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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他朝雪

他朝雪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上辈子我被盛名所累,从少年成名的浑名,到后来蛇蝎妇人的骂名,一辈子活在刀锋浪尖之上殚精竭虑。 这辈子我只想当个背靠祖荫庇佑,混吃混喝等着继承家产的草包。 1 想来我和时胤应当算是孽缘,他忍辱负重装疯卖傻,是为了避人耳目地活着,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登上帝王宝座。 他布好每一个局,算计好每一步

第 5 / 15 部分

两人意见不一起了争执,安昭知道战机一瞬即逝,直接请出军令,亲自带领数万北玄军做先锋,与祁王大军一战。

后来的事,已不必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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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断定那监军是不是赵叶青的人,梁王忌惮北玄军已久,朝安家下手是必然。

上一世我虽敬重安家满门忠烈,但心中不免觉得安家父子过于迂腐。

忠于一个岌岌可危的皇室,有何意义?

如今再看,心中已有另一番光景,他们不是迂腐,而是实在没有办法。

当时他们不知道皇室还有血脉留存,也能与我一般断定其他几位藩王不值得效忠。

若安家要去争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必定要动用大批的北玄军,可一旦动了,谁来守西北防线?

西北之外,异域番邦虎视眈眈,若无北玄军镇守,恐怕早就长驱而入。

到那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最终受苦的还是无辜百姓。

在帝位与百姓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所以上一世落得了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如今历史重演,安昭为救江陵百姓中伏,生死不知。

考量前因后果之下,我一边命信奴去信给阿娘和姨母,遣派医者火速赶往江陵。

一边敲开安宁的屋门,将酣睡中的安宁摇醒,连夜进宫。

安宁手中有时胤给的宫令,一路畅通无阻进入时胤的寝殿。

我跪在时胤面前,简单讲诉江陵此时的情况,俯首低声请求:

「祁王已与宁王联手,江陵危矣!请陛下即刻向江陵周围重镇下令,调派粮草前往增援!」

安宁听得有些发蒙,待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焦急了起来。

时胤绕过书案,站到我二人面前。

「前方战报并未传来,方姑娘怎么知道安昭将军中伏?」

安宁火气上来,语带不敬: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怎么知道的!陛下此时应当尽快调兵前往江陵,救我阿兄!」

「你莫急,调兵不是小事,也需要时日,孤总得问清楚这消息的来历。」

时胤俯身,伸手想将我二人扶起。

安宁就势起身,怒目而视,颇为不满。

而我则不肯起来,将额头贴在地上,冷汗淋漓,最后咬牙说道:

「明月山庄愿为陛下所用!」

「阿姊!」安宁愕然,不知我为何突然出此一语。

当初明月山庄被我一把火烧光,时胤是知道的,从此元气大伤,他也是知道的。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阿娘和姨母还在,明月山庄仍旧不容小觑。

外人不知,可知晓其中干系的时胤,不可能不知。

后来我又为了安昭,一而再,再而三,向时胤预警。

他如此聪慧,不难猜到我身后天知的存在。

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天知若不能控制在手中,便是天大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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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胤连夜调兵的动静,闹得极大,京城一时人心惶惶。

战报传来时,朝堂更是炸了锅。

往日争论不休惶不相让的各位大人,此刻全都熄了火,一个个把脑袋缩在衣领中,深怕领兵救援的担子落在自己头上。

时胤勃然大怒,最后还是带着安将军手书风尘仆仆赶来的木樨领下这门差事。

木樨领兵出发没多久,我和安宁便追上了行军队伍。

言明若不带上我们俩,我们就自己去江陵。

我急不可耐,迫切地想要去往我曾经无比厌倦的战场。

许是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我们在外面瞎跑强。

木樨也就睁一只眼闭只一眼,默许我们待在队伍里。

昨夜当着时胤和安宁的面,我召来了信奴。

当信奴凭空出现在殿中时,慢半拍的安宁也反应过来了,瞬间煞白了脸。

信奴身轻如燕,形如鬼魅,能在守卫森严的宫中来去自如,而如此这般的信奴,遍布中原各地,时胤怎么能不忌惮。

我将信奴暴露给时胤,是为了表明明月山庄的诚意。

时胤上一世那般对我,也许他算不上一个好人,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好皇帝。

上一世我从未隐瞒过时胤关于信奴的存在。

天知在他手中,成了一把所向披靡的利器。

世间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得上完全清白,身上或多或少总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些秘密,没有一个能瞒得过天知。

时胤以此掌控人心,所图之事,无往不利。

众人在他面前没有秘密可言,可他仅仅只作为制衡之术或取胜之法,并未用作私心,凡事点到即止。

天知在他手中,比在我这里用处更大。

离开宫殿之时,时胤叫住我,迟疑着询问:

「在明月山庄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见过?」

我心中大骇,不敢回头。

我不知是那日在酒楼高处被他看见,还是他如我一般,记得上一世的事情。

若是后者,我该如何反应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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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

四下寂静无声,身后呼吸声渐渐靠拢,我闭上眼,抬脚走出殿门。

「不曾见过。」

不管他是否如我一般记起过往,如今我已放下前尘往事,便不必再纠缠不清。

他走他的帝王大道,我走我的林间小桥。

现在,我心中惦记安昭的安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他。

众人披星戴月,昼夜疾行,终于赶到江陵城。

城内的情况比我们预想中要糟糕得多。

在我们抵达前一日,祁王和宁王一前一后将江陵城围得水泄不通,进行了一轮猛攻,守城将士伤亡惨重。

「阿序!城内状况如何?」

木樨一进城,立刻向江陵守将南槐序询问情况。

南槐序也是平城的副将之一,这次与安昭一齐出兵江陵。

与安昭和木樨等武将儿郎不同,他是军师檀郎从西北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

他皮肤偏白,眉清目秀的脸庞,此刻脏成一团,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祁王大军攻势太猛,东城楼将士伤亡近五成,粮草呢?粮草再不来,城内的百姓要啃树皮了!」

木樨为了尽快赶到江陵,轻车从简快马加鞭,所带粮草对于此刻的江陵,只是杯水车薪。

离开京城的时候,时胤已传令给江陵附近重镇,调粮支援江陵。

按道理来说,附近出发的辎重队,应该比我们脚程快,可不知为何却迟迟未到。

「我阿兄呢?我阿兄怎么样了?」

安宁焦急地凑到南槐序面前,我伸手轻拂她的肩,安慰她的同时也安慰我自己。

「南将军,晋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祁王,他早就算计好了,先是与宁王联手,将我军断粮困在江陵城中,再诱阿昭前去偷袭宁王抢走的粮仓。

「晋城太守早已投入祁王麾下,事先在我军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埋伏。

「如今,我也不知阿昭身在何处。」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回忆起往事,心情有些微妙。

祁王裴无瀚,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其封地东面临海,时常遭倭人袭击。

他从小随他父王出征,十五岁时独自领兵一战成名,后来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天生的将才。

上一世,若非江陵一战,安昭以命换命,与数倍祁军同归于尽,动摇了祁军的根基,后又有梁王和宁王先后消耗裴无瀚的兵力,导致祁军实力大不如前,时胤才能在最后关头赢得战机。

否则这天下之争,裴无瀚与时胤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裴无瀚和安昭年纪相仿,又都是少年成名,彼此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此等对手若不是战场相见,必定是英雄相惜,可惜偏偏狭路相逢。

上一世安昭趁裴无瀚初到江陵,将士们水土不服,突然袭击打了祁军个措手不及。

可当安昭被拒在江陵城门外时,裴无瀚立刻抓住了机会反攻,以数倍之兵形成合绞之势,围困安昭,不计伤亡地将北玄军数万将士绞杀殆尽。

裴无瀚心知,若错失良机,往后安昭定是他此生最强大的对手。

上一次他把握住了机会,将安昭困死在江陵城外。

当时我在外躲避阿娘的怒火,只是道途听闻此战极为惨烈。

两军厮杀一整夜,安昭所带北玄军血战至最后一人,北玄军和祁军的尸身堆积成小山,江陵城外血流成河。

而真正知晓其中细节,是在我孤身入祁王大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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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江陵城外,安昭立于刀尖尸山之上,三丈以内无一活口。

他手握大旗,胸口万箭穿心,腹部撕裂,五脏六腑清晰可见。

刻骨的巨痛持续了一日一夜,他活生生挨了一日一夜。

其间祁王裴无瀚亲自劝降,他宁死不肯投敌。

可笑江陵城内三万梁军,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救他。

他心中该是有怎样的执念,才能忍受如此巨大的痛苦。

可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流干,身躯一点一点冷却,意识一点一点消失。

再不甘心,也只能就此悄无声息地死去。

当时听完此事,我只是震撼,对安昭宁死不降的傲骨感到由衷的敬佩。

可今时不同往日,再次想起这段往事,安昭上一世的惨状仿佛就在眼前,我心痛如绞,几乎无法呼吸。

那时他该多痛!

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脸上血色几乎褪了个干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相较于我的异常,安宁先前的冲动劲退去后,脑子清晰起来,问到了关键所在。

「阿兄消失的方向在何方?」

「是禹州方向。」

「那派人去向禹州太守求助,寻阿兄下落啊!」

「禹州太守,是卫铮。」

南槐序和木樨二人忽然同时沉默,安宁面露不解。

我见二人面色有异,便猜测到卫铮此人应当与北玄军有旧。

安宁见众人脸色沉重,语气拔高,大胆猜测:

「难道此人也向祁王投诚了?」

「不可能!」

三人异口同声,木樨和南槐序面有疑虑地看向我,我连忙敛下眼睑,装作无事发生。

「卫老爹的儿子,不可能像其他人那般软骨头。」木樨愤然。

木樨说得没错,卫峥虽然是个文官,但却是个铁骨铮铮的大丈夫。

上一世,裴无瀚一路南下,所到之地几乎所有官员都向他俯首称臣。

唯有卫峥,宁死不屈,大骂裴无瀚乃是乱臣贼子,在守城无望后,以头触柱,以死明志。

我只知他忠义,却不知他与北玄军竟有渊源。

安宁狗脾气上来,非要二人将卫峥的事情说清楚。

南槐序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原来卫峥的父亲,曾是安将军的左膀右臂,安将军曾于少时救他性命,有恩于他。

卫老爹便投身军营,跟随安将军南征北战,不仅如此,他还让自己两个儿子也从了军。

若不是卫峥年幼,恐怕也会被卫老爹拉去军营。

卫夫人膝下三子,两子和丈夫都在战场,整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卫老爹年纪渐长,她不愿丈夫继续出入战场,怕不知哪一天自己就变成了寡妇。

夫妻二人整日争吵,谁也说服不了谁。

卫夫人一气之下离开平城,带着卫峥回了娘家。

哪知这一离开就是永别。

34

那年异族蛮子大举进攻平城,北玄军伤亡惨重,卫家父子三人全部战死。

卫夫人听闻噩耗,当场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她紧紧拽着卫峥,逼迫卫峥起誓,此生永不从军!

安将军想要安置母子二人,却遭到卫夫人的拒绝。

她虽未说过半句埋怨的话,却难免将丈夫和儿子的死怪在安将军身上。

卫夫人不肯接受安将军的好意,母子二人的日子过得极为清贫。

好在卫峥十分争气,读书相当用功,考上功名后,一路升官,扶摇直上。

我听到此处,挑了挑眉,插嘴道:

「恐怕不只是他自己争气吧?卫峥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就能坐上禹州太守的位置,安将军在背后,恐怕没少出力。」

南槐序闻言苦笑:「可不是。」

安宁更是疑惑,眉头都快蹙成麻花。

「那这般说,我阿父对卫峥父子都有恩情,他不是更应该帮我们找阿兄吗?」

「此事坏也坏在恩情上,若没有安将军的恩情,卫峥的父亲就不会从军,更不会带着两个儿子一起从军。

「从某种道理上来说,也正是安将军的恩情,断送了卫家父子三人的性命。」

南槐序极为赞赏地看向我,继续说道:

「方姑娘高见,确实如此。卫夫人就是此般所想,她将这番话从小说给卫峥听。

「卫峥长大后,安将军曾私下找过卫峥,想要照顾旧人之子。

「卫峥虽然没有跟卫夫人一般对安将军不假辞色,但也拒绝了安将军所有的帮助。

「安将军不得以,才会借他人名义暗中悄悄照拂母子二人。

「后来卫夫人郁结成疾,阖然离世,卫峥孤身去往禹州赴任,与北玄军再无联系。」

「笑话,救人难道救错了?平城每日要死多少将士,难道要将每个将士的死,都怪在我阿父身上?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安宁愤然,却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不由得气结。

「伯仁非我所杀,却因我而死。在面对丈夫儿子惨死的情况下,任谁都无法不产生怨怼,此事说来造化弄人。

「卫峥没有像卫夫人一般憎恨安家,但若想让他对阿昭伸出援手,恐怕也是难事。」

南槐序说到此处,不禁叹了一口气,面色相当为难。

安宁见众人不语,有些惶然。

「那我阿兄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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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众将中,南槐序心思细腻,擅守城池,木樨一身蛮力,擅长杀敌。

南槐序挣扎片刻,正色道:

「既然没有别的办法,那我们便要做最坏的打算。

「此刻更为要紧的是粮草,辎重队迟迟未到,若是路上出了差错,江陵所有的百姓和将士恐怕就算不战死,迟早也都得饿死。

「我对江陵地形较为熟悉,我带两队人马出城,一队去寻辎重队,另一队去探阿昭的下落。

若是顺利,这几日我便可带着粮草和消息一起回来。」

南槐序拿出军令,郑重地交给木樨,顺带细细叮嘱一番。

木樨挠了挠头,颇为苦恼。

「让我带兵打仗冲锋陷阵还行,后勤和布防我是真的不在行,要不我出城去找辎重队和阿昭,阿序你在城中守着。」

南槐序忍不住拍了木樨一记。

「江陵周围尽是川流,你人生地不熟,到时候辎重队和阿昭没找着,自个儿指不定掉到哪条河里去了。

「我现在更担心的是,我出城后,若是裴无瀚强行攻城,你小子顶不顶得住。」

恰好江陵太守带着官员来报备城内情况,听闻此言,大惊失色。

「南将军不可!您若是离开江陵,城中百姓该如何是好?下官无能,无法领兵御敌,帮不上将军的忙,实乃恨事,此时南将军万万不可离城啊!」

官员们连忙各自接腔,焦急之心溢于言表。

「是啊!南将军,如今安昭将军下落不明,您就是我们的主心骨,您若离开江陵,祁王趁机攻城,我等如何守得住啊!」

「我等死不足惜,可江陵数十万无辜百姓怎么办啊!南将军三思啊!」

……

众人吵吵嚷嚷,南槐序和木樨应付不迭。

我说安昭天生属于战场,我又何尝不是。

自京城马不停蹄一路赶来,原本是为了安昭。

可看着江陵如今的险境,不禁想起曾经亲眼所见的战后城池。

饿殍遍野,瘟疫横生,犹如人间炼狱,惨不忍睹。

此刻,我竟无法对无辜受难的百姓视而不见,更无法冷眼旁观抽身而去。

我若是无能便罢了,可偏偏不是。

我忽然想起安昭离开京城的前一晚,他靠坐在屋门外,我抱膝蹲在屋内。

他知道我担忧他的安危,隔着一道门,他与我说:

「我等生于乱世,习得一身本领,就应当为平定天下抛洒热血。若如同蝼蚁般苟活一生,长命百岁那也是枉然。」

没有国,何来家。

战火之下,若不平定战乱,何来我心心念念向往的锦绣山河。

这个道理我并非不明白,我只是心存侥幸。

平定山河,并不缺他一个。

36

安昭的话让我振聋发聩。

恍惚间,我想起上一世我也曾如他一般,胸中怀有沸腾热血。

我生于明月山庄,身负一身才学,心头也如男儿般,曾有一腔平定山河的抱负。

只是,什么时候熄灭的呢?

是我为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屠杀宁王一族老幼,众人骂我冷血无情的时候?

是我呕心沥血,病倒在行军路上,众人怕我耽误行程,将我置于北境雪原,遭遇狼群濒死的时候?

是我拖着病入膏肓的身体,排兵布阵设计将祁王困死在桐城,却遭众人指责阴私歹毒的时候?

还是明明终结战乱,我立下大功,却因剑走偏峰,行事不与他人相似,被众人说我心如蛇蝎诡计多端,又与时胤纠缠不清,众人代天下百姓求我一死的时候?

太多太多的事情,我已经分不清是哪一刻,让我胸中热血熄灭。

可能是这一桩桩一件件,让我的心一点一点变凉。

我付出一切的人,不爱我。

我穷尽一生守护的百姓,求我一死。

我这一生可悲可笑。

祭天大典在即,众人跪求时胤,不能留下污迹,要杀我这妖妇祭旗。

可他们忘了,他们的性命、他们背后的大好山河,是他们口中的妖妇以命相搏换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