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跟班
跟班 春风过境,爱意滋生 我的葬礼很冷清,因为我是个孤儿,本来也没亲人。 朋友,自然也没有几个。 因为是被淹死的,所以遗体也不好看。 从小玩到大的沈千里是唯一一个给我送行的人。 雨下得很大,路伯言来的时候浑身都湿漉漉的。 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1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路伯言了,包括沈千里。 从 S 市搬到这个小县城,我
第 2 / 3 部分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沈千里把我拉起来。
「妈的,江安澜,你不会吓傻了吧!」
沈千里拍了拍我的脸,他叹了口气。
「去医院吧,我看你要急死了。」
我的手不停发抖,根本不敢想路伯言的情况。沈千里几乎是架着我到了车上,跟在救护车的屁股后面。然后一路目送路伯言进了手术室,我才在等待室里瘫了下来。
我抓着沈千里的手:「我没想到他会冲出来的,他为什么要帮我挡着,他不会有事的对吧?沈千里,他不会有事的对吧?」
沈千里象征性地安慰了我,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拂过我凌乱的发丝。
「江安澜,你帮我挡着的那一刹我以为你是在乎我的,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在意路伯言多一点。」
我抬眼看向沈千里,他撇了撇嘴。
「没意思,江安澜,我留不住你,你这个小叛徒。」
沈千里交了医药费,又找了护工。
「路伯言出院了记得找我报销费用。」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沈千里那辆骚气的粉色跑车扬长而去。忽闪忽闪的尾灯无端看出了点落寞情绪,我也知道我和沈千里之间的账一笔勾销了。
路伯言没什么大碍,缝了二十多针。因为伤口在头发里,剃光了半边脑袋,看着有点好笑。尤其是他总是冷淡的表情,脑袋却裹得像个印度阿三。
乐萱不让我见路伯言,我到第三天才趁着她不得不去公司处理事情得以溜进了路伯言的病房。
男人安静地坐着,手上挂着点滴。有些憔悴的面容,看上去很是落魄。
乐萱真的很不会照顾人,路伯言的嘴唇都起皮了她也不知道在柜子上摆杯水。
我倒了水送到路伯言手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苍白的唇色,而后扯出了一个讥讽的弧度。
「江安澜,你倒是舍得豁出命去,不知道你那个脑袋被砸了一下能不能挺住。」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扯了张凳子坐好了也不敢看路伯言的脸色。
良久才听见他喝水的声音,我在沈千里身边久了。揣摩人心的本事学了个七八成,路伯言喝了水就是没有厌弃我,我自然还能在这坐着。
踌躇了许久,我讷讷道:「沈千里把我开除了。」
路伯言像是并不意外。
「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被开除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他转过头来,浅棕色的瞳孔注视着我。
「这么笨的助理,除了我谁还受得了。」
他说得也是吧,我这样的做跟班可以,做助理根本上不了台面。
路伯言将水杯放在了我的手心,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吩咐我。
「饿了,去买饭。」
我清楚地知道他的口味,路伯言原谅我了。
但心里还是有点发酸,他大概从来没把我当成女朋友。
我又成了那个兢兢业业的小助理,现在的任务是照顾受伤的路总。
乐萱颇有些不服气,我躲在厕所偷听他们说话。
「这种墙头草为什么要留着?不要告诉我你是旧情难忘!」
路伯言哼了一声:「如果这么说的话,我留下你是不是也成了旧情难忘。乐萱,你的重点应该放在工作上。」
「不行,我不同意!谁知道江安澜会不会把我们的投标书透露给沈千里,你不要忘了她是为了护着沈千里才扑上去的!」乐萱的声音带了哭腔,「关你什么事啊,你要去凑热闹!」
说实话我现在蛮在意路伯言的回答的,是了,他为什么要帮我挡呢?
「沈千里和江安澜关系好,他这不是欠了我个大人情嘛?」
「那不一定,如果真的关系好怎么会开除她呢?」
路伯言顿了顿,才道:「大概是不自信吧,沈千里也有吃瘪的时候不是吗?」
沈千里以为江安澜永远是他的小跟班,但江安澜偷偷把心放在了叫路伯言的人身上,所以沈千里留不住他的小跟班了。
但是路伯言呢,他们把我当筹码吗?
我在厕所待了很久,直到路伯言的声音把我唤回了神。
「便秘的话去找医生要点开塞露,不要一直待在厕所。」
我走了出来,路伯言又问我:「生气了吗?」
他神色温和:「我信口胡说的,乐萱对你有意见这事你知道。」
我注意力不在这,我问路伯言:「你真觉得,沈千里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嘛?」
路伯言就笑:「怎么会,他不是交了医药费吗?安澜,不要高估自己在他心里的存在,沈千里这个人心都是硬的。」
我很想问问路伯言,那你呢,你的心也是硬的吗?
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说不清我和路伯言的关系,他出院那天我帮他收拾东西。
公寓门打开的那一刻,路伯言把我抵在墙上。他一向知道怎么让我沦陷,手指点燃情欲的火。结束时,我有些失神地看着天花板。路伯言的吻落下来,在唇上眉间。缱绻柔情像最亲密的爱人,但他从没说过爱我。
「回来了,安澜。」
我真是没出息,路伯言勾勾手指我就听话地跟他在一起,好歹矜持一下。我甚至在脑海里幻想起,或许我们真的能好好的。只不过,现实嘛,总是满地撒狗血。
沈千里警告过我,路伯言需要乐萱,他们这些资本家不会把爱情看得很重,钱才是。
乐萱想吃回头草,而且她还很有钱。
路伯言想要得到乐萱爸爸的支持,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把乐萱招进公司。
离开确实是悄无声息的,决定好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拿了一个钱包就可以搭上去陌生城市的高铁。
被孤儿院捡到的日子是我的生日,往年的时候都是我去订好包间,买好蛋糕邀请少爷们出席。
年年如此,无一例外。
所以沈千里和路伯言对我的生日印象深刻,因为那是我唯一任性的一天。就算不情愿,那两个人也会尽力满足我的要求,比如拍一些幼稚大头贴什么的。
可是今年我突然不想这么大费周章了,我想和路伯言单独过一个生日。
早上他出门的时候问我今天为什么请假,我就知道他忘了。
我知道他的公司在寻找投资,他一定会对乐萱大献殷勤。我只是想让自己的心更麻木一点,所以我跟踪了路伯言。
我看着他和乐萱一起吃饭,一起去商场,一起抓娃娃机。
忘了说,我和路伯言的关系一直是保密的存在。
他爱乐萱嘛,不见得。他只是利用对方达到目的罢了,毕竟乐萱曾经抛弃过他。路伯言这样心气高傲的人怎么可能回头接受一个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啊。他何止是利用,他甚至想让乐萱尝一尝他受过的痛苦。
而一旦目的达到,没有价值的东西就会被立刻抛弃。
何止沈千里的心是冷的,路伯言的心也是冷的。
石头一样又冷又硬。
我曾经尝试过捂热沈千里的心,后来发现不可能,反而被认为别有所图。而现在,这个错误,我又犯了第二次。
我请沈千里吃了顿饭,火锅很辣。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就看不出伤心的样子。
沈千里打趣我:「哟,今年这么平淡?」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和路伯言的割裂,因为我突然说要去旅游。
这顿饭结束之后,沈千里送了我一个生日礼物。
「给,你一直想要的,水晶鞋。」
小时候痴迷童话故事,做梦都想要王子来拯救自己。长大之后才发现,求人不如求己。
沈千里笑着说:「应该早点送的,现在大概晚了吧。玩得开心点,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我吃不了饭,我现在吃香火还差不多。
5
我和路伯言面面相觑,真是尴尬,我活着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这么深情款款地注视过我。
我憋不住了,我说:「回去吧路伯言,好好生活。我已经死了。这时候估计都烧成灰了,你知道的,沈千里办事效率特别高。」
路伯言坐在病床上,我总感觉他要哭了。但路伯言缓缓抬起头来,狭长的眼眸里猩红一片。
他质问我:「江安澜,你让我怎么好好生活?」
「我的生活,从你落水那一刻就毁于一旦了。」
说罢他直接拔掉吊针,不管医护人员的阻拦走出了医院。
旁人大概是觉得他疯了,因为路伯言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而且情绪很激动。
「江安澜,你想一个人走,不可能!你就是死,也得和我在一起!」
沈千里正在火葬场分拣我的骨灰,路伯言像条疯狗一样闯进来把蹲着的沈千里撞到一边。
两个大男人当即在我的骨灰前扭打起来。
刚从焚化炉里推出来还是热的呢,尸骨未寒啊,尸骨未寒。
「路伯言,你这个虚情假意的小人!活着的时候你也没对江安澜好到哪去,你他妈现在来装什么孙子!安澜还没入土,你就当着她的遗体闹腾,你还是个人吗!」
路伯言有些精神恍惚,给了沈千里一拳自己却有些站不住脚。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如果不是你,安澜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怒吼着,眼泪流个不停。
「是谁半夜发信息说安澜在你那,是谁偷偷下绊子让我投资失利。沈千里,不都是你吗!你不爱安澜却非要留她在你身边!又从来没有好好对待过她,不过是想证明她江安澜就是你的一个物件!就算你不想要,别人也别想拿走!」
沈千里愣在原地,我都要以为他被路伯言打傻了。这家伙又嘿嘿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冲过来把路伯言撞倒在大厅的石柱子上。
「你是什么好人吗?你还不是听我两句谗言就巴巴地把江安澜扔了?怎么,舍不得?又跟我要回去?要回去你倒是好好对她啊,你跟乐萱吃饭,逛商场的时候想过江安澜一个人在家吗?你知道她爱吃什么,爱喝什么,生理期几月几号?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千里轻蔑地笑:「你不知道,你的眼里除了钱什么都看不到。你这个乡下来的臭鱼佬,你想带江安澜的骨灰走你就带走。但是我告诉你,我们两个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我好歹供她上了大学,你呢?你对她有什么贡献?」
我知道,沈千里就是这样的人。就算心里再难过,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不仅如此,还要在你身上狠狠捅一刀才能痛快。果然,他又补了一句:「路伯言,你这个废物。」
路伯言就这么趴在地上,我到他身边劝他。
「起来吧路伯言,地上凉,会感冒的。」
「对不起。」路伯言说,「对不起,安澜。」
6
逝者已矣,日子是要向前看的。
路伯言住进了我的小民房,不再西装革履。穿一件老头乐加衬衫,耷拉着拖鞋。白天遛狗,晚上逗猫。闲着没事把我院子里的空地开采了,种了把菠菜,说到时候冬天了可以烫火锅。
他用小铲子铲土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蹲着,路伯言伸手出来在我头上蹭了蹭,好像真的摸到我似的。
其实不过是一团虚无。
他指定有什么疾病,路伯言已经和我这个鬼生活了一个月了。明明触碰不到,却还要假装亲密无间。
「菠菜长得快,天冷了刚好可以拔。嫩绿嫩绿的,用来烫火锅最好了。」
我不解地看着他,路伯言笑笑。
「安澜跟我说过,这个冬天要一起看电影吃火锅,窝在沙发上喝奶茶。」
那是我活着时候,跟路伯言撒娇他没当一回事。现在提起来,除了有点物是人非的感伤还能留下什么。
路伯言说:「别多想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安澜。」
「那你的公司怎么办?你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路伯言不说话了,他把菠菜苗小心翼翼种进了地里。
夕阳余晖下,我看见路伯言别过脸把眼泪憋了回去。
乐萱是在第二个月来的,天凉了。路伯言穿上了夹克衫,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加上冒着青茬的胡须,看上去很有西部牛仔的感觉。
他牵着沈千里,一条不怎么好看的杂毛大黄狗。
「江安澜,怎么你捡的狗啊猫的都这么埋汰?」
我嘿嘿笑两声:「这不是物随主人形嘛!」
路伯言沉默了,良久他看着撒泼打滚的沈千里说:「其实,这狗挺好的。是别人发现不了他的好,自以为是,刚愎自用,自私自利。那个人,才是最该死的。」
他还想说什么,路过公交站台,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伯言!」
是乐萱,她看起来瘦了很多。眼睛红红的,显然在来的路上哭过了。
路伯言对她点点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乐萱反问他:「我不能来嘛?我来看看什么困住了你,可以让你丢下自己的心血不管不顾在这个小县城过一辈子。」
路伯言抿了抿唇,聪明如他很快猜到了是谁。
「沈千里告诉你的?」
乐萱没有否认,她只是吸了吸鼻子,泪珠就滚了下来。
「江安澜已经死了,你不要折磨自己好吗?」
「我没有折磨自己,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路伯言深深吸了口气:「山清水秀,特别适合养老不是吗?」
「那公司怎么办!得到了投资之后就弃之不顾,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乐萱这么不顾形象,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扯着路伯言的领子。
「你把我当什么啊!你把我当什么!」
路伯言按住了她的手:「这句话不应该我问问你才对吗?」
乐萱怔住了,美丽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盯着路伯言,发出了一声「嗯?」。
「我很穷不是吗?大学的时候要靠着救济金才能勉强填饱肚子。这个年代住的房子竟然还会漏水,因为母亲生病,没有办法住校。」
「从一开始的喜欢到后来的厌弃,亲口跟朋友说恨不得我死掉的不是你吗?」
「所以为什么不提分手呢?」
路伯言垂下眼眸,淡淡道:「我有很努力想要配得上你,但你是怎么做的呢?」
「连分手都要那么龌龊吗?要让你的追求者到我家里打砸一番,气得我妈脑出血不治而亡。乐萱,你有跟我说过一句对不起吗?」
路伯言突然对着我笑了下:「安澜,你知道吗,我一直不想让你知道我这个人有多差劲。我有多想靠近你,又有多害怕你发现我是如此糟糕。」
乐萱动了动眼珠,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自己被路伯言彻底摆了一道。这个男人对她的殷勤全部都是假装,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尝尝与他无异的痛彻心扉。她确实怀着愧疚之心再次接近了路伯言,大学时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男人。虽然现在多了一层防备与疏离,但骨子里依旧不由自主地亲近。乐萱以为,他们还是有感情的。
「你这个疯子!」
路伯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您还是赶紧回去安抚员工吧,这个节骨点上沈千里肯定忙着吞并我,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他又看向我,目光温柔缱绻。
「我们回家了。」
路伯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自我状态,在他的世界里我仍旧活着,并且那个世界只有我。
路伯言
我是个卑鄙小人,从一开始接近江安澜的目的就不单纯。
彼时的我和乐萱的感情出现了裂痕,巨大的家庭差距让我们越走越远。尽管她不说,我也知道在每一天的相处中,乐萱都如坐针毡。
有情饮水饱,到真的饮水的时候是吃不饱的。
我不想和她分开,我需要快速成长起来。
大学生创业是个很好的突破口,我有想法,只需要一个合伙人就好。
我看中的那个人,是沈千里。
沈千里有个跟班,叫江安澜。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亲密无间。但他们的关系如此畸形,沈千里从不把江安澜当做家人。他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江安澜像是沈千里的小仆人,每天乐此不疲地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在他各个暧昧对象之间纠缠。她仿佛没有脾气,无论沈千里怎么作弄她都不会生气。就算被赶跑了,不出两天也会屁颠屁颠地跑回来。
最尽职尽责的跟班也不过如此了。
我一直觉得沈千里是不怎么把江安澜放在心上的,直到某次聚会。他的女朋友只是随口抱怨了江安澜一句就被沈千里赶出座位,我突然意识到江安澜在沈千里心中是很重要的。
那为什么,会不珍惜自己重视之人。
「那个家伙把我当钱罐子!」
江安澜是个孤儿,她的衣食住行是沈千里一手包揽的。
当钱罐子吗?江安澜一定不是这么想的。因为当时的我和她一样穷困潦倒,作为同类,我很明白她的想法。
沈千里对她很重要,她绝不是心安理得接受沈千里的资助,不然不会把自己摆到如此卑微的位置。
她只是太害怕了,在过去乃至未来,沈千里都是她唯一的依靠。潜意识里,沈千里已经成了她的救赎。如果她的光走了,那她这只黑暗里的蟑螂要怎么存活?所以会不由自主地想要用什么证明自己的地位,哪怕被当做跟班也无所谓。正因为自己是被需要的,有价值的,在自我洗脑中,江安澜愿意为沈千里奉献一切。
可惜沈千里不知道,他没有珍惜江安澜却也舍不得放她走,这大概就是人的矛盾之处。
我轻易的诱惑了江安澜,她是个单纯到有点蠢的女人。长期的缺爱让别人不经意流露的一点善意都会被她当做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