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
漫山春草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我穿书了,穿成一个非常漂亮的路人甲。 在我 22 岁这年,男女主回京。 很快我爹就要凉,我也即将从宰相独女沦为罪臣女。 我爹似乎有所预感,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这些年树敌万千,等他死了,我一个女儿家会被欺负,非要给我找个夫婿当靠山。 唉,老爷子也没几年活头了,为了让他开心点,我点头同意。
第 6 / 7 部分
我简直被男人的喜怒无常折腾疯了:「你又怎么了?」
「别说话。」他声音低沉。
我静下来。
须臾,他埋首在我肩窝,气息喷洒在我脖颈:「卿卿,我错了。
「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别当真,我没有不想见你。」
我暴躁的心被他温热的气息抚平又融化,声音也放柔:「那你是怎么了?」
他闭了闭眼,仿佛难以启齿,声音也克制而委屈:「我纳妾了,你都不生气。」
我沉默在他怀中,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我不生气,究竟是因为我知道绮胭与他并无男女瓜葛,还是像他所想的那样,是因为我不在乎他?
这时我还不知道,我不生气,其实是因为潜意识里信他。
正在岑寂山搂着我不放手的时候,下人来报,绮胭失踪了。
他松开我轻吻了一下我的眼睛:「我先去一下。」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痛苦地闭眼。
终于来了。
绮胭是原书中第二个让我惋惜的人物。
原著中,绮胭的死亡标志着绮胭背后四王的倒台。
四王一出局,三王和七王的战争真正拉开了,摆到台面上,一片硝烟。
绮胭表面是欢烟楼的妓女,暗地里是岑寂山的得力下属,但她真正的身份,是四王的探子。
这一次四王通过绮胭获取了能够重创岑寂山和七王的情报。
绮胭能从下属做到妾室,在岑寂山这里的分量可见一斑,四王是很信任绮胭的。
于是他根本没有多做探验,直接按着情报行事。
可他没想到,绮胭背叛了他。
因为真的爱上岑寂山而背叛了他。
情报是假的,四王自己被反将一局。
于是四王要将绮胭处死。
岑寂山救了绮胭,绮胭更爱他了,将所有关于四王的弱点、情报通通与岑寂山和盘托出。
她爱他,爱到背叛自己的主子,爱到愿意为他去死。
直到有一天,岑寂山利用完她,抛弃她,她才猛然醒悟,原来岑寂山一直都知晓她的探子身份。
那些温柔,那些善意,通通都是假的。
她并不介意被利用,她在知晓真相的那一刻只是平静地问他,对她有没有过一点真意?
岑寂山轻飘飘两个字「未曾」,便让这位如烈火般艳丽的女人疯了。
作者是这样写她的结局的:
「暴雨中女人凄厉地哭喊,像是在索求一个为什么男人可以这样冷血的答案,可是老天爷只予她更狂的风雨,迷茫苦痛间,看见一堵墙拦在眼前,她突然哈哈大笑,决绝撞去,彻底死在狂风暴雨中。
「一个单纯为了爱,背叛所谓信仰、立场等一切东西而具有不死不休、毁天灭地勇气的女人死去了。」
我是在半个月后一条小巷里找到绮胭的。
暴雨如注,她浑身湿透,不知经历了什么样的打斗才从岑寂山手底下跑出来,浑身是伤,血水流了一地,一袭红衫和那红唇狐狸眼却依旧散发出艳艳如烈火的美感。
她看到我,冲过来摇我的肩膀,恨恨道:「你是不是早知道!你是不是早知道!」
小尖把她从我身边推开,一不小心她就滑跌在地上。
我蹲下,撑着伞遮过她的头顶:「是,我早知道。」
她忽然平静下来,粲然一笑,问:「你说他就没有过一丝不忍心吗?我不信,怎么会这样呢?」
「男人本就是薄情的物种,并且善于为薄情找诸如家国、立场、前途等种种好听的理由。你信男人的爱,本就错了。」
她细细看着我,忽道:「我三岁时一家遇到土匪,家人全死光了,是四王救了我,把我培养成他的死士,训练时遭受的折磨说出来会吓死你这种娇小姐,总之,我从没见过别人的好脸。」
「后来我长大,长得越来越漂亮,四王觉得让我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死士太亏,于是把我送出去当探子。」她面露回忆的神情,「原来有人笑起来会那样好看,原来不是所有人说话都凶巴巴的,原来女人在月事期,是可以放假的。
「死士是不能有感情的,也是不会爱人的,可我就是爱了,我知道死士背叛主人的下场是什么,但我从没想过回头。」
「季卿卿,」她道,「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蠢,所以今日来看我笑话。
「可我告诉你,我不后悔,我痛苦,但我不后悔。」
「我没有要看你笑话,」我道,「只有女人才拥有这样为爱毁天灭地的决绝勇气,我是佩服你的。
「尽管我希望所有女人都能自私、寡情、冷漠,因为将爱情视若千钧,是世道单为女人构建的极为阴毒的陷阱。但我佩服你,从没瞧不起你。
「我今日来,是想送你出京城,你待在京城,四王和岑寂山都不会轻易放了你。」
她一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扯她站起来:「因为我恰巧有能力,你又恰巧是女人。
「虽然这世界会死很多人,我无力改变所有人的命运,但我见不得我眼前的女人被男人利用之后还要不明不白地去死。」
她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却推开我的手,退一步退到伞外,隔着雨深深望进我的眼:「谢谢你,但我此生,从小接受的便是听命令,往前撞,不回头,即便头破血流。
「往前撞的人生才是完整的,往后躲的人生是破碎的。
「所以,抱歉,辜负了你一番苦心。」
她说完,没有犹豫,用了最大的力气,撞上面前那堵墙。
头破血流,她的身子顺着墙慢慢滑落,咽气之前,她嘴唇动了两下,我辨识出她的言语:我期待来生。
当年五王倒台时,垂死挣扎将我绑架,我险些丧命。
如今四王走到绝境,又妄图绝地反击,我再次被波及。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得逞,留给我的印象不过马车几下剧烈的摇晃以及一阵冷兵器插入皮肉的声音。
很快季岑萧三府隐在暗处的护卫便解决了歹人。
可是小尖没了。
刺向轿子的第一剑,是他替我挡的。
我和小鱼听到他的惨叫下意识想出去,却被他死死按住车门:「别出来。」
等到外面打斗声止,他的血已经快流干了,只剩最后一口气。
小鱼泪流满面,他惨白一笑,用尽力气拍拍小鱼的手背以做安抚。
然后看着我:「小姐,今日就当我偿了当年绑架你的孽吧。」
「不……」我觉得自己真是害人精一枚,「是我牵累你。」
「哪有主子对奴才说这样的话。」他觉得好笑。
「小姐啊,能当你的奴才,是我的福气。」
我骂他:「蠢东西,你一个当奴才的,还觉得有福气。」
他问我:「您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跟你吗?」
「别说话了,快到医馆了,省点力气……」
他摇头,不听我的,有气无力道:「不是因为你要给我二十倍薪酬。
「谁信,那可是二十倍,当时我真不信。
「是因为你说,『小哥,没过过安生日子吧』。我就想着,我真的没过过,我真的好想过安生日子。
「托您的福,这两年,我知道安生日子是什么滋味了。」
他说着又看向小鱼,小鱼不用他说,一边呜呜哭一边不住点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姐……」
「不是,」他哆哆嗦嗦摸到怀里,掏出一个玉簪子,上面雕了一条小鱼:「小鱼……给你。」
「早就想给你了,一直不敢。
「你照顾好小姐,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小鱼嚎啕出声。
他终于快没力气了,声音越来越低:「我还有娘亲在老家,她身体不好,小姐能不能帮我把这月结的钱捎给她,跟她说我是相府的侍卫,我以前杀人越货,不敢和她说我在外头做什么营生,现在我敢啦……」
他说着说着合上了眼皮。
「小尖,小尖,你叫什么名字。」
嘴唇翕动,声音恍惚而微弱:「我叫小尖。」
「不是,是你本来的名字。」
他本不叫小尖,小尖是我看他尖下巴,叫顺了口不肯改才有的名字,我记得他不喜欢这个名字,迫于我的淫威才接受。
如今若让他带着自己不喜欢的名字入坟墓,我更丧良心。
「我有很多名字,各个主人取的。」他无意识喃喃。
「对,你最喜欢的那个,叫什么!」
他极力睁开了一点眼缝:「我叫小尖。」
绮胭死后,很快四王倒台。
朝堂上的皇子只剩三王和七王,各自手底的大臣以季家和岑家为首。
一眨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北方大旱,季相贪污赈灾银两抄家入狱,三王式微;这一年流民暴动,四处起义;这一年七王治灾有功,平息暴乱,遍受百姓拥戴,皇帝封他为太子。
次年,皇帝驾崩,七王登基。
深夜,我看了眼身旁沉睡的人,起身下床,摸到他的书房。
小尖替我撬开了锁,我翻找没几下,就找到了户部尚书贪污赈灾银两的证据。
这本账册,不日将会被岑寂山栽赃到我爹身上。
我连夜回季府,把账册交给我爹。
「卿卿,」他在一星灯火下翻动账册,几年来他老得迅速,皱纹深刻得像一道道沟壑,「难为你了。」
「爹爹本意……不是要你掺和这些。」
「我知道呀爹爹,可你是我的父亲,我怎能做到无动于衷?」
「你可以输,但你不能身负贪污之名,不清不白地输。」
我爹长叹一声,把我搂到怀里,还是那句:「爹爹使你为难了,我的女儿。」
第二天岑寂山回来的时候,我正在读萧凌川的信。
萧凌川这几年擢升迅速,已经被提拔到了户部侍郎,如今在旱灾之地行赈灾之事。
这也是我当年交代他做的事。
因为早知道这一年大旱,我提前告知了萧凌川囤粮,以便在今年安顿黎民众生。
当官之后,虽然萧家产业转移到其他人名上,但背后实际掌控者还是他,富商加上户部任职的身份使得他非常容易行事。粮实有萧家私人囤的,也有官家的,在今年悉数开仓济民。
信上写了赈灾的进展以及他在灾地的种种见闻。
我边看便叹息,合上信一抬头,发现岑寂山站在屋外静静地看着我,已不知站了多久。
「为什么不进来?」
他抬脚进屋,挥手遣退下人。
门被关上,屋里就只剩下他、我,还有摇晃的烛火。
「今早,」他声音极平静,目光深深,「季相弹劾户部尚书贪污赈灾银款。
「尚书被革职,皇帝下了诏书,升户部左侍郎萧凌川为尚书。」
「怎么了?」我淡笑,「这是好事。」
「赈灾的银子都能贪,这种蛀虫,早该揪出来。萧凌川执掌户部也是好事,他目前还在灾地,没了上头人掣肘,行事更加方便。」
「你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你想说什么?」
灯花「噗」地一闪,他讽然一笑:「那本账册,三日前方呈到了我案前,今日早朝就到了季相手中,报上了御案。」
「卿卿。」他慢慢摇头,「我不明白你要做什么。」
我撑着桌案站起来:「我也不明白,岑大人手握这本账册三日按之不表,是要拿它做什么大事?」
他听了我的话,目露伤色,并不解释,只道:「你从来没有信过我是吗?」
我不知怎的,心口一疼,可是越疼,我说话越刺:「你教我如何信你?你给多少人使过绊子,又有多少人死在你手下,我又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脏水泼到我父亲身上!
「你不能用这种手段去污我父亲的清白,他从没对不起过江山社稷。」
「我什么手段!?」他身形一晃,「是啊,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无恶不作的人。是,我不是善类,我坏事做尽。
「可是你扪心自问,我有做过分毫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他突然拔高了音量:「你从始至终有把我当成一个夫君去信赖吗!?
「你没有,你一直警惕我、防备我,即便我承诺过我会护好我的妻,说过无数次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你也从来不信。」
我呼吸急促,是的,我不信,只要事情没有真正结束,我心里的那块石头就永远不会落地,我便一直担惊受怕,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我既害怕结局的到来,又渴望结局赶紧到来。
「是的,我不信。」我迎上他的目光,「并非针对你,无论谁我都不信,我从不相信爱可以跨越山海。
「我不是爱情价更高的人,我更不信你会是这样的人。
「你口中所谓爱,永远跨越不了你心中所谓大义,二者相冲,你永远会选择后者。」
「我说得对吗?」我冷冷,「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这样的人,我钦佩且认可。但你无法拦着我不上爱情的当,无法拦着我有所防备。」
他没有反驳我的话,因为他反驳不了。
然而他一瞬不瞬看了我很久,声音不喜不怒:「你不仅不信我,还瞧不上我,我在你这里,真是一无是处。」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走出去,小鱼和小尖见到他统统垂首噤声,他突然觉得疲倦极了。
他的妻子,既不相信他护她的心,也不相信他有两全的能力。
她似乎觉得,他要护她所护就成不了事,要成事就无法护她所护。
他原本不过以为季卿卿怕自己按下贪污账册以阻挡萧凌川的升迁,没想到她竟以为,他是要拿那本账册去诬陷妻子的父亲吗?
他在她心里,到底是有多卑劣?
他记得两年多前,他带着母亲的玉镯去找她,恰好撞见她与萧凌川诉衷肠,她那样郑重地对待萧凌川,那样敷衍随意地对待自己。
内心汹涌的酸意几乎要将他压垮,可也就是那一晚,她抛却往日不可一世,牙尖嘴利的气势,平和地吐露她的悲哀,他莫名读懂她的不安。
他只觉得不应该这样,这样脆弱无力的状态不应出现在她身上,他看着她,心疼更甚心酸。
她该是张扬些好。
只要她信他,她就能源源不断地从他这里获得张扬的底气,他尽己所能地给予。
但她怎么都不信。
算了,反正在她心里,只有两个人是重要的,是可信的,一个季相,一个萧凌川。
他又想起有一年新春大雪,她在树下祈愿,红纸上只写了三行字:父安、萧萧安、小鱼等安。
当时他在她身后为她撑伞,她不曾念起他分毫。
他算什么呢?他什么都不算。
自那日过后,我和岑寂山之间的气氛就一直低沉。
以前我们也会争吵,大多很快和好。
但这一次超出了争吵的范围,不是谁低个头就能好的。
他甚至一声不吭地搬出主卧,住偏房去了。
这一年,因为灾情有萧·富可敌国·户部大员·凌川的倾力相助,百姓得到妥善安置,流民起义并未发生,又因我父亲也不曾落下贪污的罪名,因而三王与七王仍呈分庭抗礼之势,原书中最风雨飘摇朝政跌宕的一年居然就这样四平八稳地过去了。
无形中我意识到自己改变了什么,又深知我实质上改变不了什么。
我更加心慌,因为该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脱离了原书剧情,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我无法预知了。
院中草木长了谢了一遭,又是一年秋。
中秋宫宴,我随岑寂山去宫中赴宴。
男女分席,宴到中途,厅外忽然一阵骚乱。
我眼皮狠狠一跳,不管礼数,径直提了裙子往外奔,却被侍卫拦住:「陛下席间忽然发病,三王趁机作乱,已被七王制住了,七殿下吩咐,为保各位娘娘夫人的安全,还请夫人不要走动。」
「让开!」
「夫人不要为难属下。」侍卫纹丝不动。
我没有任何办法,没有。
只能色厉内荏:「那就去请命,去请季宰相,请岑尚书,请萧尚书,问问他们,是不是要把季卿卿关在这里,让我见不到他们其中一个的最后一面!」
侍卫与同伴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迅速跑走。
不多时,那名侍卫回来,身后还跟着薛文和阿黑。
唯独不见我爹的侍从。
薛文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随着他们去往了皇帝寝宫的偏殿。
来参加宴会的普通大臣都被关在宴厅内,这里只有两方阵营最核心的人物。
唯一一个两边都不掺和却出现在这里的是萧凌川,他正死死拦着我爹,让我爹不要冲动。
原书中的七王名正言顺地得了皇帝之位,现在这条路走不通,只能用这种逼宫的形式,三王和七王谁能在这场宫变中获胜,谁就是那个平息叛乱的,谁输了谁就是那个大逆不道的。
刚刚从看到薛文的那一刻起,我心就坠了一截,大殿的情形果然如我所料。
殿中三王被人钳制着,我爹一边挣脱萧凌川,一边大骂:「七殿下对兄长兵戈相向,居心何在!」
「爹!」我想冲上前把我爹拉走,被岑寂山兜腰拦住。
「卿卿,不要过来。」我爹回头看我道。
这老头真是犟,三王都被人用刀架脖子上了,身边的同僚也已经服软,死局已定,只有他,还在挣扎什么!
「爹,认输吧。」看着我老爹无能狂怒,我又急又气又恨。
七王声音朗朗:「皇兄,你大逆不道,给父皇下毒,亦欲谋篡皇位,便不要怪皇弟心狠了。」
「我几时给父皇下毒,你不要血口喷人!」三王睚眦欲裂,激动地暴起,又被两旁的侍卫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