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又一春
又一春 春风过境,爱意滋生 林枝得了绝症,医生说她活不过一年。所以席牧野要和我离婚。 他几乎哭了出来。 「她只有这么点时间了,求求你,林叶。」 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是因为和林枝有一点像才得以和席牧野结婚。 他不知道当初写情书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我有多爱他。 只有我腿上的疤告诉我自己有多傻。 1 林枝是我的妹妹,她得了骨癌
第 1 / 3 部分
又一春
春风过境,爱意滋生
林枝得了绝症,医生说她活不过一年。所以席牧野要和我离婚。
他几乎哭了出来。
「她只有这么点时间了,求求你,林叶。」
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是因为和林枝有一点像才得以和席牧野结婚。
他不知道当初写情书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我有多爱他。
只有我腿上的疤告诉我自己有多傻。
1
林枝是我的妹妹,她得了骨癌,已经全身多处转移,时日无多。
比我爸妈更急的是我老公。
席牧野没吃早饭,他急得厉害,嘴上长了一圈溃疡。俊逸的容颜也因为疲惫不得舒展,他的眉毛快拧成波浪形了。
他指责我:「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急就能替她去死了?」
席牧野冷笑,他说林叶你真冷血。
见我沉默,席牧野更加刻薄。他似乎认定了我心里巴不得林枝去死,机关枪一样吐着恶毒的话语。
「你占了你妹妹的位置,难道还不能关心关心她吗?还是说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个人本身就冷漠又阴险!不然怎么能干出抢亲妹妹男朋友这种事情来,说白了,你根本就是个白眼狼!」
席牧野像是站不住脚了。
「林枝对你多好啊!」
我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未免显得我太小气了。
所以我叹了口气:「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林枝。」
席牧野又冷笑了:「她不想见到你!」
哦,原来我这个妹妹这么恨我。
我把碗碟筷子全部倒出来,然后一样一样整理好,丝毫偏差都不能有。这是我缓解压力的办法,尽管在别人看来像一个疯魔的强迫症。
席牧野晚上再回来的时候带上了一份礼物,离婚协议书。
他已经签好字了,就等着我同意。
「求你了。」
要哭出来一样,不是因为和我离婚,是因为林枝快死了。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你签字,我会给你三百万。」
我确实不富裕,这些年我在家里操持家务。席牧野看我还不如保姆来得痛快,起码保姆不会唠叨他:「喏,脚抬起来一下啊!」
我怔怔地看着那张协议书,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曾经喜欢到骨子里的人,原来放下的时候这么容易。
我从席牧野家里搬了出来,那栋房子里本来就没什么我的东西。
如果说非要有大概就是锅碗瓢盆之类的,我总不能离婚了搬一套厨具出来。
我去看了林枝,她很瘦看不出当年怼天怼地的样子。
她跟我说:「姐。对不起啊,临死我还是想有人陪着。」
我有些怨怼地问她:「你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这样?」
林枝就笑了:「起码他爱我啊。漂泊这么多年,我真的累了。」
她累了,所以找个窝歇着。那我呢,我活该一无所有吗?
我把那张三百万的卡给了林林枝,不是我大方,是这两个人让我觉得恶心。
出了病房我也顺便去了趟骨科,腿上有些陈年旧伤。现在一到阴雨天扯着筋骨里头疼,医生说是风湿了,得好好养着。
我养不住,我得去找工作。
和席牧野结婚五年,一心洗手作羹汤早就忘了怎么跟人打交道。重新捡起来的下场就是,跑了一天压根没公司要我。最后还是托了老同学的福,找了个私人助理的活。
招聘启事挂在那里已经很多天了,但是去的人没一个合格的。
老同学半开玩笑地说:「你去试试吧。」
雇主很年轻,22 岁。留了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宽大的衣服上都是斑驳的油彩。
两只细长的眼从冗乱的发里露出来,不耐烦的情绪显而易见。
鼻梁挺直,唇形优美。因为长久不见阳光的肌肤有种病态的苍白,像他画室里的石膏像。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宛若流动的小溪,有种诡异的美感。
我的雇主叫纪修。
虽然是招私助,但纪修很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与其说是助理,不如说是打杂的,顺带着照顾他的衣食住行。
纪修对吃没什么大的要求,只有一条:要有前女友的味道。
他说他要牢牢记住那个抛弃他的女人的感觉。
有点幼稚,是年轻人会有的想法。
纪修在画画,见到我眼皮都没掀一下:「不招欧巴桑的。」
老同学点头哈腰,看来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先试用,明天还有人来应聘。」
纪修不知同意与否,总之是哼了一声扭过脸去。
我问他我应该干什么,纪修也不说话,只是坐着把那些颜料胡乱的混合,然后抹在画布上。
近看一坨屎,远看屎一坨。
他问我:「你觉得怎么样?」
「像大便。」
纪修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你说得没错,我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像大便,我失恋了!」
失恋是人生大事,画不出东西可以理解。
纪修躺在地上,满地的颜料把他灰色的衣服染得五彩斑斓。
良久他说:「我饿了。」
我不知道什么叫前女友的味道,席牧野倒夸过我做饭有家的味道。
天早就黑了,来不及买什么菜式。简单的青椒炒毛豆,西红柿炒蛋也能让纪修饱餐一顿。
青年大概真饿了,嘴上说着这是人吃的东西?筷子下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最后吃完了饭。纪修打了个饱嗝,拿出车钥匙。
「打道回府。」
我负责他的衣食住行,自然跟上。
私以为他不应该招私助,应该招保姆。
纪修便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保姆那是没有感情的机器,私助需要灵魂上的共鸣!」
太有哲学气息了,我和席牧野一定就是缺少了这种灵魂上的共鸣。
2
宝马 7 系静静地停在车库里,因为卓越性能。流畅车身泛着冷硬的黑色流光,宛若钢铁堡垒般的沉着气质让它也被称为陆上飞行器,风驰电掣这个词绝对是为它量身定制,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拒绝极速的浪漫。肾上腺飙升的同时带来的是一种极致掌控欲的快感,毕竟谁能拒绝征服这样一台钢铁巨兽。
但在被标上完美机械称赞的同时,它也代表了绝对浪漫。
BMW,Be My Wife.
绝对的求婚利器。
纪修说:「我家有个保姆房。」
我把招聘单拿出来,一板一眼道:「住家保姆加私人特助那是另外的价格。」
纪修挠了挠头,尽管已经乱成一团怎么整理也只会变成更糟糕的鸡窝。
「我最讨厌谈钱了。」
「没办法,没钱人会死的。」
对方冷哼了一声,车头灯亮起,一瞬间小小的车库犹如白昼。
「走吧。」
我在路上接到了林枝的电话:「姐,我想吃饺子,你给我包好不好?」
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没空,在上班。」
席牧野冰冷的声音从林枝旁边传过来,带着一丝嘲弄:「林叶,300 万不够你挥霍的吗,还要上班。」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要钱的原因,倘若拿了。就好像我这些年的委屈有了一个收场,他的冷眼相对我只能不再计较。我的付出终究变成了用钱衡量的一切,就因为离婚后拿了分割到的财产所以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我只能原谅,用一颗善心继续对待我的妹妹,甚至是祝福他们。
凭什么呢?
我应该好好赚钱,好好生活,哪怕赚不到三百万哪怕只有三万也能狠狠甩在席牧野脸上。
你在羞辱谁,我死也不会原谅你们这对狗男女。
「我没拿那三百万,我也不会去。她想吃饺子你不会自己包吗,你使唤谁呢,还当我是你的老妈子呢?」
席牧野拔高了声量:「她是你妹妹!」
我噗嗤笑了:「我是独生女,哪来的妹妹?你去找她爸吧,别麻烦我爸妈。毕竟这女人离家出走从来没赡养过我父母。」
四下无人的马路,汽车像幽影一样闪过,留下的只有汽油在空气里蒸发的一点呛人气味。
说话的声音被风扯得不成样子,恐惧与兴奋同样的速度滋生。
我闭上眼:「慢点。」
纪修问我:「你说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不知道纪修有什么愿望,但我的愿望是……
「我要把钱狠狠地甩在前夫脸上,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纪修转过脸来:「你还蛮有骨气的诶,那你现在有多少?」
「两万。」
纪修沉默了,良久他说:「我在酒吧开一瓶黑桃 A 要 9888。」
他有点摩拳擦掌,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迫不及待要研究一下。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惯性使然我几乎狠狠撞在仪表盘上。肩膀被安全带勒得生疼,反观纪修,他有种病态的癫狂,整个人都在大口喘着气。
「你知道云想孵化公司吗?听说公司濒临破产,内部正在经历洗牌。所有人都在争相抛售自己的股份,但根本没人接手。因为谁都知道,这家公司完了!但是我有钱,我也有人,我要接手它!」
纪修问我:「你要参与吗?」
我一怔:「什么意思?」
「只要五百万,你就可以入股。」
五百万,两万的二百五十倍。
「欧巴桑,机遇就在眼前,要紧紧抓住啊。」
青年说着,低下头去露出一个笑来。
看着有点恶劣,不对,是非常恶劣!
「我也可以借给你。但是嘛,你得做我的模特。」
什么模特,把颜料嚯嚯成屎一样的家伙也能画得好人体吗?
可能是鄙视的神情太过明显,纪修反应过来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张牙舞爪。
「喂,你是什么意思啊,你是在鄙视我吗!」
「发工资的人是衣食父母,我不敢。」
「这话挑不出毛病。」
他又踩上刹车,飞一样冲了出去。
纪修洗澡是个大工程,那一头五颜六色的油彩怎么看都不是轻易能洗掉的样子。
所以现在就成了纪修穿着衣服蹲在浴缸里,把脖子伸得长长的,由我来给他洗头。
大概是不好意思吧,青年的耳朵都有点发红。
油彩被一点点洗净,顺着水流流进地漏。露出原本柔软如墨的发丝,是个能卖出好价钱的头发。
纪修不知道我在打他头发的主意,兀自伸直了一只腿,抱怨道:「麻了。」
然后嗖地蹿起来,差点把我顶个跟头。
青年身量逼近一米九,又生得健壮,一时间感觉整个浴室都逼仄起来。
「好麻,好麻!」
怎么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我一毛巾拍在纪修腿上。
「蹲下来,还没洗干净!」
纪修龇着牙:「你也能教训我了!」
他故意拖了长音,听着更有戏耍的意味:「欧~巴~桑~」
因为头发太长了,湿漉漉的全都贴在脸上,水流进了眼睛。纪修总算蹲了下来,扒着浴缸边缘。
「好痛!」
这家伙,不会真的跟小孩似的洗头要戴帽子吧!
我从小照顾林枝,后来照顾席牧野,如果再照顾纪修,那真是天生的老妈子命了。
也不能这么说,那两个都是无偿。而纪修,是年轻有钱又养眼的雇主。
想到这,我搓得更卖力了一些。
忙完回到房间,手机足足有十二个未接电话。席牧野打第十三个来的时候我接到了。
「我的皮鞋在哪?那双意大利手工鳄鱼皮的。」
我揉了揉眉心,这个人住在家里却什么都不了解。除去赚钱的能力,他连酱油和醋都不一定分得清。
「在置物架下面的柜子第二格里。」
席牧野干巴巴地说了句知道了,紧接着就是找东西的声音。大概是找到了,我刚要挂席牧野就通知我。
「明天我会告诉爸妈林枝回来的事,也会告诉他们她的病。」
我点点头:「随便你。」
席牧野像是有些意外又有点落寞。
「为什么不要那笔钱?」
我没说话,席牧野有些无奈地笑了。
「你把我当垃圾是不是?」
我还是沉默了,席牧野大概被气到了。
「林叶,你觉得你离了我能掀起什么风浪吗?」
我觉得席牧野也很幼稚,所以我笑了。
「你会找不到鞋子,领带,衬衫。你还要洗手做羹汤,像我一样早晨五点去菜市场抢新鲜的菜。不然你心爱的林枝就吃不上了,而我会在一边嘲笑你。因为你起来的时候一定会因为没摸到灯在哪而摔个跟头。」
说罢不等席牧野反应过来我就挂了电话,一头蒙进被子里。睡个好觉再说。
3
林枝不是我的亲妹妹。
我小姨生她时难产,不久就撒手人寰。可气的是,林枝的父亲是谁成了谜。
没有别的亲人,我爸妈就收养了林枝。因为格外心疼她无父无母,比我这个亲女儿还要宠上不少。
一大早我就被吵醒了。
我爸妈知道了林枝的病,急着要从老家过来看她。
急得团团转的同时还不忘痛斥我的冷血。
「那可是你妹妹啊,你都不去看她一眼!」
我觉得有点累,却还是冷静地叙述。
「我和席牧野离婚了,他现在和林枝在一起。」
我妈愣了下:「唉,这事。我记得当初就是林枝跟牧野更好点,结果最后娶了你。现在这样的结果也不奇怪,她生了这样的病。你大度一点,让让她。」
我不禁奇怪。
「妈,你说实话,其实我才是小姨的女儿对吧?」
我妈拔高了音量。
「你在说什么啊,你是我嫡亲的闺女!」
我心都麻了。
「妈,我真的很大方了。从小我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发夹让给她。数不清的东西,你总说妹妹可怜要让着她。所以我从来没抱怨过,到长大了我也跟在她屁股后面照顾她,你们有一个人想过我吗?」
「我也很累的啊,妈妈!」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小姨走得早,现在唯一一个女儿也要……林枝也知道错的啊,你就不能原谅她吗?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她甚至给我下了最后通牒。
「就当妈求你了!」
他们晚上到,我晚上去医院和他们碰面。
纪修说我的脸色难看得跟鬼一样,影响他作画的心情。
「所以今天不画画了,你只需要给我做饭就行。」
我一直心神不宁,林枝还让我去的时候给她带一盒绿豆饼。她不能吃,闻闻味儿也是好的。
「这谁啊?你妹妹?」
纪修八卦的目光飘过来,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前任的现任!」他低头沉思,「这是姐妹俩一个也没放过啊。」
我没忍住,给了他一个板栗。纪修哇哇大叫,扎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松散下来,像个疯子。
我想起小时候林枝总要睡懒觉,我急得要死却还要等她一起走。
林枝会缠着我说:「姐姐,我要扎头发。」
然后在扎头的间隙指挥我等会儿别忘了收她的书包。
临出门的时候我妈会给零花钱。
她一块,我五毛。
「做姐姐的,要让着妹妹。」
他们总是这样说。
「纪修,你头发乱了,我帮你重新扎。」
「哦,好。」
他乖乖坐下来,我捧起他的头发。是零碎不规整的发丝,扎起来会很有层次感。称着他的脸一点都不女气,反而有点别样的清爽。
像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矜贵优雅,盛气凌人。
「我前夫和你的气质很像。」
纪修撇撇嘴:「别拿我和他比,我可做不出出轨这种事来。」
我妈是在晚上到的,没来得及停歇。下了车就直奔医院,席牧野自然会照应她。我也没急,把纪修的晚饭做好了才不紧不慢地准备去医院。
想了想还是打包了点剩菜,心想总不能空手去。
纪修就看着我收拾油焖大虾,糖醋排骨。
他在剔牙,随口道:「你也挺有意思,带剩饭去医院。」
「不是给他们带的,我妈肯定吃过了。我带着是留我自己吃的,毕竟我带的东西林枝也不一定能看上。」
顿了顿我又说:「两个小时我就回来,给我留个门。」
闻言纪修有些惊讶:「你不陪陪你妈吗?」
我倒是坦然:「比起我,她可能更想林枝陪着吧。」
因为不够优秀,不够活泼。因为是长女,干脆成了背景板。从小到大都是林枝的陪衬,我已经习惯被忽略了。这个世界上有人闪闪发光就注定有人平平无奇。
我把保温盒塞进包里,准备出门。纪修突然开口:「我送你吧。」
我又坐上了那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座驾。
纪修问我:「上次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微微侧目:「五百万?」
「嗯。」
我锤了锤膝盖,明天恐怕是个坏天气,我的右腿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
「我有套房子。」
「嗯?」纪修嚷嚷起来,「你有套房子?」
「不大,只有八十平。但是地段很好,在市中心。」
我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大家都挺看不起我,但我这个人运气很好。我前夫虽然为人冷淡,但结婚那会子倒是给足了脸面。彩礼钱我大部分给了爸妈,剩下的都投进股市了。」
纪修闻言不由得另眼相看:「挣了多少?」
「不多,就一套房。我胆子小,赚到钱了就不敢投了。到底是老天眷顾我,没让我亏本。」
「呵呵。」我听到了纪修的轻笑,「这可不是运气的事。你大学学的什么?」
「工商管理。」
纪修翻了个白眼:「一看就是为了前夫选的专业。」
我头更低了些,纪修掌着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