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太子妃

他看着病床上的顾嘉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顾嘉乐醒了，语气生疏，甚至不再愿意看他一眼。

过了很久，沈卿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用道歉，是臣该做的。「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寝殿中没有丁点声响，周遭安静得可怕。

顾嘉乐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明日会去和父皇说不用再辅导了。这断时间如果有给沈大人添了麻烦，是我的不是，还请多多包容。」

沈卿和还想说点什么，最终都咽了回去。

「我就不起来了，沈大人慢走。」

沈卿和起身：

「殿下早日康复。」

顾嘉乐这病好得快，她照常请安，练舞，吃饭，睡觉，偶尔还能去御花园赏赏花。

但是芸汐却明显感觉，公主像是变了个人。

是了，其他的照常依旧，只是绝口不提沈卿和。

仿佛一夜就回到了沈卿和出现以前的日子。

很快便到了皇后生辰。

皇上说要热闹些，便办了个小型的宫宴，沈卿和也去了。

荡人心魄的箫声轻扬而起，顾嘉乐携一曲惊鸿舞惊艳开场。

美人一袭紫衣，长发倾泻而下，出尘如仙，傲世而立，恍若仙子下凡，她舞步轻快，像只美丽的蝴蝶般飞舞着。无数娇艳的花瓣轻轻翻飞于天地之间，说不尽的美丽清雅，高贵绝俗。

一曲终了，现场的人都看呆了。

皇上先鼓起了掌：「好。」

全场才响起雷鸣般的轰动掌声。

「儿臣恭祝母后凤体康健，福绥绵长，金安万福。」

皇后娘娘笑得开怀：「谢谢小五儿。」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人身上，沈卿和也是。

他看着舞台上俏生生的小姑娘，听着周围人络绎不绝的夸奖声，他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顾嘉乐换完衣服回到宴席。

刚坐下，就听见后排的几个千金在议论纷纷。

「看见对面的沈状元没？可真是一表人才。」

「就是就是，听说上次拒绝了王家小姐，把王尚书气得不轻。」

「人家靠自己的才华吃饭，就是不知道谁能摘下这朵高岭之花了。」

顾嘉乐心里默念着不想看，但眼神还是不听使唤。

一眼望过去，对面那人正扭头跟人说话，露出半张侧脸，轮廓分明。

听着后面传来的花痴声，顾嘉乐更气了。

干脆一个劲埋着头喝酒。

桌上今日伺候的果子酒，水果口味，却后劲极大。

顾嘉乐平日里顶多两杯酒，今日闷着头自顾自喝了四杯。

她趁着脑袋中还有最后一点清明，扶着芸汐要散步回去。

才刚出园子，顾嘉乐又指着旁边的竹林，说要去看月亮。

喝醉的人是不讲道理的。

芸汐拗不过，只能扶着人往竹林走去。

结果青石路打滑，顾嘉乐又走得东倒西歪，一个不小心，扭了脚。

她疼得呜呜叫：「扭到了，好疼好疼。」

大宫女不敢动，只能把人放下，正想喊人的时候，看着沈卿和向这边走来。

沈卿和蹲下来，抬起她的脚踝轻轻转了转，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红肿。

「你去宫里叫人，准备一台软轿过来。」

芸汐扶着顾嘉乐，没动。

顾嘉乐看到有人来，也不顾着疼了。

「你是谁啊？」

「沈卿和。」

「骗人，沈卿和早就走了，不会回来了。」

「殿下，我是沈卿和，我回来了。」

顾嘉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伸手就扑进他的怀里。

芸汐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空了。

沈卿和接过人，命令道：「去叫人。」

芸汐领命走了。

祖宗啊，这可是你自己扑过去的。

沈卿和一个打横的公主抱，就把人抱到了旁边的石凳上。

他刚想往后撤，结果顾嘉乐拉着他脖子死活不撒手。

沈卿和就那么半弯着腰，和她平视。

顾嘉乐一会喊着脚疼，一会喊着头疼。

沈卿和耐心地顺着她哄，小声地调侃她：「喝那么多酒，小醉鬼。」

顾嘉乐听见了这话，闭着眼睛嚷嚷：

「你才是醉鬼！你是最讨厌的鬼！比沈卿和还讨厌的鬼！」

「沈卿和哪里讨厌？」

「哪里都讨厌！我那么喜欢他，他都看不到，非要去找那个可能压根找不到的人。」

沈卿和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小醉鬼不乐意了，伸手啪就给了他一巴掌，力气不大，但是声音怪响：

「你怎么不说话，快说对。」

沈卿和舔了舔后槽牙，放缓语气：「嗯，对。殿下永远都对。」

「就是！我觉得沈卿和对那人根本不是喜欢，那就是感恩，感恩懂不懂啊。又不认识人家，没见过，还不知道姓甚名谁，万一是个丑八怪呢！万一脾气比我还糟糕呢！万一人家和别人结婚了呢！说不定等他真的找到了，认识了，然后就发现根本不喜欢。到时候让他后悔错过本公主！气死他！」

说着说着还打了个酒嗝。

沈卿和轻轻地给她拍背顺气：「嗯，你说得对。」

小醉鬼接着说，声音突然就低了下来。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地想，如果那天他遇到的人是我就好了，我肯定也会那么做，那样我们就可以早些见面，早些认识。

「这样我们就不会因为出场顺序而错过了。」

她闭了闭眼，眼泪滑过脸庞，正好滴在沈卿和的手背上。

滑入草地，了过无痕。

字字句句，杀人诛心。

沈卿和的心被狠狠地揪在一起，五脏六腑地疼。

顾嘉乐再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床上。

宿醉后的头疼简直要命，她嘶了声。

「醒了吗？」

沈卿和就在她的床头候着。

顾嘉乐看了眼前的人一眼，闭眼，又睁开，怎么还是这个人。

「怎么梦里都是这种不可能的事情。」

她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没做梦，是我，沈卿和。」

顾嘉乐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喝多了，之后戛然而止。

她瞪着大眼睛看向沈卿和，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卿和一夜未睡，嗓子喑哑了些：

「你醉了，我送你回来的。」

顾嘉乐起身半靠着，算是清醒了。

「是不是头疼？」

「还好。就是不太记得昨晚的事了。」

沈卿和伸手按在她的太阳穴，顾嘉乐想躲，却被固定在原地。

「别动，给你按按会舒服很多。」

「哦。」

顾嘉乐刚醒还有点迷糊，倒是乖巧得很。

「醒了的话就听我说。

「之前是我钻牛角尖了，你说得对，这不是喜欢，这其实是感恩。」

「啊，我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喝多的时候。其实这段时间自己也想明白了，原本我以为那种感情是喜欢，是因为我没有遇见你。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真的会被另外一个人轻易影响。上次你发热，醒来之后一脸冷漠地让我走，我才体会到你那日离开我家的心情。」

他的手还在轻轻地给她按揉着太阳穴，温柔到极致。

「顾嘉乐，我的情况相信你也调查过了。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养父也因病去世了，我一度觉得自己是个很不祥的人，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才独留我一个人。所以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我也不想去和人接触。

「我那个时候被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有一瞬间觉得死了好像也挺好的，是路过的那个人救了我，她跟我说让我好好造福百姓。所以我才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后面是我独自庸人自扰，我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拿下状元的意义不过是有一天再重新遇到她，如果她需要，我就娶她；如果她不需要，我就默默地护着她。

「本来也打算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的，找不到她也没关系，反正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可是我遇见了你。

「你的天真烂漫，你的勇敢，你的善良，你的可爱，你的调皮，你所有的一切，都不知不觉地影响着我。是你，让我重新开始接纳这个世界。

「我觉得那个人说的是对的，有缘自会江湖见。如果真的有相遇的那一天，我想带着你一起去感谢她。

「谢谢她，让我可以更好地站在你的面前。

「顾嘉乐，我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