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假千金她不干了

也许是性格不讨人喜欢，也许是他们工作过分繁忙。最熟悉的人反而是宋时年，尽管脑袋空空，但他靠近时那种熟悉的感觉不会作假。

熟悉是熟悉，但游离在熟悉外的害怕更让人无法忽视。

期待靠近，又潜意识抗拒。或许正如宋妍所说，我喜欢着宋时年。并且无比依赖他，只不过无法得到正确的回应。

那就，斩断它吧！

李聿修买了啤酒和鸭货，在客厅简单吃一顿。

我有些感慨：「以后就是一个人了。」

李聿修抿了口酒，苦涩的液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不是还有我？」

我看着那张全家福揉了揉眼，酸的厉害。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我把你撞傻了，我得负责啊。」

「少来，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李聿修没说话，良久我才听见他轻轻嗯了声。

「对啊，我就是暗恋你。」

我不记得我喝了多少酒，只是最后昏昏沉沉和李聿修滚到了床上，听他说关于我的事情。

两年前，宋妍被接回宋家的那个宴会上，李聿修第一次遇见我。

6

我站在宋时年身边，谨慎地看着到来的每一个人。宋时年牵着我的手，在宋妍出现的时候倏忽放开。我去抓，没抓到，于是失落的看着宋时年的身影越来越远。

李聿修第一次和我说话，我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宋时年的神情。生怕他不开心，结果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

也是在那一天，宋时年宣布了我和李嘉阳订婚的消息。

因为我害怕从此会成为一个人，于是祈求宋时年把我留在身边。

李嘉阳有生意和宋时年谈，而那个时候宋氏夫妇是想把我送走的。

只有李嘉阳愿意娶我，利益相关我才能留下来。

所以我一直卑微的讨好宋时年，但他其实都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他。

李聿修喝醉了，耳尖红红的。褪去了白日里冷酷的样子，颇有几分孩子气。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他叹了口气，「好像你对宋时年，好像我对你。」

我也喝醉了，打着酒嗝。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而且就算以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了！」

李聿修就笑：「对对对，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捂着眼睛：「李聿修我想开一家花店，养一只橘猫。到时候你来给我做活招牌，挣的钱我分你一半。」

李聿修捂着眼睛：「我不要报酬。」

「那你要什么？」

「一个……」

我睡着了，没听清李聿修的话。只是第二天男人就送来一纸合约，是在街角的花店。

「嗯哼，欠我的钱要记得还！」

傍晚的时候李聿修会来店里坐一会儿，惹得路过的高中生叽叽喳喳讨论。

李聿修总是把最鲜嫩的玫瑰捧在怀里，站在门口稀疏的藤萝下面。

夕阳铺洒下来，有点失真的美感。

一句话总结，生意挺好。

我把宋时年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总觉得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了。

再遇见的时候是在一个雨天，梅雨季，阴雨绵绵。

没卖出去的花个个垂头丧气，有些蔫吧。

石板激起水洼，我忍不住想李聿修今天还来不来呢。他似乎挺忙的，倦容深深。来不及傍晚就到，最近更多时间是在打烊时顺带着帮我收拾一下。

我比花还蔫吧，尽管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有点想李聿修。

再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双皮鞋，视线上移是宋时年冷若冰霜的脸。

「94 天。要和我怄气到什么时候？」

我叹了口气，把那些即将枯萎的玫瑰花抱了出来。

「客人买花吗？促销只要 9999 哦！」

宋时年扫了眼那些蔫吧吧的粉玫瑰。

「宋家的日子不好过，要你来卖花？」

我嬉皮笑脸地应着：「确实不好过啊！」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握着伞把的手指紧了紧。

「擅自解除婚约的事哥哥不怪你，你也闹够了，回家吧。」

手指被花刺刺了下，我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看着宋时年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就更烦了。

「我已经回家了。」

宋时年俯下身，如星的眸子死死盯着我。

「宋家就是你的家，除了我的身边你哪里也不许去。」

我只是略过他，看向别的方向。

那棵大榕树枝繁叶茂，夏天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李聿修的车经常停在那。

宋时年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轻易揭穿了我的想法。

「别看了，李聿修来不了的。」

我才抬头看了眼宋时年，他似乎非带我回去不可。

「嗯？」

宋时年垂下眼眸：「李家老爷子病了，正是表现得好时候。谁能坐上掌权人的位置，就看这次。你觉得，李聿修会为了你放弃吗？」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回去呢？」

宋时年没说话，汽车的灯光打过来叫他闭上了眼。

李聿修点了根烟，青黑的眼圈，锐利的眼就算摆出凶狠的样子来，看着依旧有点可怜兮兮的。

他站在车门边上，目光阴鸷地盯着宋时年。

手指上的血滴在了粉玫瑰上，晕出一片艳色的痕迹。

「宋冉，我来接你回家。」

宋时年没动，他抿着唇，也点了根烟。

我不是很能看清他们的脸，但若有若无的烟味弥漫开来。尼古丁的苦涩让人心里发闷，我有些好笑的想，不知道李聿修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烟都快烧到手指了。

见我不回话，李聿修又叫了我一声。

「冉冉？」

「在呢！」

我应了他，把花塞进宋时年手里。李聿修有些诧异，烟就落在了地上。

「你要跟他回去？」

「我要跟他做一笔交易。」

「嗯？」

我踮起脚在李聿修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我不是任人欺负的小白花，你也聪明点，别让宋时年和李嘉阳占了便宜。」

「什么？」

李聿修还想问，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头钻进了宋时年的车里。

「走吧。」

宋时年坐在主驾驶，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有些探究的意味。

「是不是觉得我和以前不大一样？」

「不是。」

后视镜上的装饰是宋妍特意选的，一只长着翅膀的黑猫。

我伸手摸了摸。

「小柯基呢？」

宋时年打开了手套箱，小柯基笑呵呵地吐着舌头，看上去有些蠢。

我撑着脑袋。

「哥，我都想起来了。」

宋时年歪头：「想起来什么？」

我学着他的样子眯起眼睛。

「我曾经非常非常喜欢你。」

这次他没有否认，而是有些愉悦得回应了我。

「我知道。」

「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前两天，只不过记得不大清楚。有些事情还是很模糊，但可以确定，我真的很喜欢哥哥。」

车子驶入大宅。下车的时候我顺势勾住了宋时年的胳膊，宋时年有些意外却没有拒绝。

我得意的笑着，看见宋妍僵住了脸。转而去问宋时年：「哥哥不会辜负我的对吧？」

那人握住了我的手指，新奇一样捏来捏去。

「不会。」

真是，说谎不眨眼。

我一点睡意都没有，从记忆恢复的那一刻。

从宋时年把伞撑在我的头顶，那双温暖的手摸在脸颊，带来的却是彻骨的寒意。

「冉冉，妍妍需要你的帮助。」

我猛然间想起了这句话，我的存在，是宋妍的血包。

我也不是因为看见李嘉阳和宋妍亲昵才会心态炸裂，而是知道宋时年将要结婚。而我，不出意外会和李嘉阳结婚，永远捆绑在宋妍身边。

那天的离开不是意外，是我困兽一样的绝望。

是出逃。

但是现在我打算回来了。

我要索取一点报酬。

8

宋妍进医院了，她的心脏有些问题。

稀有血型不好找，恰巧我是现成的。

宋时年在天台抽烟，他挺发愁。以宋妍的身体条件，就算找到了合适的心脏也不一定能下手术台。何况现在连合适的心脏也找不到，只能依靠现有的医学手段维持。同样很危险。

这大概就是亲情的力量，我可没见过宋时年为我吃不下饭。也可能是我身体太好了，就算脑袋受伤也能活蹦乱跳。

「冉冉。」他见了我，目光温柔，「你刚抽了血。」

我捂着胳膊，可不是嘛，800cc 胳膊都抽紫了。

「能帮到你就好。」我微微一笑，「毕竟宋妍也是我的妹妹。」

可能是嘴唇的颜色太过苍白，宋时年情不自禁的低头。我几乎以为他要吻我，但是并没有。他只是用拇指摩挲我的嘴唇。

「李聿修，吻过你吗？」

「你介意吗？」

这个答案被宋时年默认为是，但实际上，我和李聿修最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是在摇摇欲坠的花架前交换了一下呼吸。

我偎在宋时年的怀里：「你会娶我吗？」

「我们是兄妹。」

「你自己相信这鬼话吗？」

宋时年不再言语，这个节骨眼上宋妍的命才是他最关注的。

我泪眼汪汪：「说不定我会死在手术台上，像一年前一样。」

对方总算动容，眉宇间流露出痛苦的样子，连环抱我的双臂都收紧了力道。

「不会的，有我在。」

「但你依旧会选择让我躺上去。」

宋时年不语，只是抚摸着我的头发。

「别怕。」

一年前，宋妍第一次在宋氏夫妇面前犯病。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一年后，同样的境遇，结局还是如此。

哪怕这一次，宋时年不在外地，他就在我身边。

我叹了口气，看着宋时年接了电话匆匆离开。

我也准备走冷不丁被人拉进了昏暗的楼道。

那人喘着粗气，将我抵在墙上。后背与粗糙的墙体摩擦得生疼，肩膀也被撞得麻木。那人大概察觉到我吃疼，又笨拙地伸出手来挡在墙和我之间。

「李聿修，你撞得我好疼。」

李聿修怔了下，随即恶狠狠的说：「该你的！」

明明是凶恶的语气，但是听起来有些委屈。

「为什么跟他走？」

「为了我们曾经遭受的不公平。」

李聿修眼神黯淡：「没有不公平。」

「有。」

他抬头看我，有些惊讶：「你都想起来了？」

李聿修和李嘉阳不是亲兄弟，李家老爷子是李聿修的大伯。当年兄弟两个出海，遇上风浪，李聿修的爸爸把生的机会给了李家老爷子。自己唯一的儿子却成了被排挤的存在，明明是兄弟两个共同打拼的企业，李聿修却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我吻上李聿修的唇：「所以我们一起把所有的不公平都还回去好不好？」

真是，和我想象的一样甜。

李聿修声音喑哑，缓慢而炙热的回应我。

「好。」

我回到了病房，李嘉阳正在照顾宋妍。见到我，宋妍有些紧张。

我在她身边坐下，宋妍身子往后缩了缩，看上去很警惕。

「你还回来干嘛？」

「回来救你的命啊。」

「我不要！」宋妍的情绪失控，好在李嘉阳及时按住她的手，手上的针才没有脱落。

我站起身抱住了宋妍，在李嘉阳的面前做出一副慈爱的样子来。就好像一个对妹妹无比关心的姐姐。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一个小手术，我们一起面对它，好不好？」

宋妍睁大了眼，她似乎意识到这手段似曾相识。

当我被排挤，宋妍表面安慰我，背地里却把我扔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看我出丑。

只是这次的对象换成了她。

李嘉阳疲倦地揉着眉心，劝慰她：「别闹了，妍妍。」

「你说我胡闹？」

宋妍拔高了嗓门：「明明就是她不怀好意，她想夺走我全部的东西！她就是个小偷，她从小就偷走了我的人生！」

我只能低下头，抹了两把辛酸泪。

「我不会的，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但我这次回来只想帮你好起来，我们毕竟是姐妹，你健康我才能放心。」

宋妍仍看着我，我让李嘉阳去倒杯水。然后靠近了宋妍。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来夺走你的全部的。比如，先从你亲爱的哥哥开始。」

宋妍气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盯着我。

「为什么要回来，宋冉，你不知道大家都很讨厌你吗？」

「是他们都讨厌我，还是你在诱导他们讨厌我？」

「我记得我们刚刚认识李嘉阳的时候，一起去逛街看中了同一件衣服。你告诉李嘉阳，你很喜欢，但是因为我想要所以你不敢和我争。真可怜啊，宋妍。还记得你那个时候的表情吗？」

「还有一次，你住院。我那个时候真的很想和你搞好关系，连夜从外地赶来给你输血。你是怎么说的，我这样的身体一定会拖累姐姐吧。姐姐也一定会觉得厌烦吧。」

「于是所有人都说我小气，说我卑鄙。明明是个假千金却霸占了真千金的位置，霸占了你的心上人，被千夫所指。可是我不能走，因为宋时年不让我走。他就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可他是个胆小鬼，他不敢用自己的声誉去赌。可是现在他把我叫回来，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在他的心里，我要比你重要的多。」

这番话果然激怒了宋妍，她举起桌上的花瓶砸向我。我没有躲避，而是迎了上去。

「妍妍，你疯了！」

鲜血顺着指尖蜿蜒而下，我虚弱的倒在李嘉阳怀里。还不忘为宋妍开脱。

「没事的，妍妍她只是心情不好。」

李嘉阳抿了抿唇，不再看宋妍。

「我扶你去包扎。」

「恭喜啊。」

李嘉阳疑惑：「恭喜我什么？」

「我听宋时年说，李氏的决策人非你莫属。」

李嘉阳笑笑，没说话。过了良久他问我：「你和宋时年算怎么回事？」

「算还有一层窗户纸还没捅破吧。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还是亲戚。」

我歪头，完全就是一副小女人的样子。

处理伤口的间隙我有意无意透露宋时年有一笔生意。

「听说是要招商，拿下一大块地呢。我也不懂这些东西，只是他提起过。」

小小抛下一个诱饵，李嘉阳立刻上钩。他实在平庸，没有什么大的业绩叫人心服口服。所以在上位的节骨眼上，急需一笔大单。

「是开发区招商吗？第一批招商涌入工厂 800 多家。」

我笑笑：「如果真是这样，一个人可吃不下。就算是宋时年想一个人拿下那块地也得费很大的劲呢。」

「但是后续的收益也很可观。」

我盯着他：「我也不懂。」

李嘉阳说：「如果真的划成开发区，不只是工厂，商业综合体也会成堆涌现。到时候宋时年的身价也会一路水涨船高，虽然他现在也挺高的。」

「这么块大肉，谁不想一口吞呢？」

我摆摆手，「你是他妹夫，他怎么会忘了你呢？」

李嘉阳摇摇头：「不一定。」

我不再说什么，只是告诉他好好照顾宋妍，宋时年不会亏待他。如果我有新消息也不会忘记告诉他。

我捂着受伤的脑袋回了花店，李聿修被架空实权。这会子在公司也没事干，反倒清闲下来侍弄我的花花草草。

他见了我的脑袋被吓了一跳，几乎是蹦着过来。听我说了原委，又不由得感叹：「本来就不聪明，这下子更笨了。」

我看着李聿修，有些心疼。

「干嘛不早说呢？」

李聿修有些不自在：「说什么？」

「宋时年给你使了不少绊子，就为了让我回去。」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包围了我。

「回去干什么，当吸血泵吗？」

我被他逗笑了，知道他是不舍得我。

「但是回避不是个好办法，如果被人欺负最好的法子是反手给他一拳。」

我趴在李聿修怀里，汲取这短暂的温暖。

「我给李嘉阳下了个套，这个套必定会套空他所有的资金。而你现在需要一个投资人，在公司无法运行的时候趁机夺回所有控制权。那个人，由我来当。」

李聿修嗓音喑哑：「你去哪弄那么多钱？」

「宋时年欠我的，当然要还。」

「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9

是夜，我溜进了宋时年的卧室。

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他在我床前注视我一样看着他。

男人的呼吸平缓，似乎并没有发现我。

只是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有抽离，只是问他。

「在你心里，是宋妍重要还是我重要？」

「她受了 20 年的苦，又先天不足。」

我接过他的话：「所以，宋妍比我重要，重要得多对吗？」

宋时年抚摸着我的头发让我不要瞎想。可我的情绪崩溃，哭着扑进了宋时年的怀里。此时此刻就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眼泪是真是假。是我在算计宋时年，还是因为从前的委屈泣不成声。

「哥哥，我好害怕。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在医院。他们不停的抽我的血，没有人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或许在宋时年的心里，我的分量始终比不上宋妍。但这个节骨眼上的真情流露绝不会假，我趴在宋时年的怀里感受他激昂地心跳。他身上的温暖是我曾经无比渴望的东西，只是现在看来如此不值一提。

我悲伤地语调满是渴求。

「宋时年，你会娶我的对吧？」

那人轻轻嗯了声，他的吻落在我的鬓角。

「我会娶你的。」

「不做胆小鬼？」

「不做。」

我仰起头，笑得止不住眼泪。

「真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