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黑月何辞
黑月何辞 故人叹:不问曲终人聚散 皇帝的白月光回来了。 一知此事,我便自请为妃,为皇帝的深情空出一片地。 谁知他竟然一反常态,说谁都动摇不了我的皇后之位。 可惜,他的白月光并不这么想。 1 云若回来了。 消息传到我耳里时,我正晨起梳洗,还未待我有何反应,紫萝手一抖,将金钗掉在了地上。 她连忙跪下求饶:「奴婢该死!」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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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予回应,打算径直离开,却听她喊道:「云依瑶!我已经怀孕月余!你身为皇后怎敢不报给皇上?怎敢谋害皇家子嗣?」
我惊讶地回过头,见她抚着肚子,略有得意之色,我不由得笑了:「鸿安,谁说你怀孕了?谁又知道你怀孕了?鸿安,你下辈子一定要瞅准了,千万别再投胎到皇家。」
宫人将门锁住,她不死心地敲打着房门,不甘心地吼着:「云依瑶!你欠我的,我变成鬼都要讨回来!
「三郎!三郎!云儿怀了你的孩子!我有孕了!」
「三郎!你怎可如此狠心?!」
嘶吼声渐行渐远,紫萝扶着我,踌躇道:「娘娘,那日的小宫侍是您安排的,奴婢竟然不知。」
「本宫也不知那日是否能保自身周全,总得为你打算。」我拍拍她的手,「更何况,这后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还不够聪明,也不够狠心。总要让你亲眼看一次,亲身走一遭才知。」
紫萝抿唇,重重地点头,道:「奴婢知晓娘娘的苦心,请娘娘放心。」
我会意地笑笑,嘱咐道:「既如此,往后每日送给皇上的汤,都由你负责了。」
「是。」
我沿着宫道缓缓走着,傍晚的余晖犹存,整个天空成了紫红色,恍如少年时偷偷出宫又偷偷回宫的日子。
不知不觉中,我走到一座宫殿前,熟悉的环境让我停下脚步。
我抬头看去,只见宫门顶上挂着「映日殿」三个字,恍惚间,耳边似是听到殿中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还有青年无奈的呼唤声。
「公主。」
「我叫你阿宴,你得叫我阿瑶!」
「……」
「快叫呀!」
「阿瑶。」
唉,阿宴。
番外
倪昀篇:
华贵的大殿幽寂冷清,阴凉的风从紧闭的门窗缝隙中丝丝潜入,将昏暗的灯火吹得晃动不已,随侍的宫人在这幽静的夜里不由得打起盹来。
忽然,一个脚步声踏破夜的静谧,逐渐逼近,来到宫人面前。
「皇上今日可醒来过?」
宫人猛地哆嗦一下,睡意迅速敛去,看都不敢看来人,忙匍匐在地,战战兢兢道:「回,回娘娘……未曾有过……」
脚步声停留片刻,来人往殿内缓缓而去,宫人舒了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后背冷汗涔涔。
他不由得抬头看那身着华服彩饰的背影,想起宫中的流言,心有余悸。
久病缠身的帝王正躺在榻上,紧闭双目,似是被梦魇住了,口中喃喃低语,不自觉地晃动着脑袋,又伸出手在空中挥舞,胡乱抓握。
挣扎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沉重的眼皮竟在此刻用力睁开,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但依然蒙上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只见一名女子的轮廓。
「若儿?」他轻轻唤道,思绪飘忽,却起不来身,喉咙也干痛不已,「水……给我倒点水……」
待清凉的水流入口中,他喘着粗气,想要将女子拉近些,「你是不是不用去和亲了?」
「皇上,」女子的声音并不是云若的,她轻轻叹了口气,「您该喝药了。」
「喝药?」他脑中乱成一锅浆糊,记忆仿佛支离破碎的纸片,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他紧紧地抓着女子的手,情真意切地道:「我追你追了三天三夜!我们一起走!走到一个他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好吗?!」
女子没有说话,他更着急了,呼吸急促,胸腔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说起话来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又充满劲头。
「走……什么倪家,什么南朝,我们……我们都不管了……」
许久,才听女子叹道:「好。」
听闻此回答,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眼皮忍不住耷拉下来,又陷入年少的梦中。
梦中的云若正是豆蔻年华,她活泼可爱,明艳动人,从小他们便因着显赫的家世走动颇多,两家长辈亦乐见二人情愫暗生,婚约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直到,直到……
他在狂风暴雨中骑马疾驰,望着远去的和亲队伍,痛苦地拧着眉,有侍卫来拦,皆被他一一打翻。
「若儿!若儿!」
嘶吼声穿越雨幕,远远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应着他。
他不顾千难万险,一路追到南朝和大藩的边关。戍守的将军看在他父亲的情面上,终是安排他与云若见了一面。
彼时的云若双目红肿,身形消瘦,不负往日的明艳。
她看着他,嘴唇颤抖着,似是想笑,泪珠却先一步落下。她又想说些什么,朱唇微张,却是绵延不断的呜咽声。
她转过身,作冷漠姿态,「倪将军,你回吧!」
明明有千言万语,竟只说了这六个字。冷风呼啸间,这六个字如同一把巨手狠狠抓住他的心脏,让他痛得喘不过气来。
残阳如血,他望着她徐徐远去的身影,心想:一定要接她回来!
后来,后来……
耳边此起彼伏的哭声惊醒了他刀光剑影的梦,短暂的清醒仿佛给他的身体注入了不少力气,床边的一名妃子最先发现他醒来,惊喜地呼唤。
刹那间,宫妃们、臣子们呼啦啦地涌上来。
他只看向床前衣着最华贵的女子,看她将他扶坐起来,找寻她眉眼中熟悉的地方。
然而并没有,她没有一丝与云若相似的地方。她恬淡平和,好似什么都无法让她失色。
他想起她在他年少时仅有的记忆中,亦有过明丽动人的笑容,不由得拍了拍她的手,「皇后,你要好好培养瑜儿。」
她顺从地点点头,目光一如既往地平淡,又让他心底冒出几分恼怒。
他咳嗽几声,对一众妃子和臣子道:「朕自知这身体时日无多,你们要好好辅佐太子。另外,恢复死去的云庶人贵妃封号,与朕同陵!」
众人皆惊,望向皇后,可她波澜不惊,只吩咐主管葬仪的臣子照着去做,然后从身旁的宫娥手上端来一碗汤。
「皇上,你昏睡许久未进食了,用点汤水吧!」
他看了一眼,见是这几年来她一直亲手熬的汤,心下有所松动。他或是真饿了,几口便把汤喝完了。
不多时,他就昏昏欲睡。
周围的人都有所准备,凄凄哀哀地哭起来。
这回的梦里没有和亲,也没有谋反,他梦见他在边关将大藩打得落花流水,回京后如愿以偿,和云若成了亲……
漫天的哭声包围着榻上的皇帝,太医颤着声宣布皇上驾崩,那位从来都沉静稳重的皇后失手摔碎了碗,众人思及其照顾病重皇帝和兼顾朝堂的种种,心底哀叹皇后的情深意重。
皇后身边的侍女快速收拾了碎碗,待皇后处理了一干事宜后,才在无人的情况下疼惜道:「娘娘,如今您可算脱离苦海了。」
皇后轻轻抚摩着腕间的玉镯,眼睫低垂,明明是才三十多岁的女子,却淡然得仿佛脱离了世间红尘。
她摇摇头,轻叹:「紫萝,你不知,苦海无边。」
云若篇:
辽阔的草原一望无边,湛蓝的天空中不时飞过苍鹰、大雁。放荡不羁的游牧族人双腿夹紧座下的马匹,随风驰骋着,嘹亮的歌声和欢声笑语久久回荡不散。
在居住区最中间也最大的帐篷里,隐约传来的哭声与帐篷外的风景格格不入。
「郡主。」凝雨低声啜泣,心疼地看着地上的女子,忙将她扶起来。
如羊脂玉的皮肤青紫一片,美丽的面庞赫然红肿着,昔日灵动的眼眸如同一潭死水,一夜之间失了生气。
云若呆呆地坐在地上,听闻身边的哭声愈发恸心。她缓缓抓紧身上破烂的嫁衣,将脸埋入膝间,止不住地呜咽着:「凝雨……我想回家……」
「郡主。」凝雨抱住她,想将全身的温暖都给她。
「我想父王……我想三郎……」
养尊处优的少女遭此大难,几欲寻死,从小服侍在身边的婢子感同身受,怎忍心见她如此凋零。
「回家,我们回家,郡主,我们想办法回家。」
如此,到达大藩的第一月,主仆二人便开始想方设法地逃脱。
但两个十六岁的深闺女子又如何懂这些,更何况大藩的领土及民族习俗与南朝区别甚大,她们很快就被发现了。
被发现的下场自然是毫无怜惜的蹂躏。
最后一次逃跑,是来大藩一年有余时,在这些度日如年的日子里,云若学会了乖顺。曾经南朝备受宠爱的郡主,不过短短时日,便懂得看人眼色,仰人鼻息。
大藩的可汗乐于给她一些体面,让她在异国他乡的日子终于好过起来。
那天一如平常,可汗在帐中设宴,众人酒足饭饱,云若在旁服侍倒酒,忽听座下有几人议论。
「听说南朝一夜之间换了君主?」
「是倪羽之子倪昀,怕是狗皇帝杀了他父亲,让他怀恨在心吧!」
「谁能知道,他父亲的死还有我们的手笔呢?哈哈哈哈!」
「注意着点!帐中还有位南朝人呢!」
「那又如何?不过一位依附男人的弱女子罢了!」
三郎做了皇帝?三郎做了皇帝!
云若面不改色,怀着巨大的喜悦回到自己的帐中,来回踱步,热泪盈眶。
三郎,她的三郎会不会想起她?会不会来接她回去?
他会的,肯定会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不动声色地收拾金银细软,等待倪昀的到来。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没有,什么动静都没有,就像一粒石子掉入湖面,湖面荡了几圈涟漪又归于平静。
她的心情也从期待到怀疑,再到煎熬,最后到愤恨。
三郎是忘记她了吗?他是不是做了皇帝,有了更多的美人,有了权势,就不再需要她了?
她慌了起来,如果连三郎都把她忘记了,那她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她想去亲口问问他,是有事耽搁了?还是觉得她是残花败柳,不想要她了?
骄傲的自尊本就因为这一年的磋磨不剩什么,又在反复的挣扎中瓦解,她仿佛分裂开来,心里充满了熊熊的大火,恨意越烧越旺。
这一刻,她冷静下来,决定再逃一次。
这一次,她没有带上凝雨。
她摸清了可汗的作息和周围的地理环境,终于在三天后,成功地逃了出去。
她骑着马,一刻都不敢歇,哪怕是滴水未进,滴食未沾。
耳边呼啸的风诉说着自由的快意,时间的流逝让南朝的国土越来越近,不知跑了多久,在远远地看到故土城池的灯火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那一刻的喜悦很短暂,下一秒破空而来的箭刺入她的后肩。
剧烈的疼痛让她松了缰绳,整个人不受控地跌下马背。
再然后,她睁开眼,已回到熟悉的帐篷中。
又失败了。
看见面色铁青的可汗,她闭上眼,出乎意料地竟没有以前被发现时的绝望,心中的大火强烈地传达着想要活下去的意愿,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信念。
活下去,她一定要活下去,回到南朝,见到三郎!
也许是命运终于愿意眷顾她,可汗相信了她声泪俱下的胡扯,将被她诬陷怂恿她逃跑的两位妃子赏给下属,言语警告她一番,见她乖巧应和,便不再追究。
当然,可汗是看在她怀孕了的份上。
这个孩子,继承了大藩人顽强的生命力,哪怕她从马上跌落都依然稳稳地待在她腹中。
经此一次,虽逃跑失败,可那晚映入眼帘的灯火时刻出现在她梦中,让她的信念愈发不可动摇。
自此,她学会了掩藏内心,学会如何更迅速地讨男人欢心,学会如何在众多女人中争宠,提高自己的地位。
肚子渐渐大起来,可汗留在她帐中的次数渐渐少起来,再加上其他部落献了几个美人,可汗宠爱非常,似是忘了她,周围人的忽视也多起来。
她忍受不了,终于在一天,将可汗诱到帐中灌醉,学着南朝贵族世世代代管理后院的手段,将凝雨留在帐中。
她顾不得去想凝雨的心情,在她看来,凝雨终究是她的奴仆,在此境地,凝雨应当懂她的苦心。
后来,凝雨虽未说什么,却肉眼可见地与她生分起来。
生孩子那晚,她很想就此晕死过去,不再醒来,可一想起三郎的脸,胸腔中的大火便支撑着她紧咬牙关,终将婴儿诞下。
孩子不过满月,大藩的政权动乱起来,可汗的二儿子弑父夺权,杀了成年的兄弟。
看着提刀的年轻人,云若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向他进言,说自己可获得南朝的支持,助他稳定政权。
二皇子抚摸着她的脸,目光带着些许痴迷。美人和大藩,他都要。
她终于和南朝取得联系,终于让使者夹带着信物和她的种种心情,呈到倪昀面前。
二皇子如愿以偿地稳固了大藩,成了新的大汗,只是他没想到,南朝的条件是要回云若。
为了牵绊住她,他将她的儿子连同凝雨的儿子扣在大藩,并威胁二人为他暗中传递情报。
云若不在乎,什么条件她都答应,她马上就要迈上回家的路,堂堂正正地回到南朝!
启程的那一天,正是深秋,草原一片枯黄,天空阴沉,寥寥几只大雁鸣叫着飞过,呼啸的风刮起她盛装打扮的裙袂。不足一岁的儿子似是感受到了分别,嚎啕大哭起来,向云若伸出手。
她看着小小的儿子,不由得上前半步,可又想起往日之事,红着眼咬牙转身,大步往前走去。哪怕身后的小儿子哭声震天,她也不再回头看一眼。
南朝,我回来了。
三郎,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