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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漫山春草

漫山春草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我穿书了,穿成一个非常漂亮的路人甲。 在我 22 岁这年,男女主回京。 很快我爹就要凉,我也即将从宰相独女沦为罪臣女。 我爹似乎有所预感,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这些年树敌万千,等他死了,我一个女儿家会被欺负,非要给我找个夫婿当靠山。 唉,老爷子也没几年活头了,为了让他开心点,我点头同意。

第 5 / 7 部分

萧凌川归来时天已暗得彻底,煌煌灯火照出他的无措:「卿卿……」

我走到他面前,第一次像不认识他一般:「为何?」

影子遮到他脸上,明媚的五官变得深邃,眼前人不过无措一瞬,便神情定定,甚至露出几分从未对我展现过的强硬:「我不能一直无能下去,卿卿。」

我简直要疯了,他在说什么?

「什么是无能?京城第一首富无能吗?」

他想伸手扶我的肩,被我甩开:「你告诉我,什么叫无能!」

「那个恣意洒脱的萧凌川去哪儿了,那个自信无双的萧凌川去哪儿了,那个『不做官亦人杰』的萧凌川呢?」

「是我乐意……」

「不!」我斩钉截铁,「你不乐意,你若乐意,就不会瞒着我到今天。」

我冷脸转身离开。

「卿卿!」他拽住我的手。

「放开。」我失望地看着他。

他慢慢松开,却在我快要迈出院门时忽然开口:「你问什么是无能?」

一袭绯红状元袍灯下绚烂,他眸光深深。

「保护不了你,牵累你,就是无能。」

「小姐,睡吧。」小鱼已经进屋催了我好几次。

「别管我,你去休息吧。」

我撑着额角,疲惫至极,却没有睡意。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我心中汹涌着怒火与无力,这愤怒一开始或许指向萧凌川,此刻却全然袭向我自己。

因为我,萧凌川拾起诗书,迈入考场。

我早说了他脑袋聪明,这不一拿就拿的状元功名?

可是这是他发自本心想要的吗?

那个父亲的板子、夫子的戒尺都治不了一身反骨的少年呢?

是我的罪过,是我把我纯粹地爱着的人推入他不愿踏足的境地。

我算什么,我就是一个路人甲,一个注定改变不了大局前路未卜的路人甲。

不值得啊,我的萧凌川。

第二天我被外面闹腾吵醒,起身一看,一台台系着红绸的木箱子流水般涌进我院子,满满当当几乎要摆满一院子。

「这是……」我有些恍惚。

「聘礼呀!」小尖叫道,「岑府的聘礼。」

「啊……」我揉揉太阳穴,「差点忘掉。」

抬聘礼的队伍从岑府到季府延绵半条街,花边新闻也如风吹柳絮散了半个城。

岑尚书要娶季相家 23 岁大龄未嫁的季卿卿了!

都觉得我占了岑寂山便宜。

我也纳闷,我名声不好,岑寂山也不纯洁到哪里去,前段时间京中还传言岑寂山与一红衣女子走得甚密。

我们都是未娶未嫁且身负绯闻的,我还比他小三岁,怎么就成了他吃亏?

世道真是吊诡。

不过我此刻没心思放在岑寂山身上,满心都是萧凌川。

经过一夜一天的思考,我决定再去找萧凌川好好谈谈。

至少……该为昨天不好的态度道个歉。

不承想他先过来了。

今夜有月,也照不亮他一身寡淡灰衫。

院中的聘礼似乎有些让他无处下脚,他左跨右跨,方才走到我身前。

我们静静对视,一时间空气寂如寒月。

「对不起,萧萧,我昨晚不该冲你发火。」我先开口。

他低叹一声:「卿卿,你不要责难自己。」

我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他让我不要把结果归因到自己身上,不要因他即将踏上仕途而自责。

我因他这句话差点落泪。

你看,这就是他,永远知道我在想什么,永远懂我莫名其妙的情绪因何而来。

他是那样了解我,理解我,悦纳我,成全我。

可我怎会不自责?

我抚上他的脸颊:「萧萧,你记得有一次你问我,你怎样做才能让我开心吗?」

「你说我不用为你做任何事,做我自己想做之事,你便开心。」他道,「你骗我,我总要为你做一些事情的。

「那次你被五王绑架,我才意识到,我跟岑寂山比真是一无是处,所谓爱好、向往,都是很虚无的东西,这天下唯有权力与金钱,方才实打实地有用,没有权力,我连保护你不受伤害都做不到。所以我考取……」

「我没有骗你,」我打断他,「或许你不知道,你越本真,我越爱你,你被束缚,我便难过。」

「你应该自由快乐,不被拘束。」我快哭了,「哪怕是为了我也不行,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去走不属于你的路。」

我没有能力守护他的纯净,至少不要让自己的破事影响他。

可是二者我都没做到,我用手背抹泪,陷入浓浓的愧疚与自厌。

他却只是抖着声:「……爱我?」

「莫哭……卿卿。」他有些慌,「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你有什么不好啊,你有什么不好!」我情绪彻底崩溃,哭得更大声,「你就是对我太好了。」

他一边替我拭泪一边顺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安抚。

等到我情绪平稳,抽泣声止,他扫了眼满院的聘礼。

低声,尽是真诚:「卿卿,我心爱你。

「我真的好蠢,我如此晚才发现我爱你,我怎么可以才发现?

「我应该,在幼时每天都想翻墙去找你玩的时候发现,在元宵节拉着你看花灯的时候发现,在爹被斩首痛苦不堪只想抱一抱你的时候发现……」

他心里的春草是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长起来的,以至于他竟一直没有察觉。

等到另一个男人闯进她的人生,他才猛然醒悟,一回首,草已长了满川,荡啊荡漾啊漾。

却又不敢再提起,因为很快发现自己太弱小。

如今中了状元,方才鼓起一点勇气。

「我应该早一点发现,然后追求你,让你成为我的妻。」他眼睛微红,已有湿意,「现在已经太迟了,虽然冒犯,但我还是想问,卿卿,你愿意和我结亲吗?」

我看着他,心疼不已。

可是我摇头,缓慢而坚定:「不愿意。」

怆然之色蔓上他的面庞,他没有眨眼,一滴泪却生生从他眼里滚出来。

「萧萧,我当然爱你,但这种爱不是女人对男人的爱,是惺惺相惜,知己知彼,一同长大的深重情谊。」

作为异世孤魂,在这世间安身立命,情感上的第一需求绝不是风花雪月,而是找同类,求理解,萧凌川不算我的同类,却偏偏与我「志同道合」,且比我更有能力与魄力去实践。

我在他身上找到自己缺失的勇气,安放稀碎的灵魂,他是我这么多年,唯一的朋友。

这感情纯粹,在我心里近乎神圣,它不沾染任何男女情欲。

「可是,如果你嫁人,只为了伯父安心,为何又不能嫁给我呢?」声音迟钝缓慢含带无限恳求,「你信我,只需两年,岑寂山能做到的,我也能。

「我并非在勉强你,我只希望,你能让我成为选择之一。」

「萧萧,」我轻声道,「正因为你对我很重要,而你又正好爱我,所以我才不能不明不白地嫁给你。

「我如果因为要找个人嫁了而嫁给你,那是对你的侮辱,也是对我对你情意的玷污。」

月光落在他眉眼,他定定看了我好久,昔日鲜艳的容颜此时脆弱苍白,却最终微微弯起笑,眼里蓄着水光而声音轻柔:「我知道了。」

然后倾身抱了一下我,柔软的唇落在我额角:「对不起,就冒犯这一次。」

「走了。早点休息。」

萧凌川与我告别时,似乎又是那个爽朗的少年。

只是一转头,我俩双双愣住。

岑寂山一袭月白色衣袍,泠泠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盒,扯出一抹淡笑。

「打扰到你们了啊。」

萧凌川撞见岑寂山,难得没有像个炮仗,斗上几句嘴,只是微顿了下脚步,擦肩而过。

「……你怎么来了?」

岑寂山踏月而来,朝我伸出手里的木盒:「来送这个。

「聘礼的最后一礼。」

我伸手去接,他却微微一收:

「你可以不要,我不逼你。」

氛围是有几分微妙的,我有些好奇盒子里是什么,可听到岑寂山认真的语气又生出点怯意。

好像这是什么极为珍重的东西,我冷心冷情,是承受不住的。

他见我犹豫,语气变冷:「不要就算了。

「或许你连亲都不想成。

「没关系,我可以退婚。

「别说我逼你。」

话一句一句蹦出,冷硬又别扭。

「要!」我连忙夺过盒子,「你既然给,我为何不要?」

没想到我此举非但没让他高兴,反而更是得罪了他,他近乎自嘲地一笑:「你对待我,永远如此随意。」

我一顿,盒子在手上还也不是收也不是。

也不知道如何接他的话。

怎么回他都不会高兴的。

哄他,他会觉得我骗他。

虽骗过他多次,但如今我已不想对他说假话。

说实话,怎么说?

说我一直提防你,跟你成亲也不过是看中你的工具价值,给我爹一个安心?

这话太难听了,我亦不想如此。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我声如蚊呐,低头,第一次如此心虚。

闻言,他长指挑起我的下巴,让我与他对视,又在下一秒伸手捂住我的眼。

黑暗中我听他呼吸两声:「别这样看我,显得我好像真的在逼迫你。」

我能感觉到自己湿润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

他声音带着涩意:「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如今连哄我一下都不愿了。」

叫一声夫君,喊一声宝贝,事情就过去,他就不跟她计较,他想。

我不得已,道:「哄不哄又能怎样,你照样会对我发火。」

「我对你发火?季卿卿,一直是你在拿捏我啊。」

他语气无力得根本不像一个权臣,反而像世间最失意的男人一样,对女人低头服软。

我苦笑:「我如何能拿捏你?这种话,十五六七的怀春少女信,我不信。」

我推开他的手,看着他,无限悲凉:「您是当朝尚书,我只是个无能的女人,借着父亲的权势作威作福,实则色厉内荏。

「大人所谓拿捏,非我凌驾于您之上,而是大人主动让渡了这部分权力给我,看似我牵着您的情绪走,其实掌控权仍在您手上。」

他蹙起了眉,眸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可能是没见过这样自我剖白,既悲观又落败的我,他久久无言。

就这样与我对视了不知多久,久得我想推开他逃离这静默的氛围,才听他长长一叹:

「你还是张扬些好。」

说着他打开盒子,取出一个镯子套到我手上:「罢了,就当我逼迫的你吧。」

我迎着月光瞧这镯子,色泽不甚莹润,质地称不上上乘,做工也略显朴拙。

实在算不上什么珍品。

「当年家贫,这是我母亲在世时,父亲送她的唯一一件称得上有价值的礼物,她一直希望留给未来的儿媳。

「你应该是瞧不上眼的,若是嫌弃,明早便摘了吧。」

第二天早上我盯了这镯子许久,还是摘了下来。

不是因为嫌弃,反而是因为它分量太重了,我承受不起。

萧凌川选择了留在朝堂,他说这世上只余我一人是他在乎的,他没有家人,也没有其他朋友,如果我出什么差错,他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尽可能地为我做一些事情,就是他现在发自本心的愿望。

我不再拦他,我尊重他。

皇帝念及他父亲沉冤多年,又欣赏他的才学,在同期进士还在翰林院苦苦历练时,直接指了他去户部任职。

他来找我,问我要他怎么做。

怎么做?

支持某个皇子吗?

我不知道,我谁也不支持,原著作者精彩绝伦的权谋政斗当年我看得津津有味,身临其境却只想敬而远之。

我格局很小,只关心我爹和我身边人的安危。

我爹一脚踏进湍流拉也拉不回,我不希望萧凌川重蹈覆辙。

但有一件事情,萧凌川可以做到。

听到我让他做的事,他虽疑惑却没多问,只道一定会办好。

两个月后,我在一片喜乐声中出嫁了。

我爹恨不得把整个季府当陪嫁,萧凌川划了好多铺子庄园到我名下。

风吹盖头的时候,我看见我爹在哭,萧凌川隐在人群里淡笑,可惜长身玉立,在熙攘人群中依然那么出众。

他对上我的眼,嘴唇动了动。

他说:笑一下。

于是我弯起嫣红的唇,笑意盈盈。

他两手搭出一个方形框,放在眉目前,一眨眼。

他又说:记住了,卿卿。

终于成亲了,我是没什么伤感也没什么快乐的,只觉得完成了一件事情。

盖头被挑开,眼前是穿着大红新郎袍的岑寂山。

他醉意明显,眼角染上薄红,烛火摇晃衬得他眸光潋滟。

他倾身想要亲我,被我用手抵住:「去洗澡,酒味太大,我不喜欢。」

气息在离我咫尺处停住,含着醉意的眸子立马清醒七分,他微微弯了一下唇角:「好的,夫人。」

待他沐浴回来,仅剩的三分醉意也无。

手在我腰带上缓慢摩挲,快要解开的时候,他最后抬眼望进我的眸子:「卿卿,你若不愿,不用勉强。」

我直接扒开他的衣服:「这种快乐的事情,有什么好不愿的。」

早说了我水性杨花。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一晃一年半。

岑府里什么都不用我操心,更没有什么规矩要守。

偶尔不得不跟京中夫人们进行一些无意义社交,岑寂山还要嘱咐我别有顾忌,别被欺负,张扬些,有他兜底。

他真心把我当作心爱的妻子对待,也时常会在睡梦中紧紧搂住我,睡语呢喃:卿卿。

我好像快活得不像话。

可是常常夜深人静时,我便会数着日子,陷入无尽的寂然。

朝堂上人事开始频繁调动,身边人越来越忙,人也越死越多。

岑寂山和我爹怕我两相为难,一般不会主动告知我朝堂变动。

可我想知道,又哪里会不知道呢?

小鱼每天同我通报昨夜谁设了局,谁上了钩,今日谁丧了命,谁失了权。

偶尔也插播两条花边新闻,比如大理寺少卿家的小公子接亲啦,新娘是门当户对的某某小姐。

又比如小岑尚书纳妾啦,小妾是欢烟楼的绮胭姑娘。

「等会儿?」小鱼砸了一下小尖脑袋,「什么小岑尚书?」

小尖凑近了看那写着消息的字条:「这上头是这么写的,难不成我又认错字啦?」

他跟了我之后一直在学认字,如今小有所成,抢了小鱼念消息的活。

「还真是岑尚书!」小鱼叫道,「凭什么!」

我愣了一下,笑:「纳就纳吧。」

岑寂山停了将要迈进院子的脚步,院中人言笑晏晏,听到他纳妾的消息,若无其事:「纳就纳吧。」

突然就不想解释了。

反正她也不在乎。

新来的妾给我奉茶,一身红衣裳好不漂亮,狐狸眼更是魅人心魂。

「姐姐日后多多指教。」她笑得甜腻乖巧,眼里却是挑衅十足。

「行。」我喝了一口茶,「今日就来教你第一条。

「爱上一个强权的男人,是一个女人覆灭的开始。」

她志得意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然,很快又笑得张扬,言语尖厉:「你少故弄玄虚,你一个生来坐享荣宠的人懂什么?」

然后一甩袖子出了我的门。

自纳了绮胭,岑寂山便日日不沾我的屋,有什么必要的事情与我商量,也是冷着脸子。

我到绮胭院子里给他俩送橘子,他也只是冷淡地嗯一声。

我忍不住:「岑寂山你有什么毛病?为什么不笑?」

「你管什么不好。管我笑?」他抬头,一脸不耐。

「不笑滚出去,不想好好说话就别说。」

「就你有脾气,想甩脸子就甩脸子,我不能有脾气?」

「你有什么脾气,」我好笑,「我给你气受了?」

「我有什么脾气?」他指着我给他送的一框橘子,「季卿卿,你可真行,橘子都送到胭脂院来了——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大度呢?」

「橘子有很多,你别那么小气行不行,人家是你的妾,你连个橘子都不给人家吃?!」我惊了。

他吸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撇过头:「你出去,我不想见你!」

「不想见我。」我冷笑,「行啊,和离吧。」

说着我在他桌上铺开纸,倒了茶杯里未尽的茶水三两下研出墨,毛笔蘸了墨之后塞给他:「来,写和离书,写完了我就回家。」

我见他执着毛笔不动,嘲讽:「写呀,岑大人不是很擅作文章吗,小小一封和离书就把你难住了?

「我看你朝中锦绣才情的名声都是吹出来的吧,尽早让人,别担这虚名徒让人笑话,我作为你未来的前妻都嫌丢人!」

毛笔被他随意丢在桌上,他看着我:「怼起我来是尖酸刻薄得很,对别人倒是处处宽和,知道的我是你男人,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你仇人。」

「季卿卿,」他掩不住激动,指着还没写字的白纸,「我对你不好吗?你就这么盼着跟我离!

「当初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不愿意嫁我就别勉强,你既嫁了,凭什么现在说离就离?!」

我觉得他不可理喻:「是你要离,是你不想见我,你怪我?」

他定定地看了我好半天,手肘撑着桌子捂住脸,又不住地摇头:「岑寂山你真是完蛋。」

片刻,他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

「你……嗯!」我还没开口他就倾身抱住了我。

抱得很紧,紧到我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