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越境杀机
越境杀机 白夜暗涌:人性的双杀游戏 我在野外直播时砍断了手指,血溅到了镜头上,弹幕立刻爆炸了,观看人数直线飙升。 但我却顾不上这些,看到监视器上的图像闪烁后,我适时地在镜头前说了一句「靠!」,然后关闭了直播。 一年多来在脑中演练了几百次的戏,还差最后一步:我必须在几个小时后醒来。 那时,一切才刚开始…… 1 24 小时
第 2 / 4 部分
老王有点意外,但还是照做了。
我能看到他脸上明显的尴尬和无奈。他离开办公室时甚至对我笑笑,但那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连沁陶并没有和我讨论这件事。也许在他看来,这再正常不过。那是我第一次开始觉得,也许连沁陶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的人。
不过,在谷底的人终究还是抱着残存的希望。
我总想,我和老王,在连沁陶眼里毕竟是不同的,况且那是他亲口承诺过的东西,我挣的只是提成,利润的一小部分而已。
那句他常说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老张,你是我兄弟。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什么是墨菲定律的——有可能发生,而你又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往往一定会发生。
在做了一笔正式的项目后,连沁陶让我去公司领取佣金。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扎成一万一万的成捆纸币。他说,老张,这里是三十万利润。这个项目是孙老大打的招呼,我要给他二十万。剩下十万,按我们说好的,你拿百分之五。
他从一捆一万的纸币中点出五千,把剩下的扔给我。
你的,恭喜啊,老张,他说。
我一时有些糊涂。原来连沁陶答应我的百分之五提成,并不是合同额的百分之五?他说的这个利润,是去掉关系佣金的利润?原来孙老大要的佣金竟然这么多?
这个我找的产品、熬了一周通宵策划和操作的,利润率有近百分之三十的项目,我只能拿到五千块?
我抬眼看到站在角落里的老王,他眼睛里好像带着一丝嘲笑。
他仿佛在说,老张,你和我有什么不同呢?
我拼命挤出笑容,嘴上说着谢谢连总,把那五千块钱收起。我想不出我有什么理由不笑。
但那天我终于知道,连沁陶那句「老张,你是我兄弟」,我恐怕是太认真了。
当然,发现被人利用,而且是被当成兄弟的人利用,还不足以让我动了杀心。
我原本以为我只是又踩到了一垞屎而已,只要找一块粗糙平整的水泥地,擦干净鞋底继续上路就行了。
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4
连沁陶死后七十二小时,我完成了在老挝的野外生存,回到昆明。
我用几乎一整天时间把野外生存第一天的视频和一年前的视频剪成同一部片子,反复确认没有穿帮的痕迹,上传到频道里。
发布后的一分钟内,就收到了上百条评论。
多数在问我的手指如何了。
我其实最后也没去找那一截断指。当时天黑,很难找。找到也没什么用,无法冷冻保存,带回来肯定会坏死,不可能再接回去。
重要的是,连沁陶死了。
我与粉丝们互动几句后,便睡了。
梦里和连沁陶那些恩恩怨怨又在脑海里来回演绎,似伪犹真。
真正让我对连沁陶动了杀机的,是后来的事。
当时几个项目的成功,让连沁陶尝到了这种模式的甜头。由懂行的资深业务人员去开拓项目,由他打通上下关系,快速赚取差价。因为关系过硬,项目有老手操刀,利润颇为丰厚,效率也极高。
谁不喜欢钱多呢。
关系能用一次,就能用两次。能用两次,就能用无数次。
可连沁陶有个问题——他不喜欢跟别人分钱。即使是那些上层关系,他实际分出去的钱也很有限。
而且他不喜欢操作长线项目,只做那些可以一两个月产生利润的短线。
有很多人来找他合作,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谢黎黎的。
其实我对谢黎黎的第一印象不算好。
那天我一进连沁陶的办公室,就看到一个江湖气很浓的年轻女人坐在沙发上。她画了很浓的妆,手里掐着一根烟。连沁陶指着我说,这是我们公司主管业务的张总,又指着谢黎黎,说这是杭州的谢总。
她站起来和我握手,极力显示出谙熟人情世故的样子。
但她随后抽烟的姿势出卖了她——她费力地夹住烟,贴近嘴啜了一口,又马上吐出来。
她根本不会抽烟。
其实她对业务也并不算很熟悉。挂着副总的头衔,是那时多数业务员的做法,以免让合作方觉得地位太低,没有决定权。
实际上最终的决定权,无非取决于价格。很多厂家都已经跟业务代表谈好底价,之上全部是业务员的提成。谢黎黎所在的公司大概也是如此。
本来连沁陶和谢黎黎合作的意愿并不算强烈。
一是谢黎黎给出的佣金不够吸引人,二是她们的产品技术含量不高,因此附加值也低。换句话说,没什么钱赚。
可那天谢黎黎离开后,连沁陶笑着问我,老张,你觉得这个女的怎么样?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我说如果利润可观当然可以合作。
连沁陶说:「靠,我是问你她身材怎么样。」
我看着连沁陶笑得扭曲了的脸,不知如何回答,不免有些尴尬,
连沁陶在男女方面,颇为放纵。
虽然已经结婚,而且有个如花似玉比他小十几岁的老婆,但不妨碍他在外面沾花惹草。
连沁陶经常和我提及的话题中,有一个就是他丰富的艳史。
按他所说,公司里的女性,从会计到出纳,甚至女性股东,全部跟他有染。至于外面那些形形色色的女人,也多如过江之鲫。
她们喜欢他什么呢?
英俊虽然是谈不上,气质倒还算有。以连沁陶和上层领导打交道的能力,这点个人魅力是不缺的。加上钱的加持,自然是无往不利。
这种私德方面的事,又是你情我愿,原本是与我无关的。
直到谢黎黎的出现。
连沁陶让我评价谢黎黎的身材,我不知该如何应答。
他见我神情古怪,便调侃我,老张,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说扯什么蛋。
他说:「那好,你就负责对接她那边的业务。他说所有的东西都由你谈,他们给公司的佣金,你自己的提成,都由你做主,最后我审批一下就行。」
我心想自己谈的提成总不会再被他以各种理由压缩了吧,于是痛快地答应。
但当时连沁陶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我有些迷惑。
他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呢?
其实谢黎黎是个很单纯的人。单纯到如果你说你把她当成妹妹,她就真的天天追着你叫哥,让你帮她这个那个。
连沁陶告诉她,让我和她对接业务。
于是谢黎黎开始不停地找我,从商讨项目,到喝酒聊天。她说她其实并不懂业务。她所代表的厂家,是她爸爸托人把她送进去工作的,普普通通的业务代表,基本上什么都不会。她说她觉得我是个好人,让我多教教她。
我当时心想,只要能把项目做成,挣到钱,其他都好说。
其实私下里,谢黎黎并不像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么江湖。她放松警惕敞开心扉的那一面,实际上根本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她不再浓妆艳抹时,我才发现,她虽然算不上很漂亮,但单纯开朗的性格后面,却有一种自然朴实的美。
一个月以后,我和谢黎黎混得像哥们一样熟。
而连沁陶再看到我和谢黎黎在一起,越发笑得诡异。他究竟在笑什么呢?
人一生里的很多事,是无法预计的。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谢黎黎。
我更想不到,她竟然也会喜欢我。
但那种互生情愫心有灵犀的感觉,却来得真实而令人措手不及。
谢黎黎说,她其实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做业务。既然已经和我确认了关系,她并不想瞒我。她决定离开那家公司,去一个室内设计学校进修。她说做一个室内设计师才是她的兴趣所在。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她说,连沁陶曾经私下约过她。至于干什么,她不想多说。她说她反正也没赴约,叫我就当不知道吧。她既然决定不再做业务,那么连沁陶也没有理由再找她了。
虽然她不说,以连沁陶的品性,我也知道他想干嘛。
但我当时想,连沁陶应该还不至于吧,他应该是还不知道我和谢黎黎的关系。我不相信他会下作到那种程度,连他口口声声的兄弟的女朋友也不放过。
于是我跟谢黎黎说,让她什么也不用管,去上学好了。
可是这样做的后遗症是,正在操作的项目会搁浅。虽然对方公司可以将项目移交,但是肯定无法赶上最近的招标。
连沁陶知道后,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在我汇报完后,点点头说知道了。他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就好像这不过是个鸡毛蒜皮可有可无的项目。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我现在回想,才发现他对我的态度变化,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5
和谢黎黎开始恋爱后,表面上一切平静。
我除了上班、出差,基本上很少会见到连沁陶。虽然我们都没有明说,但我心里知道,我和连沁陶那层窗户纸早就已经不存在了。他是老板,而我只是个打工的。所谓的兄弟云云,不过是逢场作戏,给外人看的。可能现在我还有利用价值,他不会赶我走。
他曾经当着我的面对一个项目顾问说过,老张是不会离开我的,他离开我饭都没的吃。
我只能笑笑,对那位顾问说,感谢连总收留我。
气氛一度显得尴尬,大家就当在说个笑话。
然而很快发生了一件事。
当时有个项目,来了两家供应商想和连沁陶合作。其中一家大供应商,产品质量好,但是价格高,利润空间小;而另外一家小供应商,价格虽有优势,产品质量却不行。
可那家小供应商,简直是做业务的奇才。
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把连沁陶哄得服服贴贴,硬是要代理他们的产品。
我极力劝他,产品当然价格低,操作空间大,但是如果将来甲方那边使用时出了问题,可不是小事,会吃官司也未可知。
连沁陶说,哪有什么大事。以他的关系,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有钱不赚是傻子。
其实我心里知道,他那句「傻子」究竟指的是谁。关系是他的,公司是他的,项目也是他的,他才是唯一能作主的人。
我本想算了,反正我这个名义上的合作伙伴,其实不过是个打工的,又何必操这份心呢。
可突然有一天,连沁陶跟我说,我的担心是对的。做质量不行的产品,可能会有麻烦。还是代理另外一家大厂产品靠谱,然后把那家大厂的授权书给了我。
连沁陶说,这个项目他已经和供应商谈好价格,剩下的具体操作由我来进行。许诺给我的提成是合同额的三个点。这一单合同总价大约能做到两千万,三个点的提成就有六十万,这对我来说具有相当的诱惑力。
此外还有个条款,如果能把合同额定在两千万以上,那么多出来的部分,我可以拿走一半作为奖金。
我不知道连沁陶为什么突然转了性。也许是顾问们的建议他终于听进去了,又或者我这半年以来的勤恳,终于让他有所感悟。
见我在迟疑,他打印了一张承诺书,写着许诺给我的提成点和奖励条件,签了字,盖了公司的章,交给我。
这倒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超过百万的提成和奖励,的确让我兴奋不已,只想着如何将项目操作成功,根本看不见其他。
连沁陶跟我说,他要出国一趟,他不在的时候,公司和项目都由我全权负责,所有合同也都由我来签。
他说,老张,好好干,我老连不会亏待你。
三天后我送他上飞机,他在进安检前对我说,老张,公司和项目上点心,你是我兄弟,就指望你了。
我点头说你放心,却没有在意他临走前脸上古怪的笑容。
连沁陶走后,项目开始进行。
我每天泡在公司研究产品型号和定价,三天两头跑甲方做技术交流。甲方那边也早已有连沁陶通过上层空降下来的招呼,对我都非常客气热情,进展十分顺利。
除了交流产品以外,甲方的负责人还向我透露了其他竞争对手的产品和价格细节,帮我对比优势和劣势,并提出相应的对策。
其实产品本身早已在甲方集团公司的产品名录里,价格区间、质量和技术指标是不成问题的。
所有工作重点,都是如何将项目做得里外熨贴,不让人诟病。
月底,招标会召开。
不出所料,不论是价格,还是产品技术指标,都是最符合甲方要求的。中标自是理所当然。
而且在我的操作下,误导了最大的那家竞争对手,让他们比目标报价两千万多报了四百多万。这多出的四百多万,当然让他们无缘中标。但最重要的是,既保证了我们是报价最低的供应商,又让我在两千万的基础上多报出了三百万。而这三百万,按连沁陶的说法,我可以拿走一半作为奖励。
中标那天我到室内设计学校接谢黎黎。
我对她说,黎黎,等拿到这两百万奖金,我们就结婚。
她笑着对我说,没有这些钱,你就不肯娶我了吗?
我说那当然不是,可……
她打断我,说今天他们培训学校公布这期的优秀学员, 她当选了。学校发了一个奖品给她,一本室内设计画册。她掩饰不住地兴奋,叫我和她找个地方庆祝。
那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我觉得可能我的厄运结束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很快合同签订,厂家那边把货供应上。等甲方把进度款一付,项目就算结束,而我也可以去领取那两百万的提成和奖金。
那段时间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阳光灿烂。
直到连沁陶回国。
他回国前,甲方的进度款已经打完。但从公司领钱,当然还是要他签字。
我从机场接到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兴奋。
连沁陶当然也能看出我的欣喜。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张,恭喜啊!我说哪里,应该的,你赚得更多啊。
他撇撇嘴说,我赚得多?你不知道我要拿出多少去孝敬别人呢。我没接他的话,我不知道他又有什么别的想法,我只希望他白纸黑字签过的承诺不要出尔反尔。
他说,老张,回公司给你发提成。他说我们先去个地方见个人。那地方不太好找,他说他来开车。
路上,他让我发条信息给公司的会计,内容是转账信息,让会计打钱到某个账户。他说这是孝敬上面的钱。他一回国就得先办这件事,不然以后生意没法做了。
我没有多想,按他的要求编辑了短信发出。
见完他要见的人后,我们回了公司。
连沁陶让我留了个账号用来接收提成和奖金,并说给我放假半个月,作为这次项目成功的奖励。
当时会计已经下班,他说要明早才能转账,于是直接给了我十万块钱的现金,叫我赶紧订个机票去度假吧。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和连沁陶握手。
当时我紧握着连沁陶的手,心里对他的感激是真实而热切的。我心想,这人虽然有一些有亏私德的毛病,但毕竟还是兑现了他的承诺。从前那些小瑕疵,也许有不为人知的理由吧。
我订了两张机票,和谢黎黎去海南度了个假。
那是我和谢黎黎最后在一起的日子。那几天我们玩得无比开心,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假期有多开心,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有多痛苦。
假期结束时,我被捕了。
我是在和谢黎黎回到昆明时被捕的。警察在机场把我带走,说是涉嫌商业诈骗,要我去接受调查。
我看着谢黎黎惊慌的样子,大声叫她镇定。我让她去通知连沁陶,只有他能帮我。
那是我看谢黎黎的最后一眼。
在公安局,我才逐渐明白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在之前中标的项目里,我们供应的是假货。使用过程中发生了问题,虽然没造成严重的损失,但是已经构成了商业诈骗。警察到公司调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
警察告诉我,提供假货的公司指认,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那家供应商并不是先前的那家大厂,而是另一家小厂的产品贴了大厂的牌冒充的。而非法所得已经转到那个由我的手机发出的账号里,目前不知道转到哪里了。
接着我见到了律师。
我在看守所里并不知道外面在发生些什么,唯一能见到的人就是这名律师。
律师说,连沁陶在上下打点,会把我保出来。连沁陶说这一切是个失误,让我尽量保持沉默,他自然会捞我出来。
我那时已经失去理智,如不会游泳的人落了水,抓住根稻草以为能救命。
律师是连沁陶找的,我能相信他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连沁陶是在陷害我吗?
6
发布老挝户外视频的第二天。
我睡醒后,开始翻看评论,已经增加到几百条,我只略略扫过。
私信的红色提示角标闪烁不停,我点开。
「虽然你剪接得很通顺,但我还是知道你那天干了什么。」后面跟着一个咧嘴大笑的表情。
我的心一下子揪住。
发信人的网名叫「边境骑士」,这样的名字是意有所指,还是巧合?我不能冒险,于是回复消息。
「什么意思?」
回信很快发来,「想知道什么意思,今晚七点上岛咖啡见。你不会报警的,对吗?哈哈!」
他究竟知道些什么?想要什么?
我没再回复,不论如何我都得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