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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他朝雪

他朝雪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上辈子我被盛名所累,从少年成名的浑名,到后来蛇蝎妇人的骂名,一辈子活在刀锋浪尖之上殚精竭虑。 这辈子我只想当个背靠祖荫庇佑,混吃混喝等着继承家产的草包。 1 想来我和时胤应当算是孽缘,他忍辱负重装疯卖傻,是为了避人耳目地活着,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登上帝王宝座。 他布好每一个局,算计好每一步

第 9 / 15 部分

南槐序将江陵的形势向时胤详述了一遍,时胤上前扶他。

「众卿辛苦了,江陵多亏有各位拼死守城。」

南槐序低首:「臣不敢当,若非方姑娘和明月山庄出手相助,江陵早已落入祁王之手,臣不敢居功。」

时胤看向跪在人群中的我,眸色渐深。

「孤都有赏,南将军切莫客气。」

客套间,斥候自城外紧急闯入,带来西北的消息。

「报!安昭将军在平城外遭遇突袭,所带人马全军覆灭。」

我心口一紧,嗓子眼发涩,倏然起身,声音发紧:「那阿昭呢?」

「安昭将军,也在其中。」

我耳中瞬间如雷鼓剧震,完全听不到旁人的声音。

他说什么?

安昭,安昭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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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昭将军沿途留下我等传递消息,我在驿站久等不到前方消息,正打算前去查探,前方斥候浑身是血远奔而来,告知此事后即刻身亡,我不敢逗留,连夜赶回。」

南槐序又惊又怒,大声咆哮:

「是何人所为,又是何人设伏?」

斥候迟疑:「是……明月山庄的机关甲。」

「什么!」

众人一片哗然,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

时胤面露疑色,询问斥候:

「安昭将军一向机警,怎么会轻易被暗算,还有机关甲是怎么一回事?」

「是……」

斥候的眼神在我和南槐序之间游移,时胤见他有所顾忌,便挥手示意。

「但说无妨。」

「当时平城主将安将军被吊在城门之上,遍身伤痕奄奄一息,安昭将军见此情形,失了理智,救援之时中了圈套,被城内机关甲射杀,连人带马全部折在平城外。」

时胤眉间隆起,眯了眯眼,看向我的眼神意味不明。

「是明月山庄啊……」

「不可能!」

南槐序上前单膝跪地,说出的话铿锵有力。

「明月山庄与北玄军关系匪浅,绝不可能会对安将军和阿昭下手,设局之人,一定另有其人。」

时胤身后一位官员站了出来,语带不敬:

「噢,南将军的意思,是那叛变的军师檀郎所为咯。」

南槐序瞬间变了脸色,正要说话,被此人打断:

「既然如此,南将军身为檀郎的义子,恐怕也脱不了干系吧!」

此人话语间咄咄逼人,时胤当即出言警告:

「林大人,慎言!南将军为守护江陵出生入死,你怎么能对他如此不敬。」

林寂清时任兵部侍郎,此番随时胤一同出征,此时脸色极为不善,听见时胤的话,连忙拱手解释:

「陛下,平城之事,事出蹊跷,还有京城……」

他语焉不详,一带而过:「总之,这个檀郎有很大的问题,背后恐怕牵连甚多。

「臣斗胆建议,在未查明事情原委之前,暂时革去南将军的军职,命人将他看押起来,以免他向平城中的贼子通风报信。」

「你!」南槐序眉头一竖,怒目而视。

「我义父绝不是这样的人,他与安将军情同手足,万不会对安将军下此毒手。

「此事既然没有查明,你便不能空口白牙血口喷人!」

林寂清也怒了:「你是那狗贼的义子,当然替他说话,谁知道你们在背后做了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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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有你这么咄咄逼人的吗?你说南将军与外人勾结,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没有证据你就在这里胡说八道!谁给你的底气!」

江陵太守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替南槐序说话。

「是啊,莫说平城之事还未明朗,就算是那檀郎所为,又跟南将军有什么干系!」

「对呀!南将军和方姑娘这些时日为江陵所做的一切,我等都看在眼里,其二人品性高洁,说他们勾结外人,我们是万万不信的!」

「林大人,您到底是有什么凭证,上来就这么诬陷于人!」

……

江陵官员数日来与我们一同出生入死,此时一同站出来呛声。

一时场面吵吵嚷嚷,你一句我一言,火药味一触即发。

最后这些素来以体面示人的官员,竟是像泼妇骂街一样,问候起对方的祖宗来。

「够了!」

时胤听得面色越来越难看,忽然一声暴喝,打断了众人的骂战。

见时胤动了怒,众人都赶紧闭了嘴,安静得像一群缩着脑袋的鹌鹑。

我从地上缓缓起身,有些站立不稳,恍惚半天才缓过神来。

「阿昭,他不可能就这样死了。」

斥候愤恨地看着我,语带哽咽:「那可是明月山庄的机关甲,从来都是例无虚发,安昭将军他……他怎么躲得过去。」

我还是不肯相信,直到斥候将安昭绝不会离身的玉扇放在我眼皮底下。

血腥味冲鼻,我隐隐有些作呕,颤抖着伸出手。

碧绿的玉扇沾了血,末尾还碎了两片,残缺不全,凑不齐一副完整的山水画。

想起安昭出发前,我恋恋不舍地送了他数十里地,最后实在送无可送,我将怀中的玉扇递给他。

「这是你送给我的,它现在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喏,给你带在身上,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你一定要记得平安回来,把它还给我。」

安昭坚定的回应,仿佛还在耳边。

可此刻,眼前的人却告诉我,他死了。

环顾四周,屋内人影绰绰,我心中忽然空荡荡的,嗓子眼冒出腥气,怎么也压不下去,卡得我呼吸困难。

我不禁佝下腰,轻轻咳了起来,谁知越咳越烈。

最后我面色涨红,耳中轰鸣,猛然喷出一口血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倒向地上不省人事。

我曾以为只要守住江陵,改变江陵城被破的轨迹,命运便会眷顾我们,放安昭一命。

可终究是我低估了命运的残忍。

它让我重活一世,让我知道安昭曾经为我所做的一切。

让我心存侥幸,以为我们能够逃离它的掌控。

然后在我最爱他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从我身边夺走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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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浮沉,我出了一身冷汗,凉气从脚底升到胸口,整个人极为不安。

我仿佛困兽陷入牢笼,被梦境编织的密境困住,怎么都找不到出口,怎么也清醒不过来。

恍惚间梦见安昭赶回江陵那日。

我如孩童时一般,双手撑在城墙上,双脚离地摇晃,嘴里嘟囔:

「一年四季,我最喜欢秋日,尘埃落定,丰收之时。」

「阿昭,你呢?」

安昭侧首看我,双眸辉映晨光。

「我最喜春日。」

「因为我第一次见你,便是在春日。」

……

「阿昭!」

我满头大汗,骤然从床头惊起,摸到枕边破碎的玉扇,惊觉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

安昭,他真的出事了。

我一把掀开被子,跌跌撞撞跑出门去。

不顾众人阻拦,我执意要去西北找安昭。

我曾说江陵的星夜不如西北的漂亮。

西北的星夜,银河流淌,繁星环绕。

他说等战乱平息后,就陪我回西北,看一看满夜繁星。

我曾说鹿韭城有一种酒叫朝生,喝了会让人醉生梦死。

他说等山河初定后,就陪我去鹿韭,尝一尝这朝生暮死。

我曾说北境雪原除了寒冷刺骨,还有银装素裹与世隔绝的雪色山峦。

他说等一切结束后,就陪我去北境,走一走这冰雪之巅。

我们许诺了太多太多,要一起走的路,要一起去的地方。

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我不信!

我几欲癫狂,飞身上马,直冲城门。

守城的将士都见过我,都曾与我一起并肩作战。

此时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见我策马疾行而来,不知道该拦,还是该放我过去。

我不管不顾地闯城门,将士们心有顾虑,怕不小心伤了我,束手束脚之下,与我拉扯成一团。

此刻,我这辈子头一次憎恨自己,一开始为什么没有想着要去学武。

即使无法像安昭和裴无瀚一般,在战场上来去自如,但起码眼前这小小城关,不能像现在这样困住我的脚步。

可世间没有后悔药,我也没有再次重来的机会。

城门处因为我乱成一团,姨母急忙从伤兵所赶了过来,大声呵斥我:

「阿雪,你在胡闹些什么!」

我看见姨母,委屈和悲痛涌上心头,声音哽咽。

「姨母,他们说阿昭死了,我不相信!他怎么会死,他说过绝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他不会死的!」

我神色惶然,身影单薄摇摇欲坠,心被狠狠揪着,撕心裂肺一般疼。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我开始小声啜泣,渐渐泣不成声。

姨母上前,像小时候一般,将我拥入怀中。

不知不觉我已经比姨母高出半个头,她抱我的时候需要轻轻扬起头。

「阿雪乖,他不会离开你的。」

我带着哭腔说:「可他们都说他死了!」

「他们骗你的,阿昭是个好孩子,怎么可能舍得看你这样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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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抬手轻抚我的头,用小时候哄我入睡的语气,在我耳边轻声细语:

「你忘了阿昭离开江陵的时候,你答应他什么了吗?

「你说你会照顾好自己,也一定会好好守住江陵。

「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哪一条你做到了?

「你要好起来,江陵需要你,城中的百姓也需要你,你不能倒下。」

我心中被绝望充斥,明知我该怎样选择,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振作起来。

整个人毫无声息,心中一片死寂,似乎与外界隔绝起来。

「我好不起来了,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找到他!我要去他身边,和他一起……」

「啪!」

姨母猛然推开我,一巴掌狠狠打断了我的呢喃,她用不争气的眼神看着我。

那一巴掌不仅仅只是想打醒我,要不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分上,恐怕实在恨不得打死我。

「你将我和你阿娘置于何地!你若随他去了,你让我和你阿娘怎么办?」

对啊,这辈子我还有阿娘和姨母,还有亲人朋友,还有需要我守护的一切。

我不能……任凭着自己的心意跟他走。

轻阖上眼,可仍然挡不住眼泪如断线般落下,我艰难开口:

「可是阿昭……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我替你去寻他!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把他给你带回来!」

「姨母……」我有点发愣。

她轻轻摸了摸我被打红的脸颊,声音放柔:

「纵使不为了你,我也放心不下你阿娘,总是得走一趟,去平城看一看的。」

我与姨母近日各忙各的,已经有些时日没有见面。

此刻我仔细瞧她,才发现印象中容颜不败的姨母,鬓边已经染了风霜,几簇银丝夹在乌发中,极为突兀。

「阿雪,你要记得,人活一世除了自己的快意,还有一肩挑起的责任。

「既然决定要做,便不能半途而废。

「你看看身后的百姓,看看他们的眼中,有多渴望早日结束战乱,过上太平日子。

「我自小教导你,明月山庄一诺千金,如今既以许国,便不得不暂且先将儿女私情放在一边。

「你既然站在这里,许诺要和他们一起创造一个太平盛世,那便要时时刻刻谨记你的誓言。」

我红着眼回头,南槐序和江陵官员不知何时追来,他们站在身后不远处踌躇不前,看向我的眼神欲言又止。

「方姑娘,我们……」

南槐序冲他们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我。

「方姑娘,你若想去寻阿昭,就去吧。

「这里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吧,不必为任何事违背自己的心意。」

远处时胤的身影渐渐走来,他不言不语,只是看着我,眼中布满了我看不懂的情绪。

百姓也渐渐聚拢了过来,看向我的眼神充满关心和担忧。

不像上一世,众人投向我的目光中,除了憎恨,剩下的就是怨怼和仇视。

看着眼前的男女老幼,这有些陌生的暖意,让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所有人屏息,似乎都在等我的决定。

我轰然颓唐,仰头任眼泪流淌,寒风刺骨,泪水在我睫毛上簇拥着几乎快要凝结成冰。

天空骤然下起大雪,雪花飘落在我的脸上,与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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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一生不信命,此刻却甘愿认命,为了我奔波于远方。

我目送姨母一行人离开,手里捏着姨母留给我的香囊,站在城外久久不曾回神,直到南槐序叫我。

「方姑娘,天气太冷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方姑娘!方姑娘!」

我忽然栽倒在地,南槐序手忙脚乱地接住我。

再醒来时,夜色已暗,屋中点起烛光,纱幔后有个人影坐着。

我嗓子干得冒烟,沙哑着叫水。

一碗温水递了进来,明黄色的袖口,淬着龙诞香。

时胤将我扶起,我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才勉强缓过神来。

头脑清醒了些,当即放开他的袖子,低首垂眼,朝里偏过身去。

「不知是陛下在此,还望陛下恕罪。」

时胤轻轻将茶杯搁在一旁,大拇指摩擦着手上的扳指,一言不发。

屋中除了我和他,空无一人。

见状,我想起林寂清当着众人的面向南槐序发难,此刻又不见他的人影,心底一沉。

「敢问陛下,您将如何安置南将军?」

时胤掀起衣摆,在床榻边坐了下来,这个距离不禁让我皱了皱眉。

「虽有江陵众官员为他做保,可毕竟他与檀郎关系匪浅,若还让他掌握兵权,实在难以服众。

所以孤暂时免了他的军务,让他好生歇息歇息,日后寻到合适的机会,再将兵权还给他。」

「那暂代兵马的人,是谁?」

时胤忽然伸手撩起我的鬓发,我心中一惊,下意识躲闪,他的手倏然擦过我右颊。

当初的箭伤已愈合,用药得当,只留下一道极浅的印子,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我和时胤都仿佛僵住一般,都没有说话,屋内一时陷入寂静。

良久,他唇边溢出一声叹息:

「阿雪,你我何至于这般生疏。」

时胤的声音极轻,却如惊雷落入我耳中,将我炸了个里外俱焦。

我偏过去的头,仿佛上了生锈的锯齿,一点一点艰难转过来。

仿若为了证实我的猜测,他又开了口:

「我一直等着你来认我。」

时胤的目光落在我后背上,我后脊一寸一寸发凉。

「那日酒楼小巷,你为何不来?」

我眼底冰凉,讥讽道:「这重要吗?」

时胤平静的脸上,裂开一条缝,表情渐渐僵硬。

他果然记得上一世的事情!

从我醒来到现在,时胤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我。

细算来,似乎比前世向看我的时候,加起来还多。

我嘴角一勾,略觉讽刺。

前后两世的种种,如走马观花在我眼前掠过。

上一世的不甘和怨怼,骤然落到实处,我心口戾气压抑不住,翻涌上来。

往事历历在目,说话间不禁带上几分讥诮,不知是在嘲讽时胤,还是在嘲讽我自己。

「我为何要去?陛下莫不是忘了我已为人妇。」

「那是上一世的事情,如今你并未和安昭成婚。」

时胤收回手,脸色极差。

我抬首,语气疑惑:「如今我视他为夫君,此生非他不可,成婚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床幔忽然被一把打乱,时胤一手撑在床沿,俯身看我。

虚妄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额角青筋若隐若现,表情极为忍耐,撑在我腰侧的右手虎口,掐红了一片。

他的脸离我极近,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

「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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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熟悉的面颊,想起上一世我们从未贴得如此近过,不免为前世的自己感到悲戚。

「那又如何,你应该知道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是要嫁给他的。」

如今即便时胤近在咫尺,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满心满脑想着的是另一个人。

想起安昭,心口发涨,我闭上眼,握紧怀中破碎的玉扇,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时胤的双眸猩红,骤然出手捏住我的双肩,我周遭的空气一窒。

「我来晚了,对吗?阿雪,我以为你会一直等着我,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撇过脸去,他却将我的肩强掰了过来,强迫我去看他。

「你曾经那么爱我,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吗?

不,你恨我对吗?你看着我,你恨我对不对!」

他语气中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我只是凄然一笑,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恨?恨有什么意义,如今又有什么意义。

安昭若是不在了,这一切有什么意义,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我心中忽然没由来的心灰意冷,侧身阖眼,不再作声。

见我不肯理他,时胤独自坐在屋中,守了我半宿。

直到天亮,侍卫叫了许久,才起身离去。

接下来几日,我神情恹恹,吃不进东西,但想起姨母的叮嘱,还是强逼着自己咽下去。

可即便这样,我也消瘦得极快。

没出几日,整个人就羸弱不堪,眉宇间尽是憔悴。

我命人将所有待处理的城中事宜整理成册,送到屋里来,日以继夜地忙碌着。

时胤拦不住我,便命人在我屋中摆放了另一套桌椅,与我一起打点城中事务。

有了他的帮忙之后,我轻松了许多。

可也许是前些日子大惊大怒之下,在城外吹了凉风,或者是这些日子一直郁结于心,我还是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