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
漫山春草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我穿书了,穿成一个非常漂亮的路人甲。 在我 22 岁这年,男女主回京。 很快我爹就要凉,我也即将从宰相独女沦为罪臣女。 我爹似乎有所预感,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这些年树敌万千,等他死了,我一个女儿家会被欺负,非要给我找个夫婿当靠山。 唉,老爷子也没几年活头了,为了让他开心点,我点头同意。
第 7 / 7 部分
他动一下,侍卫的剑便往他身体里戳一下。
「殿下——」我爹想要冲上前为他的殿下拦住一剑又一剑,被萧凌川和侍卫一同压住。
七王含笑抬起手。
我爹突然看了我一眼,作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接着看向岑相,像是把我托付给岑相一般:「姓岑的,当初赶考路上,我予你一饭之恩,你莫要忘记!」
随着七王的手挥下去的是侍卫的刀。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我爹冲破了桎梏,扑到了三王身上。
「爹——」
血像绸缎捂住我的口鼻,我在着满眼红色中喘不过气,只能瞪大眼看着那刀砍在我爹后背。
岑寂山死死抱着我不让我冲上前,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顾挣扎,什么话都说不出。
拿刀的侍卫见砍错了人,把我爹拖下去后重新举刀。
我爹奄奄一息仍朝三王的方向极力伸手。
三王突然笑了一声,眼里不乏湿意,声音沙哑:「相爷,别挣扎了。」
「放弃吧,今后,不要当我的属下,若有机会,当这大宣朝最纯的臣吧。」
他刚说完,刀起刀落,我在我爹一声绝望的「殿下」中彻底晕了过去。
我再醒来时,王朝已经变了天。
七王如今已是新帝,岑相抱病退休,岑寂山成为风头无两的新朝宰相。
他此刻正伏在我的床头。
「岑寂山。」我唤他。
「卿卿,醒了?」他抬起脸,胡子拉碴,眼下青黑,声音沙哑。
「我爹呢?」
他敛了眸:「尚在医治。」
我心里一阵绞痛,头沉得又想晕过去。
他很快慌乱补道:「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我顺了一下气,掀开被子下床。
他没有拦我,扶我起身,搀我到我爹所在的屋子。
我爹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在民众眼中是清正的,在同僚眼中是杀伐的,在我眼中是纵容的。可是现在,他像一块老朽的木头,了无生机,让人想评价他一句,都无从下口。
老头啊老头,就说让你别犟,死又死不掉,活又活不来,故意吊着让女儿担心是吧。
等我回了自己屋里躺下,岑寂山眼含眷恋,用手描摹我的眉眼许久。
「你做什么?」我问他。
他慢慢垂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叠好的纸放到我的手心。
我展开带着他体温的纸,随意扫了两眼。
「我头晕,你念给我听。」我道。
他拿起那张纸,眼皮颤了颤,手指也在抖:「今生夫妇,结缘四载。……愿妻娘子相离之后,蝉鬓娥眉,极尽窈窕,春来秋去,悠哉庭前。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念着念着念不下去,把头撇到一边,不看我,也不看手上的纸,浑身笼着悲伤与丧气。
「你要与我和离?」我没有意外。
他轻声:「是。
「我没有护好你和你在意的人,你必是要与我和离的。」
我收下了这张和离书。
我爹躺在床上一个月没什么动静。
我一度以为我爹醒不过来了,悲痛之余满心荒凉,已经在盘算着请谁给他写墓志铭。
直到这天我去看他,还没进屋,便听到屋里一道惊恐又虚弱的声音:「你你你……你个老不死的怎么会在我房里!」
接着是岑老爷子的声音:「醒啦?大夫!大夫!」
我爹不能接受他在死对头家躺了月余的事实:「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没有办法,只能让人把他抬上马车,运去季府。
马车上,我爹停止了闹腾,一片寂然中,他问:「殿下死了?」
殿下自然是指三殿下。
我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他不复以前在我面前嬉皮笑脸的模样,闭上眼,沉郁悲怆,满身瑟缩,就像这个时节正在落叶的树。
「爹?」我不放心地开口。
「嗯?」他像是被我突然唤醒,动了动脖子,看向我。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努力握着他的手。
他却用另一只手摸上我的脸:「来,给爹爹看看,我的卿卿有没有瘦了。」
「瘦了,瘦了。」他喃喃,眼里已有了浑浊的水光,片刻啐骂,「老不死的,老不死的,我好好的女儿都叫他岑府养瘦了!
「当初进京赶考路上,我就不该看他可怜,给他饭吃,我要饿死他!」
我听他还有精神头骂岑老爷子,有点想笑,笑着笑着却开始抹泪。
我爹休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萧凌川辞官,回来当他的萧老板。
皇帝问他原因,他说听人说塞北开了种奇花,冬日黄沙地里开了红艳艳一片,又闻言江南出了种鲈鱼,汤鲜味美,他想去赏花,想去吃鱼。
皇帝惜才,哪能接受这样的理由,不肯。
没想到他官袍一脱,官印一丢,招呼都不打一声连夜就跑了。
连我也没来得及告别,只匆匆留了一封信笺:我去给你摘花咯。
几个月后,我真的收到他的来信,信里夹着一朵红花。
信上还说,山川甚美,几年朝政生活,他累了,他要游山玩水一遭才能复建。
此后数年,我常常不定期收到他从各地寄来的明信片,有时候是一片叶子,有时候是当地的特色小玩意儿,有时候是他自己做的小手工,实在没什么有趣的东西时,他会夹几张银票。
小鱼也走了,小尖孤母身子一日弱似一日,撑不了几年了,她含泪与我道别,说陪母亲度过这几年,再回来陪我。
尘埃落定,身边的人不问来路,各有去处,恍然间我竟有了种世事一场大梦之感。
我从异世赤裸裸地来,三岁的婴孩,身边只有一个年轻落魄的父亲。
午梦千山,窗阴一箭,二十多年浮光掠影,我今年 26 岁,身边剩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
我爹身体好些之后,新帝请他上朝。
与原书不一样的是,这次我爹没有撑着病体也要重返朝堂,反而是大笔一挥,上书乞骸骨,在家过起了优哉游哉的日子。
岑老爷子写信骂他,说他对标自己,学人精。
把我爹气得差点厥过去,扛起侍弄花草的小锄头就想去打架。
我一路劝他劝到大门口也没劝住。
「开门!」他大吼。
家丁一哆嗦,偷偷看我。
我叹气,挥挥手:「开吧开吧。」
却不想门扉被推开,门外一人长身玉立,沐浴在冬日暖阳下,隔着阳光浮尘,与我目光相接。
我爹见到门外人,板起脸:「晦气!」
却非常识趣地离开,回去自己的屋子生闷气。
几个月不见,乍一见到岑寂山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有可能是阳光太晃眼了,也可能是他今日穿着杏白的袍子,实在温柔得不像话。
「岑大人来做什么?」我心里别扭,装作寻常样子问。
「我来给你送冬枣。」他朝我举起手里的篮子,抿了一下唇,「你要不要?」
「可是我有一片枣子林,不缺枣吃。」
他有些落寞地垂了眼:「你不要就算了。」
说着转身想走。
「但这是你的心意,大冷天送来,我不收不好,大人进来喝杯热茶吧。」
他身形一顿,转过身,眼里微微发亮。
岑寂山对我院子的格局了如指掌,此刻全然把自己当作久未归家的主人,左转转右转转,上看看下看看。
在我轻咳了一声之后,才安分地在我对面坐下。
「岑大人很闲呀,怎么升了宰相必当尚书时还闲,竟有空亲自来我这里送枣子。」
他不说话。
我又道:「看来也不是闲得慌,那是有什么大事要同我办嘛?」
「没有。」他迅速否认,「我就是很闲,才过来串门。」
「不对。」我道,「一定有什么大事。呀!我忘了,咱们和离书还没签字画押……大人一定是为这事而来。」
说着我跑进屋里翻出那张和离书,摊在院中桌子上,又备了笔墨:「大人,请吧。」
岑寂山看着季卿卿请他签字画押,心里悲伤急了,他来季府只是想见见她,如果这一见就是夫妻缘尽彻底决裂,那还不如不见。
可是他又什么办法呢,他只能慢吞吞地拿起笔,慢吞吞地签上名。
就在他要画押时,我一把抽走和离书,三两下撕碎,随手一扬,纷纷落落。
「你还真签?」
碎纸纷纷落下之后,我看见他自讽而无可奈何的神情:「不然呢。」
他拈起一片纸片:「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是我写得不好吗,我可以再写一份,你来写也可以。」
我摇头:「可以不写吗?不离行吗?」
他眼皮狠狠一颤,言语极为艰涩,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来:「卿卿,别玩我了。
「你早就想离了,早就。你从嫁给我就是不当真的,这下七王上台,你更是要离的。你骗不了我,你别想骗我。」
「七王上不上台,我从来不在乎。」
我从来不在乎皇位归谁有,甚至私心本就希望七王坐上去,因为七王是原著中描写最适合当皇帝的人,在他的治理之下,大宣盛世,福泽万疆。
我只是在乎我爹罢了,我在乎我爹在皇权斗争中失去性命失去清白,在乎我爹在新帝统治下追思悲恸萎靡不振,可我爹现在生龙活虎,还天天想跟人打架,那前尘种种,我又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这样美味的男人,我舍得抛弃吗?
「我是很喜欢你的,岑寂山。」
他眼睛眨了一下,呼吸一滞:「都说了不要玩我。」
「我没有玩你。」
「不是,」他捂了一下脑门,有点无措地踱步到院中一株合欢树下,「你也没说过你喜欢我啊?」
合欢树在这个季节只留满树金豆荚,在风中飒飒。
我朝他伸出手:「那你还要不要离嘛?
「你要离的话,我也不勉强。」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仰头抑制了一下情绪,流畅的线条从下巴顺到凸起的喉结再到锁骨,迎着阳光极为好看。
然后低头细细瞧着我:「不要。我若想离,何苦巴巴给你送枣还站门口半天不敢敲门。」
我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入目天空一碧如洗,一如前尘往事俱作烟散。那本破书终于走完了剧情,我终于可以恣意无忧地享受风月。
番外:
岑寂山今年二十六岁,尚未娶妻,也没动过娶妻的念头,家里人虽催但也没强迫。
然而有一天他下职回家,岑相爷突然说给他找了一个媳妇。
「儿子,那姓季的老东西求了我好久,要将他女儿嫁到我岑家,你收拾收拾娶了吧!」
他当即反对。
然而岑相这一次很坚决,非要把季卿卿迎进家门。
于是他对老爹说:「你答应的,不如你自己娶了。」
把老东西气得要上吊,白绫都已经挂到房梁上了,就差把脖子勒上去。
岑寂山拽了拽白绫,又踹翻底下的小凳子,叹了一口气,终于答应。
对于岑季两家结亲的事,朝臣皆大感骇然。
谁不知两家积怨已久,两位相爷常常互骂互殴,这一朝结为亲家,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只有在朝年岁久的老臣对此似笑非笑,如今的冤家,在二十年前,可是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大理寺岑少卿就是当年与季相岑相同批赶考的考生。
他在儿子的婚礼上喝醉了,把当年的事抖了出来。
据说当年啊,岑相是真的穷,进京的路上丢了在家里准备好的干粮,竟也舍不得再买,愣生生地忍着饿,最终晕倒在路边。
是路过的季相救了岑相,不仅请他吃饭,还请他路途中同住客栈。
岑少卿描述起他在贡士所见到的岑相:「别看咱们岑相爷现在白白净净道袍飘飘,当年面黄肌瘦似饥荒小儿,满身补丁如街头乞丐,一个读书人,连书袋都破了两洞……」
「当时我还笑他呢,被季相狠狠骂了嘤嘤嘤……」
话还没说完,空气中传来一声咳嗽。
四周皆噤声,悄咪咪抬眼看酒席上黑脸的岑相和满脸尴尬的季相。
奈何岑少卿酒意上头,非得把这八卦说了不可。
又说这二人是从何时起剑拔弩张的。
便是季相择三王为主时。
都说良禽择木而栖,岑相对于季相的选择深感愤懑。
当时他们都不比如今位高权重,性子更冲。
岑少卿有一次下朝后就听见宫墙转角岑相大骂季相眼瞎,说三王性情暴虐,非江山明君也非臣子明主,季相跟着他是目光短浅,自寻死路。
季相岿然不动,任他骂,骂到最后也不动摇。
岑相也骂累了,觉得季相就是个一根筋的犟种。
二人这才开始渐行渐远。
直到岑相投靠了七王,二人彻底从相爱走向相杀,各有立场,相互拆台,唇枪舌剑。
就这么斗着斗着之中,二人从小喽喽斗成了老宰相。
「所以老夫啊,一点儿也不奇怪这小岑尚书和季小姐如何就结了亲,定然是这二人鬼鬼祟祟,口嫌体正,两不相忘,偷摸定下的……」
岑少卿灌了两口酒,倒在桌上,不知道明天等着他的是岑相弹劾他嗜酒误事,罚俸一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