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越境杀机
越境杀机 白夜暗涌:人性的双杀游戏 我在野外直播时砍断了手指,血溅到了镜头上,弹幕立刻爆炸了,观看人数直线飙升。 但我却顾不上这些,看到监视器上的图像闪烁后,我适时地在镜头前说了一句「靠!」,然后关闭了直播。 一年多来在脑中演练了几百次的戏,还差最后一步:我必须在几个小时后醒来。 那时,一切才刚开始…… 1 24 小时
第 3 / 4 部分
利民路的上岛咖啡是前年开的。装修略过时,咖啡的味道也只能说一般,仿佛有一股土味。
晚上七点整。
我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就看到一双阴鸷的眼睛老远地看着我。一个瘦弱的男人,脸颊几乎要缩进口腔里。
不认识。
我在他对面坐下,左右看看。
「不用看了,我是一个人。」眼前这个明显比我小一轮的男人,收拾得干净利落,说一口带有两广口音的普通话。
我点头,「有话直说。」
「很简单,五十万封口费。」男人往后一靠,架起二郎腿。虽然他故作镇定,但我知道他紧张之极,脸上肌肉不自主地微微抽搐。
我甚至能听到他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
「为什么?」我问他,「五十万总要买个明白,对吗?」
「呵呵……」他放下二郎腿,身体又向前倾,「我说得还不明白?你既然来了,说明你知道我知道什么,是吗?」
「是吗?告诉我你知道什么,我看看值不值五十万。」这次换我向后靠去。
他有些不耐烦,但却明显在强行压抑急躁。他下意识地躲避我盯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开始说。
「你的视频虽然表明你几天前去了老挝的素安腾县,进行了一场为期四天的野外生存活动,但实际上你是利用这段时间偷渡回国,在昆明城郊的工地谋杀了连沁陶,我说得对吗?」
连沁陶死亡的消息已在新闻中公布,尽人皆知。
「胡说八道。」我说:「你也说得很清楚,四天,我的视频完全覆盖了四天中的所有时间,四个白天四个黑夜,我哪有时间回国?」
「哈哈!」他拍拍手,「虽然你做得隐秘,视频也剪得很完美,但我就是知道。」
「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去年这个时候,去过一趟老挝素安腾县。你对外称是在普洱的山里独自进行野外拉练,你甚至还拍了一些拉练的视频照片佐证你的说法。当然,作为粉丝,不太会质疑你的行程,毕竟一个野外生存专家去拉练太正常不过。那些视频不过是你去年去老挝之前找时间拍的。」
见我没说话,他笑了笑接着说:「当然,正如我所说,实际上去年你是去了老挝素安腾县。当时你并没有正常从勐康口岸出关,而是偷渡过去的。之所以要偷渡,当然是为了不留下出入境记录,你并不想让人知道。」
我示意他继续。
「你去年去老挝素安腾县干了什么呢?」他两手一摊,「很简单,你在一处营地进行了一场野外生存。你生了火,搭了陷阱,捕猎了一些小动物当作食物。你还准备制作一把弓,但没成功。因为你的手指……」
他指着我左手的断指。
「……断了。去年那次野外生存同样历经四天,然后你收拾物品,照常离开。你也拍了视频,还在视频里和粉丝互动。你说因为营地野外信号差,所以无法直播,只能录像。但其实……」
他笑笑,意思是我心知肚明。
「其实这段视频你根本没有发布。因为发布这段去年拍的视频根本不是你偷渡到老挝进行野外生存的目的。你的目的,是将这一段视频剪进今年拍的视频,从而组成一支完整的野外生存视频。」
我用右手撑着下巴,微笑着听他解说。
「是的,你昨天发布的野外生存视频,实际上是由两段素材组成的。前一段是你这次去老挝拍的;而后一段视频则是去年这个时候拍的。你把这两段视频剪成一个完整视频,覆盖了你这次野外生存活动的四天。这四天的视频里,只有第一天的内容确实是这次拍的,而后三天的内容,全是去年的。」
「扯蛋。」我不动声色,「你也看到我第一天就断了指,后面三天因为手指不方便,很多事都做不了。」
「你这次野外生存的第一天的确断了指,只不过你是故意的。你去年就策划好了这一切。去年在老挝拍摄时,就假装手指已经断掉,就是为了能接上今年的视频。」
「好笑……」
「你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掩盖你第二天的行动。第二天,你骑摩托车穿过丛林,从老挝边境偷渡进国内。你到了昆明城郊的工地,混在人群中,趁连沁陶不备杀了他!」
他说「杀了他」的时候,紧盯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他想看我的反应。但我一眨不眨地回望他。
大约是没有得到他所期待的反馈,他收回视线继续说:「你杀了他之后,又骑着你藏在树林里的摩托车从原来的路线回到了老挝。你之所以要回去,是为了完成你的野外生存计划。但更重要的,是要制造从老挝回国的入境记录。我说得对吗?」
我嘴角撇了一下。
「我说得当然对,」他肯定地说:「官方的出入境记录可以为你佐证连沁陶死亡时,你并不在场。」
「我为什么要制造不在场证据?」我问。
「因为你知道警察也许会调查你。」
「警察为什么要调查我?」
「因为……」他似乎想了想,「无所谓了。因为你和连沁陶有仇。不错,我知道你和他的恩怨,你在给谢黎黎报仇。」
我和连沁陶合作的事已经过了十年。当年我从牢里出来,便再也没见过他。那时连沁陶只是个小老板,还没有多少知名度,更别提我了。我和他之间的恩怨年代久远,除了我,连沁陶,以及死去的谢黎黎,不该有其他人知道。
那眼前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他怎么知道我和连沁陶有仇?他怎么知道谢黎黎的事?
连沁陶这些年不择手段地做生意,得罪了太多人,有太多的对头。就算是调查,也不该那么快轮到我。所以,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会盯上我?
「你说我是骑摩托车回的老挝?」
「对。本田 C70,我说得对吗?」他一脸得意。
我笑了。
猜到我偷渡是用的摩托车不难,可如果能说出摩托车型号,说明他看到我了。没错,他看到了我,看到我离开现场,看到我从树林里骑着摩托离开。
我双手抱在胸前,「你说得基本都对。我的确是在到达老挝的当天,斩断了手指。又在第二天,偷渡回了昆明郊区的工地。我也的确站在人群里,看着连沁陶死去,但是……」
他似乎对这个「但是」有些意外,瞪大眼睛。
「我并没有杀他。」我耸耸肩膀。
瘦男人的眉头挤到一块,有些恼怒,「你还不承认?」
我摆摆手,示意他冷静。
「出境、偷渡、到工地,在连沁陶死后骑着树林里的摩托又回去。包括你说的,去年拍了段视频,填充到今年的视频里,组成一个完整的视频,都对。」
「那你还不承认杀了他?」
「我不能承认一件我没做的事。」
「我只要把这些证据告诉警察,他们自然会有办法让你承认。」
「哈哈……」我笑了,「你告诉警察,他们确实能证实你说的这些东西。他们可以根据这些告我个偷渡国境罪,但是他们却无法告我杀人。」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没有杀连沁陶。」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的确站在人群里,看着连沁陶一头栽倒,血喷得到处都是,无可救药。但那一刻我离他还有三米,根本够不到他。」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疑惑,大约在回味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一幕我永远也不能忘记,连沁陶猝然倒地,鲜血喷溅,但杀他的人却不是我。
7
面前的男人似乎不相信我的话。
但他一定不可能看到我杀人,因为我的确没杀连沁陶。
我一直没时间去考虑,杀连沁陶的是谁。以连沁陶近年的行事风格,被人做掉并不是奇怪的事。只是,为什么刚好会在我也想杀他的那一天?
但这个问题我很快想通了。
连沁陶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太多人,因此除了雇佣保镖以外,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
他这次出现在城郊改造工程的现场,是因为这是他最后一个项目。多年的低调生活让他多少有些麻痹,而很快即将移民离开这里,也让他放松了警惕。
我能注意到这个不多的干掉他的机会,自然也有人会注意到。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不断调整姿势,眼睛左顾右盼。
他显然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
「喂,」我对他说,「我没杀他,所以你不可能看到我杀人,对吧?」
他没说话。
「但你口口声声说,你知道我这个,知道我那个。知道我骑摩托车离开的,知道我在连沁陶的死亡现场。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他疑惑地扫了我一眼。
「说明你在现场。」我紧盯着他说。
他虽然没承认,但眼神的游移却出卖了他。
「你不但在场,而且你认识我。否则就算你看到我,你也不知道我是谁。我虽然是个不大不小的野外生存博主,可我自认还没有有名到人尽皆知。」
「那又怎么样?」他的口气越发不自信,仿佛要隐藏什么。
「一个在连沁陶死亡现场的人,目睹了死人,又看到一个他并不认识,但因为某种原因知道十年前和连沁陶有过节的人,就指证这人是凶手,这是为什么?」
「你想说什么?」
「我先问问你,你为什么会在现场?」我看着他笑着说。
「我……」
「你不属于项目方,对吗?」我打量他,「连沁陶身边的人我基本都知道,你并不是他公司的。你也不是施工方的人。现场除了民工,就是施工方的领导,你显然都不是。」
「我不是。」他承认。
「而你却认得我。」
他点点头。
「我和连沁陶的过往,只有一些连沁陶身边的老人知道。而我和他的过节,知道的人就更少了。我至少有十年没和他打过交道,而十年前,」我看看他的脸,「你大概才二十出头吧?还是个乳毛未退的小崽子,对吗?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的?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有仇?你怎么知道谢黎黎的?你……」
我边说边凑近他。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眼神躲闪,保持沉默。
「因为你才是凶手!」我压低声音低吼,「连沁陶是你杀的!」
他显然被我突然的指证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一激灵。
「我没有!」他大声否认。接着他可能发觉自己声音太大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于是也压低声音凑近我说:「我没有。」
「你干嘛不承认?」我说:「你一个不相干的人出现在现场,又认得出我而我还不认识你,而且你还知道我和连沁陶的过节,还知道我是为谢黎黎报仇,这不太能说明问题了吗?」
「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你是受人之托去杀连沁陶的!」我顿了一下继续说:「连沁陶这些年几乎从不抛头露面,因为他知道自己得罪人太多,怕有人对他不利。这次他之所以出面,是因为这是他最后一个项目,这是平常人不可能知道的细节。我能知道这些,是因为有内部人透露消息。我能得到这个消息,自然有人也能。」
男人若有所思。
「你知道我那么多事,说明有人跟你说过我,对吗?这人不但知道我和连沁陶有过节,甚至还知道是因为谢黎黎,知道这些事的人,我用三个手指头就能数出来。」
「所以呢?」
「所以这个告诉你这些事的人,就是雇你的人,想要乘这个连沁陶唯一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机会杀他。你受雇杀死了连沁陶,又恰好看到我在现场,结合我发布的视频,于是你知道,我也是去杀连沁陶的。所以你找到我,想要敲诈我一笔,对吗?你们这种三流杀手,不就是挣的这种钱吗?」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就好像我亲眼所见这一切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放松下来,双手抚着脸,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纳闷。
他笑了一会停住说:「虽然你说得大部分都对,但有一点你说得不对。」
「哦?说说看。」
「不错,我的确受人之托去杀连沁陶。这个雇我的人,也的确跟你有某种关系。」
「谁?」我一时想不出谁会对我、连沁陶和谢黎黎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
「你如果想知道,你得支付一笔信息费。」他说,「我告诉你这个秘密,也等于出卖别人,这得值当。」
原来他想要钱。怪不得他刚才那么紧张,现在又忽然轻松下来。他看出来自己掌握着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于是开口要价。
「钱不是问题。」我说,「只要价格合理,而且的确物有所值。」
「行。我要的不多,还是五十万。」他看了看我又说:「你别觉得贵,我先说一件事,你看是不是值这个价钱。」
我点点头。
「我知道谢黎黎是被连沁陶逼死的。」他虽然在微笑,但大概也知道这是个敏感的话题,身体往后挪了挪。
我呼吸开始急促,牙咬得格格作响。虽然仇人已死,但这个话题我却不愿提起。
不过他说得对,这件事,除了我、谢黎黎和连沁陶外,没有其他人知道。但他既然提起,说明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说吧,我答应了。」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当年连沁陶做了个套给你。他骗你签了大厂的授权,却用小厂的产品冒用,最后出了事又栽赃在你头上。他想以低价搏高利,加上你有这个操作能力,于是决定铤而走险。如果成了,自然赚得盆满钵满,假如出了问题,有你当替罪羊。结果事与愿违,果然出了事。但也像他考虑过的,他把自己摘得很干净,所有的证据都显示你才是主谋,这就是为什么你被抓的原因。」
「我是当事人,这些事我当然比你清楚。你不会想卖给我这些我已经知道的事情吧?」
「当然不是。你听我慢慢说。」
8
他说,他知道我进去后,谢黎黎疯狂在外面找人捞我,找得最多的就是连沁陶。因为连沁陶不但有钱,而且认识很多人,如果他肯帮忙说明情况并退赔,那我就有可能被取保并轻判。
然而连沁陶一开始并没答应。
连沁陶显然是一出事就想好了对策。他先找了个律师和我取得联系,并通过律师向我做了保证,稳住我。然后他开始把和他相关的罪证清除干净,即使我在里面反咬他一口,他也不会遭殃。
谢黎黎因为知道事情的原由,加上连沁陶又答应了她,所以把希望全寄托在他那里。
「可是,连沁陶这人的确不是人。」那人冷笑,「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却突然告诉谢黎黎,他很难帮你,因为这些事都是你自己做主的,他不知情。他……」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虽然我害怕再次听到那些事,但却没阻止他。
「……他对谢黎黎说,如果想捞你出来,他有一个办法。他说他认识省检的高层,如果去说情,肯定有用。但他有个条件。」
我阴着脸看着他,等着他说。
「他说他钦慕谢黎黎已久,如果谢黎黎愿意和他共度良宵,他保证去向省检的领导求情,而且愿意帮你退赔。于是为了救你,她只能答应了连沁陶,可是……」
我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可是连沁陶睡了她,却没兑现诺言。」
「你闭嘴!」我大声呵斥他,咖啡厅里的人都朝我看来。
「你……最好小点声。」
我胸口起伏,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又在脑海中翻起。
我当时在里面,对外面的情形丝毫不知。我只是发现谢黎黎突然失去了音信,而连沁陶所找的律师也极少出现。等最后被移送到法院时,一切都已经板上钉钉。我推翻口供,却拿不出什么证据,何况律师是连沁陶的人,又怎么会帮我。
我最后被判了三年。
在狱中,我千方百计打听外面的情况,但仍然没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慢慢认为,谢黎黎一定是不愿意和一个囚徒在一起,所以不告而别。
我理解她的选择,换作任何人,都不免如此。
可我错了。
两年后,我因为改造积极,表现良好而提前出了狱。我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谢黎黎。
但是接电话的是她妈妈。她妈妈知道是我以后,把我臭骂了一顿。她说我不是个男人,竟然让自己的女朋友用身体去换自己的自由,活该被判刑。谢妈妈叫我滚得远远的,不想再看到我。
我这才知道我在里面的时候,外面发生了什么。
谢黎黎为求连沁陶而失身于他,但连沁陶却骗了她。她不甘心受辱,想找连沁陶理论,却被保安赶出来,结果精神恍惚中横穿马路,被一辆超速的渣土车撞了,当场死亡。
我在狱中时根本无法得知这些,而律师也被连沁陶指示不要告诉我。
我挂断谢妈妈的电话后怒不可遏,想要找连沁陶,却发现根本无法接近他。我被保安赶出来的那一刻,我知道,如果想报仇,我得忍。
「接着说。」我对那男人说。
「谢黎黎死了,你也被判了刑。连沁陶觉得这事算过去了。他做过的伤天害理的事太多,可能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所谓天道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说重点。究竟是谁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