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黑月何辞
黑月何辞 故人叹:不问曲终人聚散 皇帝的白月光回来了。 一知此事,我便自请为妃,为皇帝的深情空出一片地。 谁知他竟然一反常态,说谁都动摇不了我的皇后之位。 可惜,他的白月光并不这么想。 1 云若回来了。 消息传到我耳里时,我正晨起梳洗,还未待我有何反应,紫萝手一抖,将金钗掉在了地上。 她连忙跪下求饶:「奴婢该死!」 我
第 3 / 5 部分
她叹了口气,「若不是娘娘当初为了……多喝了几次猛药,导致癸水紊乱,身体虚乏,要不然也不会怀孕三个多月了,咱们都不知。」
我看向浑圆的腰身,六个多月的胎儿已可在肚中翻天覆地,有时拳打脚踢,肚皮东突起一块,西突起一块。
这时,殿外有宫人高喊「皇上来了」。
倪昀进来时紧皱眉头,面色很不好。
我和紫萝对视一眼,摆手让她先下去,自己迎上前。
「皇上可用了晚膳?」
倪昀坐在榻上,摇摇头,仍沉着脸。
我忙高声吩咐宫人摆桌,走到他身前,执起他的手放在腹部。
「皇上,您今日可要和孩儿说说话?他最喜欢您的声音了,但凡您说话,他就会……哎呦!」
恰好这时,孩子猛的一脚,刚好踢在倪昀的手掌处。
我高兴地说:「定是他知道皇上来了,和您打招呼呢!」
倪昀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形,当下愁云散去,喜形于色,双手捧着我的腰腹,耳朵贴了上去。
「孩子,是父皇,你是知道父皇来看你了是吗?」
隔着肚皮的一阵拳打脚踢回应了他,让他瞬间哈哈大笑。
他抬起头来,眸中难掩激动,我温柔地注视着他,道:「皇上来得恰恰好,臣妾使人熬了干贝雪梨汤,想着待会儿给您送过去。」
任何一个男人都抵抗不了妻子的柔情与孩儿的亲近,更别说这是倪昀的第一个孩子,又是中宫嫡系,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撼动不了嫡长的地位。
倪昀握住我的手,难掩真诚,「瑶瑶,你身怀六甲,又何必亲自动手?派人送便是了。」
我抿嘴,不好意思地说:「亦是臣妾愚钝,不知何时起,臣妾便不想将这假手于人,每日走这一趟就当强身健体消消食,还能见见皇上。」
看我娇羞地低头,倪昀深叹一口气,将我揽入怀中,「朕本以为,和你吵了那么几年,会就这样相敬如宾下去了,没想到如今你反而渐渐贴心可人了。」
我柔情似水道:「当初是臣妾不是,拗着性子钻进牛角尖出不来,若不是云若妹妹,臣妾还认不清自己的心意。」
听到我提起云若,倪昀又叹了口气,道:「云若失了孩子后,性情乖张起来,朕不忍心责怪她,但近几日宫中几位美人的家人已在前朝有所怨言。」
我支起身子,一脸愧色地说:「若不是臣妾管理后宫不严,云若妹妹就不会流产,如今臣妾又怀上了孩子,她难免伤心,说起来都是臣妾的错。」
倪昀抚着我的肚子,倒安慰起我来:「你别想多了,好好将朕的嫡长子生下来才是要紧。」
我笑着应了。
9
隆冬大雪,腊梅吐蕊。
屋内点着银丝炭,暖意融融,我歪在榻上看书,忽听廊外有人在哭,由远及近到门口。
紫萝轻声走进来,「娘娘,月妃求见。」
月妃是倪昀登基后纳的第一批美人之一,她的父亲是当时倪昀麾下的副将,立下从龙之功后被封为显国公,女儿亦被送入宫内,家族一跃成为朝廷新贵。
刚进宫那两年,月妃十分得宠,因着我和倪昀关系冷漠,来往生疏,她在平常请安时经常恃宠而骄,明面上给过我几次不好看。后来,有次被倪昀当场撞见她对我口出狂言,言语中对后位有所觊觎后,她便失了宠,一直到现在。
她今日怎么突然找到这儿来了?
我虽疑惑,但让人先进来了。屋外在下大雪,避免传出我苛待宫妃的流言。
月妃哭哭啼啼,头发散乱,如羊玉脂的左脸肿了,上头赫然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皇后娘娘,您要给妾身做主呀!今日妾身不过请安时多笑了两声,就遭了贵妃娘娘掌掴,妾身实在太委屈了!」
「你笑什么了?」
因六宫之权现在由云若掌管,且我的身子愈发重起来,故众妃嫔每日的请安地点便改成了钟灵殿。
「各位姐妹们都在讨论后宫即将迎来嫡子,妾身就开心地笑了笑,谁知贵妃娘娘竟说妾身对她不尊,抬手就打了过来。娘娘,妾身好歹也是国公府出身的嫡女,父亲有从龙之功,贵妃娘娘怎可如此对待妾身,求娘娘给妾身做主!」
我叹了口气,使人将她扶起来坐下,道:「月妃妹妹,如今本宫没有掌管六宫之权,又如何替你做主?」
月妃满眼希冀,道:「皇后娘娘身怀嫡长,近日与皇上夫妻恩爱,皇上每日都会来看娘娘,娘娘和皇上提一句不就行了?」
「娘娘,云贵妃嚣张跋扈,实在比不得您宅心仁厚,各位姐妹都敢怒不敢言。更何况,云贵妃经常在众人面前贬低娘娘,觊觎后位。」
要说这月妃不聪明,但她知道到我这儿借刀杀人,顺道上上云若的眼药,若能再等到倪昀前来最好。可要说她聪明,她却又将父亲的从龙之事拿出来嚷嚷,生怕旁人不知娘家起源,不怕会被有心人拿到皇帝那儿作筏子。
我让紫萝拿了两瓶最好的伤药给她,「这是上贡的芙蓉膏,任何红肿疤痕都能消除。你花容月貌,可别因此留疤了。」
「娘娘……」
月妃还想说什么,宫婢却领着请平安脉的太医进来了。见我开始闭目养神,她只好怏怏地住口,请安离开。
然而没几日,竟出了件大事。
葳蕤轩的周美人是不久前被宠幸的一位宫女,颇受倪昀喜爱,听闻其歌声惊绝,舞姿曼妙翩翩,加上云若与他近日常有争吵,故周美人更加受宠。
那天刚好是腊八,各宫去御膳房领了腊八粥,凝雨带着几个宫婢从回廊经过时,周美人在空台排练过年宫庆的歌舞,没把握住手上绸带的方向,恰好扔到了她们的托盘上,粥水洒了个一干二净。
凝雨是云若身边的大宫女,如何瞧得起一个小小美人,当即横眉立目,要周美人亲自再去御膳房领一份腊八粥,端到钟灵殿赔罪。
周美人受了段时日宠爱,又如何受得了被一名宫女斥责,双方立马吵了起来。
几个宫婢拉扯着二人,没想到她们越吵越厉害,周美人气得砸碎了碗,扔掉了凝雨的托盘。
凝雨自然气愤,回到钟灵殿后就向云若告状,云若手握六宫之权,自要去治治周美人不尊之罪。
可这周美人性格极烈,当面跟云若呛了回去。云若想起她最近抢了自己不少宠爱,如今还敢顶嘴犯上,一怒之下竟叫人给她灌了哑药。
歌喉和身段是周美人争宠的筹码,这下她失了好嗓子,连说话都不成了,当天晚上这周美人就悬了梁。
第二天,事情竟发酵到前朝,倪昀一觉起来从言官的口诛笔伐中才得知此事,下朝后气得当场掀了桌子。
「这帮老头子天天盯着朕的后宫家事不放,简直枉为臣子!满腹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偌大一个皇宫,发生了这等大事朕竟不知,还要从臣子的嘴里知道,难不成这宫中全是他们的眼线?」
做了几年皇帝,倪昀亦不复当年清朗俊逸的模样,日理万机,终日眉头紧锁,不怒自威。
我递过一瓣剥好的柚子,柔声道:「皇上,气急伤身,何必被臣子们左右情绪呢?您是天子,天下何人不听您号令?您要注重身体才是。」
倪昀用嘴接过柚子,脸色缓和下来。
「还是皇后为朕着想,要是云儿……唉。」
我依旧当好解语花,为云若开脱。
「妹妹在大藩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却又掉了胎,眼见宫中的新人多了起来,自然对皇上有些误会,您多担待她些。」
倪昀显然受用这番话,却仍然苦恼道:「可朕是皇帝,后宫三千不是朕可以左右的,将她从大藩接回来已经排除万难,她要使性子,朕都依她,可这次是闹出人命的事,不罚她朕如何服众?」
不过罚禁足三个月,当然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我自不会提,只顺着他的话说点好听的。
「虽是如此,但周美人不过宫女出身,皇上提个位分,给予厚葬,并给她的父亲送个小官,抬举她娘家人,想来群臣应无意见了。至于妹妹……此番事后,她应该懂得您的苦心,会收敛许多。」
「你说得有理。君臣尊卑有序,如此解决已是最好的了。」
我笑笑,趁气氛缓和,轻轻唤了声:「语岸哥哥。」
倪昀愣了愣,眸子紧紧地盯住我,眼底浮动着复杂的情绪,似是错愕,似是惊奇,又似是怀念。
语岸是他的字,少时年轻人们聚会时,我总是这样叫他。
我知道他一直喜欢的是云若,也从不打搅他们两人的感情,云若代替我去和亲后,听闻他借酒消愁了好一段时日,过了不久他父亲又战死沙场,想必这些事情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宫变时,他的心腹本想杀了我,在他犹豫间,现在的太后闯进来保下了我,并劝说他封我为后。
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收服旧臣,给天下彰显他的仁厚之心,让他借此安稳登基。
他未对我动心,且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位君王,不可能将一颗心完完整整地系在一个女人身上。
我不好意思地低头,抚摸着肚子,「云若妹妹命运多舛,臣妾亦心疼她。妹妹的孩子掉了,臣妾的孩子却即将诞生,她定然心中失落,才和您闹。」
「当年,若不是她去和亲,想来如今的皇后应当是她。您和妹妹历尽磨难才在一起,臣妾想让妹妹开心些。语岸哥哥,我只想安安稳稳地生下孩子,平平淡淡地过好日子。」
「臣妾愿意成全您,愿意成全云若妹妹。希望您能成全臣妾。」
听我这话不似作假,倪昀反问道:「你不想做皇后了?」
我看看他,又低下头,没有说话。
倪昀的视线随着我的放在高隆的小腹上,沉默良久,才听他开口。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是。」
我轻轻勾起嘴角,上前给他揉起太阳穴来。
10
是夜,我正准备安寝,紫萝面色凝重地走进来,凑到我耳边轻声道:「娘娘,盯着钟灵殿的宫人来消息了。」
「怎么样?」
她点点头。
我冷笑道:「她胆子真大。」
「许是看着娘娘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心急如焚呢。」
我吩咐紫萝:「把今日太医说我肚子里是位皇子的话放出去。」
紫萝踌躇道:「这……会不会对您不利?」
「怕什么?总要有饵才能引蛇出洞。」
我毫不在意,只管让她去,熄灯入眠,一夜好梦。
时间一晃,我已有孕八个月,肚子大得吃力。为了能顺利生产,我每日都会沿着毓秀宫到御花园这条路走几遍。
离云若解除禁足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兴许是上次马前失蹄让她韬光养晦起来,出不了殿门,她便每日在寝宫里给倪昀写信,侍卫只是遵旨看守人,未得到过不许贵妃给皇帝送信的旨意,亦怕这受宠的贵妃娘娘解禁后会秋后算账,加上凝雨惯会打点,于是除了人不许进出,其他要求一概满足。
云若如此接连写了两个月的信,把倪昀的心肠写软化之余,又在某日于殿中弹起琵琶。琵琶声如诉如泣,她弹的正是少时二人的定情之曲,引得下朝的倪昀去见她。
第二日,云若的禁足解封,只是六宫之权由月妃协理。
月妃自被云若掌掴后怀恨在心,她逼死周美人时,显国公没少在前朝弹劾她,如今六宫之权在握,不说可与她分庭抗礼,至少有娘家撑腰,不至于完全落下风。
云若亦知自己后宫树敌众多,虽不在意,但仍收敛起性子来,如蛰伏的毒蛇,伺机而动。
倪昀依旧不许宫妃来打搅我,显然对我腹中的嫡长尤为看重,时常下朝来毓秀宫陪我用晚膳,就寝就去月妃或云若那儿,偶尔去其他嫔妃宫中调剂一下,在后宫游刃有余。
在云若解禁后的第十天,我照常挺着孕肚漫步在去御花园的路上。
途经钟灵殿的门前,地上湿漉漉的,紫萝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仔细看了看。
「娘娘,咱们绕一边走,小心地滑。」
我点点头,由她扶着我绕开湿地,谁想一个宫人突从里头跑出来,直直地撞到了紫萝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袭来,紫萝自然受不住,整个身体压着我往地上倒去。
「娘娘!」
幸好身后的小宫侍眼疾手快,忙用身体挡在我身前,把我用力扶住。
「你想死吗?冲撞了皇后娘娘,要是小皇子有个什么万一你赔得起吗?」
紫萝站稳后,惊魂未定地扫视我一眼,确认无碍后,转头对那宫人破口大骂。
那宫人自知闯了大祸,匍匐在地上连连求饶:「奴才知错!奴才知错!求皇后娘娘饶了奴才吧!奴才不过是受月妃娘娘之命来钟灵殿送东西的,一不小心冲撞了您,皇后娘娘恕罪啊!」
「你是月妃的人?」我问道。
「是,是,奴才是月妃娘娘宫中的洒扫宫侍,求皇后娘娘开恩!」
「所幸本宫无事,这次就饶了你吧。宫中当差,应当万分小心,下次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我摆摆手,制止了还想追究的紫萝。
那宫人感恩戴德地叩谢一番,畏畏缩缩地贴墙根站着。
待我走到御花园的亭子里坐下歇息,紫萝疑惑道:「娘娘,为何不责罚那名宫人?若不是小圆儿扶住了您,后果不堪设想。」
「他又不是月妃的人,罚了他有何用?」
「他不是月妃的人?」紫萝若有所思,「那他为何要说自己是月妃的人?」
我看着开始吐蕊的桃花,缓缓道:「为的就是让我对月妃产生疑心。借刀杀人这一招,她可真是屡试不爽,想让我和月妃反目斗起来,她便能坐拥渔翁之利。」
「这个背后之人是?」
我没有回答。
天空有寥寥几只大雁结伴飞过,春日苏醒的气息和冬末顽固的寒意夹杂在一起,让我不由得裹紧了围脖。
「娘娘,咱们回去吧。」紫萝自然注意到了。
我摇摇头,「再等等。」
果然,不过须臾,就有脚步声朝这儿来。
「姐姐,妾身好久没见到你了。」」来人娇声笑语,好不开心。
我亦微笑作答:「妹妹,本宫确实有段时日没看到你了。」
云若扭着腰肢坐在我面前,亲热地摸摸我的肚子,眼里闪过狠厉,「妾身的孩子没了,姐姐的孩子倒是怀得好,一声不吭就怀孕了三个月,但想借孩子翻身,姐姐未免自信了些。」
「你的孩子怎么没的,你自己忘了?」我不动声色地反击,「你的心多狠,为了复仇连孩子都能舍。」
我抬眼看她,轻声道:「不过也是,一个孽种,你岂敢用来混淆皇室血脉?不如狠狠心自己下手,一石二鸟。」
云若浮在面上的笑意迅速敛去,美目盛满戒备和阴狠。
她盯着我许久,倏然一笑,「姐姐说的什么胡话?妹妹现在满心满眼都盼着您安安稳稳地诞下嫡长子,好让前朝后宫乐乐。」
我站起身,吩咐紫萝在这儿等我,又对云若说:「妹妹,不如扶本宫去前头走走?」
云若知我意思,亦让凝雨在此等候,笑意盈盈地上前扶过我。
待转过一个弯,宫人们都看不见了,我才悠悠开口道:「妹妹,你看着本宫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心里是不是恨极了?」
既已不在人前,她懒得再装,甩开我的手,道:「看样子是我低估了你。」
我笑笑,继续道:「我好歹做了几年皇后,总不能对宫中之事一无所知。妹妹总不能不许本宫反击吧?」
云若浑然不怕,缓缓道:「姐姐想用什么反击?你我皆无娘家背景,三郎在你我之间难道会为你撑腰?还是说……」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肚子上,轻笑一声:「用这个孩子?且不说这孩子是男是女,就算是嫡长子又如何?这后宫的美人这么多,姐姐能安稳地做皇后?能保证嫡长子安稳地登上皇位?现在这孩子能不能安全诞下都难说呢!」
我转头看向她,「所以,妹妹想除去本宫的孩子吗?」
云若避而不答,高傲地昂着头,道:「我不会让你压在我头上的。你且等着,让你逃脱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我欣然应下,将步子转向左边的湖,「妹妹,本宫栽过一次就够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本宫承受的这一切,该还给你了。」
她似有所感,停下脚步。
我轻轻拉起她的手,她蹙起眉头,想用力把手抽出,却被我紧紧握住。
她慌忙地抬眼看来,还没待出声,我对她嫣然一笑,高呼一声,往后仰去。
「瑶瑶!」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我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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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动,映着青年皇帝的影子在墙上,一动不动。宫人们皆着急忙慌,来来往往,乱成一团,几名宫妃束手无措地立在一旁,不敢作声。
压抑的哭声和隐约的痛呼声交错在一起,传入耳中,如同一把大锤狠狠击打着倪昀的脑袋,不知不觉间他紧紧握住拳头,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云若还在啜泣,娇颜软语,美目含泪,楚楚动人。
「三郎,妾身怎会推姐姐呢?妾身又不是傻子,会在光天化日之下亲手去害姐姐肚里的孩子,三郎……」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