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雪下泥
雪下泥 白夜暗涌:人性的双杀游戏 我在仓库中发现了一张自己高中毕业时的大合照。 照片内的角落里,有一个矮小阴沉的男生,和我如今高大英俊的丈夫长相十分相似。 可是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和丈夫曾是高中同学…… 1 我和温星群的结婚照不见了。 我翻箱倒柜,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那本相册。 家里也没遭过贼,再说了,就算是贼,
第 3 / 4 部分
我看着温星群,他其实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再也不是那个沉默又卑微的矮小男孩。
相反,他高大,健壮,有着聪明的头脑和很不错的前途,怎么看都是一个社会精英。如果不是那张照片,我相信人们很难将他和过去联系在一起。
而他的确是个好丈夫,他待我很好,对我无比用心,我也的确很爱温星群这个人。
温星群看着我,说:「我爱你,所以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如果你想离婚,我会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你,我净身出户。你不想见到我,我会永远都不打扰你……」
我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的话。温星群很听话地闭了嘴,将主导权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下,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结扎了?」
温星群意外于我的发现,他苦笑了一下,说:
「认识你之后,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你怀孕,给你增加负担。我更舍不得让你受苦,所以选择去做了手术。那天,你说想怀孕,我很开心,但是,我不想让你承受一丁点的风险。」
我看着温星群赤诚的双眼,不可否认的是,我愿意相信他的话。
我又问:「结婚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拿着毕业照问你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星群沉默了半晌,才告诉我,原来结婚照上我的脸是被他妈妈划花的。
他妈妈忽然起意要看我们的结婚照,温星群就送了去,谁知拿回来就发现我的脸都被划花了。温星群怕我知道生气,一直藏着没敢告诉我。
后来见我找相册找得有点魔怔了,怕真被我找到,就干脆丢了。
只是没想到,是被我发现了,以及,他妈妈竟然背着他把高中毕业照偷偷塞了进去。温星群不愿意提起以前的事,就想办法遮掩过去。
我却明白了过来,温星群的妈妈之所以会这么做,大概是怨念我小时候欺负了她的儿子,觉得我不配和温星群在一起。
而这,应该也是她对我一直冷淡的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那温星群夹在我们中间,一定受了很多委屈。他默默承受着一切,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还是把自己心里的怀疑问出,「你有给我的牛奶里下过药吗?」
温星群坦言说里面是有一点助眠的成分,只是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身体不好,夜夜睡不好。
他实在担心才托医生开了些对不损害健康的药品。
又怕我抗拒,才想出了掺进牛奶中的下策。
我仔细回忆了下,确实除了睡得更好之外,我再没有别的生理反常。便也将这事翻篇。
我又问:「刘婧今晚的反应很不对,她想要告诉我你是谁。你为了阻止她,找来了那女人是吗?」
温星群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说我猜得不错,但有一点,其实刘婧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要挟他要了一大笔钱。
我无比震惊,失声问道:「她找你要钱?!」
温星群点了点头。
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我怎么都没想到,我的好闺蜜竟然会选择为了钱向我隐瞒。
温星群又说,「后来,我无意中发现刘婧和有妇之夫交往的事,我劝她不要这么做,可她不听。」
刘婧的性格我是知道的,她向来自傲,做了决定八匹马都拉不回。
温星群说,他感觉到今晚刘婧想告诉我真相,但又怕她乱说,万般无奈之下,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阻止她。
温星群见我没说话,起身准备离开。
我一惊,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质问道:「你要去哪儿?」
温星群嗫嚅道:「我……我怕你不想见到我……」
我心里很乱,一方面,我看着温星群这幅谨小慎微的模样很是心酸,毕竟他是我深爱的人。
可另一方面,我总觉得在温星群的故事背后,还隐藏着巨大的黑暗。而这巨大的黑暗,随时都能将我吞没。
「你让我想想。」我低声说。
温星群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答了一声好。
5
如果放在故事里,这应该是个很浪漫动人的爱情故事。
一个年少时毫不起眼,被人肆意欺辱的男孩儿,因为带着对一个女孩的爱,努力成了更好的自己。他从没放下过对那女孩的深情,并默默为那女孩儿付出着一切。
可一旦照进现实,很难不说这个故事中藏着许多危险的部分。不论我怎么美化温星群的动机,他接近我的行为,很难不说是处心积虑。
直觉告诉我,温星群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而一旦真相揭开,恐怕是谁也挽回不了的山崩地裂。
温星群十分得体地拉开了和我的距离,在不让我感到尴尬的同时,还小心周到地照顾着我。
比如,他特意挑我已经睡下的时间回来,又在我醒来前出门,每天早出晚归,却不忘给我准备好早饭。
周末,他会先问我要做什么,只要感受到我有一点的抗拒,他就会礼貌地出门,将空间留给我。却在回来时,不忘给我带一个小蛋糕。
是我最爱的蛋糕。他什么都记得。
温星群的温柔在时时刻刻攻占着我的心房,让我无法在和他之间做出决断。
最终,我决定要将心头的疑虑都弄清楚,再面对我的婚姻。
我找到刘婧,几日不见,她如今十分憔悴,和之前判若两人。我心情十分复杂,不知是否要在此时问她温星群的事。
可刘婧猜出了我的意图,她冷笑一声,干脆骂我自私。
被刘婧这么指摘,我心里很不舒服,忍不住回嘴,说你都是小三了,凭什么这么说我?!
刘婧彻底被我激怒了,她反唇相讥,说我是天底下最虚伪自私的人。
她说,「你以为当年拒绝温星群是受我们的影响?不,是你自己虚荣,你根本打从心眼里瞧不起温星群,最后却将过错推到我们头上,说我们才是恶人,而你清清白白;
你的那个女同事,你明知她初出职场,不懂得应对那些肮脏的潜规则,可你却冷眼旁观,根本没有出手相助之意,你甚至在心里埋怨她给你添了麻烦;
包括我,你口口声声说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可那晚我被人追着骂,被人扇巴掌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被她骂的,不知怎的,脸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我小声说道:「那种情况,我能做什么?明明、明明是你不对……」
刘婧冷笑一声,继续说;「苏雪,你从小就是公主,享受着父母的宠爱,所以在你心中,你永远是最圣洁的。你真的有把我当成是朋友吗?不,不过是我条件还不错,又不够你好,足以成为被你认可的跟班陪衬而已。」
说着,她又冷笑起来,一字一顿地问我:
「你现在来问我温星群的事,是你在心里舍不得他,放不下他,又接受不了他吧?可你以为温星群真的爱你吗?不,你只是他复仇的工具。他通过接近你来报复我,报复齐玉川!」
我失声尖叫:「你胡说!」
「我胡说?他前几天才当面和我摊牌的。」刘婧森森地笑了起来:「你以为齐玉川是怎么坐的牢?那老太婆又是怎么找到的我?这一切都是温星群干的!」
我大声道:「明明是你被他收买,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刘婧大笑起来,「对,我是收了他的钱,因为我想看看你倒霉的样子!苏雪,我就是讨厌你这个样子!总是高高在上,凡事理所当然,根本不知人间疾苦!我告诉你,温星群根本不爱你!他爱的人是江妮!」
我猛地怔住,江妮,江妮是谁?
刘婧看着我,得意地笑了起来,她说:
「你一定不记得江妮是谁,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把低到尘埃里的人记在心里呢?江妮也是我们的高中同学,那个没有出现在毕业照上的劳动委员。」
我一惊,心中隐约有了一个模糊的形象,那似乎是个矮小瘦弱的女孩,皮肤黑黑的,坐在第一排,但也没什么朋友。
我怎么也想不起她的样子,但倒是能想起她作为劳动委员扫地时的身影。
忽然,我灵光一闪,在祁冰的故事里,那个陪他一起收拾地上纸屑的劳动委员,难道就是江妮?
我回到家时,整个人还浑浑噩噩的,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温星群在打电话的声音。
「嗯,她没有察觉,就这几天了……放心吧,你多注意休息……」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是哪怕在他表现出来最爱我的时候,我都没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温星群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我有些惊讶,我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皱眉和防备。我想,这应该是他真正的样子。
「吃饭了吗?」温星群问。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我看着他的眼睛,说:「祁冰,对不起。」
温星群浑身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我垂下头,语无伦次地说道:「对不起,我小的时候自私又懦弱,却连承认自己是个什么人都不敢。我不懂得如何珍惜一个人的心,我不该把你的真心踩在脚下。更不该,没有对你伸出援手。」
在听到我对他迟来的歉意后,温星群终于褪去了一直以来的伪装。他平静地看着我,眼中没有任何深情。
一种难以形容的忧郁和偏执浸染着他的双眼,那是将所有人隔绝在外的疏离。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我问:「齐玉川他们坐牢,和你有关吗?」
温星群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们的确犯了法,我只不过是搜集了证据,交给警察。」
我又问:「那天,也是你通知那个妇人来的。」
温星群:「从刘婧选择为钱出卖肉体和感情的时候,她就该料到会有这一天。」
「那我呢?」我问,「你想对我做的报复是什么?不要再骗我了,你向当年所有霸凌过你的人们报了仇。那你原本打算给我安排的结局,是什么?」
温星群安静了一会儿,说道:
「苏雪,我从来没想过要报复你。那个时候你拒绝了我,我就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意,我当时没有再纠缠你,事后更不会报复你。你只是不喜欢我,你没做错。」他顿了顿,道:「对不起。」
我又哭又笑,尖声嘶吼着:「你没报复我?!那你对我做的这一切是什么?每天你搂着我说爱我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是在觉得恶心,还是骂我是个蠢货?你不要再跟我道歉了,不要再增加我的负罪感了!」
温星群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你喜欢的人是江妮,对吗?」我绝望地问。
温星群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软,我捕捉到了。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说:「我们离婚吧。祝你们幸福。」
温星群闻言,说不清楚是怎么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6
我不愿再和温星群待在同一屋檐下,收拾行李先搬回父母家。
回到父母家我才发现,父亲的公司陷入危机,原来是他贿赂被举报了。现在贪官落马,自然也波及了父亲。
父亲一瞬间苍老了,两鬓染上白发,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一直像神祇一样保护我的男人,也会在一夜之间轰然坍塌。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没告诉他们我准备和温星群离婚的事。
晚上,我准备了百合粥,想端去给父亲,却听到他在打电话。
父亲说:「所有机密文件我都锁在书房里,不可能会外泄!去查!一定要把内鬼给我查出来!」
我一怔,脑中浮现那夜从书房走出来的温星群。
我无法呼吸,温星群骗我!他依旧在报复我,否则不会对父亲做这些事!
我绝对不可以让他伤害我的父亲,我要阻止他,告诉他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我回到家,发现温星群并不在家,打他电话也没人接。我思考了一下,决定去婆婆那儿,打探温星群的消息。
婆婆的家在贫民区,这里道路阴暗逼仄,九曲回肠。
我原先问过温星群,怎么不把婆婆接出来住,温星群淡淡地说,那儿是老房子,有很多记忆,她舍不得走。后来经历过闹矛盾那件事后,我便也没怎么来过,温星群也没强迫我。
我想,婆婆现在一定知道温星群在哪儿。再不济,说不定她会知道江妮在哪儿。
如果温星群那么喜欢江妮,我可以去求江妮,让她帮我一起劝温星群收手!
婆婆家的门是虚掩着的,或者说,锁坏了,根本关不上。
我悄悄走进婆婆家,看到坐在狭窄小床上的佝偻干瘦的老妇人,她因我的到来而意外,灰败而毫无光彩的双眼如幽潭一样深深地注视着我,让我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还没说话,目光先被木柜子上的一张相片吸引去注意力。
我从没见过这张相片,大概是在我来的时候被锁进了柜子里。
难道这就是上次婆婆因为我擦柜子,而对我发怒的原因吗?
照片里年长的女人,应该是我婆婆年轻的时候,她怀里搂着的,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儿。女孩儿瘦瘦的,有着健康的肤色,和十分和善的笑容。
我只觉得那女孩儿长得分外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呢?
对了,是在那辆公交车上!
这个结论让我如堕冰窖。
那段时间,为了能和校草学长一起上学,我特意不让家里的司机送,和其他学生一起挤公交。可我没想到,原来早高峰时间,车上的人很多。
我被人群挤成肉饼,而更令我无法忍受的是那些混杂着汗臭味的肢体接触。
就在我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有人轻轻拉住了我的手。
我一惊,低下头却看见一双晶亮的眸子。我看着眼前的女孩儿,觉得她眼熟,好像是班上的同学,可又想不起她的名字。
那女孩儿对我说:「苏雪,你坐我的位置吧。」
我赶紧道了声谢,坐下的时候,我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她则代替我,成为沙丁鱼罐头中的一条小鱼,瘦小的身躯被挤得东倒西歪。
我有些不忍,想把座位让回给她,她却笑着说,「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
我又想跟她说点什么,但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我尴尬地发现,我甚至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像是看出了我的尴尬,她又是一笑,说:「你不记得我很正常,班上没几个人记得我的名字。我叫……」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我整个人重重撞上前面座位的靠背,但也因此让我得以在慌乱间死死抓住前座位的把手。
可公交车一个甩尾,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很多站着的人直接被甩了出去。
其中,就包括了我刚刚才知道名字的她。
我的头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撕开,剧烈地疼痛起来。我想起来了,就在车祸发生的那一瞬间,我其实有听到她说。
「我叫江妮。」
如今,我看着婆婆,满脸的不可置信。已经跃然于我脑海中的江妮的模样,和婆婆的重合在了一起,她们长得很像,她们是母女。
婆婆慢慢地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向我走了过来。
「是你害死了她,害死了我的女儿……」婆婆幽幽地说道。
这时,我才发现婆婆的手中拿着一把刀。我害怕得浑身发抖,两条腿像被钉在地里似的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我的面前,拦下了挥刀要向我砍来的婆婆!我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温星群!
「不要这样!」温星群大声说道,「我说过,让我解决!」
婆婆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你要怎么解决,妮妮已经死了,你做再多她都不可能活过来!」
「你杀了她,她就能活过来吗?!我们要的是让当年有罪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不是自己去做犯法的事!」
在温星群的声音下,婆婆渐渐卸了力气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我看着温星群,温星群也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苍白无力地说道:「我没有抢她的座位,是她主动把座位让给我的。」
温星群神色一黯,走过来说,「我送你回家。」
温星群带我离开逼仄的小巷,他要去拿车,我出声制止他,提议走一走,说清楚所有的事,温星群沉默了一下,说了声好。
温星群告诉我,他和江妮是在被我撕碎情书后熟悉起来的。江妮虽然是劳动委员,却根本使唤不了班上的人做事。
所以,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她干。江妮不是没有反抗过,但结果是被齐玉川、刘婧他们欺负。
他们甚至不知从哪儿挖到了江妮的妈妈是个杀人犯在坐牢的消息,以此取笑嘲弄江妮,对她和她妈妈进行更深的辱骂。
江妮不堪其扰,更不想妈妈因为自己而被无端谩骂,于是选择了沉默接受。
江妮说:「是我爸爸总是打我妈和我,她为了保护我才把他刺死的,她不是故意的。」
而表达对温星群的友善,是江妮在巨大压力下做出的勇敢选择。
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太像了,她生出同病相怜的怜惜,对温星群百般照顾。
当时的温星群,不,是祁冰,还沉浸在被我伤害的痛苦中,但江妮一直在陪伴他,开导他,她慢慢让祁冰发现,他并没有那么孤独,他也可以得到关心。