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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漫山春草

漫山春草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我穿书了,穿成一个非常漂亮的路人甲。 在我 22 岁这年,男女主回京。 很快我爹就要凉,我也即将从宰相独女沦为罪臣女。 我爹似乎有所预感,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这些年树敌万千,等他死了,我一个女儿家会被欺负,非要给我找个夫婿当靠山。 唉,老爷子也没几年活头了,为了让他开心点,我点头同意。

第 3 / 7 部分

端了一会儿端不住了,他垂下眼帘,张口打算说什么,还没出声,便被身后一句清亮的「卿卿」打断。

我侧身看去,是萧凌川,穿着扎眼的粉衣裳,从楼梯上匆匆下来,他一动起来就灿若朝阳,像只骚凤凰一样朝我飞来。

只不过我一侧身,他也就看到了刚刚被我遮挡住的岑寂山,瞬间放缓了动作,慢慢踱到我们身边,上下扫了岑寂山一眼:「岑大人也在呀。」

岑寂山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自见到萧凌川那一刻更是雪上加霜:「如何?」

萧凌川一边摇头一边笑弯了眼:「不如何不如何,我只是来还簪子而已。」

他朝我伸出手,手里躺着一支掐金蝴蝶钗,他往我这边倾了倾身,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三人都能听到:「喏,你不小心把头饰落房里了。」

岑寂山盯着那蝴蝶钗,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将杯中剩余的酒饮尽,而后抬眼看我:

「既如此,你为何还要招惹我?」

我一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有点蒙,等我回过神来,目之所及已是他迈出青枫馆的背影。

「呵。」身旁的萧凌川倚着桌沿,对着岑寂山的背影玩味地笑了一声,想到了什么,又问,「卿卿,你是不是给过他橘子?」

「是啊,怎么了,你笑什么?」

他回过头,把钗子簪到我的头上:「没什么,我就喜欢看他不高兴,他吃瘪我可就乐了。」

我摸了摸头上的钗子:「许是我差点把他送的钗子弄丢,惹他不快了?哎,你们男人,脾气可真大。」

萧凌川目色一凝:「这是他送的?」

他生硬地把刚戴好的钗子拔下来丢桌上:「别戴了,改日我送你更好的。」

我哭笑不得,拿起来自己簪到头上:「你跟他不对付,别带我呀,走了。」

说完我摆了摆手,往外走去。

萧凌川看着季卿卿离去的背景,心里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他不想让季卿卿与岑寂山过多接触,因为自己讨厌岑寂山吗?又隐隐觉得好像不只是这个原因。

今日是我爹生辰。

他喝得很醉,扒拉着我的袖子擦眼泪:「卿卿,你娘走得早,你三岁就没了娘,爹爹对不起你们……

「你要嫁人了,以后再给爹爹过生日,就是人妇身份了……」

今年生日我爹异常多愁善感,赶着我要嫁人,什么伤心事都被勾出来。

那一年我爹二十三岁,在朝堂上初露锋芒,做事不圆润,遭人计算,自己仕途一落千丈不说,我娘和我这副身子的原主也在去寺庙祈福的路上被暗算,失了性命,我爹几近崩溃。

当时年仅十七的三皇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托了我爹一把,收获了往后数十年身边最有力的左膀右臂。

我陪着我爹煽情:「女儿就算嫁为人妇了也依然是你的女儿。」

他抽泣着点头:「我的女儿,对啊,我的女儿……

「你不知道,爹爹养你也累的呀,你又不听话,也总得罪人,吃的喝的穿的都挑剔,真的不好养……

我:……

「但你是我的女儿,爹爹能怎么办,你什么样子,都是爹爹爱的女儿。」

最后他哭累了,醉醺醺地趴在桌上,喃喃:「对了卿卿,有个事要跟你说。」

我陪他陪倦了,但还是道:「什么事?」

「与你交好的那个萧家小子,萧家……」

我来了点精神:「什么?」

「算了,明天再说吧,爹爹好困。」

我直接把他摇醒:「快说爹爹!

「萧家的案子最近重启调查,有眉目了,再过段日子可以洗冤了。」

我从椅子上蹦起来,不管更深露重,奔去萧府。

「砰砰砰。」沉睡的萧府被我拍门的声音拍醒。

我进了门,一路直奔萧凌川的房。

萧凌川刚从睡梦中醒来,披着素白的外衣打开门。

他平日穿得鲜亮,此刻却褪去繁华,一脸惺忪,竟显得有几分初生般的纯净。

「萧萧,萧家可以洗冤了!」我迫不及待。

「什么?」他还不在状态。

「我说,萧家可以洗冤了。」我加重语气。

懵怔散去,女人的脸在萧凌川眼前渐渐清晰。

鲜明,美丽,满是为他而生的喜悦。

他尚未反应过来季卿卿话里的意思,可是忽然胸腔怦怦跳动。

「说话呀?」我挥手在他眼前摇了摇,「不会乐坏了吧。」

他注视着我,慢慢点了一下头。

「那我走了。」我看他没什么反应,以为他要花时间消化一下,便笑盈盈地跟他道别。

然而转身走了没几步,就被身后的人拉住手臂。

我转头,他生生看着我,眼睫扇动,无月无星的夜晚,眼底却浮动着碎光。

四周静得有些让人心慌。

「你……」

他突然用力一拽,我一下子撞进他的胸膛。

然后感受到他剧烈不止的心跳。

他垂首在我的肩窝,搂着我的手臂有些轻轻颤抖,低而呢喃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无措:「卿卿,我好像,心中早就长满了春草。

「现在刮风了,它长得更疯狂,长得比树还高,还有花在开,蝴蝶在乱飞。」

我是恍惚着回去的,我记得我当时推开他,比他还无措。

原书中写萧大人当年任刑部侍郎时,刑部出了一桩大冤案,刑部尚书为了脱罪,把锅扣给了萧凌川的父亲。

后来,也就是最近,各皇子纷争,这桩冤案又被翻了出来,被查出刑部尚书才是当年藏在背后的人,刑部尚书被清算,牵连到背后的五皇子,五皇子就此出局。

但原书没有给萧凌川任何笔墨。

所以啊,我是从一张白纸开始认识萧凌川的。

我们的交情,无关剧情,无关人设,没有任何目的。

在萧凌川父亲还没有获罪革职斩首的时候,我家和他家挨得很近,我和他都不是爱守规矩之人,遇见对方简直就是遇见知己,只恨相逢太晚。

他不爱读经史子集,却极爱捣鼓算盘,他父亲忠贞刚直却也是个死脑筋,认为自己的儿子必须接他的路走仕途,每每萧凌川落下了功课,总被他父亲打得屁股开花,这时候他就躲来我家,一边嗷嗷喊疼一边发誓再也不回家了,他要气死他家老头子。

我生性顽劣,带坏萧家公子的名声就是那时候传出来的。

他也是读书的时候看岑寂山不顺眼的。

他回回倒数第一,夫子每每都言:「老夫之前有个学生,叫岑寂山,比你大几岁,你也应该认识,他次次考试第一,老夫真不敢相信今日如何教出了你这样的学生。」

真他妈的烦死了。

夫子烦,爹烦,这个叫岑寂山的更烦。

他朝夫子回嘴:「你管我,我不考试,不当官照样是人中豪杰!我要做生意,赚钱花!」

这话把同窗惊住了。

读书人,尤其是他们这样好出身的,谁不以朱紫加身为终极目标,非经世不能以言志,非擢升不足以为愿,怎么萧家这个怪胎,非但不想读书取仕,还豪言什么要经商挣钱,简直是铜臭满满,俗不可耐。

夫子为人清贵,志存高远,平生所愿是为朝廷教出一群栋梁之材,当即被气得发抖:「你……你……」

结果就是他眼泪汪汪地找我喊疼,被夫子打了,也被他爹打了。

「岑相家的公子,岑相家的公子,老头子嘴上就会挂这几个字。」那时候他捂着屁股躺在我院中卧榻上对我吐槽,「说我长歪了,还让我反思岑寂山能拿第一我不能,他自己吭哧吭哧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当上宰相!」

等到十五六七,别家公子郎君陆续开始科考,他还在「无所事事」。

他十八岁,该参加春闱的那一天,临上考场摆脱了他家家丁的监视,翻墙进我家跟我细数他近日挣了多少银子。

我半开玩笑道:「其实你爹说得没错,你脑袋聪明,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只要你肯,假以时日,萧家又出一名肱骨之臣。」

他原本在悠闲地嗑瓜子,听了我的话放下瓜子碟,看着我罕见地认真:「你真这样觉得?」

「不。」我摇摇头,把瓜子碟重新塞到他手中,「我喜欢你这样子,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然后坚定地选择一条路。」

不像我呀,糊糊涂涂,浑浑噩噩。

别人都觉得宰相家大小姐,有脾气,任性,其实我一直茫然彷徨,永远摸着雾在走,根本搞不清自己究竟想去往哪里。

他重新又把瓜子碟放下,单手支在桌上,托着下巴凑近我:「你不对劲。」

「你很难过么?」他问,「我要做什么,可以让你开心一点?」

我看着他艳若三月桃花的脸,忽然被晃了眼。

我缓缓摇头:「不,你什么也不用做,做你自我想做之事,我便开心。」

他弯起秾丽的眉眼,日光下对我笑。

这是很鲜活、扎眼的年纪,他是,我也是。

我回想前世,十七岁时我在做什么,好像是坐在高中教室,朝六晚十,淹没于题海,那段日子残酷而精疲力竭,回首却熠熠生辉。

我在这个世界生来富贵,该是庆幸,可偶尔还是会为那些看似出格实则仍陷在牢笼里的自由而惆怅,一边又自我厌弃,因为深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刚直的精神和尖锐的性情,从来行事游走在安全区内,从不曾期待过自己去改变什么,也确实没有改变什么。

所以我热爱眼前的少年,我看着他不拘世俗,看着他敢想敢做,看着他意气风发,后来又看着他家族败亡,看他在废墟中开花。

他对我,很重要,毋庸置疑地重要。

我在去找萧凌川的路上被绑架了。

绑匪大哥脸又黑又方,跟着两个贼眉鼠眼的小弟,一个龅牙,一个尖脸。

也不跟我索财,也不劫色,什么诉求都没提,就静静地把我关在郊外一所破庙里。

破庙漏风,大秋天的晚上冷啊,我忍不住求他:「大哥,你脚边不穿的那件破衣服能借我盖盖不?」

大哥抱刀闭眼,置若罔闻。

我又道:「把我冻死了怎么跟你们主子交代。」

他终于睨了我一眼,把那件脏外袍甩到我身上。

我得了一点温暖,闭上眼睛睡觉,等着人来救我。

一连等了两天,也没有人过来。这两天里我一直被绑着,吃喝都是他们随意塞个包子喂口水。

我爹,小鱼,还有萧凌川,他们找不到我,该多着急啊。

「大哥,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直说吧,能帮我一定帮。」

大哥不理我,但是两个小弟这几天会跟我搭搭话。

「大小姐,你省点力气吧,俺们又不傻,能让你套到话?」尖下巴小弟受不了我了。

「你们主子给多少,我出十倍!」

「……」

「二十倍!」我努力竖出两根手指向他示意。

「这……」

开口想说什么的尖下巴小弟被大哥呼了一巴掌,闭上了嘴,我突然嘲讽地笑起来:「怎么啦,大家刀尖上舔血不就为了活得好些吗?你当大哥的,就是这样拦着小弟过好日子的!

「自古以来,最是老大会骗底下人,因为他们只有骗下面人,自己才能过好日子。」

「小哥,」我转头向小弟,露起一个同情又凄凉的笑,「你没过过安稳日子吧?

「你跟着我,绝不比跟他吃亏,不信你去问问我季相府的下人……yue——」

我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一团破布。

「小姑娘,」大哥看着我,眼神恶得像一匹狼,「我劝你安分。」

又在破庙里待了老半天。

他们等着主子来,我等着我爹来。

突然龅牙小弟尖叫起来:「她,她怎么流血了!」

另两位一起看向我,如临大敌。

「呸,这不好好的吗!」尖下巴骂道。

「唔唔唔……唔……」我呜咽着想要说话。

大哥摘掉我嘴里的布,我大喘了几口气,然后骂道:「怎么,没见过女人来月事?」

「不会吧,」我眼神扫过他们,尤其在尖下巴脸上停留了一下,「不会没娶过媳妇吧?

「我府里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都抱上了。

「是不是你们营生太脏,日子不稳当,没姑娘看得上你们!

「都说了跟着我定……唔!」

我的嘴又被堵住了,妈的。

我死死盯着黑脸大哥,恨不能把他的脸灼出个洞来。

又过了一天,破庙外终于有了动静。

听声音人不在少数。

我被押到外面,一个紫衣男子把着匕首搁到我颈边。

对面的岑寂山满目肃杀。

萧凌川看见我立马大喊:「卿卿!」

但他们都很被动,因为我在紫衣男人手上。

紫衣男人疯疯癫癫地大笑:「拿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岑寂山手里是一叠刑部尚书关于萧家冤案的罪证,原书里这一情节走得很顺利,没有大波折,这一叠罪状使得刑部尚书和五王迅速倒台。

没想到如今因为我的到来,倒让五王垂死挣扎了一下。

刀尖挑起我的下巴,他啧啧:「是挺漂亮的,先横着划一刀,再竖着划一刀怎么样?」

我被他逼出了眼泪,凌乱的额前发糊到眼睛里,扎得生疼,流出更多泪,偏偏无法说话,只能焦急地唔唔唔。

他饶有兴致地扯开我嘴里的布:「让我们听听美人想说什么?」

「我去你大爷的!你个傻逼……咳咳咳……」

话未说完,他双目一凝,恶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本来就是个疯批人设,如今受到刺激更疯了,我觉得他快要把我掐死。

可他疯也不能阻挡他是个傻逼。

他要是像原书中那样退场,还能保住一条命,可他要杀我,要划花我的脸,那我爹干不死他。

「你他娘的放手!放手!」萧凌川夺了身旁兵卫的刀就要冲过来。

我一边气短一边气急。

这个萧凌川疯了吗!他不会武,是要上赶着送人头?

「咳咳!咳咳!(回去!回去!)」

我真的要急死了,极力朝岑寂山使眼色,希望他拦住萧凌川。

岑寂山就静静地站着,不理。

五王显然没把萧凌川放眼里,只抬手打发了一个侍卫去拦萧凌川,萧凌川打算盘动脑子的人哪是训练有素的侍卫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对方卸了刀制住了。

岑寂山见状才指两个兵卫上前把萧凌川拉回来,五王不阻拦,因为萧凌川对他根本没用。

他只是收紧了手,我脸色愈发青紫,甚至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就在他快要掐死我的时候,对面传来一声:「放手。」

五王笑了:「拿来。」

于是岑寂山一手罪证,一手负于背后往我这边走。

我真是两眼一黑,虽然他看着淡定,但我觉得他被萧凌川传染了。

他浑身什么也没有,就敢往这儿走,两队人马隔着数丈远,五王趁机把他拿下是轻而易举的事。

难道他会武功,会近身搏斗?

我来不及细想,他已经走到了五王跟前,就差把那叠东西递给五王。

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我被绑在背后的手动了动,比出一个「耶」的手势。

电光石火之间,押着我的人惨叫一声,接着我被一股力量推到岑寂山怀里。

岑寂山在五王就要接过罪证的那一刹那收回手,拽着跌到他怀里的我就是一顿往回跑。

紧接着箭矢袭来,射向我们身后的五王一群人。

五王这边见状亦是放箭的放箭,拔刀的拔刀。

黑脸大哥不知怎的冲出重围举起刀就朝岑寂山砍。

「小心!」我惊道。

他把罪证塞到我手中,袖子里滑出一支机弩,指尖一按,利刃破空而出,扎中了黑脸的眼,他的刀随之砍偏。

惊惶之下,又有箭矢刀刃朝我和岑寂山袭来。

乱雨当中萧凌川急呼了一声「卿卿小心」,就见他朝我奔来,似乎要将我扑倒。

余光中我瞥见一把刀从斜刺劈来,又听身后利箭破空之声。

我还来不及反应,一股力量带着我伏倒在地,然后这股力量覆住我全身。

其余的记不太清了,因为我趴下时磕到了一块石头,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我只有一个念头,萧凌川你个大傻逼。

我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身上的衣裳已经换成了干净的寝衣,月事带也铺得好好的。

晕倒前的回忆一帧一帧闪现,我略有恍惚,等从恍惚中清醒过来,额角锐痛和脖子上的钝痛钻进感官。

「嘶。」

床榻边趴着的小鱼抬起头:「小姐您醒了!」

「我在哪儿。」

「在岑相府,岑相府离得近,您跟小岑大人都受了伤,大家着急,便将您一起安置在这。」

「凌川呢?」我耐住疼痛问。

「萧公子没事呢,先前一直在此照顾您,方才出去了。」

我心跳暂缓,没事就好。

可是他为我挡了一箭一刀,怎会没事?

没等我细想,便有人奔进来,萧凌川眼下青黑,难得穿了一身寡淡的黑衣服。

我见了他火气一下子蹿上心头:「你怎么回事!刀剑无眼,你又是冲出去,又是扑进来,不要命了!」

他被我劈头盖脸一顿骂,愣了下,垂了眼:「我怕你被伤到……」

「那我也不准你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不说话,好像还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更是气得一阵头晕脑涨,却听他抬头道:「对不起,是因为我萧家的事,才害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