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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黑月何辞

黑月何辞 故人叹:不问曲终人聚散 皇帝的白月光回来了。 一知此事,我便自请为妃,为皇帝的深情空出一片地。 谁知他竟然一反常态,说谁都动摇不了我的皇后之位。 可惜,他的白月光并不这么想。 1 云若回来了。 消息传到我耳里时,我正晨起梳洗,还未待我有何反应,紫萝手一抖,将金钗掉在了地上。 她连忙跪下求饶:「奴婢该死!」 我

第 4 / 5 部分

倪昀将茶杯一扔,突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瞪,指着她道:「你频频殴打宫人,嫉妒宫妃,朕都随你去,觉着你偶尔使使性子未免不可。可这是朕的嫡子啊!你的孩子既不是皇后所害,你为何又要下此毒手?」

云若头一次见他对自己如此盛怒的模样,不敢置信道:「三郎!你不相信臣妾!」

倪昀冷笑一声,道:「你让我怎么相信你?难道是皇后自己跳入水中的?为了什么?为了陷害你?朕可是亲眼所见,你用力推着皇后,将她推入了湖里!」

「臣妾没有!」云若真切地哭起来,跪下身子,「三郎!妾身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又怎会去害姐姐?没了孩子后,妾身确实做了很多错事,禁足两个月已知错,怎敢做出此等事?」

刚赶来的太后见此情形,上前劝道:「皇帝,皇后和腹中胎儿的安危要紧。惩戒宫妃,事后一并查处再是。」

「娘娘!娘娘!您坚持住啊!」

宫人们纷乱的呼唤声此起彼伏,太医掀开内殿帷幕,满脸是汗地跪在倪昀身前,颤声道:「皇上,皇后娘娘落水时受到惊吓,天寒水冷,动了胎气,孩子提前发动了。可皇后娘娘身体亏虚,胎儿迟迟不入盆,现下情况不大好。」

倪昀踱了几步,又停下,道:「张太医,若皇后和皇子有差池,你家也随着去吧。」

太医战战兢兢地应了,忙开了新方子让人赶紧抓药去熬,遂又冲进内殿。

不知又过了多久,倪昀等得心焦不已,忽听里头传来几声大哭和呼喊,他背后一寒,竟想往内殿冲去,口中亦喊道:「瑶瑶!」

太后忙使人去拦,几名宫人七手八脚地拖住他。

紫萝跪在床头紧紧握住我的手,满脸是泪,嘴里不停地说:「娘娘!娘娘,您坚持住,小皇子马上就出来了,您再加把力!」

下身持续的剧痛让我已经麻木,我迷蒙地看着床顶,全身的力气似乎都流光了,丝丝寒意随着额前的汗水往下淌,慢慢蔓延至四肢。

「紫萝……」我努力拼凑完整的话,「万一我……你便请了恩典出宫去吧……」

紫萝哭着直摇头,撕心裂肺地唤道:「娘娘!您用力啊!您不能死!您总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留一条活路呀娘娘!」

仿佛看出我心存死志,她颤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对耳环,放在我手心。

我轻轻握紧,缓慢地抚摩着,指尖抚过纂刻的凹处,热泪滚落,汹涌的悲痛凝聚在胸膛,最后化成一股力量,让我咬紧牙关,绷紧身体,狠狠一用力。

「娘娘!」

伴随一声尖呼,婴儿的哭声响彻屋内,让宫人们大松口气之余,又喜出望外。

「是名小皇子!」

「恭喜皇后娘娘!」

「恭喜皇上!恭喜太后!」

紫萝瘫坐在地上回过神,涕泪交加地用帕子擦拭我的汗水。

宫人抱着收拾好的孩子给我瞧了一眼,就抱出去给倪昀和太后看了。

我疲累至极,只感觉人影晃动,不知不觉地闭眼睡去。

待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深夜,倪昀和太后竟仍在外头,几个宫妃亦不敢走,眼巴巴地瞅着我。

倪昀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你给朕生了位皇子,这是朕的嫡长子。」

他非常高兴,对皱巴巴的小人儿爱不释手。

太后又上前,目露慈爱,「皇后,你也算是苦尽甘来,幸得菩萨保佑,让你和哀家的皇孙都平安。放心,这次皇帝会给你个公道。」

倪昀拍着襁褓,面色渐渐沉下来,「云贵妃品行不端,嫉妒成性,当收回掌管六宫之权,罚俸一年,降为婕妤,以儆效尤。」

我微仰起身,抓向倪昀的衣摆,为云若求情:「皇上,妹妹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她失了孩子,又怎能忍受你的冷落?」

倪昀没有说话,似在犹豫。

太后叹口气,却来教我:「皇后,若此事都不罚,皇帝以后行事,这前朝后宫还有谁会服?哀家知你心地善良,宽容大度,又因云婕妤是你的堂妹,你处处包容她。可这次不仅仅是打死一两个宫人的问题,已是危害嫡子嗣的事。」

她又看向倪昀,一脸严肃,「去年你将云婕妤接进宫时,已是排除万难,皇后遭遇此事,少不了你偏宠偏爱的推波助澜!若是平常的宫妃,打入冷宫算轻的,即刻绞死才是正经。哀家不想过多干涉后宫诸事,一应由你自行处理,只希望以后太太平平,不要再起一点风浪了!」

倪昀冷着脸点头,依旧未答话。

就在此时,紫萝扑通一声跪下来,哭道:「皇上!求皇上给娘娘做主!娘娘落水前,经过钟灵殿门口时,就差点被月妃的宫侍撞倒,紧接着又出了这档子事。皇上,定是她们存心的!」

「紫萝!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呵斥道。

「娘娘!您就是太心善了,所以她们都算计到您头上了,若不是您命大,这会子奴婢可能都要随您去了!」

「你这婢子果真是口不择言了!」倪昀愠怒道,又看向一旁的月妃,「你又是怎么回事?」

月妃吓得面色苍白,连忙跪倒解释:「臣妾没有!臣妾今日未派人去钟灵殿啊!就算有,给臣妾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去害皇后娘娘,皇上明鉴!」

「可那个小内侍分明说他是月妃的人!」

「皇上!臣妾冤枉!求您明察!」

「全都闭嘴!」太后忍无可忍,「皇帝,看你这后宫成什么样子了?查!给哀家查!哀家倒要看看,是哪些人要害皇后,是哪些人在祸乱后宫!」

她转头慈眉善目地叮嘱我:「皇后,你只管好好养身子,哀家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只好应声点头,未再说什么,闭目养神起来。

查出宫中有大藩奸细时,已是一个月后。

刚好是瑜儿满月那天,倪昀本想大办,我却不想张扬,只在宫里办了场家宴。

宴席散去,紫萝帮我拆掉发髻换上轻便的寝衣,就有小宫女来报信。

我看见铜镜里的女子扬起快意的笑,悠悠道:「可算是抓着了。」

紫萝却心有余悸,关心中带着责备,道:「娘娘就没想过,万一撑不到大皇子生下来的那刻该如何?」

「结果依然不会变,本宫既然安排好了一切,就绝不允许出差错。」我抚着铜镜,「如果本宫就那么死了,倪昀会永远记得我,永远记得云若害死了他的嫡子和他的皇后。

纵然他再爱她,只要云若威胁到他的江山稳固,挑战了他的权威,想左右他的情绪喜好,宠爱就无法长久。

「帝王之爱,注定不会专一。要给敌人致命一击光用苦肉计可不够,只有威胁到政治权力,才会让人永无翻身之地。」

紫萝点点头,侍候我上床就寝。

夜色朦胧,这一晚我像卸下了许久的包袱,不消片刻,便坠入了梦里。

12

第二日晨起,所有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云婕妤通敌叛国,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终生不得面圣。

因为云若的背叛,倪昀很是消沉了段时间,整日郁郁寡欢,极少宠幸妃嫔,只偶尔来毓秀宫看看瑜儿,吃顿膳食就走。

偏还有朝臣担心云若再蛊惑圣人,为免后患,纷纷上奏要求倪昀处死她。倪昀不忍,他虽痛恨云若通敌,但仍然无法斩断对她的情丝。

太后更是深恶痛绝,亲口表示要倪昀斩草除根,如果皇帝不下旨,便由她来下令。

正好这日倪昀下朝后来我这儿用膳,逗了番瑜儿,面上缓和了些。

他紧锁眉头,甚是难过,「瑶瑶,云儿为何还要和大藩联系?她在那儿受了那么多屈辱,怎还会背叛朕帮他们?」

我帮他添菜,问:「皇上,妹妹没有说什么吗?」

他摇摇头,道:「本来抓到了那个差点撞倒你的宫侍,但他一见人来抓便服毒自杀了,侍卫们在他的住所搜到一封信,恰是当天云儿写给大藩探子的信。亦是因此事,朕才发觉宫中竟已充满了奸细。

「将宫内清洗一番后,朕去问她,她不否认,亦什么都不说,只笑着哭,哭得朕的心都碎了。朕如何都想不明白!如今群臣皆逼朕处死她,朕实在狠不下心。」

果然是新帝,心志仍优柔寡断。我在心底冷笑,虽说是刻骨铭心的少年情意,但不知他在知道真相后会作何反应呢?

「皇上,妹妹身边的宫女凝雨呢?可拷问了她?」

说至此,倪昀的脸迅速沉下来,「凝雨在事发前两天便出宫了,至今未寻到。」

「出宫了?」我喃喃,「怪道小圆儿前两日探亲回来后提过一嘴,说他在街上看到了一个与凝雨长得很像的女子。」

「在哪儿?」倪昀立马问道。

「皇上别急,臣妾唤小圆儿来问话。」

我让紫萝叫了小圆儿进来,在得知大致地方后,倪昀派遣侍卫火速去捉拿凝雨。

不消三日,凝雨便被抓回宫中。在慎刑司没坚持多久,她就全数招供。

她本是云若和亲时跟随的小婢女,妃妾众多的大藩可汗极好酒色。在一日酒后,可汗见她颇有姿色,强行占了她。

云若虽愤恨,但想着异国他乡心腹本就少,用凝雨来笼络可汗也好。于是,凝雨就此成为云若争权夺利的工具。

云若见凝雨颇受可汗喜爱,竟生妒恨,日日磋磨她。

日子一长,凝雨本想寻死,偏这时有了身孕。与此同时,云若也有了身子。不久后,二人接连生下男孩。

本想有了孩子也算有点盼头,偏这可汗沉迷酒色日子太久,竟毫无预兆地死在了妃子帐中。

几个儿子好一番抢夺后,新可汗即位,本要杀死这两个小弟弟,可他垂涎云若的美色,顺理成章地继承父亲的妃子后,应了云若的哭求,留下了她们的两个孩子。

新可汗好战,败给南朝后,虽屈辱地拱手让出了云若,但扣下了她们两人的儿子,威逼二人为其传递信息。

在这一年里,云若在宫中为新可汗安插了不少眼线,手还未伸得更长,便被倪昀查到。

凝雨在得知太后要彻查皇后被害一事时就忐忑不安,便手持宫牌顺利溜出宫躲藏起来,想寻时间回大藩。

而且她自知死罪难逃,一股脑将私密全吐了出来。

「云若小产不仅不是皇后所害,也不是其他娘娘所害,而是她自己喝的药。」

见倪昀大惊失色,凝雨咯咯直笑:「皇上,您要将她接回南朝的前一晚,可汗宠幸了她。为了不让您发现孩子的月份不对,云若眼睛都不眨就决定用此胎来陷害皇后娘娘。皇上,您爱的女人在大藩,为了争宠脑袋都削尖了呢!」

「闭嘴!」倪昀拂袖摔碎茶杯,高喊宫人将凝雨拖下去,怒目圆睁,直直跌坐在椅子上。

我担忧地迎上前,心中却涌出一阵快意。

他颤着手捂住脸,过了许久,看向我时已双目赤红,声音沙哑。

「皇后,朕是不是错了?」

「皇上,您是天子。错的是她,她辜负了您的真心。」

他微微点头,弯着脊背,面容隐没在烛光照不到的暗处。我站在他身旁,上前揉着他的头。

又过了许久,他动起来,冰凉的手握住我的,声音似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三日后,送她上路吧。」

犹豫片刻,我又问:「皇上可要去送送她?」

「不用了,你看着办。」倪昀颓然摇头。

见他沉默着离去,我想,他的云儿,应当在今夜就已经死了。

13

我并未等到三日后,第二日便去了冷宫。

小时曾因与皇兄们捉迷藏误闯到这儿,偏僻的宫殿,荒凉的回廊,偶尔传出的女子哭叫声,把小时的我吓得不轻。没想到今日,我还能怀着另一个目的再次踏足此地。

紫萝将食盒放在破烂的桌上,空荡的屋中连个好凳子都没有,她又张罗着小圆儿回毓秀宫去拿凳子来。

云若躺在屋角的床上,一动身那旧床就咯吱咯吱直响。没了优渥的环境和生活,原本鲜亮明艳的女子如同昙花般迅速枯萎凋零。她顶着蓬乱的头发坐起身,面容憔悴,唯独不变的是仇恨的目光。

「怎么是你?」

她拍着身上的碎屑,仿佛还是那个养尊处优的贵妃,悠然自得地走到我面前。

「你能这么好心来看我?来炫耀你暂时性地斗赢了我?别以为你迷惑了三郎就能稳坐钓鱼台,等着瞧吧,过几日我就可以出去……」

「昨日,凝雨已经被抓住了。」我打断她,「皇上已经知道你用小产陷害本宫的事情。」

「怎么会?」她震惊地退后几步,「我明明让她藏好了。」

「鸿安,」我唤她旧时的封号,一如十几岁时那样亲切,「我们为何会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云若先是冷笑道:「你问我?你竟然有脸问我?」

随后她又仰天大笑起来,「你可知我在大藩过的是什么日子?随便被人欺压凌辱便罢了,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周全,只能如同妓子般出卖色相,游走在一个又一个男人之间苟活于世!这原本是你的生活,是你的!是我代替你承受的!」

「云依瑶,为何你有这么好的命?做了亡国公主还能做新朝皇后,偏偏新皇还是我的三郎!」她失声痛哭,身体颤抖着,似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我的三郎,在我出发和亲时跟在队伍后追了三天三夜,我哭了三天三夜。本以为他做了新皇就会立马接我回去,可传来的却是他立你做皇后的消息!我气得发疯,恨得发狂,想跑回南朝,却被可汗抓住好一顿毒打。我好恨啊!我恨为什么是我!这么多人里为何偏偏是我?!终于,三郎想起我了,他派人来接我了!」

她转头死死地盯住我,「踏上南朝土地的第一步,我满脑子都是要将你踩到脚下!我要让你尝尝我承受过的痛苦!」

我怜悯地看着她,「鸿安,我从未想过让你替我去和亲,父皇亦是。当年我本已做好待嫁的准备,是皇叔自荐,为表忠心,断绝和倪家结亲的可能。」

云若表情巨变,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不可能,不可能!」

「当年宗亲嫡系中只有你父王一脉,多年来皇叔亦资质平庸,不得重用。许是为了消除父皇的疑心,又许是为了让父皇刮目相看,总而言之,他绝不会让你嫁入手持兵权的将军府。」我徐徐道来,看她趔趄着瘫坐在地,看她嚎啕大哭。

「你回来后,我向皇上提过几次我想将皇后之位让出,是他不允,不是我不给。」

这时小圆儿已经拿了凳子来,我轻轻坐下,俯视地上的她,语气依旧平淡。

「鸿安,我并没有抢你的三郎。我做这皇后,不过是在这宫中苟延残喘罢了。你偏要视我为眼中钉,毁了我最后的念想。也许,从你去和亲起,我们二人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云若的情绪渐渐稳定,她轻轻抹掉脸上的泪水,「你是如何知道我和大藩还有联系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摸着腕间的镯子,「你安排了大藩的人将阿宴抓进宫,胆大成这样都无人知晓,必然是宫中眼线众多。阿宴之前是父皇的暗卫,又怎会不识大藩人的长相和口音?知道了这一点,我便知道你与大藩必有联系。」

她恨恨道:「原来是这样。早知如此,我应该直接将他杀了,哪还会留他的性命,让他有机会给你留消息。」

「是啊,他连服毒了都还记得将情报留给我,来护我一生周全。反观你呢?」我直戳她的痛处,「你的三郎那么爱你,那么艰难都将你接了回来,可他还是以前的他吗?三宫六院,江山天下,你在他心中排第几位?」

「闭嘴!你闭嘴!」

「我不过安排了一个宫侍冒充月妃的人,在你的宫门口演了场戏,你就上钩了。果然嫉妒噬人心呐,你知道这个宫侍为何宁肯死都要诬陷你吗?因为你打杀的宫人中有一个就是他的妹妹。说起来还是你自作孽不可活呢!」

云若歇斯底里地爬起来扑向我,却被小圆儿一把拦住,重重地推倒在地。

她痛呼一声,趴着用手捂着肚子,仇恨的目光仍死死地投向我。

「你别以为你赢了,我还会出去的。」

我摇摇头,同情地看着她,「你出不去了,皇上放弃你了。」

她五指用力地抓着地板,哪怕指甲断掉溢出血,在地板上留下道道血痕,仍绷紧全身,用尽全力想发泄痛楚。

她压着嗓子嚎着:「不可能,不可能!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你怕是忘了,在进冷宫时,皇上就已下旨,除了将你废为庶人外,你还终生不得面圣。」

「不!」

此时云若是真的相信了我的话,变得恐惧起来。她吃力地爬起身,踉踉跄跄地想往外跑,却被我带来的几个宫人拦住。

「姐姐!姐姐!」她反过来求我,之前只有恨意的眼睛里此时充满了哀求。

「我之前都不是故意的!我太嫉妒你了!你可怜可怜我,看在我受了那么多苦楚的份上原谅我好吗?我们是姐妹啊!整个云氏只有我们两个活着了!你帮我去求求三郎好吗?让他见见我!一定让他见见我!姐姐!宝安姐姐!」

她追着我的脚步,又被宫人们推搡着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