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逆转黑白

逆转黑白

孤夜觅凶

身受重伤、见义勇为的司机，被指控为猥亵妇女的惯犯。

他儿子找到我，「张律师，帮帮我，我爸真的不是惯犯，他是被污蔑的，他没有猥亵妇女！」

1

好久没联系的高中同学突然找上门，多半没什么好事，很有可能是来借钱的。

老同学叫黄轩，看上去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眼眶发黑，应该是没怎么睡好。

我问他这是怎么了，挂着黑眼圈，是不是没睡好。

黄轩犹豫了好一会，才问我现在是不是当律师了，他能不能请教我几个问题，不会耽搁我太久的时间，还问我要收多少钱律师费。

听到这话，我松了口气，不是来借钱的就行。

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是老同学，肯定不会收他的钱。

黄轩一脸感激的表情，说他实在是没办法，才厚着脸皮过来找我的，让我千万不要介意。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原来就在上周，他爸跑出租车时路过一个隧道口，看见一名开着豪车的男子正在路边殴打一名女生。

女生被打得很惨，嗷嗷直叫，跪在地上求饶，即便这样，男子并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打得更凶了，拳打脚踢，对着脑袋猛踩。

周围当时没有其他人，黄轩他爸看不过眼，一个人就跑过去帮女孩了。

没想到这一帮就帮出了问题，黄轩他爸被打成重伤住院，短短一周就花费了几十万的医药费，可对方始终没有出来道歉赔偿的意思。

我挺诧异的，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会发生这种近乎黑恶的事情。

我问他知不知道动手的是谁，黄轩说知道，他爸在电视上见过那人，我们通城本地首富李安的儿子李泉。

关于李泉这个人，我也是有所耳闻的，都说他是本地小霸王，仗着有钱的老爸胡作非为，很多受害者都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我不是怕事的人，只要他违法了，我就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我问黄轩有没有去报案，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报案了，但是案发路口的监控坏了，没有拍到案发当时的画面，无法证明他爸是被李泉给打伤的。

2

监控坏得可真是时候。

如果没有监控，就没办法证明黄轩他爸的说辞，我又问起案发当时女孩的情况，有没有找到她，只要她肯出来作证，一样可以起诉李泉。

黄轩相当苦恼，一个劲地摇头。

他说当时是路人报警的，现场并没有看到什么女孩，事后女孩也没有来过医院，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他爸为了女孩被打，她却躲起来不肯见人。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这件事还真难办。

法律上规定，谁主张，谁举证，我如果要帮黄轩起诉，就要找到李泉动手的证据。

我问了一下黄轩他爸的情况，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但是还要住院观察，虽然不能下床活动，但是头脑还算清醒，可以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有耽搁，直接就让黄轩带我去了医院。

一路上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等我看到黄叔本人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还裹着纱布，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更重要的是，为了看病，黄轩已经掏空了家底。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李泉逍遥法外。

我问黄叔当时到底什么情况，是不是李泉亲自动手的。

黄叔吸了好几口气，才艰难地说出当时的情况，他说他当时看到李泉在殴打女孩，就想下去帮忙，没想到对方车里还有一个彪形大汉，两人合伙打的他。

我问黄叔对女孩还有没有印象，他说当时听到几句，李泉说女孩一个酒吧的陪酒女装什么清纯，活该被打什么的，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黄叔能提供的线索不多，我拍了几段黄叔的视频，把黄轩拉到一旁，问他对互联网熟不熟悉，如今我们非常 被动，只能发动网络的力量，让广大网民提供线索。

黄轩有些腼腆，再三向我道谢，他说他不懂，但他有朋友是搞自媒体的，或许能帮上忙，还说非常感谢我的帮忙，不耽误我休息了，他自己能搞定。

他能搞定个鬼，上学的时候就这样，别人的事很上心，自己的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麻烦别人。

他肯定不行，这事还得我出马！

我拉着黄轩去了他朋友王大明家，典型的技术宅，对网络精通得很，还是个有着几十万粉丝的大 V，一听说黄叔出事了，二话不说就上传了视频，并且配上了文字，呼吁案发当日的女孩现身。

一整个晚上我都没休息，一直在观察舆论的变化。

王大明不愧是大 V，发出去没多久就爆了，无数人在下面留言回复。

我不断地翻阅评论，大多数都是在打抱不平，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案发当日的女孩也没有出现，不过有一条评论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私聊我，我发一个视频给你。

我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还是让王大明跟对方联系上。

很快，双方就加上了好友。

对方一句话没说，发了一个视频过来，等到王大明收到视频，他又迅速把王大明拉黑。

对方的操作很迷惑，这就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让王大明打开视频，画面虽然拍得不是特别清楚，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黄轩的老爸黄叔，另一个人身形瘦小的就是李泉。

这个视频，竟然是案发当日的监控。

3

开庭的日子到了。

我作为黄轩的代理律师，一大早就带着黄轩来到法庭。

虽然我手里的证据不多，但是视频监控足够证明李泉脱不了干系，这也是我敢于起诉的原因，让我意外的是，李泉聘请的律师，竟然是臭名昭著的魏钱。

这个人名声很臭，为了钱不择手段，甚至有人说他经常私底下伪造证据，只要能帮委托人打赢官司，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样的对手，极其阴险，我的心中顿时蒙起了一层阴云，只怕不好应付。

当值的法官是周法官，是一名资深法官，他重重地敲响了木槌，宣布正式开庭。

黄轩明显有些紧张，不安地看着我。

我示意他不要慌，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律师，但是从业二年，还没有尝过败绩，今天正好会一会这个让人厌恶的行业败类。

我首先发问：「李泉，5 月 19 日凌晨 2 点 30 分，你在什么地方，干什么？」

李泉一脸不耐烦地说：「上周的事情，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应该在朋友家玩吧。」

李泉一边说，一边还在看魏钱，摆明了就是魏钱教他的。

我可不会让他轻易糊弄过去，厉声说：「李泉，我看你年纪不大，记性倒是差得很，你没有去朋友家玩吧，而是在外面欺负良家妇女吧！」

「臭三八，你他妈说什么呢，小心我告你诽谤！」

我只是稍微试探一下，李泉顿时犹如疯狗一般吼叫起来。

魏钱明显皱起眉头，轻轻拉了一下李泉，示意他不要激动。

「原告代理人，请注意你的用词，不要胡乱猜测，你所说的并无事实依据，我的当事人可以请他的朋友作证，证明他当时确实跟朋友在一起玩。」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魏钱聪明一世，这回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我不知道发视频的是谁，但他一定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我不慌不忙地打开视频，当众播放起来。

看到我的视频，魏钱眼睛都直了，李泉更是暴跳如雷，额头上满是青筋，很明显他们已经做过补救措施，但是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到我手里。

「审判长，画面中拉扯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我的当事人黄山先生，另一个就是被告李泉，监控时间是凌晨 2 点 30 分，事实证明，李泉在说谎，他根本就没有陪朋友玩！」

周法官目光如炬，看着李泉说：「被告，请你回答，为什么你会出现在现场？」

李泉有些不知所措，小声和魏钱交谈了几句，估计是魏钱教了几招，他顿时放松了很多。

他说：「审判长，我记错了，我确实在现场，跟大叔有一点小摩擦，不过大家也都看到了，大叔的身材可比我魁梧多了，我瘦得跟个猴一样，我可打不过他！」

这一招，我倒是挺意外的。

画面中确实可以明显看出，黄轩他爸一米七八的个头，身材还算壮实，李泉一米六的身高，还很瘦，乍一看，的确不是黄轩他爸的对手，我估计这也是他爸当时出手的原因。

只可惜画面中少了一个关键人物，李泉的帮手。

虽然证据不全，但我也有自己的办法。

我拿出一份证据交给周法官，我说：「李泉，监控画面显示的是 2 点 30 分，急救中心接到路人报警电话是 2 点 45 分，短短十五分钟，难不成又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暴打了黄山一顿，还是说，这个人本身就是你的同伴，只是没有被监控拍到，根据我的当事人所说，案发当日，你的车里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李泉呸了一声，大声反驳说：「放屁，哪来的保镖，我要是有保镖，我还会被大叔给拉来拉去，分明就是你们吃了亏，想要讹我的钱，对不起，我宁可花 100 万请律师，也不会给你们一毛钱！」

看着李泉嚣张的态度，我心里那叫一个气。

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宁可花 100 万打官司，也不愿意赔钱道歉和解。

现在的情况有些被动，他仗着视频内容不全，矢口抵赖，我想要打赢这场官司，还要做更多的努力才行，至少要让周法官认可我的说辞。

我想了想，拿出了医院拍摄的视频。

画面中黄叔全身臃肿，惨不忍睹，就连周法官都皱起了眉头。

我说：「审判长，各位陪审员，现场有没有第三者，我们确实没办法证明，但是黄山先生受伤如此重，绝对不可能是自己摔的，李泉身材虽然瘦小，未必就不能重伤黄山！」

既然李泉不承认有第三者，那我就往他身上推！

只是有一点我很在意，魏钱一直没有说话，仿佛在酝酿什么似的。

很快，魏钱笑眯眯地看向我。

他说：「原告代理人，原本我还想为你们留一些面子，既然你咄咄逼人，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审判长，请允许我问原告几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4

魏钱这个时候提出问题，多半没安什么好心，他看上去极其淡定，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我从业二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对手。

不好对付，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我让黄轩不要紧张，如实回答就行，千万不要落入魏钱的圈套。

魏钱放下手中的资料，他说：「黄轩先生，我想问一下，在你的印象中，你父亲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你对于他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我爸为人正直，很老实，喜欢打抱不平！」

魏钱噢了一声说：「黄先生，我再确认一遍，在你心中，你父亲是个老实人，喜欢打抱不平，见义勇为，是不是这样？」

「是的！」

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魏钱究竟想干什么，他再三确认黄山的为人，不至于想要帮忙吧。

很快，魏钱拿出一份材料交给周法官。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我这里有一份一年前的档案，当时一个女孩打电话报警，说出租车司机猥亵她，事后警方抓捕了司机，拘留了十五天，这个人，正是原告黄山！」

黄山猥亵女孩？

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黄轩竟然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这么大的污点，极有可能成为对方反击的重点。

我有些埋怨地看着黄轩，他更是急得满头汗，辩解说：「没有，是那个女孩诬陷我爸，她不想付车费，所以才会报警的，我爸是无辜的！」

魏钱摇头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觉得警方抓错人了嘛？审判长，各位陪审员，原告口口声声说他父亲是个老实人，但事实证明，他的证词并不可靠，他父亲也不是什么老实人！」

眼看着黄轩越来越激动，我连忙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种时候他越是替他爸辩解，就越对自己不利。

我说：「审判长，我反对，黄山私德的问题跟本案无关，被告代理人是在混淆视听！」

魏钱呵呵一笑说：「原告代理人，你不要激动，既然你说无关，那我就不问了。我想知道一件事，既然你认为是我的当事人打伤了黄先生，不知道你们想要多少钱的补偿。」

我挺诧异的，魏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不仅放弃追问，反而提出要赔偿，难道是打算庭外和解。

我暂时没有太多的牌，只能顺着他的话说：「既然你们认同这件事，关于赔偿的问题，我已经列出了一张清单，所有的医疗费，包括误工费、后续治疗等等，一共是一百万。」

我把资料交给周法官，目光一直锁在魏钱身上。

很快，周法官说：「被告代理人，关于赔偿金，你们有没有异议。」

魏钱并没有看清单，而是点头说：「审判长，我相信对方并没有乱开价，一百万，的确是非常厚道的赔偿！」

魏钱的迷之操作让我很懵，不会就这么打赢了吧。

李泉更是一脸不满的表情，大声吼着：「魏钱，你他妈有病吧，我花 100 万请你，不是让你乱来的，我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要我赔一百万！」

魏钱依然淡定得很，看着我说：「原告代理人，如果李泉真的重伤黄山，的确应该支付这笔钱，很遗憾，事实却未必和你们看到的一样，如果当时的情况是我的当事人见义勇为，正当防卫呢？」

5

见义勇为？正当防卫？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魏钱不仅指责黄山人品有问题，甚至还想把李泉洗白。

一瞬间，我总算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

不过见义勇为不是一张嘴说说的，他手里或许有什么重要的证据。

我决定试探一下，我说：「被告代理人，我国法律对正当防卫是有明确描述的，这次的事件明显就是李泉蓄意伤人，根本就不存在正当防卫的说法，审判长和各位陪审员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不会被你这种拙劣的说辞所迷惑！」

魏钱呵呵一笑说：「原告代理人，我既然敢这么说，那自然有我的证据，审判长，请允许我播放一段监控，它可以证明我的说辞！」

魏钱很快就播放了一段视频，似乎是行车记录仪拍下来的画面，时间就在我提供的监控前五分钟。

画面中可以看到黄山的车停在前面，车门打开，但是黄山不在里面。

大约一分钟之后，黄山拉着一名女孩，气势汹汹地走向他的车，并且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看样子是准备把女孩送进去。

不过画面就到这里为止，并没有后面的内容。

看到这段监控，我心中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这个画面肯定是被剪辑过的，不然不可能拍不到后续内容，魏钱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把最重要的内容给删除掉了，只保留了这一段说不清楚的内容。

魏钱敲了一下桌子，厉声说：「审判长，各位陪审员，大家从画面可以看出，司机黄山正在拉扯女孩，似乎并不像是他所说的那样是在见义勇为！」

我连忙反击说：「审判长，我反对，这个画面看不出什么，无法说明当时的真实情况，而且这个视频有人为剪辑的痕迹，我怀疑被告代理人故意只剪切了这一段。」

魏钱摇头说：「很遗憾，我并没有剪辑，我的当事人熄火前就只录了这么一段，审判长，虽然画面并不能说明当时的真实情况，但是大家请注意黄山的身份，他是一个有前科的惯犯，所以案发当日，真正猥亵女孩的是他，我的当事人只是路过，为了避免发生悲剧，所以才会和他发生冲突，他才是真正见义勇为的人！」

我真是服了魏钱，这事转变得太快。

李泉竟然从一个施暴者，被他洗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

李泉更是一脸得意之色，笑着说：「没错，我是见义勇为，别看我是富二代，我可是很有正义感的，见不得这种败类！」

不行，绝对不能被魏钱带着节奏走。

我连忙转移话题，我说：「被告代理人，现在讨论的不是谁见义勇为，而是黄山被重伤的事情，既然你也承认两人发生过冲突，那么最有可能伤害他的就是李泉！」

魏钱再次摇头说：「原告代理人，你弄错了一件事，真正伤害黄山的是一名打抱不平的路人，他看到黄山在殴打李泉，所以才会出手相助，而我的当事人当时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李泉，请把你的衣服掀开来给大家看一下！」

李泉倒也爽快，当众就把衣服给掀开。

让我诧异的是，他的腹部上面，竟然有一道相当明显的疤痕。

6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案发当日我的当事人和黄山发生了冲突，他的身材矮小，并不是黄山的对手，但是依然不肯放弃，黄山恼羞成怒，竟然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捅伤了我的当事人，要不是路人拔刀相助，只怕我的当事人现在还在医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