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朝雪
他朝雪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上辈子我被盛名所累,从少年成名的浑名,到后来蛇蝎妇人的骂名,一辈子活在刀锋浪尖之上殚精竭虑。 这辈子我只想当个背靠祖荫庇佑,混吃混喝等着继承家产的草包。 1 想来我和时胤应当算是孽缘,他忍辱负重装疯卖傻,是为了避人耳目地活着,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登上帝王宝座。 他布好每一个局,算计好每一步
第 4 / 15 部分
若是我睡着了,他也不会叫醒我,只是将宫中捎回来的糕点轻轻放下,然后不知道坐到何时,又悄然离去。
偶尔安昭得了空,在家待上几日,不用去宫中报到,这个时候安宁最高兴,缠着他叽叽喳喳。
他也不烦,不论多无关紧要的闲话,他都耐心应答。
我坐在一旁看书,经常会被安宁的异想天开逗笑。
「阿兄,你说人能够像神仙一样飞起来吗?」
「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烟花要是不在天上爆炸,在地上会怎样?」
「若是有人在场,恐怕会造成些许伤亡。」
「那要是把烟花绑在人身上,是不是就可以飞到天上去了!」
……
许是怕安宁真干出这等荒唐事,安昭语气带上几分严肃,训了她一句:
「你想想便罢了,不!最好想都不要想!」
我忍俊不禁,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何止飞到天上去,到时候人可能都没了。」
原来父兄健在,不曾经历过战场厮杀的安宁,是这般天真烂漫的模样。
没有满嘴的讥诮,没有满眼的嘲讽,没有刻入骨血的恨意。
没有战场上没日没夜的厮杀,没有浑身遍体的伤痛,也没有夜不能寐的噩梦。
这一切才像是个梦,是我上一辈子求不得的美梦。
梦里安昭没有死,安宁能够和我和平相处。
而时胤,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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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奇怪,在我不再将目光放在时胤身上时,他反而经常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上一世我平日里想见他都极难,哪怕同在军营中,也见不到几面。
他总是忙,却总能与安宁一齐领兵,同进同出。
那时,我既心酸又嫉妒,却又无可奈何。
我既不能向时胤述说我的委屈,也不能向安宁宣泄我的不满。
因为我是安昭的未亡人。
我不能,也不配,妄求心中所爱。
可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曾经每日每夜翻来覆去折磨我的梦魇,都已经不复存在。
那般心酸痛楚,如今我亦很少再想起来。
时胤大刀阔斧将朝堂整顿了一番,他从前本就是装疯卖傻,如今一朝登上帝位,胸中抱负自然展露无遗。
忙里偷闲时,他会微服来安国府中。
我自然不会认为他是来和我们闲话家常的,无非是冲着安宁而来罢了。
每当此时,我就会相当识趣,拽着碍眼的安昭一起离开,给他们二人留点说话的空间。
为此,安昭十分不服。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我看着他这个榆木脑袋,十分无语,只得拽起他的衣袖将他强行拽走。
拉扯间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他瞬间僵硬,背脊挺得笔直,乖巧地任我拉着衣袖。
我暗自偷笑,脸颊却不自觉有些发红。
我尽力不去看他,却没注意到脚下,不留神给自己绊了个大跟头。
安昭及时伸手拽住我后领,人没摔下去,差点给我勒断气。
终究是受到了被梁王劫走一事的影响,安宁开始发奋练武,数月下来,武艺倒是精进不少。
上一世我便知道她在武艺上有极高的天赋,如今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出入,不过是偷懒懈怠的原因罢了。
此时她认真起来,不再懒懒散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自然进步神速。
西北来信,安将军向时胤恳求恩典,年关将近,让一双儿女启程前往平城,阖家团圆。
安宁得到消息后,开心得不得了,着急忙慌就开始收拾东西,打点行李。
看她忙前忙后、满屋子乱转的兴奋模样,我不自觉开始揶揄她:
「你这去了西北,陛下可怎么办?」
「陛下?」安宁眉头一紧,灵动的双眸似乎有些迷惑。
「陛下该怎么就怎么办啊!跟我有什么干系。」
我不禁扼腕,在心中为时胤叹息。
两辈子都没搞定安宁,这得是多么挫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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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看我俯首扼腕的模样,有些狐疑:
「阿姊,你不会是觉得我和陛下之间有什么吧?」
「难道没有?」我略感奇怪。
「当然没有!后宫佳丽三千,谁爱去谁去,反正我可不去!」
安宁语气愤然,吐槽的同时,也没放过我这个无辜的路人。
「阿姊,你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想想什么时候跟我阿兄成婚。」
「啊!」
这火怎么烧到我自己身上来了。
「你们也太磨叽了,阿兄从小就喜欢你,聘礼都不知道攒了多少年!」
「啊!!!」
许是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太过震惊,安宁察觉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倏然止住话头。
半晌,她才惴惴不安地试探:
「难道阿兄没有告诉过你吗?」
我呆呆地摇了摇头,完全没有。
安宁不敢看我,眼神躲躲闪闪,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更是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这……今天天气不错,我回去晒晒衣裳!」
我抬头看着天,乌云密布,这是哪门子的天气不错!
不过从小,是多小?
我瞧着手边的板栗糕,发起了呆。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我极爱吃各种点心,身上总是带着吃不完的糕点。
我记起幼年时,安将军曾经带着安昭拜访过明月山庄。
那时我大概六岁,比同龄人早慧,也比同龄人顽皮得多。
阿娘与安将军聊得太过投机,顾不上安昭,便让他自己下去玩,他不知不觉就转到了机关桥。
山庄内有位师伯,极为擅长机关术,山庄内的许多建筑都经过他手,变得既精巧又实用。
机关桥尤为典型,它可以随着不同水位改变桥身高度,关键在于只需拨动桥梁中几根木头便可。
安昭站在桥下,对机关桥相当感兴趣。
当时我被阿娘罚抄大字,抄到一半不肯抄了,趴在书阁的窗台上无聊地吃着点心。
看到桥上有个呆子走来走去,不经玩心大起,想也不想将手中的点心向他扔去。
察觉到身后有东西袭击,安昭利落地转身猫腰,探手一把将点心抓在手中。
他脸上稚气未脱,身上却已经有了几分后来的沉稳。
漆黑的双眸中夹杂着警惕,抬首向着书阁望来。
我双手一撑,将自己挂在窗台上摇晃,笑眯眯地冲他打招呼:
「我请你吃点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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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极会闯祸,挨揍是家常便饭。
安将军和安昭在明月山庄待了三日,我被阿娘在山庄撵着揍了三日。
其间被他们撞见一次,阿娘淡定地将手中的绣花鞋穿上,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淡淡说了一句:
「家门不幸,安将军见笑了。」
安将军一脸惊疑,不知如何接话。
而被阿娘揪着后领,一手提起的我,冲着安昭笑得没心没肺,一点也没觉得丢人。
阿娘生我时,年纪已经不小,山庄事务繁多,她一个人撑下偌大的家业,经常顾不上我。
我不知道我爹是谁,山庄内也没有人敢提。
有一次我去药庐找姨母问这个问题,那段时间姨母沉溺于穴位针法,正拿庄内的师兄们练手,几针下去,光着膀子的师兄们叫得此起彼伏。
听完我的来意,姨母头也不抬看着手中的医书,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就当他死了吧。」
这……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在姨母眼里不是活人,就是死人。
这么多年没有消息,可不就是死了。
送走安将军和安昭后,阿娘关上门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
「上次你往你师伯的茶里倒墨水,这次你往你师叔屁股底下垫荆条。现在我不好好教训你,往后你是不是敢在外面恃强凌弱,杀人放火!」
一旁拿着银针照着医书比画的姨母,闲闲地插嘴:
「倒也不必上纲上线,杀人放火不至于。」
「屁话,我自己生的,我自己能不知道!」阿娘暴怒。
「当年阿姊你为了不读书,可没少烧夫子的胡子,如今阿雪也不过是有样学样。」
姨母不咸不淡地补刀,阿娘和我眼睛都瞪得极大,阿娘是堵的,我是惊的。
还能这么玩!
阿娘瞥了姨母一眼,看着我又开始发愁。
「你倒是心大,她这般无法无天下去,往后怎么嫁人!」
姨母终于从医书中抬起头,给了阿娘一个白眼。
「我没有嫁人,现在也没死。」
阿娘一噎,气急败坏开始不讲道理。
「你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她的?」
「那你倒是自己带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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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阿娘的英勇往事后,我闯祸闯得更是花样百出,将山庄闹得是鸡飞狗跳,师叔伯和师兄姐们看到我头皮发麻,扭头就走。
虽然每次事后都会被阿娘修理,可我记吃不记打,下次还敢。
姨母早年不常在山庄中,平日里四方游历,以战场居多,众人早已习以为常。
走的地方多了,救的人自然也多,医仙之名渐渐声名远播。
姨母此次针法小成后,便继续出门游历,找人练靶去了。
时不时也会捎信回来,大多都是讨要各种物资药材,偶尔捎带问候我和阿娘一声。
阿娘每次看完信,都是骂骂咧咧地将东西打包好,再遣人一物不落地快马送去。
不过这趟出门,姨母倒是替阿娘解了一桩心头大事。
阿娘拿着姨母的信来问我,可否愿意与安将军长子安昭订下婚约。
那时我年纪尚幼,还不太明白婚约是什么意思。
阿娘说:「是往后余生与另一个人荣辱与共、死后同眠的意思。」
当时我尚且年幼,听得不大明白,只好按照我自己的语言转换了一番。
就是以后有个人会一直陪我玩。
于是我当即拍手同意,应下婚约。
后来随着年岁见长,我不再满足于在山庄内称王称霸,开始经常溜出去惹是生非。
一直到我将时胤带回山庄……
我用力摆了摆头,将自己从过往的记忆中拉了出来。
院子里下起了雨,凉气度到了我身上,正想转身进屋时,雪白的大麾自身后披在我的肩上。
「你穿得太少,小心着凉。」
安昭今日回来得较早,天还没完全黑下来。
我想着方才安宁说漏嘴的事情,来了兴致。
「听说你从小便喜欢我?」
安昭的耳尖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手脚顿时无处摆放,双目更是不敢正眼看我。
我心头恶趣味起来,故意凑到他眼下,弯了眼角追问: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难道是在明月山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安昭紧闭双唇,迟迟没有开口。
「我小时候好看吗?」
他挪开眼神,我便继续闹他,他往后躲闪,我便继续往前凑,直到他退到墙角无处可退。
等我回过神,我已经靠他极近,我的额头几乎贴上他的下颌。
我仰首看安昭的脸,他眼眸染了绯红,眼底铺满了我的身影,缠绵缱绻。
「好看。」
他声音一向低沉,此时却有些沙哑。
我从小厚脸皮,此刻也不禁红了脸,心跳突然跳得极快,脚下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安昭瞬间伸手将我拉了回来,惯力将我贴在了他的胸口上。
宽阔的双肩和有力的臂膀,将我整个人扣了进去。
他的心跳强劲有力,震得我方寸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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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安宁突然出现在院中,捂眼尖叫。
我立刻逃出了安昭的怀中,脚步仓皇失措地跑进了屋,隐隐还听得到安宁兴奋的调侃:
「阿兄,长进不少啊!」
安昭没好气地回她:
「什么长进不长进,你少看那些无聊的话本子!」
……
数日后,行头打点完毕,我们正准备启程去往西北时,祁王陈兵江陵城外高举大旗,反了。
时胤急召安昭进宫,安昭离开后,我和安宁在安国府中惴惴不安。
「阿姊,我们是不是去不了平城了?」
安宁的语气有些惶然,而我则心乱如麻。
就差一点!
如果我们早一天离开京城,安昭是不是就不用蹚这摊浑水了。
不,即使我们已经出发,安昭也定会独自返程。
他就是这样的人,在该肩负的责任面前,从不退缩。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些不好的记忆驱赶出脑海,强作镇定。
夜入三更,安昭带着一身寒气匆匆回来,我和安宁急忙凑了上去。
「江陵城危,急需救援,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平城了。」
安昭眉宇有些倦意,仍不忘细细叮嘱:
「你们按照原定行程出发,我会派人护送你们,我已去信给阿父,到时会有人接应。」
「我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
安宁大声拒绝,像浑身炸毛的猫咪,紧拽着安昭的袖子,似乎就能心安一些。
「不许胡闹!阿父还在平城等你。」
「我……」
安宁还要说什么,被安昭挥手阻止,俯身耳语了几句,便不再闹了,乖巧地回了自己院子。
院中只剩我和安昭二人,他一眼不错地看着我,似乎想将我看进他心里。
半晌,他轻声问我:
「当初你问我,祁王举兵,我可不可以不要去?」
我敛下眼眸,掩盖起伏的情绪,一字不落说出他的回答:
「大丈夫当兵吃响,自当保家卫国。」
他眼角染了笑意,眼神湿漉漉的,满腔爱意无处可藏。
我心口发麻,想要劝阻的话堵在喉间,说不出口,可心头又被狠狠揪起,揣测不安。
「阿雪,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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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
安昭自顾自说罢,不待我回答转身便走,后背板得笔直,脚步却多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我轻笑出了声,阴霾的情绪一扫而空。
我当信他定能凯旋归来。
安昭生于武将世家,肩负着守护山河的重担,注定离不开战场。
而我一心想要去看这广阔山河,闲云野鹤,快意人生。
我本以为我会干脆地拒绝他,可方才鬼使神差间,我竟然想要答应他。
安昭领兵出发那日,天未亮,我和安宁便去城外送他。
大军阵前,安昭黑衣黑甲振臂高呼,众万将士手中长枪震地。
「天佑大夏,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必胜!」
「必胜!」
晨日破云而出,第一道天光泻入尘世,映在年轻儿郎们的脸上,朝气蓬勃。
安昭策马来到我身前,将怀中玉扇递给我。
「你落在平城了,我带在身上许久,一直没有机会问你,你可喜欢?」
玉扇上还留有余温,我轻轻点了点头,说出上一世没来得及说的欢喜。
「我很喜欢,一直都很喜欢。」
安昭坚毅的眉眼柔和起来,嘴角带笑,注视我良久。
战鼓一擂,大军出发的号角响起,安昭飞身上马,利落转身离去。
梁王已死,手下爪牙已被连根拔起,不会再有人在安昭得胜归城之时紧闭城门。
可不知为何,我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这种不安,终于在半月后落到了实处。
冬日寒凉,入夜后我有些睡不着,起身拿了本书,靠坐在床榻上打发睡意。
信奴悄无声息出现,跪在我面前。
「少主,安昭将军出事了。」
我心头漏了一拍,鞋都顾不得穿,光脚下地扑至信奴身前。
「他怎么了!」
「安昭将军中了埋伏,此刻下落不明。」
我倏然跌落在地,心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不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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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王虽然兵强马壮,但对上北玄军,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更何况还有江陵城可退守,万没有中埋伏的道理。
「祁王和宁王联手了,祁王在前佯攻,宁王后手断了江陵城的补给。」
「什么?」
这个消息震得我猝不及防,祁王和宁王不说关系多差,但却绝对说不上好。
上一世他们与梁王一块,三方混战多年,最后精疲力竭,让时胤捡了个大便宜。
此刻竟然联手了!
这难道就是命运的后手,该发生的一个都逃不掉,江陵城保不住,安昭的性命也……
我不敢再往下想,心口热血瞬间退下,抓住书页的指尖发白,不知不觉咬住的唇间尝到一丝血腥味。
什么狗屁命运!我偏不信!
脑中飞转,我抓住重点问道:
「他为什么会中伏?」
「补给被劫,江陵城中储备不足,医药消耗过大,许多将士重伤不治,最要命的是粮草一旦吃完,城中数十万百姓性命堪忧。
安昭将军带小队人马,绕道晋城,偷袭宁王的粮仓,中了祁王事先布在晋城的埋伏。」
晋城怎么会有埋伏?安昭的行踪怎么会被泄露!
我眉头紧皱,脑中整理各种信息,最终一个人的名字浮现在我眼前。
「赵叶青。」
信奴抬头,眼中略有疑惑,将此人下落道来。
「赵叶青如今在祁王帐下,此前有人见过他出现在宁王封地,晋城之事确有可能是他的手笔。」
不是可能,必然就是。上一世安昭的死,说来也跟赵叶青脱不了干系。
上一世祁王向江陵发难时,梁王还在京城把持朝政,他采取赵叶青的建议,派监军与安昭一起领兵。
其中有梁王抽调的三万人马,和安昭向西北借调的数万北玄军。
大军抵达江陵,监军胆小保守,认为此时祁王大军士气正盛,不肯与其正面交锋。
安昭与他意见相左,当着众人的面直言,祁王大军将士大多来自北方,初到江陵定有许多人水土不服,此时出战,正打他们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