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
漫山春草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我穿书了,穿成一个非常漂亮的路人甲。 在我 22 岁这年,男女主回京。 很快我爹就要凉,我也即将从宰相独女沦为罪臣女。 我爹似乎有所预感,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这些年树敌万千,等他死了,我一个女儿家会被欺负,非要给我找个夫婿当靠山。 唉,老爷子也没几年活头了,为了让他开心点,我点头同意。
第 4 / 7 部分
骂他的话堵在喉咙里,对上他失意自责的神情,我一下子什么火气都消了。
我摸摸他的脸:「说什么呢。」
因为借萧家冤案打压五王是我爹和岑寂山心照不宣的合作,所以五王才会拿我开刀,今日没有萧家事,也会有其他靶子,只要他们想把五王踢出局,我这一遭就逃不掉。
我将这话说与萧凌川听,他听完也不见开心,向来爱挂着笑的脸此刻阴沉低落,他轻轻握住我的手,眸光深邃看向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卿卿,我已浪费了许多年。」
我没由来地心慌与排斥:「你怎么了?你要做什么?」
他只是笑了一下:「没什么,我抱抱你,好吗?」
我张开双臂:「可以的,你想抱多久都可以。」
他倾身拥住我。
我知道他后怕与慌乱,回抱他以做安抚。
只是我不知道,窗外有一个人,正捂着被绷带紧缠的胸口,扶着墙离开。
岑寂山过来看我是晚上。
看到他模样的时候觉得我自己挺不是东西,因为他看起来才是该被看望的那个。
他嘴唇发白脚步虚浮,吓得我忙给椅子铺上柔软的毛毯:「来来来,您快坐。」
他坐下,抬手摸了摸我脑门上的纱布:「还疼吗,磕到石头的这块。」
疼,但在他这箭伤刀伤面前啥也不是。
我罕见地撒了善意的谎言,说不疼。
「季卿卿,」他突然叫了我全名。
「嗯?」
「你如果不愿意嫁给我,」他顿了一下,眼里是我没见过的认真和温柔,「不必勉强。」
我不知道他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嫁给他我挺乐意的,经过这么几次相处,我觉得他确实不错。
「没有啊,我愿意。」
「是吗?」他深深望着我,「你喜欢我吗就要嫁给我?」
「当然了,谁不喜欢小岑大人?」
「我是说,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我倒茶的手顿住。
片刻笑道:「我娘当年嫁给我爹之前,跟我爹一面都没有见过,这世上有很多女人,盲婚哑嫁,下半辈子只能赌一次运气。
「喜不喜欢什么的,其实对于你我来说,没那样重要,不是吗?」
他大掌叠住我的手下压,淡黄的茶水倾入茶杯,声音几不可闻,似讥似讽:「是吗?」
我放下茶壶,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攥着,动不了。我越是挣扎,他力气越大。
「放开!」我恼怒。
「我偏不放。」他不知怎的,眉目间也蔓起薄薄的怒气。
正当我们僵持之时,门外传来小鱼的声音:「小姐,有个被抓的五王那边的人,哭着要见你!」
「让他进来!」我扬声。
直到听见门被推开的响动,岑寂山才松了手里的力道。
我哼了一声坐下,倒好的茶水也不想给他了,自己端着喝,看着被押进来圆脸男子没有好脾气:「你是谁啊,找我做什么?」
圆脸男不可置信地把眼睛也睁圆,大哭:「你个骗子!你说好了让我当你的人!」
「咳咳……」我被茶水呛到,惊恐,「什么东西?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磕碜玩意儿?」
完全没印象,他是谁?
「我、磕、碜?」他跌坐在地上,一边抹泪一边愤恨地竖起两个手指,比出一个「耶」的手势:「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了,出二十倍!让我当你的人!」
哦,我想起来了,是小尖啊。
只是……
「小尖,你的脸怎么变圆了,你的尖下巴哪去了?」
他嘴一扁,更委屈:「我说我是你的人,从龅牙手里把你推出去才救了你,他们不信,打我嘴巴,我说一下,他们打一下,都打肿了……」
乖乖,我立马让人放了他,给他钱,拍他的背:「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没想到把他拍吐了一口血。
我:……
男人真脆弱。
我愧疚地让小鱼扶他下去用最好的药疗伤。
小尖一通闹腾,我也有些累了,想把房里人都赶走,上床睡觉。
然而一转头看见岑寂山捂着胸蹙眉。
「你怎么了?」我有些慌,该不是刚刚他太用力牵扯到伤口了吧。
又是我的罪过。
我忙挥手让找大夫。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眉皱得更深。
「抱歉抱歉我错了,你是伤员,我不该跟你较劲。」我道起歉来毫无压力。
「嗯……」他发出一声闷哼,「疼。」
他那叫薛文的侍从眼睛骨碌一转,上前:「大人,我就说,您身体还没恢复,便不要乱跑,您非得来看季小姐,这下好了,不仅胸口的箭伤发作,腿上的刀伤怕是也发作了吧,是不是连路都走不了了。」
「怕是。」
「那要不要在季小姐这屋子里打个地铺?虽然不合礼法,但……」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又想起岑寂山种种反常的行为,突然悟了。
难怪啊,岑寂山,难怪原书里写你冷静从容游刃有余,你对我却阴晴不定阴阳怪气。
「让人抬出去不就得了?打什么地铺,岑大人的贵体岂能睡地铺?」我作弄人的心思又起,偏不如他意。
他轻咳了一声:「我可以的。」
我装作思索:「不行,伤员怎么可以睡地铺,反正我明天也要回去季府,不如今晚就走吧,你睡这间屋子的床好了。」
我说着就要小鱼收拾东西安排我离开。
岑寂山忍了又忍,拉住我的衣袖:「我就喜欢睡地铺。」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我哪会真让岑寂山睡地铺。
下人在我房里搬了一架软榻,岑寂山就躺在软榻上过夜。
肯定是不如床舒服的,奈何他乐意。
其实我知道,他的疼与虚弱,或许三分是演的,但七分绝对是真的。
因为伤痛,他精力稀薄,入睡得很快。
窗外淡淡月光洒在他身上,我支着枕,看见他在睡梦中仍然痛苦地蹙眉。
一双在他脸上最显冷淡薄情的瑞凤眼此刻微合,敛去锋芒,露出一些本被掩住的柔和与脆弱。
一根箭插进皮肉,一把刀砍到腿上,该有多疼啊。
谢谢你哦,岑寂山。
第二天清晨,萧凌川踏进季卿卿的屋子,却一眼看见岑寂山躺在软榻上。
他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
岑寂山掀了眼皮瞧他一眼,没理,又扫了一下仍在沉睡中的季卿卿,才慢条斯理地轻声:「吵什么吵?」
萧凌川看到他这副主人的样子,一股气闷到胸口,偏偏怕吵到季卿卿,不好发作。
他三步并两步走上前,也不管岑寂山身上有伤,拽着他的衣襟几乎是将他拖着走到屋外。
「怎么了,大清早的。」岑寂山装作不明所以,语气真诚。
萧凌川本来就胸中憋闷,见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更是妒火中烧,抬脚就往他那条好腿上一踹。
「嘶。」岑寂山没想到姓萧的这么没道德,差点摔倒,好在扶墙借了把力才勉强站稳:「你至于吗?」
「你至于吗?」萧凌川也惊了一下,重音在「你」,显然忘记了岑寂山是个伤员,「我没使力!」
说完又觉得不对,他为什么要解释?
他凭什么睡着季卿卿房里,未婚未嫁的,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就是把他踹瘸了又怎么样?
岑寂山觉得此人实在会装,明明内心恶毒,却装得好一副赤诚模样,骗得卿卿对他如此偏爱。
「谢谢,至于。」萧凌川改口道,「卿卿很挑剔哦,不会嫁给一个双腿残疾的。」
岑寂山眼神锐利一瞬,倚墙忽而笑道:「你不会觉得,季卿卿不嫁给我,就会嫁给你吧?」
「你少来!」萧凌川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变得紧绷,「她嫁给谁,用得着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哦?我说得不对吗,」岑寂山笑得虚弱,目光甚至有几分柔和与悲悯,他知道这样会更激怒人,「我要是说得不对,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呢?」
果然,萧凌川渐渐面如寒霜,不过半晌,他竟也是笑了一声:「岑大人不会以为,卿卿同意与你的婚事,是因为她喜欢你?
「你算什么,陌生人?政敌的儿子?我与卿卿一同长大,两小无猜。」他道,「我们自垂髫相识,已经十七年,彼此情意,做得了假吗?」
「倒是你,对卿卿的喜欢像是大风刮过来一般突然,也不知真假,有无目的,」萧凌川慢慢弯起嘴角,「明眼人,都是不信的。」
院子有一瞬是极静的,岑寂山撑着墙,站直了身体。
晨露有几分寒凉,岑寂山其实身体很不舒服,但他尽量站直了与萧凌川对视。
那眸光里的明净直白,是他没有的。
他更多的是虚与委蛇,试探,讥讽。
谁会信他这样的人,季卿卿那样聪明机警,定然是不信的,更何况一开始答应娶她时,他心里确实没有情意。
他知道季卿卿不是很喜欢他,但此刻猛一发觉或许季卿卿连他对她的喜欢都不相信,一时心痛竟不必昨晚她敷衍作答时轻。
他冷目看着眼前人:「萧公子在岑府来去自如,我这个当主人的,竟不知你这样地神通。」
「说不过我,就想赶我走?」萧凌川扬眉。
岑寂山位置更靠近墙,听到屋里有什么动静,他眨了两下眼,忽道:「你为什么无故踢我,很疼的。」
萧凌川:?
萧凌川:「老子踢你还需要理由,想踢就踢!」
岑寂山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好吧。」
萧凌川更莫名其妙了,刚想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就见门扉从里面打开。
岑寂山见萧凌川突然噤声,苍白的笑渐渐变成得逞的笑。
不料眼前人一扁嘴,冲着走出来的人委屈喊:「岑寂山欺负我,他仗着这里是岑府就要赶我走!」
岑寂山:……
我醒来见软榻上没人,刚要佩服岑尚书勤勉,带重伤也不忘早起,就听屋外传来人声。
萧凌川踢岑寂山?
太没有礼貌了,这不是趁人之危霸凌吗?
我披了衣服出门阻拦。
却又听萧凌川愤懑不已,说自己被欺负。
岑寂山脸色苍白,呼吸不稳,微垂眼睫,好不可怜。
萧凌川脸色愤然,呼吸急促,眼角微红,好不委屈。
我僵住了:「你们……怎么回事?」
他们都不说话,仿佛等着我做青天老爷给他们伸张正义。
我正欲开口说话,就听院门处传来声音:
「大人,这里有封折子。」
「主子,铺子上有人闹事。」
薛文和萧凌川的小厮阿黑一齐进来。
我站在屋中,比院子里的他们都高一截,一眼扫过去,薛文一僵,阿黑一抖。
他俩目光在自己主子身上扫来扫去,齐齐顿住脚步,学着岑寂山和萧凌川,规规矩矩站好,像小学生罚站一样。
我:?
一阵秋风卷过,更添几分诡异氛围。
小鱼拎着食盒进来,见到院中奇奇怪怪的景象,不由也屏住了呼吸,放轻了脚步,弱弱问我:「小姐,这是……」
阿黑跟我比较熟,试探着开口:「季小姐,主子这边有急事,他得罪了您,您有什么话要训,能否先搁一搁。」
我感觉我刚好些的脑壳开始痛。
薛文听见旁边人的话,觉得自己摸出了门道,跟着道:「对对对,您别跟咱家大人置气……」
「我……」我指着自己,「我真是……」
我无话可说。
算了,谁让我跋扈暴躁之名在外。
我看着眼前示弱的狐狸和卖乖的狗狗:「说话!」
狐狸捂着心口,粲然一笑:「没事,我一点也不疼。」
狗狗耷拉下脑袋,落寞自哂:「算了,我被人欺负惯了。」
薛文和阿黑更心疼他们的主子了,连小鱼都投去几分怜悯的目光。
我:……
只有我知道他们在演给我看。
我只想把他们都赶走,留个清净,刚想转身关门,余光又不受控制地往他们身上瞥。
哎,虽一个比一个会演,但演得着实动人。
终是不忍,脚步顿了顿:「进来吃早饭吧,吃完各忙各的,别吵了。」
但我很快后悔了,因为他们凑在一起就不会安分。
岑寂山给我夹一筷子菜,萧凌川就非得放一块糕点,我关照伤员给岑寂山盛一碗粥,萧凌川拿筷子敲空碗:「我、也、要!」
乒乒乓乓吃完一顿早饭,薛文扶着岑寂山离开,萧凌川也蹦蹦跳跳走了,屋子里静下来,于是世界又只剩下我一个闲人。
因为岑寂山受了重伤,我脸也破了相,我们的婚事往后推到明年。
这一年激流尚在暗处汹涌,朝堂明面上维持着稳定,年也过得喜庆。
新年第一天我去萧府送祝福。
萧府的人对我不设防,我畅通无阻地推开了他的书房。
他自那次我被五王绑架之后便沉静了许多,虽然在我面前依然明亮跳脱,但我与他相识这么多年,又哪里体会不到他的变化。
此刻他披着白色的狐毛毡衣,墨发如瀑,偎在暖炉旁,正在看书,专注得甚至没察觉的我的到来。
直到我喊他一声「萧萧」,他才抬头,有些慌乱地把书放下,拉我出书房:「怎么这时候来了,我正打算下午去季府。」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他急迫地拉我出书房好像是想瞒我什么。
但他很快指着院中一角,弯起大眼睛:「像不像?」
我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像。」
是一个雪人,圆头圆脑,一双眼不知怎么画的,三两线条勾勒,却一看就是我。
我跑过去抱住雪人比耶,萧凌川心领神会,两手用食指拇指搭出一个方形取景框放到右眼前,然后一眨眼。
「还要吗?」他问。
我又换了几个姿势,他接连眨了好几次。
记得我第一次跟他玩这个游戏时,他嘲笑我:「这是干什么?」
「每眨一下眼,就等于永远记下了这一个瞬间哦。」
「咔嚓。」我给自己的眨眼配音,「你看,刚刚你在皱眉,我记下了,不会忘,这叫定格。」
他哈哈大笑:「我才不信。」
可是他嘴上说着不信,这些年却乐此不疲地咔嚓过无数次。
我蹲在院子里也给他做了一个雪人,却是歪七扭八不成样子。
「太丑了,太丑了。」他摇首,「你连一个圆圆的头都滚不来。」
「烦死了,闭嘴!」
我捡起一根树枝,画了两个圆圆的大眼睛:「这样不就像了!」
他勉强接受:「还行吧,可以再大一点哦。」
说着在雪人旁边比了个耶:「记住我,卿卿。」
我比出一个取景框,笑着轻眨一下眼睛。
从萧府回去的路上,又纷纷扬扬开始下漫天的雪。
我打开车窗看雪,雪花飘到马车里迅速融化,我觉得可惜,于是撑了伞步行。
「小姐,外面可冷。」驾车的小尖劝道。
「不碍事。」
天地一片白茫茫,家家户户却贴了红对联,我踩着细碎的雪粒,一时心境也如这白雪红联,冷暖冲撞。
人果然不能心有挂碍,否则见景移情,过个年都不免思虑重重。
我甩甩头,想暂时甩去那些无意义的担忧挂虑。
一件厚重的带着暖意的披风覆到我身上。
「岑寂山。」我不是很意外,「身子骨好了吗,这衣服还是你披着罢。」
说着我要解披风。
他按住我的手,声线清澈:「我不碍事。」
我不再推辞,从善如流地应下。
顺带给他提出可行性建议:「岑大人去哪里,为何孤身一人,不如坐我的马车,让小尖送你。」
「不要去哪里,随意走走。」他说,「不想遇见了你。」
或许也不是随意走走,我记得原书中这个年关节,七王是设了什么局,杀了什么人的——也许人是无辜的人。
心腹岑寂山定也参与其中。
原书里,他每当心情烦躁,便会屏退旁人,自我独处。
我垂眼看他握伞的手,这双玉骨般的手,杀过多少人,染过多少血?
或许杀人染血并非他所愿,只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不得不为。
只怕此刻胸中沉闷之气不比我轻。
不远处断桥旁一棵枯木上挂满了红灯笼——是小鱼的杰作。
小鱼是我很多年前从贩子手里买下的,她不记得自己打哪儿来,但记得自己家乡有这样的习俗,过年时在枯木上挂上红纸或红灯笼,以求来年枯木逢春,万事向荣。
我指向那棵树:「大人,要去许个愿吗?」
树下有人摆摊,供红纸黑墨,路过人若愿意,可以写下愿望挂上树。
他接过我的伞替我撑着,看我低头写字。
我字丑,他蹙眉:「你写这样的字?」
他话里真诚的疑惑让我受到莫大的冒犯,我恼怒:「对呀,不好看吗?」
「……好看的。」
这才对嘛。
我写完折起来,拜托摊主帮我穿起来挂树上。
摊主应好,又看向岑寂山:「公子不写吗?」
他视线锁着我写完的那张红纸,扇了两下眼睫,慢慢摇头,不知从何而起几分涩意:「我不用。」
我和岑寂山一路走到季府,邀他进去坐坐,他却拒绝了,说府中还有事务处理。
我把披风给他系好,看他上了我马车之后才转身进府。
一川春草,满城烟柳展枝,楼下街巷熙熙攘攘,状元郎红衣打马过街,意气风发。
我站在二楼,临街而望。
那红衣状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回眸抬首,微微一笑。
小鱼端过来的茶盏碎了:「怎么会是……」
手指猛地攥住窗棂,艳阳高照晃得我一阵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