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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漫山春草

漫山春草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我穿书了,穿成一个非常漂亮的路人甲。 在我 22 岁这年,男女主回京。 很快我爹就要凉,我也即将从宰相独女沦为罪臣女。 我爹似乎有所预感,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这些年树敌万千,等他死了,我一个女儿家会被欺负,非要给我找个夫婿当靠山。 唉,老爷子也没几年活头了,为了让他开心点,我点头同意。

第 2 / 7 部分

七王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岑寂山。

岑寂山突然笑了一下,一副不跟我计较的样子:「好,我的未婚妻。」

他对七王抬了抬下巴:「这是七殿下,认识吗?」

知道了,烦死了。

我手举着满满一篮橘子很累:「你先下来把橘子拿走。」

话音未落,七王就哈哈笑起来。

岑寂山竟然也跟着微微勾起唇,我心里更火了。

正打算摔橘子走人,好在他乖乖下马,接过我的橘子。

我这才顺了一口气。

手上一空,我顺势提裙跪拜:「小女见过七殿下,方才不知殿下身份,有所冒犯,望殿下见谅。」

「起来。」七王朗声笑道,「早听说阿岚未婚妻是个有脾气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人哪有没脾气的,就看有多大能耐,压不压得住。」我站在秋风中,没告诉他我正压着脾气。

七王带着一行人走了,非点岑寂山留下来陪我。

我和他都不怎么乐意,就这么走着也没话说。

一不小心又踢到一块石头,幸好岑寂山及时扶了一下,不然我就要栽倒。

我以为他要嘲笑我,已经做好了翻他白眼的准备。

他却闲淡得像秋天里的一棵树,找了块地坐下,不紧不慢地细细扫了我两眼:

「怎么了你这是,今日火气这样大。」

你的主心骨入城,就等于我的灾星降临,你快活,我自然烦躁。

「被你气得。」

「你真是嘴上不饶人。」他拍拍身旁的地,「坐下来歇歇,走累了吧。」

是有点儿累,我动了动脚踝,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小鱼离开去给我们叫马车。

我俩就沉默地坐在地上看眼前的一棵树静静落它的叶子。

「你为什么要送我一篮橘子?」他没话找话。

我兴致缺缺,随口胡诌:「因为你是我的亲亲宝贝。」

他好笑:「好好说话。」

于是我凑到他眼前,歪着脑袋,弯起笑眼,一字一顿:「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宝、贝。」

说完我就缩回去,继续看树落叶。

没注意到他身体一僵。

回程的路上,岑寂山坐在马车上也不怎么说话,还有点愣与傻。

我又无聊又烦躁,原书里他口才不是挺好的吗,不是说他聪明又从容吗?

我戳了戳他的胳膊,感觉硬硬的:「喂,你说话呀。」

他张嘴要说话,我怕他说出什么爹味扫兴话,又及时拦住:「不要教育我,不要批评我,不要质问我,这些我通通不想听。」

「你想听什么?」

「讲个笑话吧。」

「不会。」

「这都不会,那夸我两句。」

「夸你?」他讥讽道,「你有什么好夸的,虽然长得漂亮,但脾气又不好,别人家姑娘贤良淑德知书达理,你呢,看着也是读过不少书的,偏偏不懂什么叫礼法。」

我气死了,握起拳头捶他,他吃痛,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脾气真的不好。」

我再懒得理他,转头看窗外景色。

却听他低笑两声:「算了,让我姑且夸一夸你吧,嗯……你字写得不错。」

我:?

「很有你父亲的风骨。」

???

啥玩意儿?

我那一手狗爬的字,他何时见过,又确定说这话不是在讽刺我?

我看着眼前人,彻底丧失了说话的兴致。

他见我冷脸不搭理他,脸上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话突然多起来,什么你很有眼光,性子有趣,性情中人……

虽然能看出他仍然端着,拉不下脸,别别扭扭。

但我还是听得一愣一愣,他这是怎么了,为何变得如此努力且听话?

搞得我不好意思再驳他的脸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微笑着点头。

马车到了岑府,他下车时犹犹豫豫地回了几次头,落下轻柔的一句:「你也很可爱。」

我心里突然就吹过一道微妙的风,有那么一瞬间稍稍安抚了一下我的烦躁。

回到家,我直奔我爹书房,开口第一句就是:「爹,你一定要支持三王吗?」

我爹抬头愣住:「卿卿,你怎么突然……」

「您能不参与夺嫡之争吗?会死人的。」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突然眼含湿意。

我这具身体,本该三岁时早夭,因为我穿过来,硬生生又活了。

作为一个本该死去却偷生的人物,我一直游离于剧情之外。

得知我爹安排我嫁给岑寂山时,我也只是一瞬间有过一种参与剧情的微妙感。

但其实我一直没想过改变原书走向,因为作者给了书中人最好的安排。

最适合当皇帝的人当了皇帝,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河清海晏。

而通往这个美好结局路途中,必然要踩过一条条尸骨。

有战争就有牺牲,无法避免。

无法。

在这本书里,我爹支持的三王和岑家支持的七王成为了最后角逐皇位的人,七王一派诬陷我爹贪污,被判流放几十年。

我爹倒台之后,原本就大厦将倾的三皇子一派彻底失了梁柱,几乎是一夜倾颓。

后来七皇子登上了皇位,新帝是个惜才的,过了几年又把我爹召回朝。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近十年的磋磨已使得他两鬓苍白,身形佝偻,回朝不过一年,就因病去世。

我看书时,一直为这个老头叹息,作者笔下,他是一个一条道走到黑的,可叹可怜可敬的人物。

穿越过来近二十年,我一直活得浑浑噩噩,因为我一边认可原书的结局,一边又不忍想见我爹的宿命,两相挣扎,而我无能平庸,没有化解之法,因而痛苦不堪。

于是我想,我就多陪我爹,多爱我爹,等他被流放,我花钱照顾他,让他健康精神地等到回朝的那一天。于是我爹让我嫁人,我也同意,不管嫁给谁都可以,就让我爹开心开心。

我以为我自己能接受事情这样发展下去,真的。

可是今日亲眼见到七皇子回朝,对我的冲击远远比我想象中的大。

流放,流放,我满脑子都是老头单薄衣衫大冬天里被人拿着鞭子抽着干活的场景,又想到原书描写老头「形销骨立,两鬓斑白,却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踏上玉阶,依稀可见昔日名相风骨。这个曾经的宰相,十年的罪臣,就这样步入了大殿,在一众新帝臣子的注视下,弯下膝盖,俯首叩拜,对着金座上的人,高呼吾皇万岁。」我就眼泪哗哗流,哗哗流。

最后直接嚎啕大哭。

这把我爹吓坏了,抱着我直问谁欺负我了。

我语无伦次:「爹爹,您能不能不要帮三王,也不要帮其他皇子,如果你非要帮,那你帮七王好不好?」

他顿了一下,安抚到我停下抽泣,才温柔地看着我:「卿卿,没有三皇子,就没有今日的爹爹。」

是啊,我爹爹,有他的政见,有他的信仰,有他的坚持。

当年他被同僚排挤,仕途落魄时,是三皇子赏识他、帮助他,才有今天的季宰相。

这份知遇之恩,他不会忘,不能忘,也因此永远不会背叛三皇子。

我说服不了他的,我知道。

他一边替我抹泪,一边道:「卿卿,爹爹最放不下的是你,只要你过得好,无论结局如何,爹爹都是乐意的。」

岑寂山那天回到家,看着季卿卿送的那一篮橘子呆了很久。

这是她亲手摘的,送给他的。

明明知道她嘴上没把门,说话不走心。

但季卿卿喊他亲亲宝贝的那一刻,他真实地觉得虽在秋日,却有春生杂草在他心里飞快地、强势地扎根,蛮不讲理地生长,让他整个心都乱了。

他这是怎么了?

思考了很久之后,他好像有了答案。

他并不是别扭的人,理清了心绪,他觉得自己应该有点什么表示。

女孩子都喜欢什么东西?漂亮的衣服吗?

还是头上的花花?

他也不太清楚。

家里母亲早年过世了,没有什么能问的人。

只能去欢烟楼找下属询问。

「咳咳。」他轻咳了两声,看着面前三个女下属,状似不经意道,「你们都喜欢什么东西?」

「钱。」

她才不这么俗。

「放假。」

她一直很闲。

岑寂山否了前两个下属的想法,目光淡淡地落到最后一个红衣女子身上。

红衣女子眸光婉转,在岑寂山身上流连了一会儿,声音黏糊糊的:「很多呀,头上的簪子,耳朵上的耳坠子,手上的镯子……最重要的是,如果是我喜欢的男子送我,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

岑寂山最终在珠宝阁挑了一支蝴蝶金钗,其实他觉得旁边的玉簪更好看,但他两个侍卫都说金钗好看。

侍卫们都是有老婆的,他相信他们。

于是季卿卿收到岑府送来的一个精致的木盒,里头有一支蝴蝶钗子并有一张纸笺。

纸笺上的字迹清逸流畅,却在收笔时微微凝涩,因而使这两个字显得克制:回礼。

这世道似乎总看得意的人不顺眼,非要劈个雷下来打破他们的喜悦。

比如现在,岑寂山盯着不远处的萧凌川,手指差点把折扇捏碎。

萧凌川穿着一袭花蝴蝶一样的粉衣裳,正在大街上摇摇荡荡,左逛右逛,手里还掂着一个黄澄澄的橘子!

那不是普通的橘子!

那是季卿卿橘子林里的橘子!

只有季卿卿的橘子,才会在这个时节这么大,这么黄!

「大人,您怎么了?」薛文见他家大人盯着一只花蝴蝶目不转睛,不禁奇怪道。

「没什么。」他吸了一口气,语气平淡,「走吧。」

「欸大人,您走错方向了……」

「谁啊,谁撞老子!」萧凌川好好地正在看街边大爷画糖画,却突然被人撞到,当即骂骂咧咧,一转头,「哟,尚书大人眼瞎呀!」

「你这橘子哪买的?」

「啊?」

「你这橘子哪买的,看着很好吃。」

「卿卿送的。」萧凌川简直莫名其妙,准备好的刺头话一时也没机会说出来。

「是吗,我不信。」

「噗。」萧凌川笑喷了,「你不信?卿卿在郊外有一片橘子林,每年摘了第一批橘子都是第一个送到萧府哦。

「我还可以随便去她园子里摘橘子,随便摘哦。对了,她还有枣树林,我也可以去摘枣哦。」

说着说着,萧凌川就不自觉秀起来,对着岑寂山这个死对头露出了几分笑容。

岑寂山「哦」了一声就走了。

萧凌川又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但也懒得深究,继续背手弯腰兴致勃勃地看大爷画糖画。

岑寂山回到了岑府,独坐轩窗下,盯着眼前的一篮橘子,止不住冷笑。

他就知道,说什么他是她唯一的宝贝,都是假的!骗他的!

「薛文。」他把薛文叫进来。

薛文贯会察言观色,一进来就发现屋内气压不对,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大人,怎么了?」他站在离岑寂山一丈远处道。

岑寂山往后一靠,冲那框橘子抬起一根手指,淡淡道:「拎出去扔了。」

薛文吓得浑身一抖,这不是季姑娘送的橘子?这几日大人宝贝得很,每天都要吃一个,怎么今日便要扔了?

季姑娘不是省油的灯,大人也不是好惹的,他日他二人因为这一筐橘子闹起来,他薛文就是背锅侠!

薛文不想接这活儿,不情不愿道:「大人,您这还没吃几个……」

这话又给岑寂山心里扎了一阵,他当宝贝一样的东西,别人年年有还不稀罕!

「让你扔你就扔!」他闭上眼睛,不耐烦道。

薛文慢吞吞地踱到小桌旁提起篮子。

「麻利点。」岑寂山催促,说完将目光移到窗外,不愿再看橘子。

谁承想,庭中一棵橘子树挂着青青硕果,在阳光里招摇。

他吸了一口气,又将目光移回屋内。

真是处处跟他作对。

「让人把中庭那棵橘子树砍了!」

「啊?」薛文回头,「这可是棵争气的树,每年都结好多果。」

「让你砍就砍!」

薛文知道他家大人今日是跟橘子杠上了,这棵树是不砍不成了。于是不满也只能压在心里,只暗自替树不服气。

正欲跨过门槛,又听身后一声骄矜的「慢着」。

「欸,属下在,您又怎么着了呀?」薛文转身对岑寂山弯了弯腰。

他眼神从那框橘子上扫过,接着拿起桌上的茶杯,漫无目的地把玩着,然后状似不经意道:「先放着吧。」

「什么?砍树的事先放一放?」薛文眼前一亮。

岑寂山觉得身边人就没一个省心的,朝堂上一堆对头气他,喜欢的姑娘也气他,跟在身边的侍从也是笨得可怜!他总有一天,要被气死!

「那个。」岑寂山冲薛文手里拎的橘子抬了抬下巴,沉声道。

薛文先失落了一下,但很快又开心了,忙不迭地把橘子放回原位。

岑寂山继续看着那框橘子,沉吟了片刻,起身迈出屋子。

季管家出门办事的时候,恰好遇见小岑尚书把着折扇,慢慢踱步到季府门口,气质朗朗,如月如霜。他登时迎了上去,行了个礼:「大人可是来找相爷议事?快快请进,小人这就去通报相爷。」

岑寂山笑道:「不必惊动相爷,本官来贵府找季小姐。」

季管家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这……小姐似乎不在府中。」

「嗯?」岑寂山道,「你可知她去了何处?」

管家摇头,他还真不知。

倒是一直守门的一个下人道:「似是去了青枫馆,午时小姐出门时,小的听到小鱼姑娘和小姐提到过。」

岑寂山的笑容凝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问道:「小姐常去青枫馆?」

管家也不避讳,道:「是啊,咱家小姐一直夸青枫馆的饭菜好吃呢,想必今日也是吃饭去了。」

好的,吃饭去了。

管家又兀自喃喃:「或许是想听曲儿了,小姐也常夸青枫馆的曲儿唱得好听呢……」

好的,还听上曲儿了。

表情管理是各位朝堂中人必修之客,岑寂山更是其中翘楚,只要他想,可以一辈子喜怒不形于色,比如现在,他真的很云淡风轻。从季府离去的姿态可谓风度翩翩,若无其事……个屁。

青枫馆!那是什么地方?京城出了名的秦楼楚馆!

去吃饭,去听曲儿,然后呢?没了?

他才不信。

这可是季家大小姐,出了名地大胆出格,行事不拘礼法,谁知道她做什么去了,谁知道她又喊谁宝贝去了。

岑寂山一甩袖子,决定再也不管她了,回去就把那框橘子扔掉。

这几天我恢复了心情,又开始了得过且过的日子。

萧凌川传信,约我出去,说要核对这个月的经营账目,把该我的分成给我。

他当年做生意的第一笔金是我给他的,这么多年,他成了京城首富,也从没忘了我的好。

青枫馆是京城与欢烟楼并列的的销金窟,原本是个单纯的楚风馆,但由于其中酒菜太好吃,声名远播,于是专门辟了一楼接待普通客人,二、三楼才是真正接客的地方,不说陪客的男人们,便是端盘子的伙计,都个个面容端正姣好。

饭好吃曲好听人好看,他知道我爱来这儿打发时光,一待就是一下午,于是跟我约在这里。

说是一起核对,其实一直是他在干活,我就眯着眼晒太阳,时不时应答他几句。

直到日暮斜阳,薄红的夕阳光洒满我全身,我才睁开假寐的眼,往窗外瞧了瞧,从躺椅上懒懒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

萧凌川从一堆账册里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早得很呀。」

我弯起唇角:「该回去了,今日是我爹的生辰。」

说罢我挥了挥手:「拜拜。」

他挑了一下眉,语气颇带幽怨:「好吧。」

我从三楼下去,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四下一望,意外地瞥见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岑寂山一袭青衫,笼在身旁一丛翠竹中,身前桌案只摆一壶清酒,虽一张脸长得扎眼,但此刻刻意低调着,注意他的人不多。

我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小岑夫君,你怎么在这?」

他靠着椅背执着酒杯,目光停留在台上弹曲儿的乐人身上,似乎正欣赏着丝竹管弦,听闻我向他打招呼,也并未有动作,只眼睛斜斜地瞥了我一下,然后收回眼神,道:「你说我为何在这儿?」

?

「我如何知道你为何在这儿?」

他却好像来劲儿了,阴阳怪气:「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我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他不是寻欢作乐的性子,估计是有什么正事要来此地办,而我扰了他。

「你也是来办事儿?」

只见他握着酒杯的手一紧,抬头道:「办什么事儿?我有什么事儿要办?你说。」

?

他整日筹谋这个算计那个,他办的事儿能是我知道的?

我疑惑地看他,不明白他问我是什么意思。

他却不依不饶:「你说,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你是不是不敢说,你是不是心虚?」

真是越来越离谱,罢了罢了,男人嘛,总是这么性情不定,无理取闹,胡搅蛮缠,我决定不跟他计较,叹了一口气,哄着道:「自然是办你该办的事儿,我走了,不打扰你,你快办吧。」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我却莫名觉得他像只憋气的猫。

努力端着自己的优雅,但一点儿也不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