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知乎盐选 _ 莫得感情的太后

今天是我64岁的寿辰,皇帝在宫中与民间大摆七日千人宴,以寓普天同庆,贺太后万寿无疆。 一时间我成了百姓口中大齐最尊贵的女人,虽然我本来就是。 其实我不爱铺张浪费的场合,但怎么我都是这桩盛举的主角,寿星本星,不露面不合适,所以我出席了皇帝在庆安殿招待王公贵族文武百官那一场。 宴既是个隆重的宴,出席就得盛装。这天清晨我揽镜

第 4 / 5 部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垂眸掩饰情绪,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却倏然握紧了,根根青筋暴起,他道:「甚至连朕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从那时起朕就明白,这天底下任何人都有和心上人厮守终身的自由,独皇帝没有,因为皇帝一旦坐上了这龙椅,他便不是自己了。」

「他是所有人的神,他得把自己肉身里那颗真心深埋起来,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喜好,喜好意味着把柄,软肋,有机可乘,是要被所有人盯着的。」

「你们平时玩个玩具先生都怕你们玩物丧志,放在朕身上更会被无限放大。」

「一件东西或者人,朕一旦表露出一丝半点喜欢,那么他立时会成为众矢之的,遭到所有人审视,批判,只要稍微行差踏错,就万劫不复。」

皇帝拥有天底下最大的权力,可却是用来保护天下人的,独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怪不得他会有一个藏在冷宫里的酒窖。脱掉龙袍,他首先也是个人。

他若不是实在无人可说,何必跟我一个小姑娘倾诉。

「也就是从那时起,朕就暗下决心,决不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

再重蹈朕的覆辙,小九实在跟朕太像了,所以朕表面上只能冷

落他。」

我点头,明白了。

武帝倾身问我:「朕都跟你推心置腹到这个份上了,还换不来

你一句真心话吗?你觉得众皇子中,朕应当立谁为储君?」

我抬头看着他,「我不知道。」

「不过我抉择两难时,喜欢扔钢镚……扔铜钱看正反面,交给天

意。」

武帝沉吟点头,忽而道:「说起铜钱,你还欠着朕四百金呢,

准备何时还?」

我想大嘴巴抽我自己,好端端提什么钱。

武帝道:「不还也行,把你那创业宏图再跟朕展开讲讲吧,朕

去年在酒窖门口没有听全,若可行,朕还可以再给你四百金,

当你那个……那个启动资金。」

苍天啊大地啊,你是终于开眼了吗?

我热泪盈眶,「陛下您也缺钱吗?」陛下斩钉截铁,「谁跟钱有仇啊。」

接下来我耗费了一个时辰跟他说了我的发家致富计划,「陛下

您知道火锅不?」

最后我和武帝达成共识,他做我背后的股东提供我资金和人脉

支持,让我放手去干,年底分红,他七我三。

不过务必要保密,他知我知。

我再看他完全就不一样了,他不是陛下,他简直就是救世主,

财神爷。

我祝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还有一个条件,「陛下,如果长公主想要将我婚配出去,希

望您能帮我拦一拦,我自己的幸福我要自己把握。」

「放心,」皇帝学习能力就是高,现代词汇我只说了一遍他就

会运用了,「你这样的宝藏女孩朕才舍不得放你出去,从明日

起,下了学以后就来伴驾吧,也省得你妹妹日日找你麻烦。」

这话我怎么听怎么不对味,我后退一步谨慎看着他。

不会吧?

不会这么狗血吧?

我小心翼翼道:「陛下,我知道我长得美貌动人秀外慧中,但

是你这年纪,比我爹还、还大两岁……」武帝:「你这丫头一天天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你馋朕的身子朕还不干呢,让你伴驾是让你来侍墨,得空多背背朕的诗少看点话本子!」

这一次,我心甘情愿拜伏下去,「小蓉儿谢主隆恩。」

这是我此生最快乐的一天,我是跳着走出御书房的。

拐角处萧绎闻照在等我,见我出来焦急上前,异口同声问道:「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没有,」我一左一右架上他两人的胳膊,大声宣布,「陛下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陛下!」

11

次日我放学后捧着策划书,依约来到御书房,履行磨墨陪批奏折职责,顺便暗戳戳要钱。

不伴君不知道当皇帝有多不容易,堆成小山般的折子我光看就觉得头疼,陛下却日日如此,一连批复了半辈子。

我磨好了墨退到一旁兀自做我的作业,他时不时跟我说上两句话,偶尔就折子上不重要的事问上我两句,听听我的真心话。

我不由逾矩地想,若是我爹还活着……这样的时光过得特别快,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月上中天,我差不

多也该告退了。

正要起身,门外走进一个人。

「萧绎?」

萧绎见了我也很吃惊,我先前并没告诉他我要来御书房的事。

我们三人中最淡定的是武帝,萧绎请过安后,他指着我旁边一

张几案对萧绎道:「坐吧,前日《帝策》朕讲到哪了?」

接下来就是他父子俩对答如流的时间,我在一边瞠目结舌。

所以武帝昨日问我太子人选乃是在考验我?他早就内定了萧

绎?

果然看问题不能看表面。

后来天色太晚武帝让萧绎送我回去,「小蓉儿,你是不是吓死

了?」

「是啊是啊我吓死了。」我道。

——

四下无人,我和萧绎并肩沐月而行,我道:「好啊,你骗得我

和闻照好苦,陛下单独给你开了多年小灶你竟瞒得滴水不漏,

害我们为你忧心,怪不得你受了欺负也那么淡然。」「彼此彼此,」他道,「做生意做到皇帝头上,你还真是胆大

包天。」

他道:「是父皇不让我说。」

我道;「是陛下不让我说。」

我俩沉默一瞬,彼此会心一笑。

随即我想道:「所以现在被蒙在鼓里的只有闻照了,我们要不

要找个机会告诉他啊?」

萧绎道:「还是不要吧。」

「也是,倒不是怕他说出去,」我道,「主要闻照为人太正派

了,要知道我俩闷头干这么多大事,他还不得天天为我们担惊

受怕。」

「不是,」萧绎停下来看着我,「阿蓉,我想跟你有一点只有

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我看着他。

我道:「萧绎,陛下立你为储是早晚的事。」

他道:「是。」

不等我开口,他又道:「即便坐上那个位置,我也可以不纳妃

不选秀,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怕的就是这,萧绎你可知道,我做生意,想要有钱,就是

不想被困住,但若……」

「别说了,」他背过身去打断我,「我知道你向往的是什么,

不想逼你,方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谢谢你,萧绎。」

真的谢谢你。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身来看着我,眸中点染笑意,如往常

那般道:「走吧,送你回去。」

「好嘞。」

「萧绎,你会不会觉得我自私?」

「不会,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利。等我当了皇

帝,我护着你,这天下你想去哪里都由你,没人能阻拦你,好

不好?」

我重重点头,「好!」

12

一连两年多,我把火锅店开遍了整个京都,顺便还搞了点别的

产业,反正我有皇帝做靠山,干啥啥顺,积攒了一笔不小的财

富。

再要继续只能走出京都了。我知道是时候了。

这日我趁着萧绎有事没来,开口向武帝辞别。

「当初留你伴驾还有一层意思,」武帝叹道,「朕是要将你按

照未来的皇后培养。」

「我知道。」

我如何能不知道,两年来我陪着他见大臣,听他们谈论朝野,

就连奏折都要我经手一遍他才批。

我的见识日益增长,心胸开阔,目光也愈发长远,已经不再囿

于长公主和苏芷韵的为难中自苦了,她们也为难不了我了,就

连太后都时常被我气个半死却拿不到我一点错处。

用武帝的话说,小蓉儿真是越来越老奸巨猾。

这两年他老得飞快,鬓角添了好多白发,他道:「罢了,朕不

强求,走出去也好,替朕看看你爹打下的江山,并继续充盈朕

的小私库。」

我哼哼哼,「陛下您那私库可一点都不小。」

他哈哈笑,「就知道你嫌朕剥削你太狠,好好好,往后红利五

五分。」

「陛下痛快,陛下敞亮,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临出御书房时武帝道:「你离开之前去看看闻照吧,大学士都

来告御状了,说他这孙儿他实在管不了了,万般家法请出来,

打也打了,就是不肯从。」

「他怎么了?」

「他不肯入仕,说什么都要离家做个逍遥散人,你劝劝他。」

「……」

两年前闻照结业回了闻家,专心备考科举,月余前毫无悬念拿

了个状元。

我和萧绎去他家恭喜他时,他说笑如常丝毫没有异样。

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我去了学士府。

下人说少爷在花园阅风亭。

短短一个月不见他竟清减得厉害,人坐在亭中,雪衣迎风空

荡,看得我一阵揪心。

「阿蓉,你来了。」他神情恬淡,冲我温柔一笑。

我开门见山,「你是为了我吗?」

「是也不是,」他道,「陛下有意为九殿下指婚,让他娶吏部

尚书的长女,此事你知道吧?」

我点头,张小姐我也认识,将来会是萧绎的左膀右臂,也会是个好皇后。

「萧绎告诉我,他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并且两年前你就拒绝过他了,你要自由,我想要你,所以我愿意给你自由,陪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握着我的手,「抱负社稷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非要做官,可是天底下只有一个阿蓉,错过了我这辈子就追不上了。」

「阿蓉,我说这番话不是想要勉强你什么,你仍然可以做你自己,所以你若是有半点不愿意,也不要妥协,我怎么都好。」

「我愿意,」我反握住他的手,「闻照,不管你信不信,我千百种关于余生的设想中,每一种都包括你。」

「我只怕自己高攀不上你,你愿意娶我吗?」

他眼眶瞬间红了,含泪笑着看我,站起来轻轻拥抱了我,「阿蓉,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五年。」

13

陛下为我和闻照赐了婚。

我俩日日黏在一处,不厌其烦谈论着婚礼细节,商量着婚后先去哪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流浪。

我终也不能免俗,同天下女子一样,开始期盼自己有个好归宿。闻照就是我的好归宿。

一日我跟闻照不知不觉说话说得晚了,回到宫中绛雪轩时天色

已黑,冷不防一个人撞在了我身上。

苏芷韵看清是我,狠狠剜了我一眼,继续哭着跑开了。

长公主跟在她身后追出来,停在我身侧,看我的目光森寒,仿

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这是报应,」我抢在她之前开口,「十八年前你从我娘身边

抢走了我爹的报应。」

「所以你就从韵儿手上抢走闻照?」

「是不是在你们眼中只有抢和不抢,从来没有以真心换真心这

回事?」我冷冷一笑,「闻照无须我抢,他根本看不上苏芷

韵。」

我行礼,「天黑路滑,母亲慢走,我还忙着试嫁衣,就不奉陪

了。」

「苏芷蓉,你别得意得太早,」她在我身后厉声道,「你还没

入闻家的大门,不是吗?!」

我懒得和她一般见识。

然而我到底高估了她们母女,我以为她们总不该那样无耻。那日我去跟陛下交账回来,还没走进绛雪轩就听见里头嘈杂纷

纷。

我的卧室里,太后长公主齐聚,床上被褥凌乱,苏芷韵围着被

子坐在那里哭,可以看得出来身上什么都没穿。

闻照落魄站在一旁,眸子几欲泣血,身上还留有事后的痕迹,

他只看着我,「阿蓉,我今日是来找你的。」

我轻轻笑了。

「你们当年也是这么对付我爹的吧?」我对太后和长公主道,

「佩服,佩服。」

「苏芷韵,你赢了,我退出。」

「你蠢得令我想发笑。」我道。

14

萧绎知道这件事已是三天以后,他近来在准备册封事宜,十分

忙碌。

「阿蓉,需不需要……」

「不需要。」

他不可置信看着我,「你咽得下去这口恶气?」「不然怎么办?」我从膝间抬头看着他,「不然你要闻照怎么

办?」

「你我都知道他是什么脾气,他为了我,士族子弟的位置说放

下就放下,大好的前程说不要就不要,我若执意想讨个说法,

你觉得他会不给我吗?」

「可是萧绎,我不能,我会把他逼死的。」

「我会把他逼死的。」

萧绎眸光微颤,久久看着我,朝我伸出手,隔着一个距离将我

虚抱住,他抚着我的头道:「哭吧阿蓉,痛快哭一场,我永远

站在你身后。」

傍晚时分下了雨,我收拾好自己,出去见等候已久的闻照。

五年前我和他初见那天也下了雨,大概老天见不得我和他各自

安好,开头和结尾,总要我们其中有一人狼狈得无处可藏。

不是我就是他。

我将伞举在他头顶,一如五年前他将伞举在我头顶。

他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走,」他枯瘦的爪子攫住我的手,用上了全部的力气,「阿

蓉,我带你走。」

「你娶苏芷韵吧闻照。」我道。他猛地顿住。

「她除了你也嫁不了旁人了。」这个时代的人将女子的清白看

得比命重,「何况你若不娶她,太后断然不会允许。」

「我们就这样走了,你的祖父,父母家人他们怎么办,你的未

来怎么办?」

他哑声道:「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只说愿不愿意跟我走。」

「婚礼是现成的,闻照,你穿那身喜服很好看,很衬你,只是

不要再瘦了。」

「阿蓉……」

「就这样吧,好不好?你娶苏芷韵,是我要求你为我最后做的

一件事。」

说完,我转身。

我丢了伞,任凭大雨将我淋透,这样他就不会发现我哭了。

闻照在我身后一遍遍唤我,「苏芷蓉,我恨你,你一定要活得

如此清醒吗?我恨你……」

我只当没有听到。

从前有个人握着我的手,她说:阿蓉你长大了以后就找个普通人,怂点不要紧,穷点也不要

紧,重要的是你一心爱他,他也一心爱你,你们两个茅茨青

巷,温饱足以,朝朝暮暮安安稳稳过一生。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朝朝暮暮安安稳稳过一生。

昭武三十四年五月十一,我二十岁,富甲一方,孑然一身。

三个月以后,闻照和苏芷韵举行了盛大隆重的婚礼,从此我有

意无意避着闻照。

我留在京都,疯狂敛财,成了没感情的赚钱机器。

转年萧绎册封和大婚前夕,一场瘟疫打破了所有人平静的生

活。

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宫中也有很多人被感染,除却那些宫女内侍,中招的还有长公

主。

和萧绎。

15

未央宫宫门紧闭,他们不允许我进去,说是奉了太子的吩咐,

只准我在宫门口探视。

我趁着夜深爬了萧绎卧室的窗户。

病床上的萧绎,全身溃烂到没有一块好皮,他们已经不给他照镜子很久了。

他一见我当即惊怒,却连起床拍我脑袋的力气都没有。

「苏芷蓉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不知道这病传染吗,滚出去!」

我紧紧将他抱在了怀里。

我道:「萧绎你这个混蛋,你快点给我好起来,我还等着你当皇帝,你答应我可以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

「我不走了,我哪都不去了,我就守着你,等你好起来,我给你当皇后,我让闻照给你当丞相,我们三个还像从前那样,是京都三侠客组合,我们还偷偷爬到屋顶喝酒,好不好?」

「只要你好起来,只要你好起来。」

「什么破名字嘛,其实你不知道,我和闻照偷偷嫌弃这名字好多回了。」他虚弱地道。

我破涕为笑。

「阿蓉,你可不可以……说声喜欢我。」他道,「我喜欢了你那么久,都是我在说喜欢,你可不可以也对我说一次,一次就好,只要你说了,我就可以好起来。」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马上道,「萧绎,我喜欢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高兴地笑了,恋恋不舍看着我,轻声道:「阿蓉,若有……若

有来世……」

他死在了我怀里。

那双好看的琥珀深瞳,再也不会睁开了。

16

萧绎的死受打击最大的是武帝。

他过了年本来就断断续续地生病,缠绵病榻多日,起先还能勉

强支撑,萧绎一死,他便彻底倒了下去。

我怕极了生离死别。

他们说陛下召见我的时候,我不敢去。

他躺在那里病骨支离,容颜枯槁,成了一副我不认识的模样。

只有眼神明亮如昨,「小蓉儿,你终于来看朕了。」

他撑着坐起来,指着床边一个矮凳让我坐,然后将所有人都支

了出去,「好久没单独和小蓉儿说说话了。」

我握着他干枯的手强颜欢笑,「陛下想和小蓉儿说什么?」

「从前的问题朕还想问你一遍,」他盯着我的眼睛,「这次你

要认真回答哦。」「依你看,在小九之后,朕立谁为太子合适?」

「陛下……」

他攥着我的手不让我跪,「不用着急,你慢慢想。」

他狡黠笑着,眉宇间展现了几分孩子气,「那帮大臣日日为朕

封谁为太子争得焦头烂额,若是知道太子是一个小姑娘随随便

便选的,肯定鼻子都气歪,该埋怨朕任性了。」

「不管他们,朕偏偏要任性一回,小蓉儿,你到底想好了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