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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折柳

折柳 春风过境,爱意滋生 我是夫人买来折辱爷的通房。 穷酸,懦弱,胆小,贪财。 萧沉戟恨不得弄死我,但或许是那段露水情缘他留了我一条命。 后来夫人跟心上人跑了,萧沉戟更是如同变了个人一样。 他想要我的命,我知道。 我如他所愿。 1 萧沉戟反了。 他带着八十万大军驻扎盛京城外,萧家被羽林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被士兵拖出来

第 1 / 3 部分

折柳

春风过境,爱意滋生

我是夫人买来折辱爷的通房。

穷酸,懦弱,胆小,贪财。

萧沉戟恨不得弄死我,但或许是那段露水情缘他留了我一条命。

后来夫人跟心上人跑了,萧沉戟更是如同变了个人一样。

他想要我的命,我知道。

我如他所愿。

1

萧沉戟反了。

他带着八十万大军驻扎盛京城外,萧家被羽林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被士兵拖出来,膝盖在地上磨出长长的血痕。

领头的问我:「江临月在何处?」

江临月是夫人,也是萧沉戟的软肋。

可外人不知道,这位抱病在家的将军夫人其实早就跟情人私奔了。

我只能摇头,那人一巴掌下来抽得我满嘴血腥。

「带去天牢,严加拷问。」

我想我大概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也算如了萧沉戟的愿。

2

三两银子是我的卖身钱,本来该是五两的。我的腿瘸了,卖不出好价钱。

我爹是村里的秀才,他考了十八年,到头来什么没捞着。

读书人好面子,做不来粗活。家里的一切都是我娘操持的,至于我爹,只管读书。

家徒四壁用来形容我家最合适不过,那间破败的茅屋。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我是家里的长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妹妹。一家五口人饿得面黄肌瘦,我还好,弟妹见着蚂蚱都往嘴里塞。

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把我卖进奴籍。

我爹酸腐,觉得如此折损了读书人的气节。

可连着喝了三天能当镜子照的稀粥,他改变主意了。驾着驴车把我送进了人牙子手里,换来了三两银子。

我爹安慰我,做了奴才好歹有一口饱饭吃。不至于跟他们似的,活脱脱像个饿死鬼。

几经辗转,我被卖进了将军府,这个改变我人生的地方。

3

我在将军府是最低等的奴才,负责的都是些杂活。哪里需要就去哪,比如今天。将军府的花园需要松土,种上夫人喜欢的芍药。我就得吭哧吭哧去刨土,这事得避着人,毕竟哪有不上肥料就种得好的花。

我的瘸腿干这种活其实是很吃力的,嬷嬷又是个急性子。但凡我走得慢些,她都得平头一戒尺打在我背上,疼得龇牙咧嘴。

大概是做人奴才的都有点怨气在身上要发泄,嬷嬷打起人来没完。

疼是疼了点,好在结束后可以去库房拿药抹。将军府的伙食也管够,饿不着肚子就最好了。

我挨着打,忽然听见一道清丽的女声:「住手!」

朦胧间,嬷嬷也跪了下来。

「夫人饶命,奴才不是有意冲撞夫人!」

原来是夫人。

我悄悄抬头看了眼,夫人穿了件青色的衣裳。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着,眉眼温润却不怒自威。

夫人问我:「你看我作何?」

我吓了一跳:「奴才不敢!」

夫人让我抬头,她仔仔细细地端详:「你眉眼间倒有几分像我。」

像吗?夫人天人之姿,我怎有胆子同她相比。

「你与我有缘,在我身边伺候吧。」

嬷嬷说我走了大运,怎么叫夫人看上了。

我想,她再也不敢打我了。

4

夫人给我梳头,沐浴,穿柔软的绸缎。

她看上去心情很好,所以我的心情也很好。

夫人让我为她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她会给我很多报酬。

「你只要坐在那就好了,有人进来想干什么你都随他。」

我有些害怕:「那个人会干什么?」

夫人笑笑:「会做让你一步登天的事。」

于是当晚我被夫人安排坐在床上,静静等待。

我应该反抗吗?

反抗说不定会被打死吧。

凛冽的雪松香夹杂着酒气钻入鼻尖,来人身形高大,身骨颀长。在我面前沉默的站着,犹如巍峨静默的山。

良久,他低下头来。

滚烫的手抚摸我的脸颊,察觉到我的颤抖,他轻声安慰:「别怕临月。」

他把我当成夫人了。

是有些疼的,眼泪湿润了发。被那人温柔的舔舐,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怕打脊背的动作轻柔得像是羽毛。

「你怎么这般瘦了?」

他唤我:「娇娇。」

长这么大,只有小时候娘亲叫过我娇娇。

我心头一动,将那人搂得更紧了些。

对方笑笑,当真如清泉叩石那般悦耳。

是很好的一觉。

5

我是被吵醒的,未着寸缕,缩在男人的怀里。

惊惧的眼里映出夫人的脸,她倚在门边。嘴角的笑轻蔑又讥讽:「萧沉戟,你也不过如此。嘴上说着爱我,对别的女人不还是动了情。」

萧沉戟,不就是将军?

娘说的对,出门在外要多长个心眼。我以为夫人是好人,其实她也别有所图。

我僵硬地转了下脖子,看见了萧沉戟的脸。

面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一个男人怎么能好看到这种地步?

凌厉的眉峰斜飞入鬓,凤目狭长,睫羽蹁跹。从我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骨骼分明的下颚,滑动的喉结似乎还能看见昨晚动情的模样。

察觉到我的视线,萧沉戟侧过脸,语气里是浓浓的厌恶。

「你看什么?」

听到萧沉戟的话,夫人冷哼一声转身走了,还不忘带上房门。

见我还在发呆,萧沉戟的神色更冷了些。

「还不滚。」

我忙不迭滚下床,捡起自己的衣服。萧沉戟在身后啧了一声:「竟是个瘸子。」

我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萧沉戟已经离开了厢房。脚边静静躺着一枚玉佩,想必是混乱中被我抱来的。

我像个鹌鹑一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路上不乏众人指指点点。

「狐媚子!」

他们这样叫我。

我有些委屈,夫人说放我一天假好好休息。

来传话的侍女满脸鄙夷:「你这样的货色也能爬上将军的床。」

我被所有人讨厌了。

手心静静躺着那枚玉佩,这个应该还回去的。

明天把它交给夫人吧。

那块玉佩是萧沉戟很宝贝的物件,是逝去老夫人的遗物。

丢了玉佩是大事,管家把府里掀了个底朝天。最后在我房里找到了,将我五花大绑送去了前厅。

萧沉戟把玩着玉佩,神色晦暗不明。

他大概知道这玉佩为什么在我身上,于是缓缓转头看向夫人。

我才知道是夫人大动干戈寻找玉佩来着,至于萧沉戟。他是想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把玉佩拿回去。

夫人捧着茶杯,脸上的笑很玩味。

「玉芙,你说说看这玉佩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我知道她想让我说出我和萧沉戟发生了什么,让他丢尽面子。

萧沉戟还是很安静的坐着,脸上看不出表情。可仔细一琢磨,都是警告。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奴才捡的。」

夫人乐了:「这玉佩将军从不离身,你怎么捡去。你若不说,可要挨五十板子!」

五十板子,怕不是要丢了性命。

我怕得厉害,夫人扭头静静看着萧沉戟。

「这贱奴手脚不干净,打杀算了。」

萧沉戟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既如此,夫人看着办吧。」

我心如死灰,被家丁拖了出去。粗重的板子落在身上,五脏六腑揪紧了疼。

打到第二十板口中腥甜不止,忍不住吐了许多血水。脏了面前的锦靴,叫那人蹙了眉头。

「别打了。」

是熟悉的声音,我抬头看见了萧沉戟。

夫人在他的身后道:「左右不过死了个奴才,怎么王爷心疼了?」

她阴阳怪气道:「到底是有过鱼水之欢。」

萧沉戟冷硬的转过身子:「你一定要这么恶心我吗?」

夫人笑得没心没肺:「你先恶心我的不是吗?」

我已经听不清他们在争吵什么,身子重的厉害。眼睛一闭,失去了意识。

6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单独的小院子,有个小丫头喜滋滋地恭喜我。

「恭喜柳姑娘,将军刚刚把您抬为姨娘了。」

我有些惆怅地想,还不如做我的奴才。

萧沉戟不允许我出院子,他恶心我。

一个浑身臭味的瘸子。

我仔细闻了闻,哪里臭了。

我被抬了姨娘,但府里人都知道萧沉戟不待见我。不然哪有人刚侍寝完就被打了半条命的,还被圈禁在院子里不准出门半步。

不过这样也好,落得清净。

春烟不这么想,她觉得我有朝一日一定会获宠的。

「您长得又不丑!」

我听她说着,拖着我的瘸腿收拾屋子。

春烟比我还小两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自己做事,反正我也闲不住。

这个院子叫碧竹轩,年久失修。墙角还有个狗洞,每个月领了月银我都会偷偷出去买个烧鸡。

反正将军府都把我当透明人,买烧鸡剩下来的钱我就存起来。等哪天萧沉戟心情好了,让他放我出去。

这日我钻狗洞的时候路过花园,时间过得真快。那时种下的芍药如今已经开花了,我偷偷摘了几朵打算回去插起来。

碧竹轩实在太落魄,一面墙掉了半面的灰,没眼看。

上次挨板子伤了根骨,我走几步就喘。远了听跟老水牛似的,好在是晚上,花园里没人。

也该我点背,这时辰萧沉戟在这溜达。

我抬腿就跑,却被他当贼。一脚踹在后背,飞出去好远。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又吐了血。

萧沉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是说不准踏出碧竹轩半步吗?」

我只能跪着:「妾知错了。」

碎银子从袖口滚落,萧沉戟的眼神更加鄙夷。

「将军府亏待你了吗?瘦成这副模样你要去哪?」

「哪里都不去,在碧竹轩关着实在闷,溜出来透透气。」

「撒谎。」萧沉戟直截了当下了定论,「你若不说我自有法子惩治。」

我只能老实说了,萧沉戟不知在想什么,恶狠狠的说:「如此看来倒真是我将军府亏待你了!」

我头低得更低:「不敢。」

萧沉戟用手抬起我的下巴,拇指擦过我的唇瓣:「你叫的倒是好听。」

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眼里的欲望是什么。

可下一秒萧沉戟又狠狠甩开手,嫌恶心一样在身上擦了擦。

「你是有点狐媚子在身上的。」

我知道,我爹每次写不出文章的时候都会说弟妹太吵人了。想来萧沉戟也是一样,他自己克制不住,于是把错推在我身上。

萧沉戟让我滚,我原路返回,撅着屁股从狗洞钻回去。

萧沉戟在后面一脚踢在我屁股上。

「你真当自己是条狗吗?竟然钻狗洞!」

他提溜着我的衣领从正门把我拎了回去。

春烟看见萧沉戟,眼都睁圆了。

「好好看着你们姨娘,不准她再钻狗洞了!」

萧沉戟走后,春烟抓着我的胳膊非常兴奋:「姨娘,我们的好日子要来啦!」

7

我们的好日子确实来了。

萧沉戟说今晚来我房里。

梳洗嬷嬷把我浑身搓了个遍,说是将军特意交代的。要把我浑身的穷酸气搓个干净。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我看着自己那条瘸腿,有些心不在焉。

「将军和夫人的关系还是不好吗?」

杨嬷嬷估计很看不上我,他们背地里都说我是勾引将军的狐狸精。

本以为我是个什么美人,真见了原来不过是个倒胃口的黄毛丫头。

但她表面上还是很恭敬。

「主子们的事,咱们做奴才的还是少打听为好。」

我哦了声,任由杨嬷嬷给我打扮。

结束后我看着斑驳的墙面发愁,碧竹轩实在太破了,萧沉戟不会喜欢的。

我把折来的几支芍药摆在桌前当做装点,遮住了掉落的墙皮。

芍药红艳艳的,很好看。

我想起从前春天的时候,娘亲会采些野花编作花环。

我的腿不好,村子里的人都说我怕是不好找婆家。娘亲就会告诉我,哪怕我嫁不出去也是她的宝贝。

一辈子的宝贝。

可是娘亲有弟弟妹妹,我不会是她唯一的宝贝。

我日复一日干着粗重的农活,那个藏在床底下的花环是我的宝贝。

娘亲送我的宝贝。

爹送我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戴上花环,我丢了我的宝贝就像娘丢了我一样。

萧沉戟来得很晚,我已经睡懵了。迷迷糊糊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桌前,轻轻抚弄着那些芍药。

瞌睡醒了一半,我下床为萧沉戟更衣。他的目光仍留在那些芍药上,嗓音清冷。

「别用芍药,你不配。」

我垂头应了,萧沉戟的手指抚上我的脖颈。冰凉的,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叫我打了个寒战。

「你真没用。」

萧沉戟说,他低下头来埋在我的肩上,而后落下了床帏。

事毕,萧沉戟合衣躺在床上。

离我远远的,微微喘着气。

我觉得他是有些别扭懊恼的,因为他似乎并不想和我牵扯。

萧沉戟骨子里是嫌弃我的。

我这样想着,那人突然偏过了头,不悦的目光注视着我吓得我打了个哆嗦。

「你很怕我吗?」

我摇摇头,萧沉戟哼了声。

「首饰珠宝,古玩字画,绫罗绸缎你想要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

「我要钱。」

萧沉戟笑了:「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我确实没什么出息,我想要钱。把它们寄回家去,告诉我的娘亲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我。

萧沉戟躺了会便穿好衣服,也是。在我这里过夜,未免太折辱他了。

临走时他留下一支金钗。

「赏你了。」

第二天,萧沉戟解了我的禁足,还让工匠将碧竹轩好好修葺一番。

春烟喜不自胜。

「姨娘,我们终于熬出头了。」

我的月银涨到了十五两银子。

其实这点钱干不了什么,想过得好得靠萧沉戟的赏赐。

赏赐多了才有钱打赏下人,有的方便,哪怕日后不得宠也不至于过得很差。

可萧沉戟给我的赏赐只有那支金钗,我存了点私心。

那支钗好好的放在我的枕头底下,是我新的宝贝。

入冬的时候夫人生了场病,她瘦的很快,唇色苍白,脸颊深深地凹下去。

萧沉戟被皇帝派出去剿匪,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夫人病重,管家的担子就落在了王主管身上。

一波又一波的大夫请进府,一副又一副奇珍异宝入了炉子。夫人的病还是不见好。

萧沉戟千里之外传了信来,让将军府的人为夫人祈福。

可大夫说夫人是心病,祈福是好不了的。

春烟搓着手,冻得小脸通红。

「姨娘,您还好吗?」

还好,反正我在家时漏风的屋子也是这样冷的。

只是跪着膝盖疼,我的腿本来就不好。

我希望夫人好起来,夫人好萧沉戟才能好。

萧沉戟心情好了才不会整天板着脸一副吃人的样子。

我喜欢看他笑,虽然我也没看见他笑过几回。

我让春烟先回去准备好热水,我再诵会经。

回去的时候我想想我应该去看看夫人,走到厢房前却听见了男人说话的声音。

轻轻柔柔的,像是在哄着谁。

夫人低低地笑,往日里费力的咳嗽声也停了,只有无限温情。

我应该快些走的,只是我的瘸腿好像定住了似的动不了。铆足了力气才得以转身,饶是如此,迈步子时却摔了一跤。

嘎吱一声,门开了。

夫人裹着厚厚的披风,苍白着一张脸。

她身后是一个清瘦的年轻人。

「对不起。」

她说,我不知在想什么,小声说了句:「将军要是知道会难过的。」

夫人没说话,我知道我估计是活不成了。

这是个秘密,可永不泄露的方法就是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剿匪大获全胜,萧沉戟班师回朝。

将军府的人都去迎接,唯独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夫人的病见好,但要大好还需一味药引。

夫人说,要我的心头血。

她第一次对萧沉戟示好,柔柔弱弱倒在他的怀里。

我不知道萧沉戟是怎样的心情,但我于他来说什么也算不上。

孰轻孰重,府里的人自有分晓。

春烟一直在哭,哭我命苦。

我把攒了大半年的银子拿出来,足足有四十两。

我分了十两给春烟,剩下的让她交给我爹娘。

春烟泪水汪汪:「姨娘,将军不会那么狠心的。」

我把她赶出了房间,她哭哭啼啼的我心烦。

我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拿出来,又把萧沉戟送我的金钗戴上了。

如果有一天我能穿上凤冠霞帔也是很漂亮的吧。

萧沉戟总是很晚才来,带着满身的肃杀之气。

「为何不去前厅迎我?」

狼一样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我,忽而扯动了嘴角。

「你这样打扮起来倒叫我舍不得杀你了。」

萧沉戟在我身边坐下,捉着我那条瘸腿。

「夫人病重,要取你的心头血做药引。」

「妾知道。」

萧沉戟手上加重了力道:「知道为何不跑?」

「妾是瘸腿,跑不快的。更何况,妾不想跑。」

「为什么?」

「夫人要是走了,将军该难过了。」

萧沉戟一顿,将我推倒在床上。

「你讨好讨好我,说不定我的心情好就不杀你了。」

我觉得他在逗我,萧沉戟取下随身携带的匕首抵在我的胸口。

刀尖锋利,很快划破了肌肤。血水蜿蜒,濡湿了衣衫。

「痛不痛?剖心取血比这痛千百倍。」

萧沉戟抵着我的额头:「你要是装模作样讨好我还是趁早歇了这份心思,我是真的会杀了你的。」

「妾没有。」

萧沉戟收了匕首:「明日午时,我来取你的心头血。」

8

午时来得不只是萧沉戟,还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