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又一春
又一春 春风过境,爱意滋生 林枝得了绝症,医生说她活不过一年。所以席牧野要和我离婚。 他几乎哭了出来。 「她只有这么点时间了,求求你,林叶。」 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是因为和林枝有一点像才得以和席牧野结婚。 他不知道当初写情书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我有多爱他。 只有我腿上的疤告诉我自己有多傻。 1 林枝是我的妹妹,她得了骨癌
第 2 / 3 部分
「封心锁爱是迈向成功第一步。」
剑谱第一页,怒斩心上人。
到了住院部,我妈陪着林枝。见了我开口便问:「怎么来得这么晚?」
又觉得不妥,半是责怪半是心疼。
「你这孩子,怎么离婚这么大事也不说一声?算了,算了,这桩姻缘本就是你偷来的。」
林枝在一边咯咯地笑:「妈,你别这么说姐姐。」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把保温盒放在桌上,问道:「你们吃了没,我带了点饭。」
「吃了吃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吃饭就来了。你妹妹让你买的绿豆饼买了没?」
我咬着排骨,含糊地说话:「太忙了,忘了。」
「你呀!」
我妈想说什么,被林枝拦住了。
「没事的,妈。我让牧野带就好了,你帮我倒点热水吧我想擦擦身子。」
去水房的路上我妈也有点感慨。
「你说你,怎么就不生个孩子呢?有了孩子不就能拴住男人的心了嘛?」
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这些年我一直有意避孕。再加上席牧野不是热衷此番的人,工作又忙。我们朝夕相处的日子屈指可数,不被期待诞生的孩子是没有意义的,小孩子本身也会很难过。
「别说了妈,你不也觉得是我抢了林枝的东西吗?」
我妈叹气更深了。
「当初牧野跟林枝好得很,谁知道转脸就娶了你。你妹妹一生气跑出去好几年不回来,你说究竟怎么回事,你心里没点数吗?你不使手段牧野能跟你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妈妈怎么办,只能盼着你好啊!」
我嘴里苦得厉害,心尖更是密密麻麻泛着疼。
「妈,你也是这么想我的吗?」
我妈闭着眼:「那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装好一壶水了,思绪突然平静下来。曾经觉得难以启齿的事现在也不过是一件可以随口讲述的小事罢了。
「林枝跟别人私奔,所以把我送到了席牧野床上。」
没有听到回复,只看到我妈怔怔地站着。良久,我听见她轻轻地说:「林叶,不要诬赖妹妹。」
我已经习惯了,我已经决定从那样窒息的环境中脱离出来。所以我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辩解,因为林枝一向比我讨人喜欢。她的话也找不出破绽来,越说别人越觉得我虚伪。
我拎着水壶:「无所谓,从小到大,我早就习惯了。」
妈妈叫了我的名字,但是我没有理她。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人,因为年少的我贪婪地爱慕着席牧野。
我知道林枝的小秘密。
尽管她和那位英俊潇洒的富家子弟关系匪浅,但是她并不喜欢他。
我喜欢。
因为席牧野对每一个人都很好,他记得林枝的生日。为她举办派对,为她送上新奇的礼物。也不会忘记角落的我,他会把蛋糕的第二块给我。他会说枝枝叶叶本来就是不可分离的,姐妹两个对他而言都很重要。
不过是爱屋及乌,不过是青春期暗恋的小心思。
却被林枝敏锐地察觉。
她惆怅地叹气:「好烦啊,姐姐。我不喜欢他,但是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我为此感激涕零。
所以被抱上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时我在想什么呢?
慌张,害怕,不安,愧疚。
其实还有点窃喜吧。
林枝告诉我她有很重要的事,让我帮她安抚住席牧野。
于是昏暗的房间里,我被蒙上眼,穿上林枝的衣服。
席牧野以为这是林枝给他的惊喜,而我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没有声张呢?
第二天,席牧野撑着额头坐在床上。懊恼,愤怒,最后只变成一句:「你这样对得起林枝吗?」
所有人都痛斥我是费尽心思爬上妹夫床的婊子,林枝也顺理成章离家出走。
一切都自然极了。
只有我成了那个罪人,千夫所指。
在这样的处境下,席牧野说他要娶我。
于是我再一次感激涕零,但这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他不爱我,他只是出于无奈。
现在,我们都解脱了。
4
我回到病房的时候席牧野已经来了,我没吃完的饭被席牧野一扫而空。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有些尴尬。但是心想着马上就走了也无所谓了,于是走上前去收拾餐具。
席牧野就这么侧着头安静地看着我。
「明天继续送饭。」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席牧野,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用为你做事我也不会再来看林枝。」
他没发火,没用他一贯冷漠的语气指责我冷血。而是柔软地眉低垂下来,带了点商量的意味:「可以付给你工钱,多少都可以。」
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侧过身子避开席牧野。他跟着我送到病房门口,我妈也回来了。因为尴尬,只能叮嘱我路上注意安全。
席牧野说:「我送你。」
纪修一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见了席牧野噌地站起来嚷嚷。
「好慢啊,赶紧回家了!」
席牧野愣住了,他的目光在我和纪修身上转了整整两圈才停住。然后如印象中一般绷直了唇,眉宇低低地压下来。
「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跟你有关系吗?」
纪修大大咧咧揽住了我的肩,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连挑衅都带着股唯我独尊的气势,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力气很大,我就算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像提线木偶一样被纪修掌控着,僵直地转过身子。同手同脚往出口走去。
我不知道席牧野看了我多久,但是我听见他低声问林枝。
「盛江川是谁?」
盛江川是林枝的心上人,是当初可以让她义无反顾放弃席牧野的人。
但是席牧野不知道,他迟钝而敏感。也许是因为爱情,总之人不会去为难一个自己深爱的人。
纪修靠在车门边上,燃着的明红差点烧到他的手指。
纪修其实不会抽烟,如果深深一大口的话他会呛得死去活来。
他把这种行为归结于爱情,因为他的前女友抽烟。
「你的眼光不怎么样嘛,那个男人一看就是个人渣。」
风刮起来,烟真的烧到了手指。纪修被烫得跳脚,最后愤愤踹向了车门。
我考虑了很久,告诉纪修:「我要把房子卖了,我要入股。」
纪修说:「好哦,明天带你去看看公司。」
这是纪修真正意义上接手的第一个公司,作为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这是他第一次决定认认真真干一件事,可能源于某种执念,纪修有种拼命三郎的劲头。
他还给我安排了个职位,董事秘书。然后得意洋洋地坐在老板椅上,对新招进来的主播们评头论足。
「谁说我干不成大事,这不是欣欣向荣嘛!」
那张椅子被他摇得咯吱咯吱响,原本还笑嘻嘻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紧接着,那张应聘单就被他扔在了一边。
纪修撇撇嘴:「欧巴桑,我饿了,现在去吃龙虾吧。」
这不像他,公司刚经历过拍卖重组。纪修不眠不休忙了一个多月才步入正轨,招收新鲜血液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不可能这个节骨眼上耍脾气。
我把简历捡起来,上面的女孩有张标准的鹅蛋脸。眼睛又圆又大,笑起来时还有两个小酒窝。
是邻家妹妹型的清纯美女,如果走女友视角能收获一大波流量。
纪修显得有些烦躁。
「我不想招她。」
小朋友闹起脾气来也很麻烦,纪修把桌子一推。
「我回家了,你走不走?」
看他这反应,我突然明白了。
「是前女友吗?」
那人没说话,算是承认。只是整个人都变得沮丧起来,趴在桌子上,马尾有节奏的颤抖。
我差点以为他哭了,却听见纪修闷闷地说:「欧巴桑,我真的饿了。」
面试被推到明天,当务之急是带这位大少爷去吃饭。
少爷心事重重地干完两只龙虾,打了个饱嗝。心情由阴转多云,最后下达了命令。
「去画室。」
纪修有很多技能,画画,弹琴,跳舞。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精通的,很多都是他兴致来了会摸上一会。比如画画,油彩在纸上随意涂抹,多重色彩交叠最后出来的东西狗看了都嫌弃。
但是不要紧,这不过是纪修打发时间的手段。他有点太孤独了,所以他非常喜欢迟重雪。
但是他比我有出息,强烈的自尊感让纪修不会去对一个抛弃自己的人摇尾乞怜,乞求对方低头看一眼。他情愿在画室里滚得满身颜料,借此来慰藉自己破碎的心。
纪修告诉我,迟重雪才不是看上去那么单纯无害。她蹦迪,喝酒,抽烟。她和所有女孩都不一样,她是自由的,热烈的光,没有人能捆住她。
青年低声嘟囔:「我太没出息了。」
红色的颜料涂在了纪修的脸上,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泪水的痕迹。
「但是我不会回头的,我不会再看她一眼。」
这话里,明明都是放不下。
我抓着纪修松散的马尾,帮他绑紧了。纪修疼得直叫唤:「头皮啊,头皮,痛!」
他的画室里都是迟重雪,画布上是她。骑着单车的,喝着汽水的,笑的,哭的,都是她。尽管五官扭曲到看不出模样来,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迟重雪。
口是心非。
我说:「纪修帮我画一幅吧,长这么大还没画过呢。」
纪修比了个 OK 的手势,我便走到他面前摆出姿势来。
端端正正的坐姿,和我的人一样无趣。
纪修啧了一声,他让我腿斜着伸出来一些。
膝盖上的伤疤就露了出来,有些丑陋的疤痕,还依稀能看见钉子的痕迹。
「怎么回事?」
「以前出过车祸。」
纪修哦了一声:「欧巴桑你还真是可怜。」
我回了他句:「谢谢,你也没好到哪去。」
气得纪修把我画成了人猿泰山。
「你这水平……」
「就应该挂在巴黎圣母院!」
他对自己相当自信,「就当我花钱捐的!」
有钱真任性。
我把迟重雪招了进来,她很明白自己的优势。所有的装扮都尽可能突出了可爱清纯,因此运营给的方向是元气少女。第一天数据就很好,拉开了其他主播一大截。
我待在直播间里看她的状态,纪修兴致勃勃地进来,怒气冲冲地出去。
「为什么把她招进来!」
纪修一脚踹翻了垃圾桶,「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他的声音太大,影响了直播间的气氛。运营暂停了直播,迟重雪出来倚着门框。
她点了根烟,眯着眼笑起来时像一只狡黠的猫。
「好久不见啊前男友,还对我念念不忘呢?」
纪修没看她,他愤愤盯了我一眼,又踹了无辜的垃圾桶一脚走了。
迟重雪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叶子姐,你别介意,他就这样。」
我察觉到了迟重雪话里的意思:「准备复合。」
那人含糊地笑笑:「挺有意思的不是嘛?」
我突然觉得迟重雪有点恶劣。
纪修跑没影了,给他发消息倒是能回。不是嗯就是哦,像嘴被缝上了。
到点下班,席牧野在楼下等我。
他大概许久没睡好了,眼底青黑一片,语气有浓浓的倦意。
「林叶,妈说她想你了。」
我叹了口气:「我打车去。」
席牧野却不依,他固执地挡着我的路。
「我送你。」
我站了一天,腿疼得厉害。没工夫跟席牧野争辩,坐上了后座。从后视镜里能看见席牧野的眼睛带着笑。
「饿不饿,我带你先去吃饭。」
「不了,看完我妈我还要回去给纪修做饭。」
席牧野的笑僵住了,连语气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你们在一起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席牧野就抢先说了。
「应该是吧,我看得出来你们很亲密。」
一直到医院他都没开口,直到下车他才问我。
「如果我开他两倍的工资,你可以回来吗?」
我推开车门,因为腿疼我已经烦躁到无可复加了。
席牧野坐在驾驶位,突然自嘲地笑道:「我总觉得你是为了钱才爬上我的床,可是到头来你根本不在乎。」
「你不要钱,不要珠宝首饰,不要名牌包包。这么多年你从来没跟我开口过,我甚至从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对我言听计从,你爱我爱到了骨子里,为什么一夜之间就能如此冷漠!」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席牧野。有种轮回不止报应不休的爽感。
「你以前也是这么对我的。」
席牧野愣住了,他没跟上我。我一瘸一拐地走出了他的视线,实在是太疼了。
林枝刚好和我妈谈到了这桩旧事。
「那时候学校组织旅游,我们三个都坐在后排。结果碰到个逆行的货车,司机为了避让就翻车了。」
「学校当时应该给我姐评个见义勇为奖的,不然膝盖砸地上的就是席牧野了。我只是运气好没受伤把他们两个拖出来而已。」
林枝幽幽叹气:「姐,你的腿好点了吗?」
「不劳你操心。」
「你干嘛总是对我夹枪带棒的,你离婚是我的错吗?」
林枝压低了声音:「你敢说你当时心里不高兴吗?明明迫不及待想要嫁给席牧野,为什么这么虚伪呢?」
我还是没搭理她,和我妈说了两句话就要走。
门口遇到了席牧野,他主动问我:「腿还好吗?」
当年我也想和席牧野说,我也救了你的。翻车的时候我抱住你了,帮你挡住了撞击。可是你只是看着林枝,她一个女孩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我们两个拖出来。
「谢谢你,林枝。」
他看着林枝的时候眼里没有其他人。
我突然觉得说不说都没意义了,因为对方并不一定领情。
当晚林枝就找到了我。
「谢谢你啊,姐,如果不是你垫背我这张脸肯定花了。」
是的,因为护着席牧野,冲击力让我滚到了最下面,而林枝刚好压在我身上。
「我会报答你的,你一定心想事成。」
自以为是的报答,如果当初没有被赶鸭子上架,或许我也不会过得这样艰难。
「好多了,我走了,不用送。」
席牧野看着我,有种接近于痛苦的情绪在他眉宇间蔓延。
他喊了我的名字。
「林叶。」
一切都戛然而止,我们都知道彼此没有机会了。
「路上注意安全。」
从此之后,我们之间只有客套,或许连客套都多余。
我回到了纪修的家,屋子里没开灯,黑乎乎一片。
纪修扑上来,啪一声把灯开了。刺眼的白光让我睁不开眼,纪修像审讯特务一样盯着我。
「你去哪了?」
「去看我妈。」
「自己一个人去的?」
「嗯。」
纪修哼哼笑起来:「你骗我,我亲眼看见你上了你前夫的车。你就是对他旧情难忘,林叶,你真是没出息。」
我才注意到纪修喝酒了。
5
然后人就实实地压下来,我被他撞了一下。后背抵在墙上,硌得生疼。
纪修的下巴搁在我肩上,身子不住下滑,全靠我撑着才不至于摔倒。
那人满身的酒气,呼吸灼热得烫人。却是傻乎乎地嘟囔着听不清的词句。
「别走,别走。林叶,别走。」
我把他拖到了床上,准备用湿毛巾给他洗洗脸。
刚转身,纪修的手就缠了上来。勒住了腰,箍得紧紧的,让我有种窒息的感觉。
小孩子一样,撒着娇。
「我不叫你欧巴桑了,你一定是生气我今天对你发火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他的声音软下来,有种小孩子得逞的骄傲还有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你不会不要我的对吧?」
我只能顺着他:「我不走,我去拿毛巾给你擦脸!」
纪修哼了一声,倒回床上。
「不准骗我哦!」
我拿着毛巾回来的时候纪修已经睡着了,恬静的睡颜。蜷缩起身子紧紧抱着自己,是很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是个孩子呢。今年才 22 岁,比我小了 5 岁。眉宇间还残留稚气,尽管那份子唯我独尊的气势已经渐渐生成。但心境没有完全成熟之前,还是想和亲近的人撒撒娇吧。
这个年纪,本来就是很容易把真心交付出去的。
那么稳重的席牧野,在这个年纪时也会露出迷茫的神情向林枝要一个抱抱。
他从来没有对我展露过脆弱的样子。
因为生意原因,席牧野总会喝得醉醺醺的被助理送回来。他好像醉了,可对着我仍旧保留了一分戒备。如果环境允许,他一定会自己走回卧室。我帮他擦脸时,男人也总是抗拒的。嘴里说着不用,挣扎着爬起来,把自己整理干净。
对于夫妻来说未免太疏离了。
我有些失神,手被人缓缓握住了。
纪修的眼里有一瞬间清明,他带着自嘲的笑问我:「你在想着谁?」
我把手抽出来,被纪修追着缠上。
「稍微想想我吧,最起码在现在这个时候。」
他撑起上半身,一只手将我拉起来,而后揽在了怀里。
「有没有人说过,你做的饭很好吃。」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
手放在腰上,试探一样摩挲。
「你身上好香。」
我红透了脸,真要命,被小五岁的弟弟撩拨成这样。
纪修还在细细说着,吐出的呼吸搔得脖子好痒。
「今夜月色很好,应该有个人来对我撒娇。」
「我不会撒娇。」
纪修哑声,良久才听他低低笑起来。
「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