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跟班
跟班 春风过境,爱意滋生 我的葬礼很冷清,因为我是个孤儿,本来也没亲人。 朋友,自然也没有几个。 因为是被淹死的,所以遗体也不好看。 从小玩到大的沈千里是唯一一个给我送行的人。 雨下得很大,路伯言来的时候浑身都湿漉漉的。 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1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路伯言了,包括沈千里。 从 S 市搬到这个小县城,我
第 1 / 3 部分
跟班
春风过境,爱意滋生
我的葬礼很冷清,因为我是个孤儿,本来也没亲人。
朋友,自然也没有几个。
因为是被淹死的,所以遗体也不好看。
从小玩到大的沈千里是唯一一个给我送行的人。
雨下得很大,路伯言来的时候浑身都湿漉漉的。
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1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路伯言了,包括沈千里。
从 S 市搬到这个小县城,我谁也没告诉,拖着行李自己就来了。
沈千里问我去哪了,我说去旅游。路伯言问我,我说我跟别人跑了。
他发了六个点,让我分手了记得滚回去。
滚去哪啊,他都要结婚了。
跟他心爱的前女友,我作为一个舔狗就应该赶紧收拾铺盖走人的。
所以我在这里安居下来,养了一只狗一只猫。
一个叫路伯言,一个叫沈千里。
我死了,但我的宝贝们活得好好的。沈千里看到刻着自己名字的狗牌时说要把我从棺材里捞出来打一顿。但是他看了看我的遗容,腿一软就哭了。
怪难为孩子的,毕竟真的不好看。
作为朋友,他哭得实在太激烈了。沈千里的女朋友在旁边灵魂提问:「其实你喜欢的是她对吧?」
沈千里就不哭了,很愣怔地搂住了女朋友的肩膀。
「说什么呢亲爱的,我最喜欢你了。」
再然后,路伯言就来了。
雨下的很大,他身上都是水。眼神平静地扫视我的纯黑色棺材,然后他问沈千里。
「江安澜呢?」
沈千里说:「在里面。」
路伯言指了指坐在桌子上的我:「那这是谁?」
沈千里觉得路伯言疯了,他惊恐地冲上去扇了路伯言好几个巴掌:「你给我清醒一点啊!」
路伯言抓住了他的手,把人甩到一边。再然后,他亲自观摩了我的遗体。
「真丑。」他评价道。
灵堂乱成了一团,路伯言说完这句话两眼一翻就晕了。
我跟着他一路飘到了医院,沈千里没去。他说路伯言一定是伤心过度出现了幻觉,他现在要赶紧把我烧了,防止路伯言做出什么傻事来。
末了沈千里叹了口气:「入土为安。」
他又哭了,当着他女朋友的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安澜怎么能死了呢,你说,你说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小跟班的。」
沈千里的女朋友撇撇嘴:「得了吧,人家是路伯言的小跟班,才不是你的。」
沈千里哭得更大声了:「她一开始是追着我跑的!」
我追着沈千里是有目的的,虽然都是孤儿。但他的运气比我好,他被人领养了。苟富贵,勿相忘。他没有忘记和他在孤儿院一起吃苦的我,所以他央求自己的养父母多照顾我。一路把我也供到了大学,对此沈千里表示:「不差那点钱。」
为着这份恩情,我更加卖力帮他跑腿。简直成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奴才,沈千里乐见其成。
他说:「安澜最听话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那时候确实暗恋他。
可沈千里长得好看,又不缺钱怎么会缺女朋友呢。更何况他还花心,因此经常是我帮他在各个暧昧对象之间周转。帮那个送奶茶,给这个送姜茶。
倒也趁着圣诞节表过白,沈千里摸着我的头说:「别多想了,安澜,我把你当妹妹而已。」
他说:「你觉得我们两个站在一起相配吗?」
那个晚上,我第一次碰见路伯言。
他来找沈千里商量校招的事,看见我一边哭一边给沈千里他对象折千纸鹤。
路伯言的第一句话是:「幼稚。」
下一句:「如果是我,就都给他烧了。」
路伯言是个很有骨气,并且长得很好看的穷人。他和沈千里一起捉摸着做点生意,沈千里出钱,他出力。
至于我嘛,我干活。
我移情别恋了,我从沈千里的跟班变成了路伯言的跟班。
虽然说两个都跑腿,但侧重点明显变成了路伯言。
他们的生意没有起色的时候,路伯言的女朋友跟他分手了。
因为一个是富家千金,而另一个一穷二白。
路伯言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他只是把自己关进出租屋里颓废了一个星期。沈千里让我好好照顾他,我自然不遗余力,变着法地哄路伯言开心。
后来一切步入正轨,路伯言在某次庆功会上半开玩笑地说:「安澜这么能干,如果能做我女朋友就好了。」
我当即应了:「好啊!」
路伯言懵了,但是他抿了抿唇还是带我坐上了他的副驾。
这之后路伯言和沈千里就散伙了,各做各的公司,谁也不干涉。我也彻底从沈千里的身边除名了,他气鼓鼓地叫我叛徒。又在某一天深夜给我发消息:「喂,安澜,我失恋了,给我买一扎啤酒。」
床铺的另一边空落落的,路伯言又在加班。我认命地叹了口气,回道:「来了少爷。」
对方回了个笑脸:「真乖。」
没办法,我欠他的。
我看着哭抽了的沈千里和晕过去的路伯言,有点可悲地想。我活着的时候没人在意,死了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2
我放心不下路伯言,一路跟着飘去了医院。
他显得很憔悴,整个脸色都很苍白,眼睛下面却是乌青的,似乎很久没休息好了。
我一直等到他醒过来。
男人迷茫地眨了眨眼,长吁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是梦。」
他说着伸手来摸我,下一秒手却从身体里穿了过去。路伯言愣住了,直起身子来抓我,却什么也抓不到。
他能看见我。
「安澜。」
他叫我的名字,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说节哀顺变。
「我死了,对你来说也很轻松不是吗?」
路伯言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因为震惊疑惑,他的瞳孔微微颤动,语气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你在说什么啊,安澜。」
我咬紧下唇,难堪再次涌上心头。
「我都看见了,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
其实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但人就是不死心想要努力一把争取些得不到的东西。
那时候路伯言和沈千里还在冷战状态,失恋的沈千里让我给他送酒。二十多岁的人了,喝醉了还会在地上滚得乱七八糟。
我给路伯言打去电话,怕我不在家他会找不到我。
状态是无法接通,一连打了七八个。最后通了,只响了一秒就被无情掐断。但就是那一秒,也能清晰地听见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沈千里躺在地上哼哼。
「安澜,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我没有回答他,沈千里撑起身子,指使我去给他倒杯温水。见我乖乖照做,他心情大好。
「安澜,你从小到大都是我在接济你,这是你欠我的。」
他提醒我:「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啊,你就是我的小跟班,不要痴心妄想什么。」
他说:「路伯言是看你可怜才施舍你的。」
我小声说:「你喝醉了。」
沈千里反驳:「我没有!」
他掐着我的脸,把那块软肉掐得红润起来。
「小白眼狼,缺心眼,小叛徒。」
他说:「你迟早回来做我的跟班。」
大概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意识到,在路伯言和沈千里心中,我的地位差别不大。
是一个听话,懦弱,永远不会离开的跟班。
回到家的时候,灯是关着的。我喊了路伯言的名字,没有人回应我。
床铺已经彻底冰冷下来,我才注意到路伯言留在这里的气息如此淡薄。
九点,我终于收到了路伯言的信息。
「带杯咖啡上来,不加糖。」
我是路伯言的秘书,但他的秘书不止我一个。或许是因为我和沈千里的关系。路伯言是有些忌惮我的。
那种打量的眼神,像是在探究我几时会将公司的机密透露给沈千里。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干脆把我排拒在机密之外。
何等生疏。
尽管味道很淡,但我还是闻到了那股子类似于乌龙的香水味。在我开口之前,路伯言问我:「昨晚去哪了?」
我根本没有办法隐瞒他,只能老老实实说了。
「去沈千里那了。」
路伯言于是冷哼,「也是,除了他那你还能去哪?」
我想辩解一下,却不知该怎么说,闷了好久也只有一句:「我欠他的。」
路伯言更不开心了,他拧着眉,有种高高在上的鄙夷。
「那是你欠他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末了,他意有所指地警告我。
「不该说的,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哎,知道了。」我应了声,捧着文件出去准备分发给各部门。
新来的助理踩着点进来,路伯言的神色有所缓和。
「乐萱,你来了。」
我抽抽鼻子,有种哭出来的冲动。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路伯言都处于谁也不搭理谁的状态,他远比我沉得住气。一开始还只是用眼神交流,后来发现我不在状态。干脆连家都不回了。
「今晚在公司睡。」
我是个傻叉,我偷偷关注了乐萱的微博。她果然每天都有更新自己的日常,今天的是:「和老板加班,打工人的生活苦不堪言,好在有爱心晚餐。」
我心想哪里是爱心晚餐,烛光晚餐才对。前男友前女友共处一室,哪能那么清白。旧情复燃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尤其现在独守空房的我根本就坐实了这种情况。
沈千里还给我发信息。
「一个人啊?」
「出来玩?」
「路伯言也在。」
今天是沈千里临时组的局,我到的时候路伯言已经在那坐着了。眉宇低低地压下来,看着心情就不大好。
我战战兢兢地坐到了他旁边,沈千里凑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我夹到了中间。
再然后,沈千里像使唤什么的使唤我:「安澜,去倒杯酒。」
「安澜,去点个果盘。」
「安澜,我不想喝酒了,去给我拿杯果汁。」
路伯言的眼刀飘过来。
「你没完了是吧?」
沈千里的手搭在我肩上,脸凑过来对着我吐了个烟圈。
「怎么,你把我的跟班拐跑我都没跟你生气。现在我让你的小跟班做点事就受不了了?」
他掐着我的下巴:「安澜,你生气了吗?」
我摇摇头,沈千里就笑了。
「你看,安澜都不在意。」
他递过来一杯酒,幽蓝色的火焰燃烧着,看着有点吓人。
「喝酒,安澜。」
我有些犹豫,一只大手拦住了酒杯。再然后那些看着有几分奇怪的液体就进了路伯言的肚子。
冷若冰霜的脸色,连说出的话都带着怨气。
「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还真是听话。」
沈千里和路伯言和好了,我又成了两个人的跑腿。
乐萱处理工作时从文件里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跟我说:「好狗不吃两家饭。」
沈千里从背后抵住了我的腰,他的下巴搁在我肩上,笑得有几分邪惘。
「啧,她也轮得到你来说,路伯言是干什么吃的?」
路伯言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随即移开了目光。
「做不下去可以去沈千里那。」
就这么,我被路伯言赶走了。
3
去沈千里公司报道的第一天,男人搂着他的小秘书让对方好好教导我。
漂亮的姑娘有些不乐意,嘴撅得高高的。
「她谁啊?」
沈千里笑得颇为轻佻。
「她啊,是我的小跟班。只不过做错了事,如今迷途知返,所以你没见过她。」
小秘书将我从头到尾打量一眼,不屑地说了声:「那还留着干嘛,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沈千里拍了拍她的脸,有些警告的意味。
「那是我的事,你可不准欺负她。」
小秘书更不高兴了,可沈千里话里警告的意味太浓,她也不好说什么。
我战战兢兢在自己的工位坐好了,小秘书抱胸来到了我跟前。骄傲的样子,和沈千里每一任前女友如出一辙。
「喂,你知道我是谁吧?」
我点点头,明着是秘书,其实这位是沈千里新女友来着。安个职位,只不过是为了方便办公室恋情。真正的秘书另有其人,沈千里虽然花花肠子多,但重要的事得交给最靠谱的人才行。
「去给我买杯奶茶,对了,我叫肖若微。」
因为和沈千里历任女朋友交过手,她们对我这个小尾巴大多都是抱有敌意的。简简单单一杯奶茶,能让我跑三个来回。我早就学聪明了,冰的,热的,常温的。全糖,半糖,三分甜一次搞定。
肖若微看着面前各式各样的奶茶,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
「刚才说错了,其实我想喝果茶,你再跑一趟吧。」
我默默扶额,把这些奶茶拿到外面分了。物尽其用,卖个人情也是好的。
沈千里突然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他扒着门框,看着穿梭在办公室的我,不知为何看着心情很好。
「江安澜,我这里比起路伯言怎么样?」
「很好。」
沈千里哈哈大笑:「反正都是打杂不是吗?」
狼一样的眼眸压下来:「难不成他会让你接触业务?」
我知道他的言下之意:看吧,我们都在防着你。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沈千里认定了我是白眼狼就像路伯言认定了我是拜金女。
我收拾好东西从路伯言家搬出去的那个晚上,在门口踌躇了很久。本想路伯言挽留我一下,只要一句我都会赖着不走。
可是没有,他眼神冰冷从房间里找出了我买的内衣。
「把这种东西拿走。」
那样厌恶鄙夷又高高在上的模样。
「一开始就是为了钱和沈千里待在一处是吗?现在他招招手你就滚回他脚边了是吗?那你围着我转是为了什么,觉得我钱给得少了?」
路伯言冷冷哼了一声:「人有多大能力拿多少报酬,江安澜,你太贪心了。」
我抱着行李不知所措,但是我觉得一开始是路伯言把我排斥在外才对。
回了神,沈千里摇着车钥匙让我跟他回家。
我又坐回了沈千里的后座,肖若微在副驾不满地抱怨。
「为什么要带着她啊?你把我当什么啊?」
「当然是当做我的小宝贝啊!」沈千里回头看了我一眼,「可是我不忍心丢下我们安澜,毕竟我们安澜一直被抛弃不是吗,如果我都不要她,谁还会要她啊?」
「江安澜。」沈千里叫我的名字,「不要再惹我生气了。」
我没有应他,我在算账。还要多久才可以把欠沈千里的还清,到时候我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这之后的日子很平淡,与其说沈千里是在意我的背叛。不如说他是跟路伯言较劲,只要路伯言不表现出对我的在意那我似乎也就不那么抢手了。
有种,这个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烂在仓库里也不会让给别人的感觉。
肖若微和沈千里分手在我的意料之中,那个家伙那么花心怎么可能收心在一个人身上。
肖若微抽抽搭搭地说要去捉奸,她那么好看,哭起来梨花带雨的。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就在旁边给肖若微递抽纸,她哭累了我就给她递水杯。哭到最后肖若微都有些感动了,她泪眼婆娑地问我:「江安澜,你的脾气怎么那么好啊?」
因为没有人包容我,气得有处撒才叫气呢。但我对沈千里好另有原因。
「我欠他的。」
从小到大,沈千里不仅包揽了我的生活费,还救过我的命。
那是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们两个因为太饿了去偷隔壁果园的桃子。
看园子的是一条纯种黑背狼青,我和沈千里挂在树上下不来。我在的位置比较低,那条狗跳起来,几次险些咬掉我的屁股。沈千里看不下去了,摸着我冰凉的脸说别怕,再然后他就跳了下去。那只狗追着沈千里跑了好远,我才敢从树上溜下来去找院长。最后的结果就是沈千里胳膊和腿一共被咬了四口,可即便如此,他在上救护车之前还是高高竖起了大拇指。
「我是老大!保护小弟是我的责任!」
我想不明白,小时候那个乖巧可爱讲义气的沈千里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肖若微问我沈千里去哪了,我缄口不言。她气得够呛,到底是跟在沈千里身边混久了。眼珠子一转也猜了个大概。
「你不说我也知道,除了曲水兰亭他能去哪?」
曲水兰亭是沈千里谈事的地方,商业性质之外又多了层娱乐性质,肖若微也是在那认识的沈千里。
她擦干了眼泪。
「我去找他!」
生怕肖若微出什么事,我赶紧跟着她一起上了车。
这姑娘也不含糊,进了门就冷静了。嘴上说着好好谈,跟前台要了包厢号。高跟鞋一脱跑得飞快,路上顺了服务员的盘子,看架势就是要流血的。
我心里打着算盘,沈千里为我流过血,我得为他流一次才算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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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若微手里的盘子确实砸下来了,却不是砸在我的头上。
我冲在了最前面,护在沈千里面前。想着即将开瓢的疼痛,却被人推了一把。沈千里被我压在沙发上,嘴里还嚷着:「安澜你在发什么疯!」
我手撑着地,瓷盘清脆的碎裂声冲击着我的耳膜。转过头就看见路伯言站立不稳的身影,鲜红在他指缝间蜿蜒。那人有些阴鸷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我只听到了乐萱的尖叫。
「路伯言你没事吧!」
救护车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