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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天光

天光 烽火乱世,倾城之恋 面试时,遇到了高中霸凌我的班长。 她是应聘者,我是老板。 「我很正义,高中时,我揪出了偷东西的同学,让她退学,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面对「你有什么与岗位匹配的优秀品质」这个问题时,她自信地作答。 她说完,我发抖的拳头捏得更紧。 冷汗渍满的手心,如今依旧藏着隐约的疤痕。 当年,她用小刀,在这里刻

第 2 / 3 部分

看来,她这回是终于要到了唐肖的联系方式。

事实上,我不是看不上唐肖。

完全相反,我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打从心眼里配不上。

蒋楠楠大话连篇,不值一听,却唯有一句,我记到了现在。

「你连给唐肖做狗都不配。」

高中时,她踩着我的脸这样说。

唐肖是我的学长,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

他的父亲是我们当地著名的慈善家,他以唐肖的名义,捐助了很多贫困小孩读书。

我就是其中一个,也是读得最好的那个。

唐肖长我两届,我升高二的暑假,他如愿考去了北京的一所知名学府。

他曾像天光一样照进我的世界。

所以他走后,光也走了,我的人生便风雨如晦,长夜无明。

后来蒋楠楠开始了对我的疯狂霸凌,且肆无忌惮。

她第一次打我,用鞋跟砸我的眼睛,直到砸得乌青,肿成一道缝。

她终于满意:「天生的 sao 货,长一双桃花眼勾引唐肖。我给你打肿,看你再勾引谁!」

其实,几天前,我也问过她,素昧平生,干嘛老针对我。

她说她就是天生讨厌长着桃花眼,勾引男人的人。

打完我眼睛,又踢我肚子,用树枝抽我小腿。

直到打累了,她踩着我的头,说从今往后,一辈子,她都要把我踩在脚下。

那年蒋楠楠才十六岁,她能懂什么一辈子?

那年我也才十六岁。

但我明白了,没有谁能保护谁,人要自己变得强大。

我现在好像够强大了,可面对唐肖的示爱,我依旧怂得像一只鸵鸟。

我还记得,那个暑假,唐肖去北京的那天,小小的我混在火车站外的人群中偷偷看他。

他一眼就瞥到了我,像是守候多时。

人群嘈杂,清瘦的少年扯着嗓子喊,说他在北京等我,让我一定要去找他。

他满眼希望,憧憬万分。

但等我真考了县状元,有资格和他并肩时,我却宁可放弃清北,也要选择一所上海的院校。

我就是觉得自己不配。

不配爱慕他,不配和他站在一起,那种刻进骨子里的自卑,深入血脉。

财富也好,CEO 的头衔也罢,轻飘飘的,哪里洗刷得掉呢?

抽筋拔骨,将将涤荡干净吧。

9

第二天我去上班,等电梯时,远远听见商务部的女孩们在议论蒋楠楠。

七嘴八舌,有人说她借了两百块不还,有人说她吃饭逃单,还有人说她好土,买折扣过期的大牌口红,还是芭比粉。

上楼,我迎面遇见这位「话题中心」。

最近我和程蕾交流频繁,我的办公室在楼上,为了方便和商务部沟通,我就临时在蒋楠楠对面搭了个工位。

「喂,姚可可。」

她叫住我,这是我随口编给她的名字。

「你桌子上的香奶奶包包,我昨晚见客户时用了一下。」

她不是请求,她在通知。

我不置可否。

蒋楠楠干笑,难得夸人:「做工挺像的,客户还问我在哪订到的限量款,她都没看出来是假货。」

我替香奶奶谢谢她。

程蕾要是知道自己在国外度假时,凌晨排了三个小时才买到的包被说是假货,估计能气出一口老血。

我在工位上坐下:「我的东西,你就随便用?」

「那又怎么样,都是同事,用一下你又不少块肉。」

「我是怕你用了不该用的,自己少块肉,以后别这样了。」

「切。」她翻我个白眼。

蒋楠楠这个人,真是不用人特意想法子对付她,她本身就活得漏洞百出。

「哦对了,今晚我约了唐肖一起吃饭。」

冷不丁的,她提到唐肖的名字,语气满是炫耀。

我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

怕我不知道似的,她特意强调:

「就是蕾姐都搞不定的那个唐总,公司最近在谈合作的供应商就是他家的。哎,不过,人家对我可就不一样了,我俩那是十年的感情。」

说实话,我也挺诧异。

唐肖往日高冷得像蹲在大气层,唯有追我时恨不能低进尘埃里。

怎么突然就加了蒋楠楠这个山鸡的联系方式,还愿意和她共进晚餐?

她喋喋不休着:「唐肖要亲自开保时捷来接我,你说,这要是蕾姐知道了,她不得上赶着把我送上车?」

美得很,蒋楠楠光是想想就笑出了声。

再沉默就不礼貌了,我终于开口,十分配合:「上次洋桔梗不会也是唐总送的吧?」

「嗨,洋桔梗算什么,这条四叶草项链也是他送的。」

她信口捏来,又摸起那条快被盘包浆的梵克雅宝。

「啊?」

我故作不解,「可,这不是你爸……」

刹那间,蒋楠楠唇角僵住,脸突然又白又红。

笑死。

看来,我是她朋友圈分组时的漏网之鱼。

「那……那……那是另一条,我有好多大牌珠宝,你一个买假货的,当然看不出来它们的区别!」

说罢,蒋楠楠落荒而逃。

10

下午,处理完商务部的事情,我回到 CEO 办公室。

走之前,我正好在盘公司的货,一些珠宝首饰就放在了蒋楠楠对面的工位上,没来得及收进仓库,只留了个「公司资产」的标识。

等晚上再去看时,我心沉了一下。

意料之中,却依旧叫人惴惴。

——里面唯一值钱的「尖货」,一条标价十八万的蓝宝石项链,连着盒子不见了。

谁拿的,我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毕竟,对于蒋楠楠来说,可能没有什么场合,比见这位阔别多年的男神学长,更需要身外之物作为排面,来填充深似欲壑的虚荣心。

第二天一早,蒋楠楠是煞白着一张脸来上班的。

「昨晚你走的时候,有看到这边一串蓝宝石项链吗?」

我正理着这些东西,见她来,便问了一句。

果不其然,问出她额前一层汗花。

「问我干什么?」她难得声音弱弱。

「以为你会知道。」

蒋楠楠蓦地触电般跳开,指着我,眼睛瞪成铜铃。

「别乱诬陷人!姚可可,你自己看不好公司的东西,别想赖到别人身上!是你弄丢的,你自己赔!」

我还什么都没说,蒋楠楠先恼了。

她一下一下硬硬地尬笑着,像是在壮自己的胆子:

「你完了,你一个实习生,你赔得起吗?你知道那条项链多贵?」

「是啊……」

我吸了口气,淡然起身,「只能去保安室调监控看看吧。」

「监……监控?这里有监控?」

隔着她薄薄的裙子,我看到她背部都汗得发透。

路过她时,我还看见她深重的黑眼圈,泛油的鼻头翕动着粗糙的毛孔。

昨晚,对蒋楠楠来说,恐怕不是和男神学长的梦幻约会,而是一个叫她殚精竭虑的不眠之夜。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握住我的胳膊,带着细密的抖动。

「别去。」

蒋楠楠用虚声发出一个颤音,这一次,她终于有了点求人的语气。

「这么贵的东西,万一真丢了,我赔不起。」

我拨开她的手。

「别……姚可可,你别走……」

她又追上来:「不就是一串项链吗,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丢了。放心,我不会把你供出去的,咱俩就当这事儿算了……」

我停下脚步,就那么瞧着她。

面无表情地赏玩着她无声的崩溃,她像一束败掉的保加利亚玫瑰,腐朽、枯丧、绝望,还丑陋。

当年,被她的脚在脸上乱踩时,我也是这样。

被她把「有钱人」才喝得起的咖啡浇身上时,我也是这样。

那首她怎么不和我算了?

看腻了,我推开她,轻描淡写。

「当不了,仓库都有记录,必须找到谁是最后一个拿走项链的人。」

推她时,我才发现,她这么轻飘飘,弱柳扶风,根本不堪一击。

蒋楠楠没再拦我。

失了魂一般,迈不开步子。

直到我走出十余步,她突然在我身后大叫:「你站住!」

她歇斯底里,胸腔发声,面目狰狞地嘶吼,宛如狂兽。

一声接着一声:「别去!站住!不许去!我说不许去!」

原本嘈杂的办公室刹那间鸦雀无声,只剩蒋楠楠发狂后的喘息。

忙碌的同事们有人张望,有人低头,不约而同陷入寂静。

我回过身:「为什么不许去?」

时过境迁,轮到我问她。

「因为,那是你偷的吗?」

11

巨大的动静终于惊来人事部的同事。

还有会议室里谈合作的程蕾,以及,我亲爱的合作方——唐肖。

见到我被纠缠,唐肖快步上前,把我拉到身后护住。

「没事吧?」

我躲开他关切的眼神,却老老实实站在了他身边。

简单了解经过后,程蕾面露难色,看到我微微点头后,才果决地冲人事示意。

「报警吧。」

蒋楠楠刹时花容失色,扯住程蕾的袖子,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

「没……没必要吧。蕾姐,你不是一向最护着小姚吗?真招来警察,小姚弄丢东西这事儿就不好收场了……」

事到如今,她还在演。

演得众人频频皱眉,唯独自己深信不疑。

程蕾厌恶地甩开蒋楠楠:「到底是谁弄丢的,去看了监控自然就知道。况且……」

她尾音拖长,请示般地看我一眼。

我无所谓地笑笑。

「况且,别说一条项链……」

程蕾指了指我,冷笑着接下去,「小姚,她就是丢十条,丢一百条,啊不,她就是把整个仓库丢了,把这幢办公楼丢了,她就是现在把我丢出去,把唐先生丢出去,也没什么不好收场的。」

唐肖清了清嗓子,他不想被扔出去。

蒋楠楠不理解。

榆木脑瓜子转了转,她紧皱的眉头突然松开,甚至浮现出惊喜和希望。

她咧开嘴指了指自己:「我呢?那我呢蕾姐?如果是我弄丢的,是不是也不追究了?」

程蕾没答她,冲人事扬了扬下巴:

「报警。反正监控都能拍到,如果公司真有小偷,就看法院怎么判。」

「别报警,别报警!」

见无果,她又求唐肖:「学长,学长你说说话……」

唐肖后撤一步:「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吼她,明白吗?」

「什么?」

「我没有她的好脾气,做事直接,也不算讲人情。」

唐肖低头转了转腕表,看都懒得看她,「至于现在,你更应该求我不要说话。」

他温言细语,却说得蒋楠楠多出几层汗。

唐肖一定看到了蒋楠楠戴着蓝宝石项链坐上他的保时捷,但他没必要说出来,监控作为证据比什么都有力。

何况此刻,他的目光只停在我的掌心,对着那些再也消不掉的刀痕紧咬后槽牙。

蒋楠楠走投无路。

见状,她心一横,终于承认:

「是,我昨天是试戴了一下那条项链,然后项链就莫名其妙不见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丢的……但我不是,我真不是小偷……」

程蕾无动于衷。

「是不是我们说了不算,警察会调查。」

纠缠陷入了僵局,直到……

「扑腾!」

众目睽睽之下,谁也没料到,蒋楠楠轰然跪下。

「求你,求你了……」

她每求一下,就在大理石地面上磕一下,

「报警我就毁了,我的人生就毁了,十八万啊,那条项链十八万,卖了我也赔不起……」

12

终于,这回,轮到蒋楠楠跪下。

我等了十年,才等到这一天。

一整个办公室都在屏息凝视这离谱的一幕。

他们兴奋、好奇、克制,他们窃窃私语,掩面偷笑,他们把这一切当作一场喜剧,或几句谈资。

这个场景我好熟悉啊。

当年,我妈妈跪在教室外磕头,里屋也是有人笑有人闹。

她动静那样大,磕得那样响。

人人都侧目斜视,想看又不敢看,唯独我盯着妈妈。

额头猩红的胎记跟随她的动作上上下下,像刀子起起落落,往我心口扎。

可到头来,妈妈没磕化班主任的怜悯,只磕得自己颜面尽失,磕成空间里的热门相册,磕丢了工作,不得已远走他乡。

直到今日,时过境迁,她华发早生,却还是逃不掉午夜梦回时,想到当年辱骂和讥笑,尖叫着醒来,心在嗓子眼狠狠一撞一撞。

她靠吃安眠药度日,有一回,「一不小心」就多吃了几十颗。

我去扣她的嗓子眼,她抓着我的手和我道歉:「囡囡,都怪妈妈没用,怪妈妈没钱,妈妈不是教导处主任,妈妈长了这个丑胎记……」

不,蒋楠楠才不像我妈妈!

她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她是始作俑者!

终于,跪着的蒋楠楠把项链的原委说了出来。

「我的确是虚荣心,我本来打算借走,戴着它去见学长,今天就还回来……」

「但我没想到那个链子不牢,我也不知道掉哪里了,突然它就不见了……」

「我后来回去找,我找了好几条路,都没找到……」

「你们相信我,我真不是小偷……」

曾经,我也说我不是小偷。

可黑板擦还是砸上我的鼻梁,退学通知书还是第二天就送到了我家。

「你不是小偷?不可能。」

我拨开唐肖,走到她面前:

「就像你高中智斗的『小偷』,大家都说她是小偷,她怎么会不是呢?」

「高中……大家都说?」

她絮絮叨叨,然后一拍脑门,「对,但她也不是小偷,我也不是!是有人陷害她!这个事情,一定也是有人想陷害我!」

唐肖一下子紧张起来:「谁?陷害了谁?」

这个答案,他好像比我还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蒋楠楠的眼神密布恐惧。

半天,她逼出来一句:「学长,我告诉你当年李思可退学的真相,你就会帮我,不让他们报警抓我,对吗?」

唐肖咬着牙,面色沉似阴云:「谁陷害了她?」

「……对吗?学长,对吗?」

她只像抓着救命稻草般,不死心地一遍一遍问。

我替唐肖答应她:「你回答唐总的问题,唐总满意了,这个公司不会有人为难你。」

「真的?」

程蕾识趣地点头:「真的。」

「是……当年,是有人陷害她,把两百块塞进她书包……」

唐肖盯着她,一言不发,显然这不是他要听的完整的真相。

片顷的沉默后,蒋楠楠闭上眼睛,咬咬牙。

「是我!我陷害了李思可,她不是小偷,她从来不是小偷!」

「和她道歉。」我命令道。

蒋楠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蒋楠楠,你听好了,我不说第二遍。」

我一字一顿:「和李思可,以及她的母亲道歉。把你做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说清楚,然后虔诚地和她们道歉。」

蒋楠楠说的时候,周围举起了一片手机。

大家自觉地开了静音,不再会有噼里啪啦的快门声。

只有她说到如何在网上恶意传播我妈的下跪视频时,人群中不时传来倒吸的凉气。

「……我和李思可,以及李思可的妈妈道歉。毁掉她们的人生,真的很对不起……」

听她说完最后一句,我如释重负,释的是一口十年的气,污浊、窒息,它郁结于心,险些伴我终身。

我留下她、忍受她到今天,要的从来不是复仇,她不配。

我要的,是那没有人在乎的真相被公开,是终于有能力跟自己和解。

「好了,你回去吧,不会有人报警了。」

「真的吗?」

我居高临下,俯视着跪趴在地上的蒋楠楠,语气平静而不容置喙。

「公司会讨论这件事的处理方式,你三天后的上午十点来一趟,通知你最终的处理方案。」

她爬起来,落荒而逃。

跑出去几步,蒋楠楠想到什么似的,兀然驻足,回过头将我一遍遍地打量。

一种油然而生的惊惧逐渐裹挟住她,勒停了她的呼吸。

「你……你是谁?」

她问。

但她不配我给她答案。

13

蒋楠楠逃走后,我整个人瞬间软下来一般。

唐肖眼疾手快扶住我。

我一如既往躲开他灼灼目光。

「你昨晚约蒋楠楠吃饭,就是想问清楚我当年退学的事情,是吗?」

「嗯。」

唐肖自哂般咧开嘴,「我真没用,安安。搞清楚一件事情,居然要十年。」

十年。

十年真的很长吗?

我走出霸凌的阴影,也要十年。

可我何其幸运啊?

多少人,因为一场霸凌,要带着身体和精神的伤疤惶惶终日,终其一生,不得摆脱。

还有人,他们没有十年了,他们的人生永远停在了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明明青春少艾,却是结局时分。

而霸凌者,安然无恙地长大,然后没入人海,轻易勾销掉累累恶行。

我不是圣母,我不同意。

中午,程蕾来找我:「那串蓝宝石项链,打算叫她怎么赔?」

「算了。」

「哦?十八万诶,就算了?」

她凑在我桌前,拱着鼻子笑,没有丝毫讶异。

我敢打赌,程蕾从第一天就知道我想干什么,她助攻得恰到好处,分寸感十足。

「嗯,算了。」

「也是,一串被主播不小心弄坏的仿造品,几百块钱撑死了。我们姚总这要是还找人赔钱,确实格局不够大。」

程蕾扬高声调,捅破我的小把戏。

前两天,我发现主播常用的那串仿蓝宝石项链的链子坏了,经常戴不牢,自己掉下来。

那串假项链原本是我们为了防止真品丢失,而特意做的展示样品,虽然造价便宜,看着却也像个货真价实的尖货珠宝。

然后,我做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