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帝女无悔
帝女无悔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自小便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 就因我是女子,哪怕是公主也命如草芥。 那天下其他女子,又当如何呢? 我不甘心,更不愿屈服。 我誓要改变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 我以为天子男子皆不可信的时候,是裴君辞。 他笑着让我踩着他的尸体,坐上他的皇位…… 裴君辞,下辈子。 愿我如月君如星。 愿逐月华流照
第 3 / 5 部分
「阿陵。」他道,「我生气是因为觉得你不在乎我,裴家人一生只娶一个妻子不只是说说而已。」
「阿陵,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所以我有些时候就在想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倔强,适当依赖一下我。」
「我是你的夫君,只是你一个人的夫君。」
18
这是我第一次仔细看着裴君辞的眼睛,他说出口的话里满是深情。
我又想起肖子澄那年对我说他会来娶我,最后却任由我嫁给别人。
我不敢过于相信一个男人说出口的承诺,就像父皇当年对我母妃百般宠爱时说过不少甜言蜜语。
他送来世间顶好的珠宝只为哄我母妃开心,最后却让她一个人困在深宫里孤独终老。
又像肖子澄当年与我青梅竹马,在莲花灯柔和的光后说他会给我一个家,最后却辜负彼此的承诺。
就算此时裴君辞说出口的话有十分真心,但时过境迁,谁知道最后他是不是也会弃我而去。
但我果然还是最受不了男人的深情。
哪怕我的思绪早已百转千回,我的眼眶还是会像当年一样红,我的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抱住眼前的人。
我感受到裴君辞在我耳边轻声地说:「阿陵,我会给你一个家。」
与肖子澄当年一般无二的话,但我总觉得他说的更加笃定。
我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在他的衣裳上肆虐。
就当是上天注定还要让我再做一场美梦,就当是裴君辞是真的想跟我一起走下去,我也不能对不起那些姑娘。
她们还在为自己的人生拼搏,这过程中或许也会遇见一生的挚爱,但与这时代相比却显得微不足道。
我并不比她们高贵,既然选择走到这个地步,就要做好孤身一人的准备。
几年前我失去淑妃娘娘,现在也要失去我的夫君和孩子。
就像母妃所说,我注定孤独一生。
但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我不会后悔。
我说过要让她们堂堂正正地活,就不能食言。
所以,裴君辞,对不起。
20
那日海贵人来给我请安,给我送上一种熏香。
据说是海尚书寻来的,专门用来静心凝神。
海贵人是海家二小姐,当年她冒充她姐姐参加我五姐的赏花宴,一首咏菊惊艳四座。
与我交好后,她直言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卖弄文学,只是想来见识一下贵女云集的场面才求了自家长姐,其实她最喜欢的是舞刀弄枪。
我看着她柔弱的身体表示不信,于是她当着我的面抓起了一把大刀在手里耍的虎虎生威,又生生举起了几百斤重的东西,我才敢相信她真的是天生神力。
她说自己自小就被关在寺庙里养病,恰巧与上香的安承玉相遇并交好,知道好友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所以求着我也帮帮她。
她大可锦衣玉食,却要跟着我们这些走投无路的人一起改革,因为那是属于一个女子的自由。
只要有姑娘求到我头上来,只要她们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我都尽我所能地去帮忙。
但海二小姐不比安承玉无人问津,所以我起初并没有同意。
于是,她缠着我从初春到深冬,给我送了无数她认为的好东西,才换来我一个点头。
但显然她并没有成功,她长姐病逝,海尚书逼着她进了宫。
她献宝一样把东西递给我,脸上带着小女儿的娇憨。
海二小姐力大无穷却又天真烂漫,这几年相处下来我总是忍不住把她当妹妹一样宠。
我吩咐齐祈去燃上。
她一直留到黄昏,还闹着要在这用晚膳。
裴君辞进来的时候恰巧看到她趴在我身上撒娇,当即就命人把她送回自己的宫里。
海贵人走的十分不情愿,频频回头看我这边。
裴君辞脸色不太好看,转身去把大门关的严严实实。
自从他在御书房跟我说了那些话后,这人就变了不少。
每天处理完政事就来我宫里黏着我一起用晚膳,见到海贵人之流粘着我就毫不留情地赶出去。
我坐在榻上,他站在我面前,使我不得不抬头看着他。
「阿陵。」他有些委屈巴巴地看着我,「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跟她一起用膳了?」
我有些好笑,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自己说的不喜欢她们,那人家也不能就这么留在宫里消耗青春,陪她们说说话而已,就当打发时间了。」
他这才高兴了一点,在我旁边坐下,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轻声道:「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我装作没听见,目光飘向不远处的摆件。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给那些花瓶镀上了一层金色,看上去暖洋洋的。
我也希望你是真的能给我一个家,但你的爱情并不能让我保护那些姑娘。
既然我要的你给不了,那么就不能怪我自己去取了。
说到底我也就是个自私的人,是那些姑娘的追随与渴望让我无法后退。
明明也说了绝对不会后悔,却仍然贪恋那一瞬间的温暖。
人身上背负的东西不同,走的路也不一样。
我们终究不是一类人啊,裴君辞。
21
一个月后,齐祈递给我安承玉的信时带了一簇扶桑花。
花朵红艳艳的,缀着几滴晶莹剔透的露珠。
我转头看向齐祈,她冲我微微点头。
「娘娘不是近日有些疲惫吗?奴婢在拿信回来时看到外面的扶桑开了,就折了些回来,娘娘看到它心情也会好些。」
我笑了笑,展开手里的信件。
安承玉说自己已经升到了百夫长,照常跟我说了些军队的日常,还提到女子学堂已经开到了边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遍布全国上下。
我细细地看下去,直到她在信尾附上的一个消息。
安承玉说,海二姑娘已经到了边疆,她安排做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兵,跟着她一块吃住,倒是不容易被发现。
手边的扶桑花开的正艳,我却愣在原地。
如果海二姑娘在边疆,那宫里这个海贵人又是谁?
香炉里的熏香味道淡淡的,地龙也烧的暖烘烘,我却骤然感觉全身冰凉。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揭开了香炉盖,看着里面剩余的熏香,起身唤来齐祈。
「去找太医验验这熏香有什么问题,别让其他人发觉。」我低声嘱咐。
齐祈看着我的脸色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接过香料就匆匆往外走。
22
海贵人的宫里空荡荡的,基本上什么摆件也没有。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背对着我,坐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自顾自地开口:「我那个妹妹自小神力,却被认为是怪病养在寺庙里,那里没有这么多条件,是以她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哪有我这般光滑。」
我也注意到过她的头发,但海贵人的一举一动都与她妹妹一般无二,所以我只是以为条件变好了。
「我与妹妹乃是双生,她去边疆之前一直把我当做最亲密的人,皇后娘娘分不出来也不奇怪,毕竟父亲也常常认错。」
她梳理完便开始盘头发。
「妹妹自小就比我优秀,有力气也有文采,只可惜没走上应该走的路。而她走后父亲大发雷霆,那些惩罚可都是我替她承担的,作为罪魁祸首的皇后娘娘,您难道不欠我的吗?」
「不过这些其实问题也不大,反正自小我也没少受罚。只是皇后娘娘,明明我才是他的未婚妻,我们的母亲早就约好了要结成亲家。难道就因为你是公主,我就要让你坐这个位子吗,凭什么?」
她转过头来盯着我看,那双原来满是纯真的眼里充斥着恨意。
「成王败寇,皇后娘娘足够聪慧,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可惜这香料里的萱草了,与扶桑花乃是绝配,很不好找呢。」
她往高耸的发髻上插上各式金钗,又精心为自己画好妆容,像是要去见恋人的女子一般娇羞。
铜镜里映出两张艳丽的脸,一张面无表情,另一张满是笑意。
我看着掌心里小小的一块香料,很难想象它可以置人于死地。
太医说,萱草含有毒性,且没有静心功效,香料里的萱草虽然不多,但与一些东西配合起来却可以致死。
「你怎么来的这配方?」
「西域那边的,」海贵人显然知道自己的结局,也不怕把所有事情坦白出来,「大概三个月的时间,人会越来越累,然后毫无征兆地睡着,永远陷入黑暗。」
「哎呀,不知不觉都说了这么多了,皇后娘娘,毒酒呢,拿来吧。」
她娇笑着接过毒酒,一饮而尽。
我则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海家双生女,一样的容貌,却是不一样的人生。
很快她就开始吐血,宫殿里回荡着她的笑声。
「哈哈哈……君辞哥哥,君辞哥哥……下辈子选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做你的妹妹……」
23
裴君辞很快知道了海贵人一事。
他匆匆赶到我宫里,直到看见我好端端地站在原地才止住脚步。
他身后的太医纷纷上前来给我把脉,纷纷得出我只是有些劳累的结论来。
他松了口气,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后把我按坐在榻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你知道我在宫外听到这件事时有多害怕吗,我真的以为我会失去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我抬头堵住了他的唇。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继续深入。
我闭上眼睛,感受温热的泪水在脸颊滑落的感觉。
裴君辞,如果我们真的可以携手同行该有多好。
半个月后,宫里仅剩的几个妃子也被裴君辞送出宫去了。
他甚至费心费力地伪造身份,为的就是不让那些老臣上折参我善妒。
他在朝堂上大肆改革,那些老牌贵族自顾不暇,也没有什么精力再去提议选秀。
我掩饰了具体的配方,只是告诉他海贵人想给我下毒。
那几个妃子出宫后很快就找了人嫁了,在后宅里继续她们的生活。
裴洵也很快知道我被下药一事,他天天下了学就来陪我,盯着我喝下一碗又一碗的补药。
「父皇忙,所以要儿臣来监督母后。」
裴洵长高了不少,与当年的奶娃娃相比多了些许少年的青涩,他严肃地说完话后就把药碗递到我的嘴边。
「母后快喝,喝完才有糖吃。」
我哭笑不得,一口灌下,他见我喝完,才拿起齐祈手里的蜜饯。
「母后,啊……」
我张开嘴,裴洵把一颗蜜饯送进我的嘴里。
我细细地咀嚼,甜味很快冲散了满嘴的苦意。
他终于满意了,然后又拉着我的袖子就往床那边走。
「母后快休息,儿臣看着母后睡。」
我只得躺在床上闭眼,脑海里却满是矛盾。
少时被母妃赶出宫去的经历又重新开始浮现。
淑妃娘娘告诉我那样多与时代不符的思想,希望能改变这个时代。
肖子澄与我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最终却让我嫁给别人。
以安承玉为首的那些姑娘追随着我,相信我能带她们摆脱桎梏。
裴君辞对我一心一意想给我一个家,却不能给我我最想要的一切。
最后的最后,我终究还是走到了今天。
24
除夕的宫宴上。
我身着华服同裴君辞一同出现,听着底下排山倒海的「万岁万岁万万岁」脑海里有些混乱。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明明说好的要狠心,结果因为一个蜜饯轻易地心软。
裴君辞说到做到给了我一个家,他对我很好,把我当做他唯一的妻。
他满足我提出的一切要求,热切地希望我能给他回应。
他与肖子澄不同,愿意为了我放弃后宫与前朝的平衡。
而不可否认的是我的确心动于这样的偏爱。
我心情复杂地环视四周,一眼就看见底下坐着的肖子澄,还有他的夫人。
白氏面色红润,一身嫩黄色的袄裙衬得她格外娇嫩,相比较起来我穿金戴银,灵魂却早早老去。
注意到我的目光,白氏朝我的方向微微举了举杯,露出一个笑来。
我回了她一个笑。
至少白氏还是比较讨人喜欢的。
淑妃娘娘曾告诉我说,年少时的爱恋最是令人怀念,却也最是留不住。
刚决裂那会我记得肖子澄对我的每一个好,那颗躁动的心却在想起他未出现的身影时重归于平静。
后来我设计了肖子澄的父亲,把他贪污军饷的罪状送到我那父皇的案几上,很快就听到威武将军被斩首的消息。
我早就能够在面对他时不动声色,肖子澄归入我的手下冲锋陷阵,也得到了他应有的东西。
手突然感受到一阵疼痛,我低头看去,就发现身边裴君辞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包裹住我的手。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就能看到肖子澄。
我收回视线,指甲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挠了挠。
他的嘴角上扬,脸上露出些微不可查的笑意来。
24
酒过三巡,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有些困倦,懒懒地支着头看场上的歌舞。
裴君辞一只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手一直在桌下握住我的手。
我挣脱不开,只得让他抓着,目光随意地扫视。
我看到海尚书正凑头跟身边的同僚说着什么。
海贵人的死对外说是因病去世,但作为她的父亲,海尚书能从一介平民爬到现在这个位子,自身不可能没有手段。
我这几日一直在防范他,然而他像是很平静地接受了女儿死去的事实,照旧上朝。
我只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
大殿歌舞升平,不少人的脸上已经爬上了红晕。
变故就是在这个瞬间出现的。
一支冷箭射来,恰好钉在我面前的案几上。
裴君辞把我推到一边,扔下手里的酒杯。
伴随着「啪」的一声响,殿外涌进大量的御林军,与同一时间出现在房梁上的黑衣人呈现对峙状态。
大战一触即发,双方很快就混战在一起。
殿里的人纷纷开始尖叫逃窜。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肱骨重臣,平时缺乏运动,又喝了不少酒,此时显得格外笨重。
那些夫人小姐身体娇弱,有的被一些大臣护在身后,更多的则是四处奔跑,场内一片混乱。
我站在裴君辞身后,一手拔下头上尖锐的金钗来自卫,目光迅速扫遍全场,寻找着裴洵的身影。
洵儿,你一定不要有事。
我很快就发现他正站在大殿的柱子边,旁边围着几个侍卫正与黑衣人交战。
我刚想扯裴君辞的袖子示意他带我去裴洵那边,就看见一支箭穿过人群往裴洵那边而去,箭头闪着阴冷的光。
而裴洵正留意着身边的情况,压根就没注意到那支箭。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发疯般的拨开人群往那边扑去。
「洵儿闪开!」
「噗嗤」一声轻响,我抱着裴洵缓缓睁开眼。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高大的身影挡在我们面前,鲜血正顺着衣袍下摆滑落。
裴君辞皱着眉拔出箭后堵住伤口。
明明周围嘈杂的很,我却听见了箭头落地的那声响。
直到所有黑衣人都被制服,他才微微晃了晃身体,然后一头栽倒在我怀里。
我恍惚了许久的心神才回归,双手已经沾满了黏腻的鲜血,看着触目惊心。
「裴君辞你怎么样,你……」我惊慌道,全然没有平时的冷静。
怀里的人闷哼一声,就没了动静。
25
深夜我站在殿外,看着一个个宫女太监端着满是血水的盆进进出出,太医跑来跑去,殿内灯火通明。
裴洵一直陪着我,此时正给我披上一件披风。
「母后别担心,父皇一定会没事的。」他低声安慰我。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的目光也时不时就往殿里看,眼里满是担忧。
「洵儿……」我喃喃道,「你说要不是为了给我挡箭,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呢?」
扑过去的那一刹那我就想好了,反正被贯穿的滋味我也受过,能护住洵儿就行。
幼时母妃发疯时,她手里的金簪上就沾满我的鲜血,我的大腿到现在都满是伤疤。
裴君辞曾经很心疼,但我早就没了感觉。
除了锐器刺穿那一刻有点凉,看着疯狂涌出的鲜血有点不舒服之外,其他真的没有了。
但我没想到他会帮我挡下来。
我扑过去的时候毫无征兆,他要时时刻刻注意着我的动作才能这样及时。
我明明没有受伤,却感觉全身发凉,从头到尾都是刺骨的寒意。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淑妃娘娘说过,要我遵从自己的心意,根据直觉选择。
而此时我的脑海里充斥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个说:「那可是你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信念,要知道靠他绝对不可能完成你的梦想,你忘了还有这么多的姑娘等着你吗,怎么可以为了这些就放弃?」
另一个说:「可是家的温暖谁不想要呢,他对你这样好,就跟他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不可以吗?况且那些姑娘也不是没你不行啊。」
是吗,如果没有我,齐祈她们也会找到新的人带领吗?
可是目前只有我才能护住她们,那些姑娘忍声吞气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我有朝一改变她们的命运吗?
身边传来一个声音:「母后,您怎么了?」
我回过神,刚想回答,就看到太医朝我快步走来:「娘娘,您可以进去了。」
那夜,乾清宫的灯一直燃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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