,「你觉得,是皇后谋害皇嗣?」
鬼神差使的,我抬起了头,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王昭仪搜集到的证据那么快,那么齐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有这天底下最大的主子帮忙,想要什么样的证据没有。
我,王昭仪,静妃,皇后,全不过是面前之人的棋子罢了。
我稳住心神,冷静地朝他笑道,「陛下,此事证据确凿。」
于是,皇后被废为庶人。
棋子又怎么样,我只想要给安稚报仇。
这件事后,他又在我宫里呆了很久,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和安稚很像。」
我一惊,他发现了什么?
我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大概是相处得久了的缘故。」
他点点头,没再追究这个问题。
我跪在地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8
后位空悬,后宫中人几乎都默认,下一任的皇后,会是王贵妃。
可是我知道,不会。
贵妃出身琅琊王氏,朝堂上士族权力过大,多数官职被士族垄断,皇上有意扶植寒门与之对抗,决计不可能再封一位出身出身士族的皇后来膈应自己。
况且,我也不会让她再这么顺利的当这个贵妃。
那天王昭仪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安稚的死和她背后的王贵妃脱不了干系。
果然,在我多方查证下,御膳房的那个小宫女生前常与贵妃宫里的宫人往来,她的家人在贵妃手上,她只能为贵妃做事。
王昭仪和王贵妃是堂姐妹,两人为了家族利益做出这种事来也不奇怪。
至于皇后,她没动手,但是当了一个悉知全局的沉默者。
这半年里,我经常在皇上面前无意间提起安稚的好,偶尔也会对朝堂的局势发表一些看法。
皇上说:「各姓世家势力盘根错节,难以下手。」
我说:「贵妃性格招摇,常叫各位姐妹前去训诫。」
帝王多疑,我不能直接和他说赶紧动手,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告诉他王家势大,已经到了无视皇权的地步。
不久,齐鲁一带爆出卖爵鬻官的丑闻。
皇帝终于要动手了。
果然,王家上下都搅进了这趟浑水,被罢官的罢官,被流放的流放。
消息传进宫里的时候,王贵妃在御书房门口跪了一整天,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皇上大怒,被打入冷宫。
再后来,听说她怒骂皇帝一通,然后自尽了。
我没再去过王昭仪那里,再在路上遇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撑着一把伞走在雨中。
宫里的下人最会审时度势,王家倒了,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看到我,只是平静地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与我擦肩而过。
她对我格外的纵容是因为愧疚,她把对安稚的愧疚转移到了我身上。
这件事,她要为她的家族打算,而我要为安稚报仇。
或许我们都错了,或许我们都没有错,可是我们都知道,我们只能这样走下去。
我们从来就没有第二种选择。
我们再也无法面对彼此。
工部拿到那书还真研究出了点什么,皇上大悦,追封安稚了一个不知道具体叫什么的封号。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刚从长春宫回来,也没怎么仔细听,左右人都死了,再封这封那有什么用。
我经常喜欢往长春宫和携芳殿走一走,那两处无人居住,也没人管我在里面干嘛。
我坐在静妃娘娘经常坐的窗边,发现她经常看的那棵树下不知道埋着什么东西,被雨水冲出了一角,这里没什么人来,也没人管它。
我把它挖出来,发现是一个老旧的盒子,里面放了一对金腕钏,还有一张字条,写了一行小字,「何以至契阔,绕腕双跳脱。」
是静妃的字迹,大概是旧年里她和皇上的定情信物。
我把它放回原处,小心地掩埋好,不知道昔年静妃娘娘看着它们的时候,究竟是在怀念过去的时光,还是在哀悼死去的爱情。
更多的时候,我都是在坐在我自己宫里发呆。
我到底不是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妃子,我不喜欢有人在旁边,也不喜欢约束我宫里的宫人。
我看着那些笑笑闹闹,打叶子牌输了被贴了满脸纸条的小宫女,仿佛又看到了从前屡战屡败,做了无数杯奶茶却依然时不时赌性大发的自己。
时至今日,我好像什么都有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我作为现代人的思想不允许我麻木地融入这个时代,可我的灵魂却在这深宫里日渐腐朽。
我不知道皇帝究竟知不知道我的小心思,或许知不知道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我要做的事正好也合他的心意,那么顺水推舟帮我一把倒也无可厚非。
这样的人,或许曾经爱过谁,或许内心对谁充满了愧疚和怀念,可是归根到底,他最爱他自己,和他至高无上的权力。
9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去。
又一年春天,又有新的秀女进宫。
她们鲜艳明媚,像是早春开放的花。
我恍然间想起来我刚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身着红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们走在上朝的路上,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是夜。
我坐在皇宫最高处的亭子里,料峭的春风撕扯着我的面容。
今天是十五,月亮亮堂堂照着大地,就像我来的那天,我躺在床上,睁开眼,就看到了月光似霜一般落在我的窗前。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之前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以为自己理解得很透彻,原来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