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亡夫归来

我年迈的父母显得无比憔悴，我妈拉着我的手不停地问我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律师安慰了我父母几句，开门见山地告诉我，他已经和周琳联系过了。

「原告要求赔偿，你的父母已经答应了。不过你深夜挟持受害人故意撞车构成了危害社会罪，现在想要避免检方起诉，只有一个办法。」律师精明的目光打量着我。

「什么办法？」我问。

我不能让年迈的父母为我操心，我只想立刻离开警察局。

律师淡定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会替你向警方申请精神状况鉴定。」

11

我被转移去了精神病院。

医生诊断我是因为失去丈夫太伤心，患上了间歇性的癔症。

我口中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凭空幻想出来的。

律师带着诊断报告为我辩护，声称我在驾车案发时精神与行为不受控制，最后成功让我免予起诉。

代价是我得待在精神病院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直到医生允许我出院。

另外，我答应在两个月内支付给了周琳两百万和解赔偿金。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从一开始就和王鹏惦记上了王远的死亡保险赔偿。

我在精神病院住了整整一个月，经历了各种测试后，医生终于同意我出院了。

离开前，主治医生好心叮嘱我：「今后有任何不适，都应该第一时间回医院治疗。不然下一次再被警察转送进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回家的第二天，周琳便找上了门。

她骨折的手臂显然恢复得很好，脸上浓妆艳抹，半分丈夫重病在床的哀愁都没有。

只可惜，她这副嘴脸只有我一人能看到。

周琳得意道：「嫂子，恭喜你出院啊！我听说王远的死亡赔偿金昨天到账了？」

不出所料，她急匆匆地赶来堵我，就是为了来拿钱的。

「还没到约定的限期，你急什么？」我冷冰冰地说，「担心有钱拿没命花吗？」

周琳眯起眼睛打量着我，似笑非笑道：「叶佳佳，我本来还以为，你见了我会气到发疯的。没想到，你现在的状态还不错。看来大哥在临死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了。」

我猛地望向她，头皮发麻：「你说什么？」

王远临死之前的担忧？

「啊，看来你还是不知道呢！其实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周琳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地对我说，「那天开车的人是王鹏。副驾驶的座椅下，放着几瓶高度白酒。」

12

王远的车祸不是意外，是周琳和王鹏早就设计好的阴谋！

我紧紧咬着牙齿，瞪大了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王鹏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王远是他的亲哥哥！」我朝周琳吼道。

她仿佛一只冷血动物，阴恻恻地看着我笑：「我本来也不想啊，但谁叫你们两口子比我们有钱呢？这个主意是王鹏出的，我顶多只能算个帮凶。不过这个计划还挺顺利的，竟然真就赚到了两百万。哎，还是你命更好，死个老公就白捡了三百万。」

「对了，说到你老公，他还真是爱你呢！就在车祸发生前，他还跟王鹏聊起，担心你一个人在家无聊，说要早日赚够为你修海边花园的钱。」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要杀掉面前这个可怕的女人，为王远报仇。

但理智克制住了我的冲动。

我紧紧捏着拳头，怒不可遏地望着周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太吓人，周琳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快点把那两百万转给我，劝你别想着去报警之类的，你没有任何证据，不会有人相信一个精神病人说的话。」她扔下一句话，快步离开了我家。

周琳走后，我久久不能平复下来。

我突然回想起了过去发生的很多事，回想起与王远在一起的甜蜜时光。

我那么爱他，可是却永远地失去了他。

13

次日一早，我乔装打扮去了医院。

病床前，周琳正用棉签给床上的男人擦拭嘴唇。

他至今还在假装昏迷。

他们的戏演得真好。

我禁不住冷笑，今天，是该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把用报纸裹好的菜刀，推门进入了病房。

周琳听见动静，转头便认出了戴着口罩的我，失声尖叫了起来：「救命啊！杀人了！」

她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兴奋。

周琳一边喊叫着，一边猛按病床前的求救铃。

现在是白天，医院来来往往的人众多，按理说听见她的呼救声后，很快就有人赶到。

然而，她失算了。

直到我快步走到她身边时，也没有任何人前来救他们。

「贱人，你终于知道害怕了？」我直勾勾地盯着她笑，举起刀抵住了她的脖子。

我将那日她对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周琳的眼里终于流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来人啊！救命啊！」她用力推开我，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我没有去追她，而是在病床旁坐了下来。

看着床上男人熟悉的面容，我幽幽道：「老公，我们结婚三年，我居然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好的演技。三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过得很幸福。我以为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出轨了，你也不会背叛我。

「我在你的心里就那么蠢，那么好骗吗？你不仅背叛了我，还和自己的弟媳搞在了一起！

「你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只要和周琳演一出大戏，故意激怒我、利用我对你的爱去为你报仇，就能将我彻底关进精神病院里。之后，你再找个机会清醒过来，正式恢复王远的身份，塑造一个对精神病妻子不离不弃的好丈夫人设。只要有了这个人设，今后我无论出了什么意外，都不会有人怀疑到你头上。这样一来，你就能够获得我的死亡保险赔偿金。

「我真佩服你能想出这么缜密的计划。只可惜，你忽略了一点。」

我哈哈一笑，举起菜刀架在了王远的脖子上：「不过，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想要的，只有你的命。」

14

床上的王远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满眼惊恐地注视着我，哆哆嗦嗦地求饶：「老婆，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有什么话，留着去跟警察解释吧。」

「你什么意思？」王远愣住，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沉声问：「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周琳跑出去后就没了动静？」

话音刚落，门外候着的两个警察一拥而入，控制住了王远。

「警察同志，救命！这个女人持刀行凶！」王远下意识地狡辩。

我当着他的面，撕开了「菜刀」上的报纸，那里面裹着的根本不是菜刀，只是一块普通的塑料板。

警察严肃道：「王远，你涉嫌诈骗等多项罪名，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远浑身一怔：「什么诈骗？我刚才才醒过来，你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被你们买通的护工已经全都交待了。」警察皱眉。

王远不在医院的时间里，都由和他身材相近的男护工冒充。

病人的脸上缠着纱布，加上长期昏迷不醒，没什么人会去确认他的身份。

王远闻言跟泄了气的皮球般，嘴唇苍白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看着他被警察押出病房的背影，鼻子突然开始发酸，紧接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为这种男人流泪不值得。」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是此次负责王远案子的陈队。

我很庆幸能遇见她这么一个好警察。

要不是她肯相信我说的话，帮助我重新调查，我根本就奈何不了王远和周琳。

我接过纸巾，擦干眼泪：「这是最后一次，为我自己流的眼泪。」

陈队问我：「有一点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就是王远的？」

我笑了：「从他深情地告诉我，要为我修建海边花园，还要种满天竺葵的那一刻起。」

15

三个月前，我发现王远可能出轨了。

我在洗衣服时，从他的口袋里翻出一张女士香水的收银小票。

我有鼻炎，对刺激的气味过敏，从来不用香水，这点王远很清楚。

这瓶香水显然不是买给我的。

王远出轨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立马否定了。

他对我那么好，他不会背叛我的。

我安慰自己，同时下意识地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那天是我的生日，王远给我准备了精致的蛋糕与晚餐，以及一盆天竺葵。

我一直喜爱花草，所以每逢节假纪念日，王远总会送我花。

可他并不知道，我对天竺葵的花粉过敏。

「老婆，喜欢我送的礼物吗？」王远问我，眉眼带笑地跟我科普，「天竺葵的花语是幸福就在身边。」

「嗯，我很喜欢。」我微笑着，心乱如麻。

我在网上查过那瓶女士香水，主要配方就是天竺葵。

王远深情承诺道：「老婆，我知道你的梦想是拥有一座海边花园。等我挣够了钱，就为你建一个，种满天竺葵。」

他自我感动着，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瞬息万变的脸色，以及逐渐开始过敏的皮肤。

在那一瞬间，我更加怀疑王远出轨了，对方是一个喜欢天竺葵香味的女人。

那段时间我想过很多种办法去确认，跟踪，找私家侦探，或是直接跟王远摊牌。

我还没来得及实施，王远便出了车祸。

我沉浸在痛苦之中，哪里还有心思去计较他生前是否真的出轨了。

直到那一日，我从周琳的身上闻到了天竺葵的香气。

如果不是王远自作聪明的铺垫，佯装深情地跟我说了那句话，我或许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在精神病院的那一个月里，我冷静下来后，逐渐揣摩出了王远的真正目的。

我让父母帮我联系了负责这个案子的陈队，在我的不断努力下，她来精神病院与我见了一面。

我将所有的怀疑、猜测与线索都告诉了她。

果不其然，出院以后周琳上门故意挑衅。

为了激怒我，引我去医院报仇，她再次引用了那番可笑的话，塑造出王远对我一往情深的形象。

而此时，陈队已经追查到了照顾王远的护工。

她配合我在医院演了一出戏，逼得王远主动醒来。

16

庭审那天，我坐在公诉人身旁，目睹了周琳与王远痛哭流涕的样子。

据他们交待，那场车祸的确是意外。

坐在副驾位的王鹏想要试试王远新买的手机，谁知王远当时忘了关闭微信小号。

王鹏看见了周琳发来的露骨信息。

王鹏一时间接受不了老婆竟然和自己的亲大哥搞在了一起，气冲冲要王远给个说法。最后冲突升级，两人在抢夺方向盘的过程中撞上了高速护栏，发动机起火导致王鹏当场死亡。

王远在医院醒来的时，身边只有周琳一个人。

在得知他被警方认定为王鹏以后，王远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想起了我们曾购买过的巨额身故险……

其实，王远本可以继续冒充王鹏，从我这儿骗得两百万后见好就收。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贪婪与自负最终将他们拽入了罪恶的深渊。

庭审结束，周琳和王远分别被判处十年与十五年有期徒刑。

我一身轻松地回到家里，将阳台上那盆天竺葵扔进了垃圾桶里。

• 完 -

□ 荷叶田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