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朝雪
他朝雪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上辈子我被盛名所累,从少年成名的浑名,到后来蛇蝎妇人的骂名,一辈子活在刀锋浪尖之上殚精竭虑。 这辈子我只想当个背靠祖荫庇佑,混吃混喝等着继承家产的草包。 1 想来我和时胤应当算是孽缘,他忍辱负重装疯卖傻,是为了避人耳目地活着,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登上帝王宝座。 他布好每一个局,算计好每一步
第 7 / 15 部分
当日,安昭一入晋城就察觉不对,当即调转马头,向禹州方向突围而去。
前往禹州的路上,几乎全被川流阻断,在祁军的逼迫下,安昭率队踏入江水,横渡沂水河。
河水湍急,有些河段更是暗流遍布,一不留神就会被卷走。
安昭所带的人马,大多都是西北来的,会凫水的不多。
众人下马,人拉着马,手拉着手,艰难渡河。
饶是如此,仍有不少将士被暗流卷走,成功到达禹州者,不足五成。
安昭到达禹州后,得太守卫峥相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率禹州兵伏击了宁王封地境内官粮大营。
大获全胜后,将官粮走水路运至禹州城。
此外,安昭绕川流,马踏周遭小城,将失节投诚的官员们吓了个胆战心惊。
宁王得知官粮大营丢失,当即退兵回守。
裴无瀚失了帮手,又堵不住行踪不定的安昭,当机立断,连夜攻打江陵城。
他算得很准,江陵城防空虚,城中无主将坐镇,援兵迟迟不来,大军强攻之下,必然失手。
可惜他运气不怎么好,棋差一招,没料到我带着明月山庄的人掺合进来,硬生生守了一夜,撑到安昭回来。
此番与安昭一同回来的,还有禹州太守卫峥。
卫铮年长安昭他们几岁,身形清癯,双眸淡然,颇有文人风骨。
我双手执起,躬身诚心向他致谢:
「多谢大人肯出手助我夫君。」
卫峥瞥了眼呆愣的安昭,语气有些许疏离:
「我并非特意助他,换作其他将士,我也会帮忙,梁王窃国,祁王兵临城下,我身为大夏子民,岂能置身事外。」
他似乎不想与安昭沾上干系,说罢便拂袖找江陵同僚去了。
祁军退去后,江陵城内人群涌动,或躺或站或立,有些累极睡去,有些早已没了呼吸。
信念退去后,伤痛开始占据心神,城中哭嚎声不断。
安昭看到断臂的木樨,瞬间红了眼,倒是木樨不甚在意,上前单手用力搂了他一把。
安昭拍着木樨的背,手下甚至不敢使劲。
「你小子就这么点手劲!老子端碗的力气都比你大!」
木樨面作不满,撇了撇嘴,装出几分嫌弃。
可到底也没坚持一会,声音就低了下来,嘴里来回念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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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江陵的半路上,我遇到了阿序,他一向心细,找到了被祁军围堵在山沟中的辎重队,我将从宁王手里抢来的官粮,也一道丢给他。带人一路快马加鞭往江陵赶,还好赶上了。」
安昭轻描淡写地揭过一路的艰辛,只字不提死里逃生的不易。
「阿兄为何冒险去禹州?」
想到禹州太守卫峥与安家的恩怨,又见方才卫峥的态度,安宁对安昭的决定有些不解。
当时伤亡最小的选择,应该是直接掉头返回江陵。
可安昭却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横度沂水,前往禹州。
我却心下了然,解释道:
「江陵附近城池大多应该已经向裴无瀚投诚,他能在晋城设伏,足以证明此事。返回江陵虽然可以自保,但再想出去就难了。」
安昭目光中浮现赞赏,温和地看着我,接过话来:
「阿雪说得没错,我出城本就是为了求援,自然不能往回撤。
「至于冒险赶往禹州,那是因为我相信,卫老爹的儿子,绝不会向裴无瀚投降。」
入夜后,将一切安置妥帖,我与安昭一起来到城楼上。
城墙下的死尸,已经被人清理焚毁,墙头上还弥漫着昨夜的血腥气。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少许几颗星星。
「阿雪,你白日说,我是你的夫君,这是真的……」
白日还神勇杀敌,沉稳指挥一切的安昭,此刻语气忐忑,带着迟疑,身体不自觉紧绷。
我侧首弯起眼角,狡黠看他。
「你说呢?」
安昭眼神热烈,似有些不敢置信。
片刻后,紧绷的下颌松懈下来,突然向我伸手,我吓得惊呼一声。
安昭将我举起,放在墙头上坐下,仰首看我,眼底如璀璨星河,亮得我心头发烫。
「那日我一时冲动,提出成亲之事。可话一说出口,我就开始后悔了,我既希望你答应我,又希望你不要答应。
「行伍之人,脑袋系于刀尖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战死沙场。如果我孑然一身便罢了,可若有你,我怎么舍得独留你一个人在世间孤苦无依。」
我捧住他的头,靠近他的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安昭,袒露心声:
「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
不论前世还是今世,我都不是一个喜欢勉强的人。
时胤不爱我,那我爱他就够了。
万民要我死,那我死便罢了。
凡事不可勉强,勉强得来的,终归留不住。
唯独此时,我心底头一次强烈升起想要强留住眼前人的念头。
我心中默念,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与我一起活着。
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炙热,安昭看着我的眼神都快化出水来,他忽然凑上前,轻吻我额角。
「阿雪,我知你胸怀山川河流,不愿在战场上蹉跎余生。此次你肯替我镇守江陵城,我很高兴,也替江陵百姓感激于你。
「可与此同时,我也不愿意你为了我改变自己的志向所在。你再等等我,待天下平定,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届时我只有一个请求,无论你去往何处,可否带上我一起?」
我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却总是在安昭面前落泪。
此刻眼中蓄泪,沿着脸庞滴落,他立刻慌了神,粗粝的指腹轻轻擦拭我的泪水。
安昭的话,总能戳中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我从未与人谈论这些,他却能看透我所有的掩饰,知道我心中所想。
山河还未统一,打仗必不可免。
我原本已经说服自己,既然选择和他在一起,便要陪他在战场上,去生,去死。
他却与我说,不愿我为他改变心中所向。
这样的爱意,我怎能不动容。
「阿昭,答应我,无论何时,都不要丢下我。」
「好。」
江陵城守住了,安昭也安然无恙,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当我以为终于挣脱命运摆布的时候,西北平城却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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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异族突然聚集在一起,大举进攻平城。
安昭和木樨带出三成北玄军,剩下七成北玄军也足以抵抗外军。
可要命的是,军师檀郎叛变了。
平城众将率北玄军抵住异族大军的攻击,将蛮子赶出关外后,遭到了檀郎的暗算。
此事来得蹊跷,我如何都想不通,这位与阿娘师出同门的师叔,怎么会叛变。
上一世根本没这回事,安将军中毒箭后,檀郎立即替安将军吸出毒血,减缓了安将军的毒发。
可即便如此,最终还是因中毒太深回天乏术,两人一齐毒发身亡。
这样一个为了安将军不顾性命的人,你说他会背叛安将军,叫我如何相信。
可事实就是如此,趁平城众将杀退异族大军后,聚集商讨后续事宜时,檀郎下了药,将所有将领药倒,软禁了起来。
这些沙场征伐多年,身经百战的将领们,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什么危险境地没遇到过,可唯独没有提防过身后的兄弟。
平城的城防,被阿娘加固得像铁桶,此刻却像围城一般,将城中与外界断开联系。
此前宁王临阵退兵,导致裴无瀚攻打江陵未果,两人之间似乎起了龋龉。
宁王这边迟迟没有动静,而裴无瀚则心有不甘,时不时就出兵骚扰江陵一番,动不动就在城门外叫阵。
此时,江陵也离不得人。
眼见安昭为难,我提出建议,让他带着木樨赶回平城,而我和南槐序留下来镇守江陵。
安昭将我拉到人后,双手握住我的胳膊,俯下身子与我平视。
「阿雪,我答应过你,不会丢下你,我不能将你一个人放在这里。」
我抱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
「我不是一个人啊,不是还有南将军嘛,他心细如发,是守城的好手。
「只是他一个人,终归顾不过来这么大座城池,我与他一起,定能保江陵无虞。」
「我知道你的本事,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不然我怕自己会忍不住跟他走。
「阿昭,乱世中的女子,少有与我和阿宁一般幸运。生于鼎盛之家,自小在万千宠爱中长大。
我少时出门胡闹,曾途经一处穷苦村庄,村中女眷极少。
「细问之下才知道,她们中有的流离失所被贼人掳走,有的被丈夫当成货品一般贩卖,有的更是未曾睁开眼便被活活摔死。
「如此悲惨的人生,只因为她们是女子,生来便矮人一头,她们无足轻重,她们没有选择。
在战乱和贫苦面前,她们甚至连生路都被阻断。
「但她们仍旧拼了命地寻找活下去的希望,那样蓬勃的生命力是我此生罕见。
「说来惭愧,我救不了天下所有女子于水火。
「但今日我站在此处,与将士们一起守城杀敌,便等同于为世间女子挣脱世俗,踏出一条路来。」
安昭静静地听我说完,握住我双臂的手不自觉收紧。
半响突然松开一只手,抚摸我右颊,被箭簇擦过的伤口,由于及时医治,现下已经结痂。
姨母说照料得好,以后应当不会留疤,安昭将此话记在心上,每日都亲自帮我上药。
他看着我眼神,闪过心疼和了然,似有千言万语与我说,却不知从何开口。
「所以我不惧,也不怕,安将军和阿娘身处险境,等着你前去搭救。
「我不愿做你的累赘,我要做与你并肩之人,你且放心去,我定能守住江陵。」
安昭将我拥入怀中,俯首我耳边呢喃:
「阿雪,你从来都不是温巢中需要别人保护的雏鸟,你生来是鹰,盘旋天际的苍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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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昭出发前夕,我前去伤兵所找姨母讨要解毒丸。
姨母将临时赶出来的几大瓷瓶解毒丸塞到我怀里,眉梢带着疑惑,嘴里念念有词。
「不应该啊,不应该……」
从姨母那出来后,念及平城中阿娘的安危,我眉头紧蹙,心头沉甸甸的,心思不宁。
得知平城之事后,安宁闹得极凶,拼命要跟安昭一起赶往平城。
平城一事蹊跷,安昭怕安宁冲动之下坏事,便不打算带她同行。
出发在即,安昭仍旧照例,细心安抚她。
可安将军的安危,触动了安宁心中最深处的恐惧,她抱着安昭的长枪,死活不肯撒手。
「阿兄,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哄我!阿父生死不知,我怎么能安心留在这里。」
安昭见她不为所动,终于来了脾气,拿出兄长的威严。
「阿宁,既然你说你已经长大了,那就拿出点我安家儿女的担当来!
「我带兵走后,江陵兵力不足,你能否与将士们一起守住这城?」
安宁抹了把脸,神情肃穆,声音还带着嘶哑,说出的话却坚定不移。
「我能!」
我从来不知道上一世杀气腾腾的女将军安宁,在父兄面前竟是个小哭包,还这么能哭。
人前她要强,不肯落于身后,咬着牙努力适应战场上的一切。
人后在阿兄的轻言细语中,溃不成堤。
一番撒泼打滚耍赖后,最终还是哭哭啼啼地目送安昭离开。
卫峥逗留江陵数日,当下也启程回了禹州。
二人出发后不久,时胤准备御驾亲征的消息便传来。
我和南槐序都皱起了眉头,南槐序没有跟这位新皇帝打过交道,不知道他这是弄哪一出。
我心下倒是有几分了然,三位藩王祸乱多年,如今战起,百姓深受其苦,民心涣散。
时胤刚登基没多久,急需稳定民心。
而稳定民心,做什么都不如一场大胜来得快。
这场大胜,最好还是由时胤亲自拿下,以正大夏正统之名。
我问南槐序:「京城何人留守朝堂?」
「太傅薄砚。」
果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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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薄砚,身怀经世之才,无奈梁王窃国,一腔抱负无处可施展。
他不肯向国贼折腰,只得将希望寄托在年幼的皇子身上,用九族性命为他铺了一条生路。
时胤还是幼儿时,薄太傅用自己的儿子将他从宫中换出,护送出京城。
梁王以谋逆之罪,诛了薄太傅九族,大庭广众下,对其家眷施以酷刑,而后更是将尸首扔出城外暴尸荒野,不允旁人前来收尸,诱他现身。
当时薄太傅身在暗处,亲眼见到至亲一个个受虐而死,几乎咬碎了牙,回去后当即生了场大病,差点去了半条命。
病愈后,薄太傅对外放出消息,皇子已死于逃亡路上。
而后秘密抚养时胤,亲自教导,将一身才学倾囊相授。
前后两世,薄太傅对时胤都有再造之恩,可与我却没有什么好相与的。
毕竟,上一世带头求我一死的人,就是他。
今世,装疯卖傻的时胤,能得到北玄军的支持,背后恐怕也有薄太傅的手笔。
我们离开京城后,时胤将薄太傅请出山。
如今御驾亲征,坐镇朝堂的不二人选,自然是薄太傅。
我和南槐序在江陵拖住了裴无瀚的兵马,所以时胤毫不意外地盯上了宁王。
宁王封地西蜀,多群山峻岭,地大物博,高低错落的地势易守难攻。
若他龟缩其中,外人其实拿他并没有什么办法。
可惜他太贪心,惦记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宁王为人阴险多疑,不是带兵打仗的那块料。
他与裴无瀚联手,本就是与虎谋皮,一旦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就立刻抽身而退,实在也不是个合格的盟友。
可不管怎么说,他自己从西蜀出来,就怪不得时胤将他打得抱头乱窜。
宁王节节败退的消息接连传来,南槐序大喜,叹道:「我本担心陛下只是一时兴起,正愁要是吃了败仗,被宁王掳走可怎么办,没想到陛下竟真的有两把刷子。」
我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时胤这人怎么可能一时兴起,他自幼得薄太傅悉心教导,文韬武略,治国安邦,无一不精。
宁王自己露出破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战败几乎是必然。
只是,败得也太快了些。
裴无瀚率大军南下,不宜打持久战,江陵周遭向他投诚的城池已被安昭拿回了七七八八。
如今祁军盘踞在晋城,与江陵两两相望,时不时前来骚扰一番。
舆图前,我沉吟片刻,说道:「祁军远道而来,不可能长居于此,裴无瀚近日不时派兵骚扰,却不大举进攻,恐怕有诈。」
南槐序眼头一亮,看向我的目光,热烈了几分。
自守住江陵城后,城中将士和百姓都对明月山庄感激涕零,南槐序和江陵官员们对我更是礼敬三分。
「正如方姑娘所说,斥候四处查探,发现除了晋城外,在沂水河附近不时还有祁军出没。」
沂水河四通八达,可北上雪原,南下江南,所过城池众多。
若我没记错,裴无瀚旗下有一只专门海上作战的水军,难道这次竟然带到江陵来了?
此番,他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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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州!」
我和南槐序同时出声,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禹州位置特殊,处在三境交界的地方,与江陵一般,乃直通京城的重镇。
禹州西南方,面向京城方向,沂水河绕城,城外三面环水。
若有敌军来袭,必须得造船,这等动静对禹州来说,几乎是一目了然。
由于禹州本身特殊的地势,此前卫峥才敢放心出城相助江陵。
中原腹地极少有水军,谁也没料到,裴无瀚来这一手。
好一招声东击西之计,好在此时发现也不算晚。
只是,原本我们只用守城便好,如今需得主动出击了。
商议之下,决定挑一队擅水的精锐将士去沂水河周围一探虚实。
自安昭离开后,数日一声不吭、埋头勤操苦练的安宁,主动请缨。
「我自小喜欢往庄子跑,水性尚可,此次就由我带队前去吧。」
南槐序犯了难,毕竟她前几日还是眼泪鼻涕一大把往安昭身上蹭的人。
我却觉得,安宁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上一世裴无瀚少数几次正面大战的败绩,都是败于她之手。
不过今世许多事情已经大不相同,不能完全用上一世的经验来判断。
毕竟上一世安昭死后,江陵直接失守,根本没有禹州什么事情。
南槐序没有家人,从小跟安昭他们混在一起,对安宁也是极为疼爱,连忙出口呵斥:
「这是打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少给我在这里胡闹!」
说罢悄悄斜眼瞧我的脸色,见我似乎没把安宁的话当真,暗自松了一口气。
天已入冬,沂水河虽还未结冰,但已经寒凉透骨,渡河凫水对将士的体魄和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
安宁怎么说都是个姑娘家,寒冬腊月泡在冰冷的河水中,任谁都不免有些于心不忍。
沂水河暗流遍布,能否顺利渡河都是未知数,更何况还要避开祁军的眼线,更是难上加难。
不料安宁根本不看南槐序给她使的眼色,不死心继续说服我们。
「我生于武将世家,没有那些闺阁娇小姐弱不经风的毛病,此次只是探查祁军虚实,又不需我上阵杀敌,难道这点事情我都做不好!」
我忽然笑了,面带温色,看向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