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朝雪
他朝雪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上辈子我被盛名所累,从少年成名的浑名,到后来蛇蝎妇人的骂名,一辈子活在刀锋浪尖之上殚精竭虑。 这辈子我只想当个背靠祖荫庇佑,混吃混喝等着继承家产的草包。 1 想来我和时胤应当算是孽缘,他忍辱负重装疯卖傻,是为了避人耳目地活着,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登上帝王宝座。 他布好每一个局,算计好每一步
第 6 / 15 部分
他们被他们口中的一介妖妇护佑着,活在妖妇拼命打来的江山下,却义正严词求她慷慨赴死。
多可笑!
这世间多可笑!
此前我并非不知平定战乱后等待我的结局是什么。
我只是期盼能够与我心中所料有一丝不同,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我料事如神,从未出过偏差,这一次也未曾例外。
我看着时胤双眸漆黑如夜,试图从中寻找一丝挣扎,可终究无功而返。
我站在千军万马阵前,看着眼前曾染满无数将士鲜血的大旗。
毫不犹疑,横刀自刎。
弥留间,我想起我和时胤初次相遇时的情形。
时胤,这条命不是你算计来的,而是我给你的。
愿你此生,得偿所愿,命中无我。
……
想起上一世被众人活活逼死在大军阵前,我脸色煞白,眼底猩红布满血丝,戾气从心头升起。
护佑万民?谁又来护我!
饶是今世一切并未发生,现下的人都尚且无辜。
但曾付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怎能真的忘得一干二净。
我脑中尚残留一丝理智,才能劝自己大度。
不提,不问,不想。
就当一切过了,没了,算了。
许是我长时间的沉默,让屋外的安昭有些不安,他回首贴近屋门,呼吸声和冷风混杂在一起,通过门缝传了进来:
「阿雪,你冷不冷?」
冷?自然是冷的,再冷也不抵我心冷。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付出一切,守护根本看不到你付出的万民,值得吗?」
换安昭沉默,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阿雪,我们所做的一切,无须他人认可。
「心中坚守,不为风雪而停,不为霜寒而止,只为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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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在我脑中重复上演,安昭临行前的话在我脑中回荡。
我思绪纷飞,眼前的江陵官员们还在和南槐序二人掰扯。
问心无愧?
阿娘将天知交给我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
安昭的安危,江陵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噬骨蚀心的抛弃背叛,纵马高歌的快意余生。
我内心挣扎万分……
我骤然紧闭双眼,将一切纷扰赶出脑中,只听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最后,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愿助木樨将军守城!」
大难面前,有能者,自当上前。
我要战!
哪怕不被人理解,不为人所知。
哪怕付出为之东流,哪怕背后空无一人,我也要战!
只求,他日九泉之下,九殿阎罗判我此生功过,我能答上一句」问心无愧」。
空气忽然安静,众人惊疑不定。
「好大的口气!恕在下冒昧,姑娘是哪位?」有官员呛声。
「明月山庄少庄主,方绮雪。」我坦然应道。
「竟然是明月山庄!可明月山庄不是已经烧毁了吗?难道传闻是假的。」
「若真是明月山庄,那江陵就有救了!」
「不对啊!我可听说明月山庄少庄主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啊!」
「啊?这是真的吗?」
「好像是听说有这么回事。」
……
众人窃窃私语,眼神不经意上下打量着我。
我脚底一个趔趄,不禁想扶额,差点忘了草包这一茬了。
脑中几经思量,我脱口而出:
「我还是安昭将军的未婚妻。」
再次说出这句话,打着安昭的名头借势,已然是不同心境。
上一世我迫于无奈说出这句话,而如今却是心甘情愿。
我再次重复这句话,心中愈加坚定。
「我是明月山庄少庄主,也是安昭将军的未婚妻。
今日在此,我替我夫守城,只要我活着一日,便守城一日,城在人在,城灭人亡!」
我语气郑重,热血沸腾,胸腔中被磨灭成灰的一处尘埃,悄然掀开一角。
木樨和南槐序相视一眼,向我拱手郑重行礼。
「我等替江陵百姓谢过方姑娘大义!」
受下这一礼,意味着接过这副重担。
而我并未躲开,我即受了这份礼,自当得守住这座城。
「明月山庄的医者已经在来江陵的路上,城中百姓和伤兵的归置,以及城墙修缮、城防补充,需各位共同协助……」
布防之术我早已烂熟于心,此刻条理清晰信手拈来,安排城中事务,事无巨细。
众人原本也只是担心木樨冒进,无法守城。
此刻见我气定神闲,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顿时稍许放下心来,领命散去。
「请南将军安心出城,务必寻得辎重队,平安归来。」
还有,安昭的下落。
我心中默念,阖首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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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我意料的是,我以为安宁会闹着跟南槐序一起出城去寻安昭,可她竟然不声不响,没吵也没闹。
我有些奇怪,回首看见她双手拽着银鞭,用力过猛,指间开始发白,眼中极为挣扎。
最后不知为何,竟是一声不吭留了下来。
南槐序出城后不久,明月山庄的医者便到了,是姨母亲自带的队。
阿娘如我信中所托,将擅长机关术的骆师叔一道送了过来。
姨母一入城,直奔伤兵所在之处而去,我则拉起骆师叔等人昼夜赶工,完善机关,加固城防。
接连数日不眠不休,甚至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木樨劝我:「方姑娘,歇一会吧,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不能停下来,也无法向他解释。
因为他不明白,我们的对手不仅只是祁王和宁王,还有命运。
我不敢懈怠,定要尽我所能做到最好,用最充足的准备,等待对手的到来。
可即使我能做到最好的地步,也还不够,敌人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加迅猛。
裴无瀚突然发难,半夜攻城,大多将士和百姓还在睡梦中。
匆忙之下应战,好在机关器械已被修缮,此刻派上用场,抵挡住祁军第一波攻势。
匆匆随众人跑到城墙上,裴无瀚的先锋军已经破了第一层防线,直奔城门而来。
我向木樨颔首,木樨当即会意,领兵出城迎战。
裴无瀚征战多年,用兵如神,对战机极为敏感。
此刻江陵兵力受损,断粮在即,又无主将坐镇,是攻下城池的良机。
近日我命将士紧闭城门,城楼上减少驻军人数,城中控制炊烟热火,营造出一种城中人数骤减的假象。
木樨此刻带兵在城外迎敌,且战且退,一直将祁军引至城外三里处,彻底暴露在巨弩的射程范围内。
我挥起鼓槌,猛敲在军鼓之上,鼓声响起,木樨率兵急退。
墨色的箭矢在夜色的掩护下,密不透风向祁军飞去。
片刻后,祁军先锋几乎全军覆没,攻势立刻暂缓。
裴无瀚恐怕也未料到会遭此重创。
毕竟每座城池都有守城的巨弩,但大多年久失修,或射程只到城下。
而江陵的守城巨弩,由骆师叔经手强化改造后,射出的箭矢既密又远,还极大减少了中途换箭的时间。
数发的瞬息,立即扭转我方颓势,箭雨停歇后,木樨上前补刀,将祁军先锋部队全数歼灭。
此后毫不恋战,趁裴无瀚后方大军还未反应过来时,率兵退回城中。
箭林重启,箭雨之下,我命人将前几日储存的火油罐推上墙头,举起火把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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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军杀到城下时,火油倾下,烈火燃起,皮肉烧焦的味道直冲口鼻,我忍住恶心,继续指挥众人。
木樨冲在最前面,砍杀攀上城墙的祁军,鲜血和残肢撒遍城头,冲杀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与火光一齐冲天。
攻城的动静,惊醒了睡梦中的百姓,他们纷纷从家中跑了出来,大街上一时混乱起来。
我立于城墙之上,面向城内躁动的百姓,铿锵有力朗声道:
「我曾见过战败后的城池,城中青壮年被拉去充军,女子充当军妓,老幼被丢在家中活活饿死,凄惨如人间炼狱。
「我知道想要逃的人,早就逃离江陵,如今留在这里的,都是因为眷恋家园,不忍离开。
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可哪里都不是家乡。
「今日祁军兵临城下,需请各位听从指令,不要慌乱,与我等一起奋战,守住江陵城!
「北玄军在此,必定不会让江陵落入破城险境,我等誓与江陵共存亡,死战!不退!」
我笃定的态度和满城头浴血奋战的将士,仿佛给百姓吃了一道定心丸,骚乱逐渐平息。
百姓跟随着明月山庄众人的指引,分头各司其职,忙碌了起来。
前方是一派炼狱的模样,后方也不曾有一丝松懈,伤兵不停地送下城头,医者忙到脚不沾地。
百姓中的壮劳力,早已冲上城墙,与将士们一起御敌。
老幼们被掩护入地窖或密道等藏身之处,妇孺们不停地忙碌着,帮忙劈柴烧水,浆洗纱布,照看伤患。
此刻,没有将士百姓之分,没有保护者和被保护者之分,只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信仰:
守住江陵,守住家园!
混战中,箭矢自祁军阵中向城墙上飞来,力道之强劲,让我几乎躲避不开。
我狼狈地扑在地上,箭矢擦着我的右颊飞过,鲜血滴落的瞬间,木樨的怒吼声传入我耳中。
我侧首看去,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远处的城墙边,木樨反手长刀架起,掀飞数名敌军,而他的右臂……被斩断了!
我血液倒流,浑身发冷,绝望攀上心头。
我的脸,木樨的胳膊,江陵城,还有安昭。
冥冥中我极力想避免发生的一切,在这一刻几乎全部发生。
命运难道就这般势不可当?
我脑中混沌,脚底仿佛生了根,挪不开脚步,刀剑挥到我眼前,我都不知要躲闪。
银鞭甩起,将我护在其中,安宁左右开弓,扫清我身边的障碍,快速来到我身边。
她从一开始便随我上了城墙,厮杀至现在,也已是强弩之末,可仍旧咬牙坚持。
「我答应过阿兄,他不在的时候,一定会保护好阿姊。」
「阿姊,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有事。」
熟悉的话语,与前世重叠。
上一世我军营地被偷袭,敌军直奔中帐,我腹部中了一刀,命悬一线。
关键时刻,安宁从天而降,拨开身前敌军,倾身挡至我身前,杀退敌军。
昏死间,我听见安宁呵斥军医的声音和军医摇头的叹息声。
「你给我起来,你欠我阿兄的,下辈子你都还不清!你想这么轻易地去死,想得也太便宜了些!
「方绮雪!你给我醒过来!我答应过阿兄,只要我活着一日,定不会让你有事,你是存心让我食言是吗?」
……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上一世的安宁为何如此憎恨我。
她当时并没有将安昭的死怪在我身上,她只是替兄长不值。
不值他的一腔爱意被辜负践踏,却至死仍将我干干净净放在心上。
在我追逐时胤,爱而不得的时候,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爱着我,到死都惦记着我的安危。40
安昭的身影在我心中渐渐分明,我混沌不堪的脑子也渐渐清明了起来。
他此时定然在赶回江陵的路上!
否则裴无瀚不会如此心急,迫不及待地半夜攻城。
一旦安昭回来,他再无这般好的时机,再想拿下江陵,更是难上加难。
思及至此,我振作起来,在安宁的护持下,与木樨一齐退下城头。
「阿雪,你的脸?」姨母看向我受伤的右颊,皱起眉头。
「不碍事,先看看木樨将军的伤势!」
木樨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强壮的身躯摇摇欲坠,完全是凭着意志坚持到现在。
他的断臂掉下城墙,这般情况下,想要捡回来几乎是不可能。
错过了接回的最佳时机,往后便再无痊愈的机会。
「你们哭丧着个脸干什么呀,我个大老爷们,少条胳膊算什么,以后做个独臂将军,多威风!」
木樨苍白着脸,挤出笑容,一边包扎,一边憨憨地与我们打趣。
「倒是方姑娘脸上这道口子,照料不好怕是要留疤,往后阿昭要是敢嫌弃你,兄弟们定替你撑腰。」
安宁红了眼,扭过头去不肯搭腔。
我苦笑出声,哽咽回答:
「好,到时定要将军为我撑腰。」
包扎好后,木樨挣扎着要继续上城头杀敌,被姨母按了下来。
「不想死,就别作死。」
「怕什么!您不是医仙吗?您能从阎王手里抢人,到时再把我抢回来就是。」
木樨仍要起身,姨母来了脾气,开始不说人话。
「我是医仙,不是神仙,只能治病,不能治命。你若执意要去送死,那这就是你的命!」
木樨脸上的笑意几乎是瞬间消散,他不顾阻拦,执意站了起来,浑身上下血气昂然。
「我是守城的将领,此刻我必须站在前方,与将士们站在一起共同杀敌。
「若我不幸战死,那这就是我的命!我甘愿认命!」
木樨再次登上城墙,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臂,将士们全都杀红了眼。
安宁更是浑身戾气,一手银鞭甩得杀气腾腾,颇有前世女煞神的气势。
而我,心头如烈鼓,怦怦作响。
比这更糟的境地,我都曾经历过。
比这更难守的城池,我都曾守住过。
危难和险境并不能使我畏惧,我此刻心神不宁,是因为此刻,我们不是与人斗,而是与天争,与命争。
我没有万全的把握,这一场仗打得我如火中取栗,如履薄冰。
交战间隙,我和安宁背靠在墙头歇息。
她大口喘着粗气,身上混着血和汗,泥泞不堪,双眸却闪得发亮。
我将水囊递给她,随意捡了个话题:
「当年在京城,梁王为了拉拢北玄军,应该备了不少名门贵女供安将军挑选儿媳,安将军为何偏偏挑中了我?」
安宁侧首挑眉,语带不解。
「关我阿父何事?」
「我和你阿兄的婚约,难道不是安将军定下的吗?」
「怎么会!才不是这样,我阿父和阿娘极为开明,怎么会干涉阿兄的婚事。」
「婚约是他自己向阿父求来的,阿兄自小稳重过头,阿父担心他不开窍,曾问过他日后想娶什么样的女子。」
「阿兄说,像明月山庄少庄主那般就很好。」
安宁的话在我脑中炸开了花,我心中愈加酸软。
苦战一夜,众人皆是疲惫不堪,祁军暂且退去,可我仍旧不敢懈怠,强打起精神,关注城外状况。
远处黑点聚集,我心下感觉不妙,立刻高声将众人叫起。
裴无瀚发起最后的攻势,成败就在此一举。
祁军如灭顶而来,众人心中皆乌云密布。
城墙上死伤遍地,将士和百姓们的目光却灼然有神,不屈的意志,生生将士气撑起。
我立于墙头,遵守诺言,誓与江陵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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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交战,城墙上将士和百姓几乎抱着必死的决心,顽强地抵抗祁军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上一世我与裴无瀚交过手,领教过他的厉害。
厮杀到此时,在周围重镇援兵赶来之前,除了死守城中,几乎别无他法。
此战祁军伤亡也不轻,大大超出了裴无瀚的预期,拖到现在还没拿下江陵,再这么拖下去,对他来说也是极为不利。
箭林减缓,我心中速算剩余箭矢还能抵挡几时,以及是否能拖到裴无瀚退兵。
敌我悬殊,能拖到现在已是极为不易。
又僵持许久,双方将士杀红了眼,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谁也奈何不了谁。
终于,祁军攻势渐缓,退兵的战鼓猛然响起,剩下的祁军如潮水般退落。
而江陵城墙之上,几乎遍地尸首,没剩几个喘气的活人。
忽然远处一道兵马,从祁军退军途中侧方杀入,拦腰将正在退去的祁军冲散,一路赶杀后方掉队的祁军。
看清来人的瞬间,我热泪盈眶,喜极而泣。
是安昭。
我强撑了一整夜的从容,终于泄了气,骤然松懈下来,全身便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久闭不开的城门,缓缓打开,安昭策马疾行而入。
安宁眼含热泪,几乎是嚎啕大哭,向他飞奔而去,安昭立刻下马接住她,轻声安抚:
「我没事,我没事,你别害怕。」
他的目光越过安宁的肩膀,与我相遇。
安昭将安宁扶至站好,大步跑向我,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
瞥见我脸庞的伤口,双眼一紧,想要伸手,又怕触到痛处,抬起的胳膊悬了个尴尬的高度,眼里的心疼溢了出来。
「阿雪,我回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一言不发,抬手拂向安昭的脸,他下颌崩得极紧,我仿佛摸上一块坚石,坚硬的触感,让我有些了真实感。
我猛地扑入他怀中,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额头埋在他的颈窝,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这些时日,我极力遏制自己冷静下来,克制自己不去想他,说服自己信他定能平安归来。
可如今他活生生站在我眼前,我才明白,我有多后怕。
怕他一生忠义,最后还是逃离不了命运的既定轨迹,惨死江陵。
怕我好不容易得知他为我所做的一切,还未向他表明我的心意,他就离我而去。
安宁的话在我耳边浮响,我埋首在安昭颈间,哽咽问他:
「世间女子多如繁星,为何是我?」
安昭厚实的手掌覆上我的后脑勺,顺着发丝轻拂,语气轻柔:
「世间女子多如繁星,可我曾见过太阳,眼中便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我心系一人,此心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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