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朝雪
他朝雪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上辈子我被盛名所累,从少年成名的浑名,到后来蛇蝎妇人的骂名,一辈子活在刀锋浪尖之上殚精竭虑。 这辈子我只想当个背靠祖荫庇佑,混吃混喝等着继承家产的草包。 1 想来我和时胤应当算是孽缘,他忍辱负重装疯卖傻,是为了避人耳目地活着,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登上帝王宝座。 他布好每一个局,算计好每一步
第 8 / 15 部分
「阿宁确实不是那些只知风花雪月的闺阁小姐。」
她何止不是闺阁娇小姐,她上一世还是出入敌军阵中,如探囊取物的女煞神。
安宁昂首,面带骄矜,南槐序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不禁有些着急,正欲开口,被我突然打断:
「阿宁,你可知你我二人立于战场意味着什么吗?」
我神情肃穆,安宁也收起了散漫,正色道:
「阿姊,你与我说过,我们站在此处,是为天下女子表率。
「你说得对,此番我愿替天下女子正名,女子亦可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南将军,请允许我领兵前去查探,阿宁定不辱命!」
南槐序见此,只好黑着脸答应,安宁当即领兵出发。
如我们所料,裴无瀚果然在打禹州的主意,他的水军已经悄然凫过沂水河,直奔禹州而去。
安宁将探得的消息遣人送回江陵,便率手下将士悄然绕道,从另一方渡河,赶往禹州通风报信。
南槐序脸黑了又白,白了又黑,怒气上来,拍翻了桌子。
「这个阿宁,还说不是胡闹,谁让她自己跑去禹州的!」
我手中执墨,将江陵舆图中空白处补齐一隅,才停下笔。
「南将军此言差矣,谁无父母至亲,旁人去得,她为何去不得?」
南槐序一噎,找不到理由反驳我,心中又担心安宁,脸上活活憋出了个猪肝色。
我抬眼望向远方天空,沉下声音,喃喃自语:
「此番较量,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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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机警,将所带将士一分为二,一队留守在沂水河附近,观察祁军动向。
另一队与她一起,快速渡河,直奔禹州向卫峥示警,禹州城当天立刻戒严。
裴无瀚见此,干脆直接将大军方向对准禹州,先发而动,疾行而去。
卫峥立刻上书京城,并同时召回此前派来救援江陵的禹州军。
周遭驻军也大多赶往禹州而去,江陵兵力骤减,城防顿时空虚。
正当禹州那边打得火热的时候,本应身处禹州境内的裴无瀚,突然率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数万祁军,出现在江陵城外。
冬至将近,江陵一向极少下雪,我站在城头,俯瞰城下数万祁军时,天空悄然下起了雪。
我伸手接住雪花,望向一袭银甲遮不住满身桀骜,在人群中极为显眼的裴无瀚。
不禁想起上一世与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上一世我孤身入祁王大帐那日,也如今日一般冬雪纷飞,当时梁王和宁王皆已战败,只剩时胤和裴无瀚两军对垒。
战局已几近收尾,山河统一指日可待。
安宁所率北玄军在我的加持下,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
能在三位藩王争斗中获取最后的胜利,裴无瀚也并非浪得虚名,两军对阵虽已渐渐落入下风,但仍旧能对我军造成不小的压迫。
梁王和宁王死后,时胤将二人麾下兵马纳入旗下,与北玄军一齐,将裴无瀚逼退至东南境内。
裴无瀚败走鹿韭城,手下兵马死伤大半,军心也渐渐开始涣散。
可他拥兵多年,虽败局已定,但气势仍在。此时盘踞鹿韭,大有负隅顽抗到底的架势。
正是剿灭祁军的要紧关头,赵叶青勾结外人,引异族自西北入境。
自时胤举兵以来,西北抽调了太多的北玄军,平城防守渐渐薄弱,此刻被人里应外合,致使异族借道而入。
我军腹背受敌,如芒刺在背。
安宁率北玄军意欲北上抗击异族蛮子,可众人又担心她这一走,裴无瀚会誓死反扑,那如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大好局势,便要功亏一篑。
安宁举棋不定时,我咬牙一锤定音:
「你去西北迎敌,务必将异族蛮子赶出中原!此处有我,我以性命起誓,定不让裴无瀚有可乘之机。」
我不知赵叶青的行为是否得到裴无瀚的默许。
我只是笃定,裴无瀚虽然好战,但他自小在东境抗击倭人,吃了不少倭人的亏,定不能容忍异族蛮子马踏中原。
如若我赌输了,裴无瀚趁机发难,那我也定当不顾性命,拼死与他一战。
哪怕多年苦心经营的心血毁于一旦,西北也绝不能落入异族手中。
好在我赌赢了,安宁离去之时,裴无瀚没有大举进攻的意思。
关起门来自己人打架是一回事,外人前来分一杯羹是另一回事。
这个认知,我和裴无瀚似乎都极为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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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高悬着的心还没等放下来,时胤就中了埋伏。
安宁率军北上后没多久,裴无瀚抓住时机,设计将时胤堵在鹿韭城外的关峡内,进退不得。
我得知消息后,立刻带人前去接应。
关峡外,裴无瀚点名要见我。
我心系时胤安危,顾不得孤身入敌营的后果,独自赴约。
进入祁王军营后,便不能再坐马车,常年奔波筹谋布局,我的身体已经快要亏空殆尽。
我脸色苍白如雪,艰难地撑起身子从马车上下来,走入营中。
裴无瀚站在瞭望塔上,搭弓上弦,指向我的眉心。
「祁王殿下这是何意?」
「反正本王横竖已经赢不了,杀了你这北玄军的智囊,也算是赚了。」
裴无瀚挑眉,嘴角挂着几许玩味的笑意。
我剧烈地咳了几声,捂住嘴唇的帕子沾了血,我将帕子紧紧握在手心,随即一手摘下帷帽,表情毫无畏惧。
「祁王殿下看不出来吗?即使您不动手,我也命不久矣。」
此话似乎激起了裴无瀚的兴趣,他放下弓箭,反身招手示意我跟入大帐。
我二人在帐中坐定后,他仔细瞧了瞧我的脸,突然轻笑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生得很好看,就是可惜了脸上这道疤,有点碍眼。」
我嗤笑一声,语气倨傲。
「有这道疤,也不影响别人说我好看。」
我不耐与裴无瀚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问道:
「此番,祁王殿下为何点名要见我?」
裴无瀚脸色褪去玩世不恭,似几分认真说道:
「本王曾有一位想要结交的好友,爱慕于你,本王想见见让他至死不忘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蹙眉,有些不解,竟是为了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
「现在见到了,殿下可否感到失望?」
「失望倒是谈不上,只是替他有些不值。」
裴无瀚语气变淡,端起眼前的酒盏把玩起来。
「当初在江陵城时,本王曾亲自劝降安昭将军,许他高官厚禄功名前程,他却不为所动,誓死不降。
「乃至于最后,本王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安昭将军此等将才,未免实在可惜。」
「我夫高义。」
许是被我无波无澜的语气激怒,裴无瀚嗤笑起来,话语中带上了几分讥诮:
「安夫人,不!还是叫你方姑娘吧,毕竟你是如何跟安昭将军成婚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也不必整日将我夫挂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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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对我和安昭牌位成亲一事的看法,莫过于嘲讽讥诮和瞧不起我,这些我都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不以为意。
此刻,更是利落地转换话题,方才入营我便见到悬挂在瞭望塔下的人头,走近些才看清楚,竟是赵叶青。
「那好,祁王殿下莫非以为杀了赵叶青,就可以将引异族入侵中原的罪名洗干净了吧?」
「不管方姑娘信不信,本王从未想过放异族蛮子入境。我中原之地,岂容他人觊觎。」
裴无瀚将酒盏送入口三分,挑眉看我,我端起面前酒盏,手指在盏口摩擦。
「我信,所以殿下才会在两军对垒之时,突然按兵不动,放安宁北上迎敌。」
「此话对,也不对。与其说是我放她过去,不如说是因为我败于你的算无遗策。」
我心知裴无瀚若是不停兵,安宁腹背受敌,势必伤亡惨重,北玄军元气大伤,对他来说是反败为胜的契机。
与其说败于我手,不如说他放弃了这个大好时机。
我轻咳出声,不再与他恭谦礼让,既然都是聪明人,那便打开窗户说亮话。
「裴无瀚,你交出兵权吧,我会向陛下求情,保你性命。」
「你为何要保我性命?」裴无瀚见我直呼他名,来了兴致,也不再端着身份。
我实诚说道:「不瞒阁下,在此之前,我一直想要你死。」
「那为什么现在又改变了主意?」
「为大夏百姓,感谢祁王大义。」
「哈哈,这么快就代大夏百姓自居,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裴无瀚哈哈大笑,似乎我的话戳中了他的笑穴,半响停不下来,眼角似乎还笑出了湿意。
我抬手替他斟酒,他的笑意渐渐停歇了下来,喝下我递去的酒,语气沾染几分落寞。
「我知道就算你不来,时胤他也迟早能脱困,不过是早一时晚一时罢了。
「败局已定,我也不是那输不起的人。
「只不过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听不得他人怜悯。
「我生于战场,也当死于战场,万没有未战先降的道理。」
我和裴无瀚都是倨傲之人,讨饶这种话说不出口,也不会说。
我举起自己眼前还未动过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那我便替北玄军和明月山庄,敬祁王殿下一路走好。」
「哈哈!好一个一路走好。」
裴无瀚豪迈大笑,将盏中酒一饮而尽后,随手将酒盏丢至一边,眼角沾了水汽,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笑:
「此番与方姑娘相见甚欢,最后赠方姑娘一句话。
「若有一天,你心中信仰崩塌,可千万别落得与我一般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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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祁军大帐时,裴无瀚的侍卫端着酒壶站在一旁,不知该不该继续给他斟酒。
裴无瀚潇洒起身,走入兵营中,看向追随自己多年的将士们,此刻气势低迷,伤亡弥漫整个军营。
可即便如此,裴无瀚站在高台之时,底下将士们的眼中依然冒出狂热的敬仰,高呼声震耳欲聋。
当时我心里想,有些人生来便是要被万人敬仰的。
裴无瀚挥手将高呼声压下,冲着底下的将士们说道:
「如今大势已去,败局已定。但本王绝不愿苟且偷生,决意在此决一死战,将士们若有想离去的,便尽快离去,不用陪本王丧命于此。」
呜呼声起,有些将士已经泣不成声,众将士跟随他多年,不愿离去。
东祁老臣劝他暂且退回封地,休养生息,以图他日再战。
可裴无瀚心意已决,不肯听劝,朝着底下将士铿锵有力,一字一句说道:
「时不待我,今日固死,也当与诸君快战!」
将士们瞬间斗志激昂,皆愿与他同生共死。
鹿韭一战,双方皆尽全力,裴无瀚更是垂死挣扎,死战到底。
我方的兵马损伤也极大,可我铁了心,用上了车轮战,不顾伤亡,猛攻不止。
要以当初裴无瀚困死安昭的方式,同样让裴无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力竭而亡。
事后,时胤问我:「你不是赞成劝降裴无瀚的吗?」
我想了想说:「我劝了,他不听。」
时胤蹙眉,我脸上前一秒还挂着笑意,后一秒已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吐出几个字:
「裴无瀚,他必须得死!」
我全力以赴,才是对裴无瀚最大的尊重。
鹿韭城中,裴无瀚已经杀红了眼,几近精疲力尽,却越杀越勇,直至癫狂。
东祁老臣趁他力竭,派人架起他打算突围。
而我早已布好杀招,他们仅仅只逃到鹿韭辖下小城桐城,便被急速追赶而来的北玄军歼灭。
裴无瀚卒,东祁灭。
鹿韭城以酿酒出名,各种美酒层出不穷,而其中最好的酒,名为朝生,是浮游的意思,朝生暮死是为浮游。
人们喜欢喝朝生,是因为它不像其他的酒软绵绵的,它足够烈,众人想要用它醉生梦死,忘却前尘。
可再烈的酒,也总会醒来,朝生暮死过后的第二天,仍旧要面对昨日的一切,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曾经裴无瀚酒后随口念叨:
「金戈铁马烈酒,气吞山河王侯。」
时胤觉得后半句不对,应当是:「金戈铁马烈酒,成王败寇浮游。」
我不禁笑了,好一个浮游。
……
今世同样下着雪,我站在江陵城墙上,看向城下昔日故人,心中感慨万千。
「裴无瀚,我们打个赌。」
裴无瀚仰首,眉眼干脆利落,上位者的气势呼之欲出,他嘴角一勾,语气玩味,态度令人琢磨不透。
「赌什么?」
我望向西北,平城所在方向,心中隐隐错错,晦暗不明,说出的话却简单明了:
「赌你此战必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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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昭离开江陵之时,不顾我和南槐序劝阻,将麾下北玄军尽数留下,熟料如今竟成了江陵最后的保障。
裴无瀚为了掩人耳目,所带兵马人数虽不多,但也是我军数倍之众。
两军对阵,这一仗打得一触即发,九死一生。
眼看祁军步步逼近,裴无瀚一马当先,厮杀到眼前,南槐序满身是血,将我护在身后,满目悲怆。
「方姑娘,你带着明月山庄的人走吧,今日这城恐怕是守不住了,你们没必要和我们一起葬身于此。
「这些时日你做得很好,已然尽力了,是江陵城命该如此,注定要亡在此时,此事与你无关。」
「那你呢?」
战至此时,我军颓势尽显,南槐序几近力竭,双眸却依旧闪着光。
破城在即,他一直紧绷的面庞反而放松了下来,侧首朝我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嘴角浮现两个梨涡。
「我是军师从战场上捡来的孤儿,我的命本来就是捡来的,我没有家人,也不知道家乡在哪里,没有什么魂归故里的执念,所以也无所谓死在哪里。
「就当我生于战场,归于战场,也算是有始有终。」
他在与我做最后的告别,他没有家人,怀中也无遗书留给旁人。
在生死一刻,南槐序只是平静地与身边的人告别,他无所谓这个人到底是谁,不是我也可以是别人。
就像他来时静悄悄的一个人,走时也静悄悄的一个人,洒脱肆意,了无痕迹。
以至于我想不起来上一世的南槐序是什么时候死的,在哪里死的,怎么死的。
从前我与他打交道甚少,不知道便罢了,如今相处多日,算得上是患难与共,又怎么会丢下他和城中百姓,自己离去。
更何况我答应过安昭,就定然不会允许自己拖他后腿,做那贪生怕死之徒。
我矮身躲在城墙下,冲着提剑砍断箭矢的南槐序仰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南将军,说这等丧气话,未免为时尚早。」
城外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踏起漫天沙尘,喧嚣声由远及近,大夏军旗高高竖立,向江陵城杀了过来。
南槐序满脸错愕,惊疑地看向我,我歪了歪头,笑靥如花。
「你瞧,我们的救兵来了。」
在我们猜出裴无瀚此番目的是在禹州后,我便召江陵所在信奴向四方兵马驻扎地求救。
天知一事知之者甚少,所以我也未曾告知南槐序求援之事。
裴无瀚这人,一向在战场上顺风顺水,如今在一个地方跌倒数次,定然是要在这个地方爬起来,一雪前耻。
所以极有可能会兵行险招,在大军去往禹州的同时,带兵偷袭江陵。
若我算错了,信奴脚程快,横竖也只是多跑两趟路,无伤大雅。
可我若算对了,那裴无瀚此次攻城,必然无功而返。
如我所料,裴无憾输了,他照旧没能拿下江陵。
裴无瀚吃了败仗也不恼,退走时回首望我,笑得坦荡,话也说得意味深长:
「方绮雪,我们来日方长。」
我默然不语,拢紧大麾走下城墙。
我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局,此次带领救兵而来的人,竟然是时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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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时,我已将信奴之首般般交给时胤差遣。
我传信给江陵信奴,般般自然知道。
她知道,等同于时胤也知道,所以才能来得这般快。
说来般般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明月山庄的信奴是没有名字的,他们只有编号和无数的假身份。
上一世在平城,她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吓了我一跳。
得知她的身份后,我心中情绪翻转万千,我质问她:
「天知既然知天下事,为何当日明月山庄之险,却没有任何预警?」
「当日信首大人亲自带人前去明月山庄送信,可却被人在半道劫杀,一行人无一生还,连信首大人也没能幸免。
「信首大人死了,按照规矩由属下接任,打听到少主还活着的消息,属下便赶来了。」
信奴轻功出神入化,能堵住他们,并且让他们无处可逃,这样的人世间罕见。
我有很多的疑问想问,很多的话想要说,最后却只问了一句:
「当日送往明月山庄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天知获取的消息分数级,当日信首大人所传递的消息,乃是绝密,信首大人一死,无人得知。」
……
回到此刻,我的眼神没有焦点,思绪神游太空,想着那置明月山庄于死地的绝密到底是什么。
南槐序打开城门,迎接援军,见到时胤的那一刻,我有些恍惚,他身披金甲,绶带披风,与前世的模样丝毫不差。
可我的心情,早已千差万别。
「臣等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将跪地行礼,黑压压跪下一片,南槐序和江陵官员首当其冲,我跟在众人身后跪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