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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帝女无悔

帝女无悔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自小便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 就因我是女子,哪怕是公主也命如草芥。 那天下其他女子,又当如何呢? 我不甘心,更不愿屈服。 我誓要改变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 我以为天子男子皆不可信的时候,是裴君辞。 他笑着让我踩着他的尸体,坐上他的皇位…… 裴君辞,下辈子。 愿我如月君如星。 愿逐月华流照

第 4 / 5 部分

今日是正月初一,外面喜气洋洋,我甚至能听到宫外传来的鞭炮声。

我让所有人都去休息,自己坐在床边等裴君辞醒来。

裴洵不肯走,坚持要陪我一起等。

裴君辞一睁眼就看见我,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

随即就看到一边的裴洵,脸色又微微发暗。

「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惊了一下,开始手忙脚乱,「药还在炉上温着呢,我去给你端来。」

待我端着药走进来,裴君辞已经坐起来了,而裴洵则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一急,声音就大了不少:「你给我躺下!」

他吓了一跳,转头却看到是我,就冲我笑起来。

我已经扑到床边去把他按倒了:「你……」

他打断我:「阿陵,你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着急过我。」

我愣了愣:「那是因为……」

他又一次打断我:「记得前几年你对我一直不冷不热,都是我主动。」

我面红耳赤,把药硬递到他嘴边:「你乱说些什么,快喝药。」

他似笑非笑:「我说了什么,确实都是我主动找你啊?」

我的脸几乎要烧起来,恰好这时裴洵拿着一张药方走进来。

「母后,这是太医刚开的安神汤。」

我抓起药方就往外走。

「洵儿这里你看着点,母后先看看药方。」

我急着掩饰,没注意到身后裴君辞见到裴洵时瞬间阴沉下来的脸。

待到殿外我展开药方一看,里面有几个字格外瞩目。

扶桑花。

27

新年我给洵儿送了一个香囊。

裴君辞仗着自己伤号的身份不满足我送的寝衣,一定要我给他也缝一个。

他看起来好了些,但脸色还是无比苍白。

怕我担心,每次他都留着太医在殿内,找借口支我出去。

见我有些气恼,他还逗弄了我几句。

我红着脸回到宫里,就见到齐祈递给我一封信。

「这是晏州学堂那边传来的,大家都很感激娘娘呢。」

齐祈早已见怪不怪,这些天来我救下的姑娘们纷纷给我写信,祝我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喜乐。

我笑着打开信,看着上面的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愣在原地。

这是那个曾经失贞的姑娘给我写的。

写这一年来她在晏州的学堂做夫子,有一个青年待她很好,总是借着各种名义给她送这送那,甚至说服了所有反对的亲戚愿意娶她回家,只是要求她不再抛头露面出去教书。

她说自己真的很喜欢那个青年,但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她在信尾写,自己很想要一份安稳。

那个青年很好,若是以前她肯定会同意。

但看到那些学生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时,她就知道不能只执着于自己的幸福。

她说很感激我给了她属于女子的尊重,她不能辜负我的期望。

那些姑娘就是我的安稳。

读到最后我抓着信封的手不由得有些用力,捏的信纸边缘有些发皱。

她们都全心全意地相信我,相信我能给她们一个新时代,我却在这么多年的布局下犹豫自己的选择。

我在裴君辞的手下学到这么多东西,暗中培养了这么多的势力,不就是为了完成多年来的执念吗?

女子学堂越开越大,越来越多的姑娘得以走出家庭来读书写字,女夫子却顶着世俗的压力传授知识。

边疆的安承玉带着海二姑娘等人厮杀,已经爬到了副将的位置。

虽说她们并没有暴露,但迟早是要摊牌的,到时候我也不能确定裴君辞会不会认为她们欺君。

纵使他爱我,愿意为了我让步,这天下也将不再有她们的容身之所。

我若是与裴君辞一起,就意味着放弃所有的野心,安心做他的皇后。

我们琴瑟和鸣白头相守,却只能做到夫唱妇随。

明明这么多人的命都与我息息相关,那些姑娘们选择用一生做赌注追随我,我却想过安稳度日。

那个姑娘选择放弃自己想要的安稳,是为了她心中的理想与信念。

我选择放弃我想要的安稳,也是为了我心中的理想与信念。

我承诺过会守护她们的人生,就不能食言。

一旁的齐祈突然后退了几步,朝着我行了一个大礼。

「无论公主想做什么,奴婢都支持公主的决定!」

她低声说完这些话后就快速退出了宫殿。

齐祈见证了我这几年来的挣扎与彷徨,在明白我可能放弃计划时仍旧选择无条件信任我。

她唤我公主而不是皇后娘娘,因为那是我们最初相遇时的称呼。

28

我给裴君辞缝了一个香囊,上面绣着漂亮的扶桑花。

除夕那晚的刺杀已经查清楚了,我的九哥是主谋。

他出生高贵,父皇在世时作为太子的备选之一,一直趾高气昂,从不把人放在眼里。

逼宫那天他见到我也没想起来这是他的皇妹。

我干脆利落地收拾完他就去找了父皇,实在没空关注他在裴君辞登基后被我流放到了哪里。

九哥心高气傲,自然容不下裴君辞一个谋逆的臣子上位,但他的势力早就被剥夺的一干二净。这几年来,他在苦寒之地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手下全放在了除夕的宫宴。

他特地挑了那个时候,就是以为那是所有人最松懈的时候,却没料到裴君辞一直在暗中监视前朝之人,早早备下了人手。

而那支箭,大概是意外。

我照顾了裴君辞半个多月,期间安承玉的消息却一直被传递过来。

她不知怎么的俘虏了敌军的二把手,在军中的地位一升再升,很快我安排的人就要盖不住她的女子身份了。

况且那边的战事也临近尾声,到时候肯定要进京论功行赏,到那时安承玉的女子身份一旦暴露,就会给她招来无数的抨击。

世人不相信女子之身也能上战场杀敌,纵使安承玉她们的每一个功勋都是拼死得来的,也会被强加上不好的揣测。

这世间对女子本就诸多苛刻。

而我这些天让齐祈盯着海尚书,终于在月末传来了消息。

海尚书不会在乎海贵人是怎么死的,但海贵人之死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裴君辞已经准备对他下手了。

前朝时,他作为朝堂上出了名的老滑头,向来是墙头草随风倒,我哪个皇兄得势就去哪边表忠心。

而他的嘴皮子着实不错,竟然能在我几个皇兄的阵营里来去自如,混的如鱼得水。

裴君辞登基那会大肆清理前朝老臣,也是他带人率先投降。

后来的改革也是他出钱出力,看上去无比忠诚。

现在新君不再信任他,而恰好又受了重伤,此时再不动手就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29

肖子澄带着人走进来时着实令我意外了一下,但很快也冷静下来。

我也没指望瞒他一辈子,看来是海尚书把全部的真相都告诉他了。

那晚齐祈抓到了一个偷听的,但那人直接就自杀了,身上也没有带任何表明身份的信物。

这些年来我一直追查不到幕后之人,肖子澄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看来海尚书还是觉得我这边比较值得押宝。

不过他知道也不奇怪,我父皇本来就比较喜欢嘴甜的人。

当年海尚书嘴皮子利索,说服我多位皇兄的同时讨好我父皇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现在他把真相告诉了肖子澄,看来是决定放弃我这边了。

当年将军府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外表看似富丽堂皇,内里早已是腐败不堪。

我只是做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年逼宫肖子澄手里的兵权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是以裴君辞登基后陆续回收。

到现在为止,肖子澄的手里应该还剩下卫戍部队的管理权。

我安排了很多人守在乾清宫外,务必瞒住裴君辞今天发生的事,只身一人坐到了那代表至高无上皇权的位置上。

幸好这些天来裴君辞没有太多精力处理政事,又加上我的刻意隐瞒,他并不知道海尚书动手的事。

高高在上的感觉可真好。

我内心深处隐藏的那份野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30

肖子澄提着剑走进金碧辉煌的大殿,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人。

看见我堂而皇之地坐在龙椅上,那些人都瞪大了眼睛。

海尚书正大光明地跟在他旁边,看来是觉得胜负已定。

看来是这些年太过沉寂,那些老臣走后这些人都忘了我当年是怎么进宫的。

殿外的厮杀声仍在继续,殿内却静悄悄的。

肖子澄率先打破沉默:「皇后娘娘近来可好?」

我抚摸着面前光滑的案几,漫不经心道:「自然是极好的。」

「毕竟,大权在握的感受,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

肖子澄面无表情,他往前迈了几步,一直到阶梯下才停下来。

「皇后娘娘今日的辉煌可都是当年将军府的覆灭换来的,也不知道午夜梦回,娘娘会不会听到臣父亲的悲鸣啊。」

我把玩着手里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闻言娇笑一声。

「护国将军多虑了,毕竟得到这天下的喜悦,足以冲淡本宫的愧疚不是吗?」

肖子澄被我堵的说不出话,那张原本朝气蓬勃的脸也带上了阴沉。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见我突然换了别的神态,抬眼望去尽是年少时的青涩与稚嫩,还有对眼前之人的爱慕。

「子澄哥哥。」

这一声让他愣在原地,思绪似乎飘去了多年前我们青梅竹马的时候。

在他愣神的功夫里我起身走到台阶下,用他最熟悉的那个表情与他对视。

「子澄哥哥。」我轻声道,「陵华想跟你单独待一会,能让他们先出去吗?」

海尚书对我怒目而视:「将军可千万不要听她的,属下带人一拥而上,足以灭了这妖女!」

噢,原来我已经是妖女了。

不过,你的新主子可不一定听你的。

果不其然,肖子澄说:「你们先出去吧。」

察觉到海尚书的不情愿,他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是你说的要效忠于我。」

大殿里的人很快退的一干二净,就剩下我与他。

31

又是肖子澄先说的话:「陵华,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为什么要害我爹?」

还是质问,不过口气缓和了不少,倒有点当年那味了。

只是,明明是你爹自己犯下的事,怎么能说是我害的呢?

我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凄怨又哀婉。

「子澄哥哥,那你当年为什么要抛弃我?你明明说过要娶我的。」

「那天我等你等了好久啊,可是直到我进了洞房,你都没有出现。」

「我好恨啊,所以我想报复一下你,就……对不起……对不起……」

我捂着脸哭泣。

我感觉自己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味道包裹住我的全身。

我其实已经不太习惯了,但还是尽量控制住身体。

「子澄哥哥?」

此时肖子澄看到的会是一个眼角带泪的美人,而那个美人眼里都是他的样子。

「陵华。」不出我所料,他顿时慌了,「我没有抛弃你,当年我的确是要去找你的,可是我爹,我爹他不让我去,他说圣旨赐婚,我要是敢抢亲就会让整个将军府陪葬!」

「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对我不闻不问,遇见我就跟陌生人一样,还娶了别人!」

我控制着声音令其发抖。

「你知道这些年来我都是怎么过的吗?我每次看到你就忍不住想流泪,还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你的夫人还说你们夫妻恩爱,让我不要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这当然是假的,白氏聪明的很,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但肖子澄信了,他慌乱地替我擦着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陵华,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只要你能原谅我,要我怎么弥补都行!」

他几乎忘了今晚是来做什么的,看来他确实对当年很愧疚,也确实很爱我。

不过,谁关心这些呢,既然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为什么还要给我承诺,圣旨一下,威武将军肯定就告诉他抗旨的危害了。

32

其实我以前也不是这样野心勃勃的。

那会,淑妃娘娘虽然告诉我不要过于依赖别人,我也只是觉得她担心过度了。

我跟他会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我会是名正言顺的肖夫人。

我那父皇对我不闻不问,他说不定还巴不得我嫁去将军府替他牵制。

父皇母妃对我不闻不问,我偏要活出我的风采。

彼时我风光无限,曾经欺辱过我的人也只能仰望我。

在那些生活面前,我好像遗忘了多年来我日日夜夜想要的自主,忘记了淑妃娘娘教导我的自立自强,只想着眼前的放纵。

只是世事无常,我带着失望嫁进阳平侯府。

自此与他分道扬镳,我救下一个又一个心怀不甘的姑娘,并决心改变这个时代。

或许从我进阳平侯府的那一刻起,从前的天真烂漫被抛弃殆尽。

所谓的自由平等的思想才真正开始在我心中浮现。

就像淑妃娘娘说的,女子又比谁差了?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应该感谢肖子澄。

「真的吗?子澄哥哥,怎么样都行吗?」我垂下眼帘,掩盖住眼里翻滚的情绪。

他以为一番说辞下来我终于肯原谅他了。

「当然,只要你说,我一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一寸寸下移,落到胸口那把匕首上。

我轻声笑起来:「那子澄哥哥去死好不好,这样陵华就不生气了。」

他张了张口:「陵华你……」

我的眼里带着些许留念。

「子澄哥哥你还记得吗?这把匕首,是你送给我的生辰礼啊……」

「那年的花灯会,是你说要娶我的,但最后还是食言了。」

「我以为你知道我的心眼可小,你负了我可是要用全部来还的。」

肖子澄无力地滑落在地,沾满鲜血的手抓住我的裙摆。

「陵华……」他道,「要是,要是当年我来娶你,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我扭头不去看他。

「可是,你终究没有来。」

他眼里的光一寸寸地熄灭,逐渐化为一片黑暗。

「对不起……」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他的头重重垂落在地,没有了生息。

33

我把红宝石匕首拔出来,随意地在肖子澄的衣袍上蹭了蹭,擦去血迹。

低头看到裙摆上粘的鲜血,忍不住啧了一声。

那些话当然都是骗他的,这么多年来一直爱着他的鬼话也就肖子澄会信。

最后说的生辰礼自然也是假的。

当年他送给我的那把匕首早就被我扔了,手上的这把不过是我刚刚从库房翻出来的。

恰好相似而已,至于最后为什么还要继续演戏,是因为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万一没有戳中,肖子澄反杀我一波怎么办?

到时候再打感情牌就没有多大用处了,骗一次还行,第二次就未免太低估肖子澄了。

他带着那些人就能进到宫里来,自身实力也不容小觑。

不过被我三言两语就转移注意力,肖子澄对他父亲的死怕是也早有预料,不过是气不过我的推波助澜罢了。

只是我谋划几年,靠着多少人才做到的事,他带着几千人就想成功,未免太天真了些。

他对我的愧疚之心还挺重,不枉我这些年来在他那里营造的人设。

我一直防备着他有一天知道真相,所有的一切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齐祈从暗处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弩箭。

若是我没有成功杀掉肖子澄,就是她来补刀。

幸而他过于自信,觉得我还爱着他。

我与齐祈对视了一眼,一同迈步走到殿门口。

肖子澄带来的那些人也该忍不住了。

然而我一出门就看到剩下的那些人已经丢下了武器,同御林军好好的站在一边,海尚书则被五花大绑。

我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嫩黄色衣裙的女子,见我出来,她展颜一笑。

我看着她,也笑了起来。

白氏,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34

三月的最后一天,我一个人来到了乾清宫。

裴君辞正靠在床上看着我,腰间还系着那个香囊。

他看起来瘦了不少,脸色苍白。

几个月下来,毒素也该爆发了。

我坐到床边去,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我要死了是么?」他低声道,拨弄着腰间的香囊。

我沉默不语。

裴君辞看我坐的远远的,便伸出手想把我拉过来,他没什么力气了,拽的幅度也很小。

我仓皇起身,他却轻轻笑起来。

「过来点好吗?阿陵,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我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缩,随后坐到他面前。

「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你么?」

他抬手把我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去。

「我小时候随着父亲进宫,不小心迷路,遇到被人欺负的你。」

「你攥着拳头怎么也不肯放开,任由那些人打你。」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是我熟悉的深情。

「后来我替你解围,你带我出去,临走时还递给我一块桂花糕。」

「你说,这块桂花糕是我从御膳房拿的,分给你,谢谢你替我解围。」

「我很快就跟着父亲出了宫,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记得那个小姑娘的手上有颗红红的痣,像一滴血。」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去,右手虎口处的确有一颗痣,鲜艳欲滴。

那段记忆也开始模模糊糊地出现。

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