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天光
天光 烽火乱世,倾城之恋 面试时,遇到了高中霸凌我的班长。 她是应聘者,我是老板。 「我很正义,高中时,我揪出了偷东西的同学,让她退学,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面对「你有什么与岗位匹配的优秀品质」这个问题时,她自信地作答。 她说完,我发抖的拳头捏得更紧。 冷汗渍满的手心,如今依旧藏着隐约的疤痕。 当年,她用小刀,在这里刻
第 1 / 3 部分
天光
烽火乱世,倾城之恋
面试时,遇到了高中霸凌我的班长。
她是应聘者,我是老板。
「我很正义,高中时,我揪出了偷东西的同学,让她退学,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面对「你有什么与岗位匹配的优秀品质」这个问题时,她自信地作答。
她说完,我发抖的拳头捏得更紧。
冷汗渍满的手心,如今依旧藏着隐约的疤痕。
当年,她用小刀,在这里刻了「贱人」两个字。
她说,她要我一辈子都带着被她霸凌的痕迹过活,活在她的阴霾下。
1
隔着玻璃门,看见面试间里那张脸时,我呼吸骤然急促。
「姚总,您没事吧?」助理迅速捕捉,关切地问。
我挥挥手,心跳依旧迅疾。
面试间里,蒋楠楠妆容精致,自信骄傲,出现得猝不及防。
当年,她是我日日夜夜的梦魇,霸凌我时,我看她永远是仰角。
每每都是我蜷缩在角落,蒋楠楠狞笑着抬起脚,重重落在我的小腹、胳膊、肩膀,然后是脑袋,是鼻梁。
回忆的晕眩感令我此刻寸步难行。
「我安排别的面试官吧。」
助理善解人意,「她这个级别的职工,根本不用您出马的。」
顿了顿,我吩咐道:「语音直播给我。」
十分钟后,面试开始。
听自我介绍和工作经历,看得出来,蒋楠楠混了这么多年,是一点名堂也没混出来。
新面试官,商务总监程蕾频频皱眉。
能力不够,就品质来凑。
说起专业素养,蒋楠楠支支吾吾,可说到高中智斗小偷的故事,她滔滔不绝。
【姚总,我觉得差不多了,这个应聘者水平太差,简直是浪费我时间。】
程蕾忍不住发来消息汇报进度。
【忍忍,今天的班付你 double 薪水。】
靠在椅背上,我扔开手机,合眼片刻,平缓呼吸,然后回复了一句。
【先别结束,我想见见她。】
2
准确来说,我是想亲耳听听她说智斗小偷的故事。
一起回忆回忆我们逝去的、一塌糊涂的青春。
我印象里,那是高二期末考试前的一个课间,我从洗手间回到班上。
一群人正围着我的座位,书包里的课本被抖落一地。
混在其中,有两张刺眼的一百块钱,和一本低保证,那是我今天带来申请助学金的资料。
「就是她!」蒋楠楠举起地上的「赃款」,振臂高呼,「是李思可偷了这两百块班费,她是小偷!」
李思可是我那时的名字。
说着,她轻蔑地勾唇,踢了一脚地上的低保证,踢到人群中。
班里的同学捡起来,一番传阅,大声念出我和我妈的名字,肆意给她起着外号,把这个庇佑我们全家温饱的小本本撕扯得破破烂烂。
「还是个吃低保的,难怪要偷钱!」
蒋楠楠找到了极佳的佐证,叫得更加肆意:
「两百块,对你来说,还真是偷了笔巨款啊,回去你妈要怎么奖励你?是不是该给你换个新杯子啦?」
上个月,蒋楠楠往我杯子里塞了个死老鼠。
我丢进垃圾桶。
回去后,我妈用尺子打了我的手。
她说我浪费,说我们家这么贫苦,我有什么资格扔掉完好的杯子,洗洗消个毒,又不是不能继续用。
「小偷去死吧!」
不知是谁把黑板擦丢上我的脸,正中央撞出一个赫然的白色长方印子,活像电视里古代的罪犯。
大家哄堂大笑。
「不是,我不是小偷……」
我一遍遍重复,没有人听,也没有人在乎。
放学后,一条隐蔽的小路上,我看见蒋楠楠给了我同桌一张试卷。
「说好的,期末英语题,答谢你把钱塞进那个贱人的书包。放心,我妈是教务处主任,不会有问题。」
学校也用最快的时间响应,决定勒令「品行败坏的小偷」退学,并给「正义勇敢」的蒋楠楠颁发品德勋章。
我妈听到消息后,第一次请了半天假,从工厂赶来学校。
跪在班级门口,对着班主任,她往水泥地上一个接着一个地磕头,又重又响。
班主任嫌丢人,走过去冷冷地关上门。
蒋楠楠掏出手机,对准我妈,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当天晚上,一个叫作《小偷那个穷妈果然也很恶心》的照片图集,在 QQ 空间里转到人尽皆知。
评论里,我妈额头上猩红的胎记成了他们玩笑的谈资。
「这女的偷东西时被人抓住打的吧,怎么一家都是贼?」
「老太婆这么丑,居然也有男人要,还生了个小偷女儿?」
「让李思可和她妈一起滚出学校,滚出地球!」
他们眼中似乎没有对错,他们不在乎谁是小偷,谁霸凌谁。
他们只想热闹,只想统一矛头的指向,把不知出处的怒气和戾气发泄在某个人身上。
最好,那个人好像还有些错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蛋,是一个完美的被踩在脚下的对象。
至于是谁,管他呢,毁掉一个人的人生罢了。
如他们所愿,我退学了。
我妈带我离开伤心地,让我随她姓,想我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她给我改名叫姚安。
——就是第二年考了县状元的姚安。
——是如今写在市五十位杰出青年名单上,某新兴科创公司的 CEO 姚安。
3
蒋楠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她还能见到当年被她逼退学的「穷小偷」。
我也想不到。
她居然还配和我坐在一间办公室。
如今,这座高级写字楼中,我们别来无恙。
站在玻璃门外,深吸一口气,我推门而入。
「姚……」
面试官程蕾起身,「总」字刚要出口,被我一个鞠躬止住。
「蕾姐,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小姚。」
我故作谄媚地笑笑:「刚才开会,把笔记本落这了,我可以找找吗?」
程蕾不解但配合:「哦哦,你随意……」
路过蒋楠楠时,我站着,她坐着,第一次俯视她,我才发现她竟如此渺小。
她轻蔑地瞥了我一眼。
果不其然,一别经年,我变化巨大,她早已认不出我来。
那个眼神我记忆里比比皆是,只是,现在它不再让我恐惧,只让我恶心。
我「找」了一会儿,程蕾坐立不安,战战兢兢地搓着手凑过来:「姚……」
「总」字差点又出来了,我瞪她一眼。
「小姚。」她轻声询问,「要不要我来找,你小心,别把裙子蹭脏了。」
「不用,不找了。」
离开面试间时,我听见蒋楠楠在身后哂笑,她讨好地对程蕾说:
「您放心,我入职后,肯定不会像她这样不靠谱,丢三落四,连笔记本都管不好。」
说着,她凑近程蕾,套近乎地说道:「一个实习生,还挺虚荣,一身的假名牌。」
程蕾鼻子出气,对着我走开的方向频频望去。
回到办公室,她发来消息抱怨。
【什么垃圾,简历怎么过的?】
我轻笑,回了条。
【留下她。】
将椅子转向宽广明亮的落地窗后,我狠狠地吸了口气。
曾活在泥淖深渠中的人,拥抱光明时,才更珍惜吧。
现在,也该轮到我把霸凌者,踩进泥里了。
法治社会,我要用最文明的方式,让她自食苦果,偿清当年的债。
4
三天后,蒋楠楠来报道。
我去商务部找程蕾要企划书时,她刚坐到工位上。
看见我,蒋楠楠立刻起身招呼。
「喂,实习生,我的桌子擦了吗?」她一脸天经地义。
我一时实在难以把她口中的实习生和自己挂钩。
直到路过时,蒋楠楠直接上手拉住我。
又问一遍:「听不到吗?我说,桌子擦了没?」
「问我?」
我朝四周看了看,不可思议地指指自己。
「不然呢?你是实习生,我是正式招来的,难道不该你来擦吗?你知不知道,我的工资是你的多少倍?」
蒋楠楠的战斗力,比我想象得还要弱一百倍。
公开谈论薪资,才十分钟,她就自行触犯了合同里白纸黑字的公司红线。
「可我现在要找程……蕾姐对企划方案。」
「晚点再对。」她毫不在意,指腹拭了下桌面,脖子夸张地后缩,把我推到她桌子前,「先擦,别耽误我工作。」
我平静地盯着她,她趾高气扬地抬着下巴看我。
半晌,我点点头:「好啊,那你稍等,我去拿抹布。」
「哎,等等!」
她叫住我,粗鲁地扯过我的项链,翻来覆去看了几眼:「你这条梵克雅宝的项链,我也有一条。」
「不过……」她勾着唇,不知道在洋洋自得什么,「我那条是真的。」
和多年前一样,她还是那么粗鄙,狭隘,眼睛长在别人身上,被昂贵的物质搅动心绪。
「哦,被你看出来了。」
我淡定地把项链解下来,塞进口袋,
「买不起真的,用这个凑数,你别和我学,出去被客户认出来要丢人的。」
「蒋楠楠,工作第一天,你干什么呢?」
话音未落,程蕾从总监办公室中窥到这一幕,立刻风风火火走了出来,喝住她。
蒋楠楠见人下菜,立刻怂如老狗:「我在教实习生干活。」
「轮得到你教?你自己干明白了?」
程蕾看看她,突然冷笑:
「正好,我们公司有个习惯,新人入职,都要从擦桌子做起。我们做商务的,要培养好服务精神。「
蒋楠楠的脸由红转青。
程蕾不理她,指了指两排桌子:「下班之前,都擦一遍,明天交个报告上来,和大家一下擦桌子的心得。」
说完,她还编排了句:「我们姚总可喜欢你了呢,别让她失望。」
程蕾斜看着我笑,我狠狠剜她一眼。
看完戏,我转身要走。
程蕾做戏做全套,叫住我:「去哪呢,小姚?来我办公室一趟,企划方案我要和你对对。」
那头蒋楠楠死死瞪着我,又被她一口斥住:「看什么看?试用期才第一天,赶快干活!」
这笔帐,看来她记在了我头上。
不过,谁在乎呢。
一脚踏进总监室,程蕾立刻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笑颜如花。
「姚总您坐。」她主动为我拉开椅子。
「姚总水温还可以吗?」
「姚总阳光刺眼吗,要不要拉点窗帘?」
「姚总要不请您看看我的企划书?」
我眯起眼,扬了扬下巴,程蕾会意地打开了 PPT。
她是商务部的老手,我相信,她的企划能叫客户满意,我也相信,关于蒋楠楠,她已经知道要怎么做。
5
第二天上班,蒋楠楠脖子上多了一条梵克雅宝,发光锃亮。
她走到哪儿,手都在吊坠上摸来摸去,生怕有人看不到。
除了中午,我听见她躲在厕所里打电话,语气焦急慌张。
「别催了!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做得好一个月好几万呢,不会还不起你们钱!」
她工资单是五千五,我亲自签的字。
没一会儿,厕所里的女声又倏然弱势:「……别别别,求你们了,别给我妈打电话……」
一番求饶后,蒋楠楠从里间出来,看到我在洗手。
异样的眼神把我从上到下过了一遭后,她突然拿起手机,兀自发了条语音。
字字铿锵有力。
【欠我的几万块什么时候还?别人都来催我了!我是家庭条件好,工资也高,不差钱,但你不能一直拖我呀。】
嗨,演一出给我看,实在没必要。
我笑笑,一言不发,甩甩手走了。
「你站住!」她在身后喊,三分惊惧,七分气急败坏。
我没理,她就跑上前,扯住我的外套。
我盯着她的手:「松开,弄坏你赔不起。」
某小众品牌秋季发布会刚出的定制,价格不菲不说,工期都要等三个月。
「什么玩意儿?我没见过的牌子,商场里都不卖!」
我一根一根剥开她的手指,转身走开。
下午,我去找程蕾时,把衣服搭在了蒋楠楠工位旁的座椅上。
回来时,果不其然,上面多了一大块洗都洗不掉的墨水,旁边散落着签字笔芯。
肇事者别过脑袋,装看不到。
和多年前,高中的教室里一样。
我的衣服、笔袋、书包,被蒋楠楠为首的女孩们肆意涂画。
而我换不起,我得背着写满「小贱人」「大傻 B」的书包,忍着他们的嘲笑走进课堂。
我脊椎不好,因为打从那时,我就永远低着头。
但这回,可能不一样了。
这件外套的价格,比蒋楠楠欠的外债还多,足够让她本就糟糕的人生雪上加霜。
但我并不急于一时。
登高跌重,河出伏流,早晚有雪崩的一天,足以让她偿尽自己做的恶。
6
几天后,一个工作日的晚上,程蕾给我发来一条消息,是蒋楠楠朋友圈的截图。
图里她拿着一束鲜花,站在一辆帕拉梅拉的车尾,笑逐颜开。
配文是:【男友的礼物,洋桔梗,花语始终如一的爱。】
我真的无语。
她到底在炫什么?
那明明是保加利亚玫瑰,花语是初恋。
帕拉梅拉的车牌号 0607,是我的生日。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位车主了。
唐肖,他追了我半年,每天一束保加利亚玫瑰,开化不了我拒绝他的心坚如磐石。
为了表明态度,我还亲自下令,公司上下,谁都不许接唐肖的花,甚至不许保加利亚玫瑰进公司的门。
在蒋楠楠的朋友圈里,这位痴情高富帅,成了对她「始终如一」的男友。
第二天上班时,她甚至把玫瑰拿到工位,插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周围同事纷纷侧目。
蒋楠楠不明所以,依旧一个劲炫耀:「我男友送的,可贵了,非常难订,上面撒的都是金箔。」
「这……姚总之前说过,公司不让放这个品种的花。」
她笑着翻了个白眼:「姚总?她是自己年纪大了,没男人追,才看不惯我们年轻人谈恋爱吧。都叫总了,怎么不得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女人?何况,我入职时,她还说喜欢我。」
看见我这个「喜欢她」的「老女人」刚巧路过,人群一哄而散。
只剩下蒋楠楠还在侍弄那束花,嘴里嘀嘀咕咕:
「我男朋友,是我高中的学长,认识十年了,家里开公司的。」
没人听,但不妨碍她表演。
「就是咱们 CEO 见到他,也得毕恭毕敬,鞠九十度的躬!等回头我们结婚了,我才不用出来打工,管她什么总的狗 P 规矩呢。」
唐肖啊唐肖,你知道自己在别人嘴里这么威风吗?
「那怎么还不结,不能是因为,还没要到联系方式吧?」
路过她时,我随口调侃一句,涨红了她的脸。
「你一个戴假货的,酸什么酸?」
「是是是,我不配酸,有空请他来公司坐坐。」
我笑笑:「我想看 CEO 向他鞠九十度的躬。」
后来,蒋楠楠的花放到生虫,被保洁阿姨扔了。
她居然跑去保洁室,让人家赔她花上的金箔。
闹得整栋楼人尽皆知,丢人丢得遍地都是。
7
之后的日子,唐肖的车还是准时停在公司楼下。
副驾驶上不死心地放着保加利亚玫瑰,等不到我,他就把花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日复一日。
我每天都在楼上看着,却从没出现在他面前。
也是在这个时候,程蕾那边在啃的一个重要合作方,好死不死,正是唐肖家的公司。
这能是巧合?
鬼都不信!
程蕾一次次邀请他来谈合作,唐肖自此在我的公司光明正大地出入。
而我,CEO,在自家公司里抱头鼠窜,避之不及。
「学长,中午我请你去吃饭吧。」
与我恰恰相反,蒋楠楠酷爱在他眼前抛头露面,大献殷勤,「上次那束玫瑰,我养了两个礼拜呢。」
听到这句话,唐肖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表情。
他顿住脚步,挑起眉,略带厌烦:「你没扔?」
「为什么要扔!那花开得多好,我很喜欢!」
唐肖转了转手上的腕表,摒了口气,走了。
蒋楠楠一路跟着:
「学长,我们都好多年没见了,上次在楼下碰到你,你光叫我去帮忙扔花,也不和我叙叙旧。今天正好有机会,合作能不能谈成两说,我俩的感情可以好好谈谈呀……」
她一脸殷切地盯着漠然的唐肖,这位活在她朋友圈里的「男友」。
与此同时,我从会议室出来,与唐肖撞了个满怀。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赶快背过身装没看到,和一旁的助理尴尬地说笑。
「安安……」唐肖才不让我如愿,叫了我一声。
架不住我脚下更快。
他于是恼了,当着蒋楠楠的面,高声喊出我的大名:「姚安,你给我站住!」
男人坏事儿啊!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笑得讪讪。
他越逼越近,我终于急中生智:「唐先生,您找我们 CEO 姚总?她刚过去,您现在去电梯间还追得上。」
唐肖沉默不语,定定地看着我,像在寻求什么答案。
片刻,他配合地走过我:「知道了。」
他一张帅脸暗下去,连睫毛都在落寞,平白惹出人几分心疼。
剩下蒋楠楠傻子一样垫着脚张望:「哪个是姚总啊,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8
当天中午,蒋楠楠以迅雷之势删掉了上条朋友圈,换成带着梵克雅宝的自拍特写。
配文:【爸爸送的礼物,赚钱不易,特意嘱咐他送便宜点的,把省下的钱捐给福利院小朋友。】
突然装名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