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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盐选 _ 莫得感情的太后

今天是我64岁的寿辰,皇帝在宫中与民间大摆七日千人宴,以寓普天同庆,贺太后万寿无疆。 一时间我成了百姓口中大齐最尊贵的女人,虽然我本来就是。 其实我不爱铺张浪费的场合,但怎么我都是这桩盛举的主角,寿星本星,不露面不合适,所以我出席了皇帝在庆安殿招待王公贵族文武百官那一场。 宴既是个隆重的宴,出席就得盛装。这天清晨我揽镜

第 3 / 5 部分

我爹不信我娘总得信吧,我娘也不信,我娘说:「你这孩子即便缺了父爱你还有娘不是,没必要说胡话引起大人注意刷存在感。」碍于没有启动资金和我还是个孩子没人敢信我,我的发家致富计划一直搁置到现在没有实行,一代全国女首富就这么被埋没了。

我越说越来气,指着萧绎闻照,「你们说,我惨不惨!」

他俩懵懂看着我,懵懂附和点头。

我一兴奋,决定跟他们展开讲讲我的创业宏图,万一他们有兴趣入股呢?那我的启动资金不就有了吗?

吐沫横飞说了半天,他俩眼神越来越迷茫,突然拼命朝我挤眼睛。

我预感不对,回头,见酒窖门口逆光站了个人,是个身材削瘦的中年男子。

「谁呀你,不知道这是陛下酒窖不能随便偷着进?举报你昂。」我刚吼完,就听身后萧绎和闻照跪了下去。

一个道:「父皇。」

一个道:「陛下。」

我:「……」

那人走近,我才得以看清他的面容,长相姣好目光犀利,不怒自威。我腿一软也跪了,当机立断仰头四十五度角,尽量使自己看起

来单纯可爱,讨好笑道:「陛下,臣女给您背个诗啊?」

9

氛围凝重到了极点。

酒窖之内就一桌一椅,武帝坐着,我们仨一字排好垂头站着,

大气不敢出。

武帝龙目一一看过桌上空酒坛,开了口,「酒量不错,谁喝得

最多?」

我讪讪举手。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苏芷蓉,朕听说过你。」

我心道要完,指定是从太后那里听说的,那老娘们能有什么好

话,要不就是长公主。

我正想继续卖乖,武帝话锋一转,指着其中一个空酒坛,「这

也是你喝的?」

我点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道:「别的也就算了,这坛是番邦进贡的赤流霞,统共只剩

了一坛,朕藏了三年没舍得喝,让你一回就给干完了。」

他道:「这酒市值三百金,你赔。」我:「……」

我:「……」

我:「……」

我:「仅仅是赔三百金?」

他道:「要不四百金?」

「不是陛下,你不应该让人把我拖出去砍了吗?」

此话一出,气氛又开始诡异,萧绎闻照见鬼了一样看着我。

武帝:「你说得有理,要不还是把你拖出去砍了吧。」

我见他神情冷肃不像是说笑,当即慌了,「不要啊陛下,臣女

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还是想要赔钱,四百金就四百金,

但我当下没钱,能不能先欠着?」

武帝哈哈笑了出来,拍了拍我脑袋,「行了,带着这两个小傻

子滚吧,今日朕没见过你们,明白?」

「明白,」我痛快一拉萧绎闻照,「今日我们也没见过陛

下。」

走到门口时,武帝忽然道:「萧绎。」

我们仨不由都止步,萧绎道:「父皇。」

「戒急用忍,再让朕听见先生说你一句不好,朕可要罚这个小姑娘了。」

我马上把尾巴又夹了起来,特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还有连坐同桌的。

萧绎侧眸看了看我,重重道:「是,儿臣记下了。」

走出门口一刹那,我鬼使神差回头偷望了一眼武帝,见他独自坐在那里,对着一坛新酒发呆,神情落寞。

我陡然觉得他可怜。

我想起了我娘,那个夜晚她也是等所有人都睡着以后跑到廊下偷偷喝酒,做了一小会儿的自己。

天下至尊富有四海,原来也有那许多的身不由己,和排遣不了的哀愁吗?

出来以后我对萧绎道:「其实你爹这人挺好的,想不到他是这样的皇帝。」

「我不知道,」萧绎道,「我一年只见他四五次,在节下家宴上,远远行个礼算是见过,话都说不上几句。」

我叹气。

我是个孤儿,萧绎有爹等于没有,三人中属闻照幸福一些,我勾肩搭背他,「以后就全指望你了,方才在酒窖里你也听到了,我被陛下讹了四百金,你什么时候先把欠我的钱还了?」闻照道好说,「不如我把陛下的钱也替你还了。」

我离他远了点,「不要,四百金这么大一笔巨款,我只能对你

以身相许了,要不我肯定还不上。」

闻照一双眸子在宫灯照映下熠熠生辉,玩笑的成分居多,「要

不你就以身相许?」

我也笑,「成,等我回去算算彩礼。」

闻照:「你可真是个财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俩兀自笑闹,没留心萧绎的脸色何时冷

了下来,他道:「我先回去了。」

走得头也不回。

闻照有些无措,「他是怎么了?」

我望着萧绎的背影,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但又不是很明白。

10

因为白日我在学宫的事,我那所谓公主嫡母勒令我次日不用去

上学了,殿前罚跪反省一日。

早上,苏芷韵众星捧月走到我面前,得意看了我一眼,道:

「该。」

「让你撺掇闻哥哥跟着你胡闹,这下遭报应了吧?姐姐还是死了这条心,闻哥哥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他也是你配去攀附的?」

她段位太低,我不想跟她说话。

她默认我不说话是怕了她,愈发飘了,「今日花朝节,只上半日课,下午我要和闻哥哥去踏青赏花,可惜了,姐姐不能去。」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春天了啊。

苏芷韵走后我一阵恍惚。

不甘心总是有的,自从来了这里,我一味被命运推着走,自己做不了半分主,上天给了我再世为人的机会,又安排我做了废柴。

我鄙视上天。

——

在这种悲愤中我迎来了我的十八岁生日,转眼又是一年春天。

这一年,学堂中好多弱冠及笄的少爷小姐结业走了,迎来一批年纪更小的。

按说我也到了结业的年纪,但苏芷韵没有,照她的话讲,不把我放在视野范围内看着,我就把她的闻哥哥勾走了,所以不准我先她结业。

我表面应声心里讥笑,你闻哥哥还用我勾吗?他自己都记不清偷拉着我喝了多少回酒了。

谁能想到京都风云人物闻照闻大公子背地里是个嗜酒的酒鬼,且越来越能喝,现在我和萧绎两个人加起来都干不过他一个。

开学以后我和萧绎仍是同桌,自从去年被武帝敲打了一回,他觉是不敢睡了,但不妨碍他散漫,上着上着课,他就靠到了我身上拿我当了靠枕,无比地自然。

我正写着字,不防被他一撞,笔尖在纸上拖出长长一条墨迹,这张字自是不能要了。

「萧绎,」我偷瞄一眼前头背手踱步的先生,咬牙低声道,「你是不是想死?」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我们说话越来越肆无忌惮,没人的时候啥话都敢往外说,他在我和闻照的影响下性格开朗许多,再加上先前那批人被我恐吓过,再没人敢找他麻烦。

而新来的这批小崽子,个个对他崇拜得紧,尤其是他那双眼睛。

这也是因为我,利用舆论造势,连夜写了一篇「某天神下凡托生成皇子,拯救苍生」的匿名小说,让闻照偷摸去樊楼那等繁华场所,花钱买通了好几个说书先生,连番解说。

书中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那颠倒众生的天神正是生有一双琥珀色异瞳。

此书在民间广泛传播,萧绎在百姓中的形象迅速扭转,这帮小崽子少不得也听说了,而且少年人本来就爱幻想,所以见了萧绎,简直把他当成了偶像来看待。

尤其前天,我刚到学堂坐定,就见礼部尚书家的小姑娘捧着个精致点心盒,红着脸来到萧绎面前,盈盈行了个礼,「九殿下,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请您尝尝。」

未等萧绎拒绝,她已经提着裙摆疾步走了。

萧绎:「……」

他蹙眉拎起点心盒就要往窗外扔,连忙被我抢了过来,「好歹是人家姑娘一片心意,浪费可耻,你不吃我吃。」

他道:「你不是不爱吃甜食?」

「那也不能浪费,这点心一看就很贵的。」

「……」

往事回忆到这,说说我字帖被弄脏的问题,「萧绎,你是不是想死?」

他面对我的恐吓,无赖一笑,天光笼罩下一张刀削斧凿般的好面孔,皙白脸上薄唇殷红,琥珀明眸,仿佛溶落碎金。

我被美色所迷,偏过头去镇定了一下小鹿乱撞的心肝,决定看脸原谅他。为掩饰我那点见不得人的羞涩,我翻开了先生刚下发的课本。

是一本诗集,要求朗读并背诵全文。

我随手翻开一页,见是一首《咏梅》。

「写诗的人也忒粗心,这句『折梅寄江北』的『折』写错了,

少了一个点。」我对萧绎道,然后提笔在上头填了一点。

本来我声不大,但此言一出,全场静寂,不,死寂。

我茫然四顾,「怎么?这个字……就是写错了啊,写错了还不让

说?」

萧绎直接捂住了我的嘴,眼睛往窗边一瞟,我顺着他目光望过

去,吓了一跳。

武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外。

我:「……」

一国之君怎么也干班主任爱干的事儿。

武帝偶尔会来学宫巡视皇子课业,也没见大家如此惊惶,我正

纳闷,他老人家已经走了进来。

大家顿时呼啦啦跪了一地。

他朝我招招手,「苏家那个小蓉儿,你过来。」我硬着头皮起身往前走,路过闻照身边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

他冲我深沉摇头,让我十分不明所以。

他前头的苏芷韵倒是一副幸灾乐祸形容。

我走到武帝面前跪下。

见他拿着那本诗集,翻到《咏梅》那一页,怼到我面前,脸上

看不出喜怒,「你对这诗有意见?」

我如实道:「对诗的意见是没有的,但这个『折』字确实写错

了。」

他轻哼道:「怎么就你眼尖,旁人就看不出来呢?」

「这我哪知道?」我腹诽,「旁人都……等等。」

我将书翻回封面,指着上头的作者道:「陛下,这位从霜居

士,不会就是您吧?」

我猜对了!

点背不能怨社会,这下我明白为什么没人敢挑错了,大爷的谁

敢挑皇帝的错,那不等着掉脑袋呢吗?

可我做梦都想不到武帝能自恋到这种地步,出本诗集让人背。

武帝道:「全天下的文人都知道朕的号,别说你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背文章从来不看作者,对这个号那个号

的也不感冒,但我若说不知道,是不是也就等于没将皇帝放在

眼中,同样是个死?

我丧着脸想哭,据理力争,「陛下,虽说您是皇帝,但谁规定

皇帝就不会写错字的?是人就有写错字的时候,您千万不要感

觉亏心……」

身后已是一片吸气声。

我好像把自己解释到死胡同里了。

我闭嘴吧我。

就见武帝朝我勾了勾手,「来,你跟朕来,朕不打你。」

「……」

我被武帝提溜进了御书房。

我很自觉地跪下,开始寻找哪根柱子远,待会儿利于我表演。

武帝在当中龙椅坐下,面无表情看我一阵,忽然对我和蔼一

笑,「起来,朕不罚你。」

「朕叫你来,不过想听几句实话,其实那个字所有人都知道错

了,朕自己也知道,但是没有人敢说,他们宁可将字典中的

『折』改成了错的,也不愿意冒着大不韪提醒朕,你说多可

悲。」

莫名的,我想起了《国王的新衣》里头那个国王。

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裸奔呢?

我叹道:「陛下想听什么?先说好,我一个女娃啥也不懂。」

武帝点头,「朕不为难你,第一个问题,你看朕,长得好看吗?」

我:「……」

陛下,你是认真的吗?

我诚恳道:「陛下好看,属于英俊大叔,中年帅哥,有型有款有内涵,您年轻时一定迷倒了京都不少姑娘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他虚望浮空起了向往,眼中有光,道:「那是。」

也是不谦虚。

「第二个问题,」他道,「朕年过半百,身体每况愈下,大臣们都催着朕早日立太子,你在学宫中跟各皇子也相处了一年多了,依你看,朕立谁好?」

「……」如果第一个问题是热身试探,第二个问题简直是在要我命了。

我跪地磕头,「陛下,这个问题放在哪个电视剧和小说里都是道送命题,您若是生气今日我当众拂了您的面子,还是将我拖出去砍了吧。」

「朕是在真心问你。」

我也是真心的,「我一个小小女子,怎配置喙国家大事。」

「小蓉儿自谦了不是?能将朕的九皇子和闻家公子支配得团团

转,将各族王公子弟治理得服服帖帖,小小女子可没有这本

事。其实朕以前听你父亲说起过你。」

咦?竟是我爹吗?我还以为是太后。

武帝道:「你爹说你跟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倘若你是个男孩

子,他一定带你上战场,把你培养成一代名将。」

我不屑道:「哼,他这是性别歧视,木兰替父从军晓得伐?」

「他不是,是因为你娘陪着他在刀光剑影中打滚了无数次,浑

身都是旧伤,他不想让你跟你娘一样,他说姑娘不比小子,姑

娘是拿来宠的。」

「他每次出征你娘都提心吊胆,他刚当上大将军那会儿跟朕喝

酒,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还没有你。」

「他说总算可以给夫人一个交代了,男儿征战四方,不就是为

了天下安定,国土上千千万万像你娘这样的女子不必再提心吊

胆吗?他要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把你娘往死里宠。」

我鼻子一酸,勉强克制住没有落泪,「可是他后来还是娶了长

公主,我不会原谅他的,陛下您不必为他洗白了。」

「长公主……唉……」武帝叹息一声,「她从小习惯了伸手索取,看上的东西不管好赖都要得到手,从来不懂得付出是何物。」

说到这里他道:「小蓉儿,你家的事情朕很清楚,你可想要替你娘报仇?」

我道:「想,但我没法报,不要说实力不允许,就是实力允许,我怎么报?我也夺了长公主所爱吗?她所爱是我爹,而我爹已经死了。」

「况且我爹生前也没爱过她,她入了侯府,如同守活寡,这已经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哦,如何说?」

「看看我爹的出征次数就知道了,陛下最为明白,其实大齐哪有那许多的仗要打,我爹屡屡不着家,是想避着她罢了,不然谁家恩爱夫妻舍得屡屡分离?」

武帝笑道:「不错,你爹来请旨请得朕都烦了,小蓉儿是个明白人,但也有你不明白的事,你爹之所以接受了和长公主的婚事,是因为长公主和太后使了一些手段在里头。」

「你还小,细节不必知道,只要知道你爹当年也是身不由己就成了。」

这个我隐隐有猜测,但我仍旧不想原谅我爹,还是有法子的,拼一拼,原也可以抗争到底。他没有,他还是选择了就范。

所以我不原谅他。

「那苏芷韵呢?」武帝道,「你不恨她吗?她抢了原本属于你

的东西,据朕所知,她极其中意闻照,只等再过两年,太后大

概就会让朕给她和闻照赐婚了。」

我心里突地一下,道:「陛下会赐婚吗?」

「你想让朕赐婚吗?」

我想了想,不知该如何回答。

武帝又道:「你不是也喜欢闻照?」

我想了想,同样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时候,眼前突然浮现出

了萧绎的影子,他在春光中冲我笑的样子。

「还是你喜欢小九?」武帝道。

我:「……」

「你不会看不出来小九对你有意吧?」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皇帝就是皇帝,恐怕我们这些小喽啰,一举

一动都逃不过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我干脆也不挣扎,直言道:「我……没想好。」

我知道闻照对我的感情,当然也知道萧绎的,但不管我随了他们哪一个,都将被锁在深宅大院抑或深宫内闱。

然后碰到很多个「长公主」和「苏芷韵」,一辈子斗争不休,这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是个自私的人,比起他们两个,我更爱自由。

「不过陛下,您还是多少分点父爱给九殿下吧,别让他像我似的,如今想要几分亲情都不知道向谁讨。」

「毕竟……亲情对青少年心理健康发展很重要啊。」

武帝闻言,拍了怕龙椅扶手,道:「你终究是年纪小,要知道生在皇家便没有容易可言,小蓉儿你得学会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有时候表面的疏远恰恰是保护,懂了吗?」

我似懂非懂。

他深吸一口气,「这么跟你说吧,小九那双眼睛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在娘胎时被人下了毒。」

「……」

「这样的事情朕这辈子经历得实在够多了,也看倦了,宫里的水比你以为的还要深。」

「你当知道太后并不是朕的生母吧,朕的生母跟云嫔一样,后来太后膝下无子,才将朕收在自己膝下抚养,否则今日这龙椅未必是朕来坐。」

「太后的母族中人大多在朝中身居高位要职,家族势力盘错根深,轻易撼动不得。」

「朕初登基时,在他们手中与傀儡无异,哪怕直至今日还没有将他们完全除尽,朕不得不处处受制于他们,就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